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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草木深||人之初:剪羊毛

人间草木深2018-06-22 12:54:42

JIAN

YANG

MAO

文|人之初


小麦黄芒时,收剪羊毛的来了,行户杨毛挨家挨户问,看谁家羊该剪毛,这会儿不剪就要等下半年了。


杨毛姓杨排二,叫他杨毛是因他有一头绵羊毛一样的细绒卷发,而且,杨毛又在村子里兼管羊毛买卖,所以,杨毛就成了他的大号。


杨毛兔子一样在村里乱蹿,迎面碰上徐娘半老的寡妇柳叶,他忙喊住柳叶,柳叶问啥事?杨毛在柳叶鼓鼓的胸脯上狠狠盯了两眼,问:你家羊该剪毛不?


剪,多少钱一斤啊?柳叶听人说杨毛和羊毛贩子又生出了鬼点子,她迫不及待要证实一下。


今年羊毛不论斤,论张买,一只羊的羊毛五块钱,杨毛涎笑着,有点讨好地看着柳叶:你家的羊个头大,给六块,多出的一块是我的行户费,算二哥白帮忙,好啵?


果然是真的,吃鸡都不吐骨头的狗!柳叶心里不由得暗骂,原来论斤卖,哪张羊毛不卖七块八块的?可骂归骂,村里的买卖谁也躲不过杨毛这一关。


地里的棉花杈都快长疯了,自己又不能一直在家等着剪羊毛,柳叶犯了愁。


杨毛看柳叶不说话,生怕这笔买卖黄了,在一旁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柳叶:收羊毛的过了这两天就换村了,天热了,都赶着剪羊毛哩!


柳叶皱了皱眉头:二哥,我打棉花杈,等剪羊毛的来了,你帮我看着点行不?


行行行,你该干啥干啥去吧,回头钱一分不少数给你。杨毛迭迭连声。


柳叶笑了,那就麻烦二哥啦!对了,那只大角母羊有羔就不要剪了,记住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杨毛有点不耐烦,村里还有一半人家没通知到呢,他得赶紧寻一遭,他寻的可都是财神爷呢!


柳叶家的羊比别人家的羊个头都大,特别是这只大角母羊,更是小牛犊一样,羊大多出毛,论张收羊毛论斤抽行户费,他杨毛不傻,终于,大角母羊被捆倒在地,在一阵阵慌乱的“咩咩”声中任人剪毛。


天黑下晌,柳叶饭都没做先去看羊,她一眼看到了全身被剪得光秃秃的大角母羊,柳叶的火腾地就起来了,她决定马上找杨毛问个究竟。


柳叶刚从羊圈出来,杨毛就进了院门:弟妹,二哥给你送钱来了,你数数,说好的一张六块,五只羊三十块,是别人家六张羊毛的价钱呢!


柳叶不看也不接钱,两只手往腰里一叉:二哥,看你办的好事,我说了那个母羊不剪毛的,可现在呢?一根毛也不剩,我这羊要是落羔了你担着?


杨毛自知理亏,一只手递钱另一只手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没事,我说没事就没事,羊要真落羔了你找我。


看杨毛打了包票,柳叶这才悻悻地接过钱,认真数了数才塞进口袋里,尽管有杨毛的话,柳叶还是不想有啥意外,自家的这只母羊个头大,下羔多,一个顶别的俩,地里的化肥全指望它呢!



一夜恶梦不断,天还没亮就听到母羊“咩咩咩”地叫唤,听声音很是痛苦,柳叶再也睡不住了,拿上手电筒去了羊圈。


羊圈里,母羊卧倒在血泊里,屁股后面一摊血乎乎的肉,她一惊,心疼得直掉泪,蹲下来扒了扒那摊肉,一、二、三、四!四个已成形的羊羔!顿时,柳叶感觉天旋地转!


柳叶定了定神再看母羊,一付疲惫不堪的样子,柳叶赶忙去温了些热汤,想了想,又抓了把红糖搅了搅,用勺子灌给母羊,可这边刚灌进去,那边就流出来了,急得柳叶一身汗,母羊的脖子却越来越硬。


当杨毛家两扇破旧的院门被拍得震山响时,杨毛还在床上搂着老婆做美梦呢,外面叫声不断,老婆飞快穿上衣服,转身丢给羊毛一条大裤衩子:快起来,出去看看是谁?


杨毛打着哈欠刚打开院门,柳叶推着一辆架子冲进来了,差点没把杨毛给碰翻在地,杨毛一边后退一边喊:干啥呢?干啥呢?这是咋的了?


柳叶把架子车往当院一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上了,杨毛往架子车上一瞅,柳叶家昨天被剪毛的大角母羊直挺挺地躺在架车上,比站着的时候个头显得更大,车尾巴上的篮子里,还有几个血肉模糊的小肉蛋蛋!


杨毛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边柳叶扯着长腔在那哭唱:俺孤儿寡母就指着这羊活嘞!这下俺们可是没有活路了啊!


大清早的柳叶在杨毛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顿时招来看热闹的一大群,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好事的还把村长大胜也喊来了。


村长大胜分开人群:我说柳叶妹子,消消气,莫再哭了,天大的事有村长给你做主。


柳叶只管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俺那个短命的死鬼啊!你怎么早走了啊!丢下俺们被人欺负。


杨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会卟咂着嘴唉声叹气,只差给自己俩大嘴巴了,看见大胜过来忙递上一根烟:兄弟,你看这事弄得。


听杨毛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胜猛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一个烟圈:是这,二哥,咱有错在先,要打要罚只能看柳叶的意思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去问问柳叶。


柳叶还在那里嚎,但声音明显低了些,她边嚎边听杨毛和大胜说话,听到杨毛话里有推诿还会辩上一两句。


大胜问她要羊还是要钱,她也不答话,只是接着哭嚎:俺滴那个财神羊啊!你死了俺可咋活啊!俺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个旱涝保收的营生……


柳叶边嚎边给大胜使了个眼色,旱涝保收的营生?大胜马上会意,但又假意劝说了柳叶一番,柳叶来了个死不松口。


杨毛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大胜过来冲他耳语一番,杨毛的脸色顿时比哭还难看。


大胜俩手一摊:二哥要是不同意,就自己和柳叶说,我啥好处也没要你两家的,只不过是帮你们把这事解决了,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传出去对咱也不好,咱娃还没说媳妇哩。


那就听兄弟你的吧!杨毛咧了咧嘴,想挤出笑却比哭还难看。心里暗骂大胜,你兄弟二胜和柳叶明铺暗盖,当我不知道你和她一个鼻孔出气?杨毛心里憋气,但又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


大胜走到柳叶跟前大声说,是这,柳叶妹子,刚才二哥也合计了,他的羊赔你,你也未必看得上,这羊生羔、羔成羊,赔你钱吧,也是个死物,二哥说了,把那个行户证赔了你,你看行不?


柳叶心里暗喜,但嘴里还是嚎:可怜俺那么好的羊坯子,下的羔又大又多……


大胜强忍着笑,柳叶妹子,你要是没意见就这样定了啊!那谁,二哥,把那个证给我,我把名字改一下,明天去乡里盖个章,这篇就算揭过去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杨毛不情愿地递给大胜一个红本,那边柳叶早已不嚎了,只是不断长出气儿。



柳叶做了行户也是大快人心,村里的羊毛生意又能重新公平交易了,柳叶合理抽取行户费也是应份,虽然损失了一只带羔的母羊,但也不完全是坏事。


杨毛的日子不好过了,没有了往日的收入,每天又被老婆唠叨埋怨,整天像条夹尾巴狗一样乱蹿。


大热的天,很少有人早早下地,杨毛在村头的树荫下躺了一会儿,就想去地里寻摸个瓜解渴,不远处有一片快拔壤的瓜地,四下看看没有人,杨毛刚要下去,却听到有人小声说话,杨毛赶紧蹲下身子,使劲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了,女的是柳叶,男的呢,不用说肯定是二胜。


说话声是从一个旧窝棚里传出来的,窝棚上爬满了瓜壤,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这对狗男女!杨毛很想扑过去捉奸成双,突然又想起上次,怕再闹成没打着狼又白白丢了孩子,忍忍吧,杨毛咽了口唾沫,悄悄地撤了。


太阳下山了,杨毛早早等候在柳叶下晌的路口,柳叶颠着胸脯过来了,这女人,啧啧,真是越发红润了。


眼看着柳叶就要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了,杨毛一个没忍住喊了一嗓子:弟妹,一个人恁早下地不害怕么?说完这话他有点后悔,四下看看没人又放心了。


怕啥?又没有鬼!柳叶都没拿正眼瞧他。


喊个人和你做伴么!


喊谁?喊你么?柳叶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警觉起来。


只要弟妹不嫌弃,二哥就舍命陪君子。


柳叶的话给了杨毛无限鼓励,他心想,老子豁出去了,柳叶这个熟透的桃子,就你二胜吃得,我杨毛吃不得?


柳叶在心里狠狠地呸了杨毛一口,径直回家了,再没理他。


第二天后晌,二胜没再约,柳叶也照例早早下了地,再有一晌,棉花枝叶剪完了就单等着摘棉花了。


三伏的毒日头能把人炙烤出油来,剪了一会,柳叶就忍不住去窝棚里躲一会。


窝棚里凉爽无比,柳叶喝了口水,不由得回味起和二胜在一起的甜蜜,二胜和她说了,年底就搬到一起。


二胜和柳叶说,这样偷偷摸摸太委屈她了,本来早就有这打算,可闺女他娘死得早,他怕闺女闹情绪。


柳叶不糊涂,娃才是他们活着的奔头,不承想,两个大人这边暗暗合计,那边两个娃娃却扮起了过家家,俩娃娃不但自己动了真,还撺掇她和二胜搭伴过,想到两家就要合一家,柳叶就忍不住抿着嘴笑。


突然,一双大手从身后抄过来,揽腰把柳叶箍了个结结实实。


不是说不来了么?柳叶娇嗔着,挑着媚眼扭头一看,脸色马上就变了,简直像撞见鬼一样,原来,搂着她的不是二胜,是杨毛。


杨毛涎皮赖脸蹭过来:哥哥说话算数吧?昨天妹子和我一说,今个哥哥就来了,妹子这块地早该浇浇了。说话间扒掉了大裤衩子就扑向柳叶。


柳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占了下风,手刚挨着窝棚里的草铺就碰到了一个凉凉的家伙,是剪子,自己就随手放在身边的。


杨毛正在手忙脚乱扯柳叶的衣服,冷不丁肚子针扎一样,低头一看,柳叶拿着剪刀正对着他的小肚子,再往下二寸,就是他杨毛的命根子!


妹子,和哥哥闹着玩的吧?杨毛不信柳叶这个寡妇会为这事行凶,不退反进。柳叶急了:想找死啊!剪子往下一滑“咔嚓”一声,杨毛“嗷”地就弹起来了,一屁股坐在那里赶忙查看,老二没掉,但被剪破了一个小口子,旁边的毛被剪掉一绺,杨毛又惊又怕又怒,抬起头再找柳叶,哪里还有人影?



秋后,二胜的闺女帮柳叶发动村里的养羊户成立了合作社,直接供货给羊毛制品厂,到了该剪羊毛的季节,村里的羊全部赶到柳叶家,由柳叶亲自剪毛,二胜登记、过称。


杨毛自打被柳叶剪了毛,再也没脸和柳叶打照面,可耐不住老婆一直唠叨,也牵了羊找到了柳叶家,吞吞吐吐提出也想入合作社,柳叶倒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口答应了,看二胜也在,杨毛更是没什么话说。


剪完羊毛,杨毛牵着羊往外走,有人喊了一句:莫慌走,还有一只羊没剪毛哩!


哪?杨毛不知是当,回头一看,几个人哄然大笑,杨毛老脸一红:滚球你的毛吧!


柳叶和二胜也忍不住笑,至于柳叶笑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作者名片

人之初




人之初,自由撰稿人,爱文字,喜音乐,崇尚自由,在凡俗中活出属于自己的姿态。


文者,纹也,万象之表也,《文心》之意,天地皆文章。适有一等人,按著天地本大,我等具小,譬如草木,生于其中,则我与天地一也,一草一木,演化世界,言草木,实言世界。则草木之宗旨,言生活,言花鸟,言人物,言可言之事物,包罗并举,体裁不限,与众共享,并愿广大热心之士加入行列,携手共进。惟此,敬期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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