武汉丝绸服装鉴定社区

上天多公平,最后谁都没有收获满箩筐的幸运与幸福

夏七夕工作室2018-06-27 09:41:30

作者:林一尔


极光听过

我们的故事和别离

微博丨@林一尔


她等到了这场极光,却等不来陪自己看极光的人。


01

东山岛别名蝶岛,海岛上有条胡同巷子,家家户户的别院墙头都开满了三角梅,争先恐后地探出墙外。唯独沈水之家,果实累累的李树延伸至墙外,洒下一片星斑树影。她家的李树是亲戚从岛外带回来的,整座岛只有这一棵。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沈水之就会坐在树上摘果子吃。树很大,树冠茂密,枝叶将她完全遮挡住。有一天她蹬着腿吃得正开心,墙外一根竹竿戳到她的背上,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巷子里那群坏家伙来偷她家的李子了!

拨开一条缝,沈水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瞟了一眼树下那群家伙,心下骂了一句“不要脸”,就将手里的李子核往底下掷去。一把核击中了好几个脑袋,她正窃喜,却不料那根竹竿变了方向,在树上胡乱击打一通,沈水之没躲过,华丽丽地从树上掉出了墙外。

重物落地,击起扬尘,伴随的还有沈水之痛苦的呻吟声。树下那群捣蛋鬼见惹了祸,立马一哄而散。沈水之是真摔伤了,趴在地上动弹不了,但嘴上却依旧厉害:“喂,你们给我回来!”

宋纪本来也跟着跑开了的,只是跑着跑着他突然回头望了一眼,恰巧就撞见趴在地上的沈水之可怜兮兮地昂着头,圆目含泪,像是路边被抛弃的流浪猫。

脚步不知所以地慢了下来,宋纪掉头奔向她。

可她依旧凶狠,丢给他一个白眼:“还愣着干吗?快扶我起来!”

宋纪这才注意到,她流血了。伤口在额头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个不大的洞,却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

沈水之失血过多,又被烈日暴晒,已经有几分晕了,于是她咬牙切齿道:“我知道自己貌美如花,但你能先扶我起来再欣赏吗?”

宋纪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却不小心踩到沈水之的长裙,于是她再一次地摔向大地。晕倒的前一秒,沈水之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一个超级大白眼,在心里把眼前帮倒忙的这个人骂了不止千万遍。

事后第二天,沈水之杵着棍子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出来,家里人本想给她配根拐杖,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让她杵着拐杖去学校,那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可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再加个碗的话,是不是特像街边……要饭的?

刚关上门,沈水之就看见了站在墙外李树下的“肇事者”。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把书包挂在脖子上:“我背你去学校吧。”

沈水之的头扬得高高的,鼻孔朝天出气,阴阳怪气道:“算了,我怕你把我摔死。”接着,她又杵着棍子摇摇晃晃地从他身边经过。

宋纪好脾气地再次跑到她跟前蹲下:“别逞能了,你的伤也算我一份,趴上来吧,不然你走到中午都走不到学校。”

沈水之仔细想想,这句话好像也在理,只犹豫了两秒,就趴在了他的背上:“哎,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嗯,一个月前搬来的。”宋纪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沈水之几乎没什么颠簸感。

她不知从哪儿揪来一片树叶,一会儿在他耳边扇扇,一会儿在他眼前晃晃:“从哪儿搬来的?”

“漠河。”

听到只在地理书上见过的地名,沈水之一个激灵,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哇,漠河是不是一到冬天就下雪呀?东山最冷的时候也有二十几度,从不下雪呢……”

宋纪含笑听着背上的她说话,偶尔提醒一句:“别乱动,当心摔下去。”女孩不知道危险,手舞足蹈地嚷嚷着以后要去看大雪,看极光,离开大海,去拥抱大山和草原。

宋纪也不去打破她美妙的憧憬,只是静静地听着。这天过后,宋纪就摊上了沈水之这个大麻烦。


02

每天清晨,沈水之一踏出屋门定能看见李树下宋纪的身影。那时他们都没有手机,没法提前联系,上一秒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先走了,下一秒瞧见那个身影她就知道他在。

就这样过了足足大半月,某天闹钟忘了换电池,等沈水之惊醒时已迟到了一个多钟头。她心里暗叫糟糕,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随意扒拉两下就冲了出去。始料未及的是,宋纪依然守在李树下。沈水之这个人精看见那道身影又折了回去,刚掉头,宋纪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别躲了,我看见了。”

沈水之差点没把嘴皮咬破,回过头时,面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你哪只眼睛见我躲了?我只是回去锁门而已。”

宋纪面上毫无怒色,眼睛里还带着坏笑:“别装了,我早知道你的腿伤好了。”沈水之吞了口口水,大步流星地朝前迈,宋纪跟在后面叫了她好几声,也没见她回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花了二十多分钟时间才走到校门口。大门敞着,也不见一个学生,保安大叔从保安室里探出一个脑袋,冲沈水之摆手:“同学,今天星期六。”

沈水之的脸色红了绿,绿了黑,几分钟里换了好几种颜色:“宋!纪!”

罪魁祸首在一旁懒懒地道:“我刚叫你了,是你不理我。”

沈水之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冲上去揍宋纪,把书包往他怀里狠狠一掷:“你逗我玩呢?!”

他倒是心情大好,拉长调调说话:“我没有。”随后几步跑到沈水之跟前,“反正都出来了,我们去个地方。”

“不去,我要回家睡回笼觉。”语毕,她转身就走。

宋纪从后面揪住她校服的衣领,就像拎走一只小鸡仔。沈水之踮起脚,随着他的步伐连连后退:“宋纪,你想死是不是?”

他充耳不闻,一个劲地拽着她的衣领朝前走。沈水之怒极,身子从他的腋下钻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伸腿想要去绊他。,“嘿哈!”一声怪叫从她嘴里发出,她幻想的是这个过肩摔会把宋纪摔倒在地求饶,但事实上——他的双脚从未离地。

嗤笑声从头顶传来,宋纪的倒拐子顺势环住她的脖颈,将她制服在怀里,凑近道:“跟我走。”

这话竟像魔法,瞬间让她不敢乱动。宋纪的胸膛很宽厚,心跳声犹在耳边。她忘了呼吸,脸憋得通红:“你想把我骗去哪儿?”

他笑如春水:“土生土长的东山人,难不成你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冬天的东山气温很舒适,海风如同细沙拂过脸颊。沈水之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对椰林下的躺椅尤为渴望,直想躺上去睡个昏天黑地。

沿着沙滩走了很久,沈水之不乐意了,往宋纪身上踢了一脚沙:“我不走了。”

宋纪指着前方一处退潮后留下的浅滩说:“就是那里了,都走了这么远了,你确定要半途而废?”

沈水之权衡了一下,又自愿直起身,哼哼唧唧地往前走。

看似离得近,走到浅滩处却花了一个多小时。沈水之的耐心全被磨光,如果宋纪不拿出个稀奇玩意儿给她看的话,她真的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水之,”宋纪叫得极轻,似乎害怕惊动谁,“你看那里。”

沈水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深蓝色的海下能看见几个庞大的黑影,那是一头鲸。不,仔细一看有三四头,正围在一起打转,像是在玩耍,却更像是在恋爱。紧接着,一头两头的背部浮出水面,换气时喷洒开巨大的水柱,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哇!”惊叹声从她嘴里发出,“好棒!”

宋纪抱臂得意地笑着,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一时太过得意,他竟把真话脱口而出:“惊喜吧,意外吧,我站在我家阳台上发现的。”

闻言,沈水之斜眼睨他,扯了扯嘴角:“既然能在你家阳台上看见,为什么还要拖着我走这么远?”

还未待宋纪开口辩解,一块大石头就落在两人面前的海里,击起的水花湿了两人一身。沈水之的刘海一根一根挂在脑门上,脸已冷成冰霜。她回头,不远处那天把她从树上捅下来的那些人正捧腹大笑。

她捡起脚下被海水侵蚀成尖锐形状的石块,那东西击中要害可是真的会闹出人命,宋纪慌忙截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那几人变本加厉,笑得更猖狂了。

沈水之有个刑警梦,自幼学跆拳道,她卷起袖子上前,一拳呼在为首那人的脸上:“我这就让你笑掉大牙!”果不其然,那人满口是血,随即吐出几颗白白的牙齿。

后面那几人见状,挥着拳头群拥过来。人多了,沈水之就有些招架不住,宋纪替她挡下不少拳头,有人抄起被海水冲上岸的木板就朝着两人劈来。


03

木板落在宋纪身上的时候,谁都以为拿只是一块木板,顶多受点皮外伤。可板子落下后,却钉在了宋纪背上,止不住的血像坏掉了水龙头,一直流啊流。惹事那几人仓皇而逃,宋纪跪倒在沙滩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额头上浸出豆大的汗珠子,汇成一股水向下淌。

他痛成那样,沈水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把那块带钉子的板子拔下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那一刻,有个念头在脑海里回荡:他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他真的流了好多好多血,红透了那片沙滩,红色由浅变深,最后几乎变成黑色。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腥得她想呕吐。

沈水之像一根荡在河里的水草,漫无目的地大声求救。宋纪因失血过多晕死在了沙滩上。那是沈水之人生中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她以为宋纪死了。

她抱着他哭啊哭,声音嘶哑,听上去就像弄丢了绝世珍宝,失去了毕生所爱。

宋纪醒来时是在医院的ICU病房,照看他的护士见他有了动静,连忙叫来了医生。他脱离生命危险被推出ICU时,沈水之抱着膝盖蹲在漆黑的过道里。她因为嘶吼得厉害,声带严重受损,几乎说不出话:“我是谁?这是几?”

宋纪一下子就笑了,沈水之松了口气,他活过来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笑,还笑!你吓死我了!”

很多年后,沈水之回想,自己和宋纪一共出生入死过两次:一次她救了他,一次他救了她,只是终究还是她占了便宜。

宋纪康复期间,警察来录过口供。等他出院后,两人去公安局询问案件进展,结果却被告知,由于当事人是未成年人,不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经教育后无罪释放了。

沈水之气得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她心知肚明,为首闹事那人的父亲是当地最大的船商。宋纪钳制住她的手,防止她一拳朝那警察的脸上呼去。

走出公安局后,她看警局大门的眼神无比骇人:“宋纪,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刑警,专治这些地痞流氓。”

宋纪握住她的手没放,反倒越握越紧:“嗯,我陪你,专治贪官污吏。”

翌日,沈水之专门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天空才刚刚泛白。她偷偷摸摸地把大门锁上,瞅了一眼墙外,还好,墙底下还没人。她一路小跑到学校,刚到校门口就遇见了同桌大花。她好奇地往沈水之背后瞟了好几眼:“哎,奇怪,你的坐骑呢?”

这形容词用得沈水之满脸黑线:“闪人了,别站在校门口挡道。”

大花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由她推着自己走:“人家都和你出生入死了,你就这样把他放生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沈水之抢过她手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倒进嘴里,倒完后打了个响嗝,“说了你也不懂。”

大花同学接过杯子,把最后一滴豆浆倒进嘴里,悠闲地说:“如果宋纪没受伤,这坐骑你打算骑多久?”

沈水之恨不得用手里的油条勒死她:“樊!大!花!”

这口气明显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大花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连续好几日,在门外等人的宋纪都扑了空,每天几乎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而这场捉迷藏沈水之玩得也是心惊胆战。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和他走得太近,总担心那群人躲在暗处,正在挑时间给他们来个致命一击。

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女不知那时的自己已经懂得为他设身处地地考虑,所以注定这一生,她都逃不开他。


04

连续两周,沈水之和宋纪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偶尔宋纪在教学楼上捕捉到她的身影,一声“沈水之你站住”就能让她慌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东碰西撞。见他从楼上下来,她拉起大花跑得飞快,每次都能顺利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宋纪的脸黑得像块煤炭,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溜走的方向。沈水之,你最好别被我逮到。

又是新的一周,升旗仪式,沈水之班上的方队斜对着宋纪所在的班。他频频回头,眼里盛满阴沉。其间她蹲下系了好几次鞋带,低声告诉大花仪式一结束就赶紧撤。大花扯了扯她的衣摆:“宋纪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等下被抓住了你就说我们不认识,能活一个是一个。”

“啪!”大花的脑门上被挨了一记:“出息!”

台上校长一声“仪式结束”,沈水之抓着大花似离弦的箭般冲出去。人流懒懒散散地移动,她们俩插空往前钻,只要再跃下几步台阶就能走出操场了。不料,门口学生会的人伸出手拦住了她们俩。

“同学,你们的校牌和团徽呢?”

大花从兜里掏出团徽和校牌挂在胸前,笑得一脸痴呆:“嘿嘿,我有,你们先放我走吧。”

沈水之没想到大花同学居然留了这么一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走前大花拍了拍她的肩:“我先去帮你预约好校医。”

身后的宋纪慢慢逼近,当黑影笼罩在她头顶时,沈水之认死地闭上双眼,就听声音在后面响起:“先登个记吧,待会儿拿校牌和团徽来消名字。”然后他摆摆手,示意守门的那几人可以先行离开,“今天的抽查到此结束,改天请你们喝东西。”

沈水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学生会会长,拳头捏得咯咯响:“宋纪!你假公济私!”

“我只是想告诉你,暑假我会回漠河。”话音一落,他就走了,都没多给她一个眼神。

剧情突然这样转折,让沈水之有些手足无措。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他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望着他逆光离开的方向,确认他不会再回头后,转身从操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暑假而至的前几天,东山岛迎来了贵客。一部炙手可热的电影的拍摄剧组来东山取景,这个宁静的渔港小村街头小巷处处都在喧哗、议论。人人都说,东山的旅游业要发展起来了。

电影的第一场景需要在他们学校拍摄,于是学校的放假时间往后挪了一周。沈水之和大花一人一半碎冰冰托着腮站在教室走廊上,这样大的明星阵容引来了很多人,甚至连街上的混混都骗来校服混进他们学校,为的就是能一睹真人。

大花问她:“女主和女配谁好看?”

沈水之咬着碎冰冰:“都比你好看。”

大花作势要来掐她的脖子,可她居然不躲,目光如炬地盯着拍摄地。大花抽回手:“看得这么出神,男主角出来了?”

“你看那是不是宋纪?”

大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连连惊叹:“果然都是大城市来的,宋纪身边那个女生简直是人间精品。”

沈水之下楼,看见操场中心重重叠叠的人群时,又突然胆怯了。方才的气势汹汹不见了踪影,她灰头土脸地路过人群。大花在一旁叽叽喳喳叫,这个神助攻在没有和沈水之商量的情况下叫住了宋纪:“呀,宋帅哥,抱得新欢啦?”

这句话令场面分外尴尬,那女孩顺势攀上宋纪的胳膊:“三哥,她们是你在这边的同学吗?”

气势不能输!沈水之挺直了身板,努力把A罩杯挺成B。大花先她一步开口,直接让气氛冻成冰窖:“岂止是同学,宋帅哥可当了我们水之大半月的坐骑呢!”

有凉风刮过,带走几片树叶。宋纪轻咳了两声,眉梢带着笑意,推了推身边的女孩:“这是丁莹,在漠河的朋友。”漠河那边,宋纪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丁莹年纪最小,就依照年龄大小喊另外几个人哥哥。

沈水之掐了一把又想开口说胡话的大花,痛得大花整个面部肌肉都在颤抖。她认为丁莹能跟着剧组来东山,家境肯定不一般。她不想大花因为自己而得罪这些人,于是点点头,拉着大花赶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哎呀,别拉着我跑了,都快飞起来了。”大花甩开她的手,“我说你今天咋这么怂呢?!”

“大花,你觉得我了解宋纪吗?”沈水之忽地转过头问她。

“了解啊。”大花舔了一口快要化掉的雪糕,“你都把人家当马骑了大半个月了,现在才说不了解,真没良心。”

沈水之横她一眼,伸出魔爪朝她手背上一击,大花刚吃了两口的雪糕“吧嗒”落在地上。她痛心疾首地望着地上融成一摊的冰水,指着沈水之的食指都在颤抖:“放学别走!”


05

真不打算去送机?”大花再次在她耳边叨叨。

沈水之正对着镜子剪刘海,结果手一滑,剪了个缺口。她一生气,把剪子往桌上一扔,这动作吓得正在抄作业的大花立刻噤声。

“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大花不做声,迟疑了几分钟,冒着生命危险告诉她:“我听说,宋纪有可能不回来了。”

沈水之站在镜前突然就停止了动作,本在整理刘海的手无力地垂下,耷拉着肩膀,脑袋埋得很深。大花有些于心不忍,走到她跟前准备告诉她什么,她却猛地抬头:“我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吗?”

剧情回转得太快,大花一脸黑人的问号,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她就穿好鞋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大花站在门口看着那抹消失的身影,不禁为自己的明天堪忧。如果水之知道这是宋纪和自己一起挖的坑……回来会把自己给杀了吧。

司机叔叔的车速快到飞起,只花了四十多分钟就赶到了机场。眼尖的她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的宋纪,可奇怪的是,千言万语此时此刻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她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声音沉沉的:“我听大花说你不会回来了?”

他倒也没给出答案,而是用手拂了拂她的刘海:“刘海又被你剪坏了。”

听他语气里还有玩笑之意,沈水之更加按捺不住,声音里夹杂着哭腔:“你倒是回答我呀,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宋纪抿了抿唇,加深了笑意:“不是。”

“啊?”沈水之怀疑自己听错了,双眼迷蒙地看着他。

“你担心那些人会伺机报复,所以才故意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些大花都已经告诉我了,真是傻啊你。”宋纪拍了拍她的头顶,额前参差不齐的刘海把她衬得傻乎乎的,又忍不住揶揄她,“下次别自己剪了,好丑。”

沈水之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和大花摆了一道,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跳起就朝他踢了一脚:“我剪你头发了?用你家剪子了?”她边嚷边把他往登机口推,“回你的漠河,谁稀罕你回来。”

宋纪敞开怀抱,双臂将她围住:“我再抱抱你,抱抱你我就走。”

沈水之正想回抱住他的腰,结果一声“三哥”吓得她一把推开了宋纪。不远处丁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扬了扬手中的机票:“三哥,我们要登机了。”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宋纪再次轻轻抱了一下她,然后推着行李箱和丁莹一起离开。

可沈水之清楚地看见了丁莹回过头时的眼神,那里面有警告、威胁,甚至还做了一个用枪爆头的手势。她当然不服输,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扭头就走了。

电影紧锣密鼓地拍摄着,很多处取景都在沈水之家附近的楼台上。东山岛的房屋低,普遍都是两层,最高也不过三层。沈水之最近喜欢爬上自家楼顶,观望电影的拍摄过程。远处有大海,海鸥在头顶盘旋,电影里的男女主有时欢喜有时忧愁,经常拥抱在一起又经常分开。她很认真地看着,就像她很认真地在等宋纪回来一样。


06

两个月说久不久,但电影的拍摄已进入尾声。学校开学这天,宋纪并没有回来,沈水之还是跟往常一样找大花的麻烦,和大花打闹。可大花却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触到一个点,沈水之会炸。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高三这年转眼又过去了两周,沈水之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焦躁与愤怒,谁都没在她面前提过宋纪。大花有时会拐着弯劝慰她,可她总笑嘻嘻地说:“我没关系呀。”

这天,大花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怎么不打电话问问?”

沈水之一反常态,出奇冷静:“他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谁打电话都没用。”

学期快过半的某天,校门前站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年。

对于宋纪的出现,沈水之毫不惊讶,她慢慢走近:“怎么迟到了这么久?”

宋纪露出舒心的笑:“家里有事耽搁了。”

沈水之不再追问,跟在他身边朝他家的方向走。

其实宋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虽温顺了许多,但他能看出来,她把很多话都压在了心底。宋纪回头,发现身后的女孩红了眼睛,步子一下就迈不开了。他一把搂她入怀:“以后,我带你去漠河赏雪、看极光,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东山岛的太阳高悬在头顶,大丛大丛的三角梅开在路旁,沈水之在他怀里不住地点头。

她在跟宋纪说起高考志愿的事时,他正一口一个地干掉盆里的李子,凉丝丝的果酸味在他的嘴里漾开。沈水之移开果盆,狠狠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所以我准备报西南方向的警察学院,你的看法呢?”

宋纪拿开盖在脸上的书,从吊椅上直起腰:“我能有什么看法,一起考呗。”

庭院里的紫荆花开得正盛,宋纪惦着脚懒懒地摇着吊椅。沈水之笑得很贼,眼睛里像有一摊清甜的水:“嘿嘿嘿,宋纪真好。”

毕业那天,沈水之和大花穿着校服拍遍了校园的边边角角,最后累瘫在小卖部前的座椅上。

“水之,”大花叫她,“依我的成绩是上不了大学了,我就待在东山陪我爸妈卖鱼算了。你走得远,把脾气收收,架子放低点儿,和宋纪好好的啊。”

沈水之望向大花,大花也回过头对着她微笑,眼里似乎有泪光。但煽情只维持了几秒:“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以后你和宋纪婚礼的份子钱我就提两筐土鸡蛋来,你别嫌弃……”玩笑话还没说完,水之就紧紧抱住她:“别瞎说,我的傻大花一定会比我幸福。”

宋纪和沈水之一起离开的那天,天空聚集了大团大团的乌云,俨然将迎来一场暴雨,但这雨又迟迟未落。进安检时,沈水之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目光扫遍了机场的各个角落,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之后她牵着宋纪的手过了安检。

上天向来是公平的,没人可以收获满箩筐的幸运与幸福。沈水之不可以,大花也不可以,故事里的人都不可以。


07

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要遵守铁的纪律。”

于是两人展开了“地下恋”。这也是警察学院惯有的传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然校内不允许,恋爱场地就被转移到了校外。

开始两人都很老实,翻墙出去幽会这种事给他们十个胆子都做不出来。但到了大三,两人就释放了天性,经常趁夜里休息的时间翻墙出去放飞自我,

白墙上的脚印都是他们俩爱的见证。

沈水之打心眼里觉得宋纪翻墙很帅,双脚蹬墙,单手一撑就跃到了墙外。这天傍晚,两人偷偷摸摸地晃到墙底下,正准备助跑,突然从墙头落了个人下来。沈水之一眼就认出那是教导主任,他叼着牙签,一副酒足饭饱的神情。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主任憋红了脸挤出一句:“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纪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墙头:“吃饭。”

半分钟里,主任恢复了正常神色,双手背在身后:“偶尔出去改善一下伙食学校也是允许的,但不要到处声张,吃了饭就回来,别穿着制服到处乱逛,对学校影响不好。”

翻出墙后,沈水之喘了一大口气,拍胸脯顺着气说:“面上看不出啊,原来主任也经常翻墙出去吃饭。”

宋纪郑重其事地牵好她的手:“走走走,哥带你去吃小龙虾。”

大四那年的寒假,宋纪和沈水之回了漠河。茫茫大雪,白得她眼睛疼,一脚上去,鞋面立刻被淹没。她伸出手去接雪,不一会儿手心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宋纪握住她的手往兜里揣:“很冷吧?”

沈水之的鼻头冻得通红,但还是阻止不了她想拥抱大雪的念想,挣开宋纪的手就往雪地上躺。这可把宋纪吓坏了,脱下防寒服裹住她:“脑子冻坏了?”

沈水之窝在他怀里听着只属于他的心跳声,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他的下巴:“宋纪真好。”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宋纪。

大四下学期,学校接到上面的命令要挑选几个有实力的学生参加扫毒行动,表现突出者可以被破格录用,直接进入市里的查案组。沈水之和宋纪挤破了脑袋,经过层层选拔才脱颖而出,成为其中一员。

当时意气风发的沈水之哪会想到什么后果,她只知道,在最好的年纪里就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喜欢的人。

行动当天,沈水之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她相信自己的能力,那一窝毒贩只是瓮中之鳖。跳下车的时候,宋纪跟在她身后,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我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水之,你小心点。”

她胸有成竹地对他笑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麻利地跟上队伍,进入了狼窝。而宋纪则从后门进攻,准备将里面的毒贩打个措手不及。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完美和顺利。

“砰”的一声巨响,三层楼的建筑物轰然倒塌,沈水之从二楼的露台飞了出来,摔在地上,一片鲜红。她昏昏沉沉,眼神失焦,可她却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即将和宋纪天各一方。

晕过去的那一瞬间,她落泪了,泪水被尘土吸净,静悄悄的,没人能看出她哭过。


08

大学毕业以后,沈水之离开学校去了漠河,在北极村开了一家出租设备的小店。

极光出现在夏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这里就会迎来大批游客,人满为患,经常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看见极光的好运气。造物弄人,连命运都喜欢开玩笑。

没过几个月,丁莹就找上门来。

她像一只被惹恼的母狮,尖叫、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朝沈水之扑来。按道理来说,只要她想还手,丁莹再怎么厉害也是招架不住的,可是她没有。她木讷地承受着,拳头、耳光、谩骂,丁莹几乎想把整间屋子给拆了。到最后,屋内那把木椅落在她的身上散了架,丁莹才终于停手了。

“宋纪为了你,完全没了自己。”

沈水之只觉得身上疼,伤口疼,心也疼。

丁莹断断续续拼凑出故事的前半段:最初的宋纪只是为了避寒才去的东山岛,却在李树下“捡到”了沈水之。她摔得很惨,如果自己一走了之,极有可能会耽误最佳治疗时期。于是他心一软,就摊上了块牛皮糖。

“为了转学到东山,他和家里闹了很大的矛盾,要不是他母亲拦着,他父亲差点打断他的腿,可他还是赢了。

“你知道那年他为什么晚了那么久才回东山吗?是因为他姥爷心肌梗死。你啊,你却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一个。”

“沈水之,”听丁莹的口气恨不得咬碎她,“宋纪最感兴趣的专业是软件工程,从小的梦想是成为IT界的翘楚。可你就这么自私,这么狠心,硬要让他完成你的梦想,硬要将你的人生和他的人生交缠在一起。”

丁莹的话字字诛心但句句在理,沈水之张嘴发不出声音,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的沉闷才得到了释放,说话有气无力:“我就是活得太自私了,所以上天才带走了他。”

又不知是第几个年头,这天冬至,屋外大雪连绵,枯枝上搭着沉甸甸的雪。沈水之铲了门前的雪进屋,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放起钢琴曲。

“叮——”是邮件提醒的声音。

看完邮件内容,沈水之抿了一口咖啡,笑得很知足。这可能是近年来最令她眉心舒展的消息了——大花要结婚了。

再次踏上东山这片土地,她觉得这座海岛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浅滩上晾晒着渔网,渔船拴在码头边摇摇晃晃。家家户户庭院里的三角梅照常盛开,就连墙头的李树也依旧果实累累,一切都似从前却又已物是人非。

大花的婚礼在海边举行,出席沙滩仪式的都是近亲,宴请嘉宾的流水席要在正午进行。沈水之见证了这对新人起誓,互表爱意,最后交换戒指,在大海的祝福下亲吻。

到了抛捧花的环节,大花提着婚纱裙摆朝她走来,把捧花放到她手里:“水之,忘了他吧。”

沈水之本来淡淡地笑着,可笑着笑着就痛彻心扉地哭了出来。哭声伴着海风,饶是置身事外的人听了,也会感觉莫名的悲哀。忍了太多年的泪,她对着大花用手戳着自己的胸口:“大花,我这里痛啊。”她的泪一直掉落,“就是这里,每分每秒都在痛。”

多年前,那次扫毒行动,宋纪其实已经成功地从建筑物里撤了出来,沈水之所在的小组也全身而退,但就是不见沈水之。听见有人汇报说整栋楼的天然气泄漏时,宋纪发疯般地冲了进去,到达二楼时发现她被绑在墙角。分秒之争,但他们慢了一秒。天然气被引爆,宋纪顾不上自己,拼尽全力把她从二楼的阳台扔了出去。  

她看见大火扑上来的时候,他还在对自己笑,笑得那么温柔,笑得那么和煦,像春风,也像阳光。却顷刻间面目全非,残渣不剩。


09

冰雪消融,漠河夏至,北极村今年迎来了盛世极光。有人候这场极光候了好多年,专业人士抬出大型设备进行拍摄,想必明天又会在网络上引来一场喧哗。

沈水之走出屋外,痴痴地望着天空蓝绿幽幽的光,如若为苍穹泼上一道油墨。她等到了这场极光,却等不来陪自己看极光的人。

如果你还在。

如果你能回来。

“唉。”



淘口令

 ¥O8dR0cvvxzf¥

购买《花火》彩版最新期杂志

请复制淘口令后打开手机淘宝


以爱与青春为名,陪你一路成长

不失初心,不忘初衷

 

夏七夕工作室

微信号 : xiaqixicom

新浪微博:@夏七夕工作室


购买《花火》彩版杂志,请在天猫/淘宝搜索店名“魅丽图书专营”~

获取《花火》彩版09期调查表,请猛戳阅读原文!耐心填写,即有机会获得下月样刊。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武汉丝绸服装鉴定社区@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