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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故事||空轨

Leni萊尼2018-09-12 16:20:41


Leni萊尼|短篇故事集

夜喙  

The Third Story |Air

  序


夜喙(The night‘s Beak)是萊尼的在線文字短篇故事集,以個人公眾號——Leni萊尼,為主要發佈平台。內容包含創作、評論和訪談。第一期試水短文《貓,電話和魚》,作者是本人王萊尼(寫詩時叫王萊尼,寫文章時會因為講故事時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樣而改變名字)



小铁把他的故事说完,架在火堆边上的锅子已沸腾,水汽如清晨湖上的锋面雾一般聚在杯口久久不愿离去。是夜,空气森冷,低温如一条看不见的厚被重重压在每个人身上,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小铁又离火堆靠近了些,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烫,伸手从火堆上拈起锅子,放在嘴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啜饮着,不多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咕咕咕咕...”像即将渴死的马。

“咕...”众人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喝完这一大锅子水,小铁似乎终于获得了某种饱足感。他向后拖动身子倚着帐篷躺下,顺手还从身边的背包里取出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抬起一条手臂遮着眼,忽然间就歇斯底里地大声喊起来:

“我渴了。”我说

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回声


“我渴了。”我说

我使一座玫瑰园枯萎


在数千个独自一人的夜里

魔鬼 企图抢走我的水源

而他们终于逾越了

我的心的壁垒


“我们渴了。”他们说

徒劳地伸出双手 张大口

雨水渗透不进干涸的神经


我从前途径向日葵田

如同途径一个美好故事

而他们浩浩荡荡地席卷

终点在到达的那一秒荒芜


给我爱 或者自由

如果觉得我贪婪 就什么都别给

只允许我 请求

搭上一趟赶往未知的列车


请原谅我受够了梦境!

我会写信 被信纸的格子逼疯

给你 或他或她

希望这一切随风而逝


给他们一把可以挥舞的锄头

或者一枝老朽的笔

在平坦干裂的黄土上挖出沟渠

绘制江河


灵魂叹息自我的矛盾

在璀璨的星空中

竟无处安身


“我一定把故事讲得很糟。”小铁终于平静下来,“看来明天早上就让我值最后一班吧,我先睡了。”

“没有,你讲的是一个好故事。”

“别太抬举我,阿南。”小铁往毯子里缩了缩,但听声音他好像不再似之前那样不自信了。

“小铁,听完故事再睡。”莱尼静静地出声,

“南,下一个故事,请你来讲吧!”王莱尼轻轻拨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生得更亮一些。

“恭敬不如从命。”阿南便是今晚首先提议讲故事的那人,只见他拉了拉他的帽子,又离火焰走近了些,蹲坐下来扒拉火堆,缓缓道:“我的故事不够长,所以我需要讲两个,希望各位不会介意。”

世间所有的风和海洋,都和你在一起。

 我叫叙,住在空轨旁的护轨人小屋里,自己一个人生活。


我每天都沿着长长的铁轨行走,日复一日,隔一段距离便用手中的工具敲打着铁轨,然后听着那空洞的声响把自己的心敲打得越加空洞。有时会有蒸汽火车拖着长长的白色轨迹经过,我便會停下来,数着火车的车厢。
我在每个清晨出发,又在每个黄昏返回,每当下坠的夕阳压进远处海平线时,我都会伸出手,看着金色的光线经过手指间的缝隙流进我的瞳孔,于是眼中的世界一片灿烂。于是我对自己说,一天又过去了。


我叫叙,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数着夜空中的星辰然后入睡。
一个人对自己说晚安。

我有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每个夜晚都有一曲钢琴曲响起,清晰而破碎的琴声划破沉重的夜色,像闭上眼后闪过的那些破碎的画面。我不知道这首曲的名字,但却能看到,琴键上的双手在黑白上跳跃,是什么样,尘埃在华丽的旋律中四散,是什么样,黑色的风将琴声撕碎是什么样。我一直听一直听,然后那些破碎而华丽的旋律在记忆中攀爬成美丽的花纹。
每个夜里我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便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看着漫天的星光映进我的瞳孔,直到那些或明或暗的光亮被漫上来的睡意撕扯成虚无。有时闭上眼后会听到一些莫名的声音,像是从梦境的深处响起,抑或是被黑色的风从远处带来,在渐渐凝滞的脑海里回荡。
我一直不清楚那些声音的含义,只觉得是撕裂的呐喊,或者是混沌而压抑的哭泣。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运输补给的飞行船来到护轨人小屋的浮岛上,老爹是飞行船的运输员,头发花白,皱纹包裹着风霜刻进了他的脸庞,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和在每个黄昏流进我眼中的光一样。跟着老爹一起工作的是一个孩子,瘦弱而沉默,头上一直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工作帽子。老爹叫他希,我也叫他希,但是他在我面前从来没说过话,只默默地把补给品搬下船,休息的时候他只坐在船头看着远处发呆。
有时在休息的时候他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口风琴,坐在船头吹着一段段旋律,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瞳像沉淀的清澈阳光,那些旋律在黄昏的呼吸中渐渐模糊,像是丢失在视野外的飞鸟。老爹拿着烟杆坐在我旁边,吧嗒吧嗒的声音搅动着暮色,白色的烟雾迅速消散,偶尔会看见他黯淡的眼睛,燃烧着摇摇欲坠的光芒。
在把货物搬下之后,他们就开着飞行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我总是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融进了天空的颜色。他们终究是过客,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方向,不像我日复一日地在原地仰望,仰望着什么呢,有时会这样问自己。


嗯,仰望着什么呢。


我忘记是在回忆中的哪一个时间点,我遇见了那些白色的飞鸟,它们的羽毛像是冬天落下的雪,翅膀的尾端沉淀着琥珀色的阳光,它们的飞行的轨迹划过那片日复一日铺在我眼里的天空,划过我那些苍白的记忆。很多时候我都呆呆地看着它们,直到它们的翅膀隐匿在云中,我依稀记得有个人说过这样一句话,那些飞翔在空中的鸟儿,它们的翅膀都是风裁下的云朵。
那些白色的鸟儿在每年的十月或是十一月,在一年中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都会从中部的大陆飞到南方,这中间的距离长得无法想象,这应该是一段漫长而孤独的旅程吧,我想。每到这一段时间,那些迁徙的飞鸟都会经过这里,它们会停留在这段轨道上,随后又继续它们的旅程。可是有一些却躺在铁轨上再也飞不起来,之后经过的火车会沉重地碾过那些白色的身影,骨骼碎裂的声音支离破碎,那些画面是沉睡在脑海中的红色梦魇。后来我渐渐习惯了这些事情,我会把那些破碎的躯壳捧起,然后让它们落在下面的海洋中,耳边是它们的翅膀划过风的声音。
后来的某几个夜晚,我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梦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些刻进手掌纹路中的血液。或者是,那双逐渐黯淡的琥珀色瞳孔。


寂寥的天空中再也没有了那些白色的身影,想必它们都已经飞到南方地区了吧,这也意味着里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不远了。在每次回去的路上,都会在渐渐凛冽的风中感到那些漫上来的寒意,总觉得在渐渐提前的傍晚里,有些东西随着这渐渐缩短的白昼流走,缓慢地,混沌地,无可抗拒地流走。
在傍晚回来时,看见了老爹的飞行船,有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船下巨大的阴影里,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没有看见老爹。
——老爹他人呢?
许久没发声的喉咙说出的话有些嘶哑,回答我的只是微弱而压抑的哭声,将空气撕裂开来的悲怆,是女孩子的声音。这时西边天际的最后一丝光线终于被地平线吞没,夜缓缓地把世界包裹在黑暗的怀抱中,像是逃不开的绝望。
夜里没有星星,漆黑的夜空沉重地压在头顶,我站在阳台上,烟杆上的火光时暗时亮,飘起的白色烟雾被风吹散融进夜里,我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或许是老爹第一次把烟杆递给我的时候吧。希躺在床上,她只抽泣了一会就沉沉睡去,或许沉睡是逃避的最好方法。
在这个夜晚落下了一年里的第一场雪,我看见那些白色的雪花从黑色的巨大幕布飘下,落在屋檐上,铁轨上,飞行船的甲板上,像是将这个世界缓慢而温柔地覆盖着。我转过身,看向发出声响的房间,希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落下的雪,房间里漏出的灯光照出她的脸庞,平静却又压抑着悲伤。
在阳光消失在天空的那一刻,希的声音带着哭腔,
爷爷,爷爷他死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一成不变,和白昼与黑夜的转换一般,而自己就在这一成不变中一个人工作,休息,衰老,死去,就像日出日落一样平常,且自然。直到遇见了那只有着琥珀色瞳孔的鸟儿,打破了这样的一成不变。
我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那只鸟儿,它比我遇见的所有鸟瘦小,但却有着比它们都洁白的羽毛,像一团雪块躺在铁轨上。我将它抱起,打算放在铁轨旁,却发现它翅膀下的羽毛被血染红。我是第一次抱起一只活着的,有着生命的鸟儿,它在我手中瑟瑟地发抖,却很乖很乖地躺在我手中,它身体的温度传到了我的手上,心中顿时被一种莫名的欣喜所填满。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保护你。我对着它说。
自己用补给品里的药物给它处理了伤口,然后将晚餐的面包喂给它一些,它的胃口很大,帮我把晚餐吃了一半,到了晚上,它就躺在我床边的一堆破旧的衣物上。它在我笨拙的照顾和深秋渐渐落下的温度中慢慢地痊愈,可是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但这也没关系,你是我的,不会飞也行,反正我有足够的食物养得起你,我盯着它的眼睛说。
有很多事情都不会按你预料的方向发展,世界好像专门和你作对,于是最坏的结局降临到了你的身上。在十一月开始之后,它的身体渐渐虚弱了下去,再也不会拍着翅膀练习飞行,再也不会稳稳地站在我的肩膀上,再也不会发出清脆的鸣叫。十一月的末尾,我抱着它虚弱的身体坐在床上,看着它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失去了光芒,我抱着它呆坐了一夜。
在那天晚上,那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雪花和它的羽毛一样洁白,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盛大而安静的葬礼。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忘记有时间这种东西了,只是偶尔在日出日落的罅隙中发觉那些白色的鸟再次经过这里或者早上时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中有雪花落下诸如此类的细节,沉淀在平缓中无关紧要的细节。可无论如何它都在我的视野之外流走,携着死亡和成长,让人措不及防如同被抛上岸的鱼,比如老爹的死和走在我身旁的女孩。
早上在我把那些补给搬下来后希就准备离开了,只是在她踏上甲板时我拉住了她的手,
——诶,你要不要留下来几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邀请,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邀请。
——嗯。 沉默了一会后,她低头答应。
本来是打算带上她去工作,然后在路上说些安慰的话,不过突然发觉自己都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一个人,然后我们就安静地顺着铁轨一直走下去,该怎么办呢,苦恼的想着。希只有在火车经过时才会抬起头来,在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隆声中数着车厢,有风吹起了她的头发。
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口风琴,吹起了那些我曾经听过或者没听过的旋律,突然我发现有一段旋律是自己所熟悉的,不,是那种沉淀在记忆里的重复,是那段在每个夜晚重复的旋律。
——嗯,希,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她坐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听到我的话时她拿下的唇边的琴,这时有一列车经过,她的头发在风中扬起,声音在嘈杂中模糊不清,就只看见她说的话,
——带…我…离…开…
我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后蹲下,把她那些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希睁大眼睛看着我,
——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所以不要再伤心了,嗯,还有,等你要走的时候,
——带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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