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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岛的无尽夜(三)

卜靠噗与简朴宅2018-11-06 13:32:07

我困了。不停地逃了这么久,我终于能一个人在空旷的沙滩上躺下,静静地看会儿夜空。地面虽然冰冷,但隔着一层厚厚的衣服贴着软软的沙子,那感觉妙不可言。

我在一个小时内从一座城市的最中心移动至最边缘——确切地来讲,49分钟——简直不能想象!假如这是离心力作用的结果,那么这座岛一定快要分崩离析了。

然而,我并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地壳的运动,我也没发现一丁点天空的变化。明明过去了那么久,月亮还在正上方,还是半圆形,朝着我张口笑着。于是做好一切入睡准备的我,最后打了两下呵欠。

有吉他声在我耳边响起。从没听过的旋律,似乎来自梦中。我闭上双眼,依着它平缓的节奏呼吸。今晚的怪事和坏事都随它去吧!不管明天如何,总该有结果的,总有一天会尘埃落定的。

你不知道

想你的夜多难熬

我一遍遍醒来

你一次次逃跑

为何要我期待

到不了的明天

我只想回到当初

你深情凝望我的眼

……

闭眼时,有个柔美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脑海,在我的心上荡漾着,渐渐流遍全身。她的音质温暖,一定是出自一位南国的少女。或许受了情伤,但她唱得很轻,听起来只想请人一起分享这份忧愁,而没有强迫听者的意思。

不知不觉地,我听入了迷,以至于忘了睡觉。在记忆中,我努力搜索类似的声音,但都与正听到的歌声有差。直到我睁开双眼,我才意识到歌声的来源就在海滩上。

往大海的方向望去,一名少女正抱着吉他坐在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她微微晃动头部,短发轻轻扬起。

你不知道

孤独的夜似迷药

我一遍遍醒来

你一次次逃跑

为何我要忍耐

被延长的时间

我只想天涯海角

一刻不离你身边

……

顺着这歌声,我缓缓走向那少女。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嗨,你好。”我先开口道——感觉嗓子好些了。

“你好。”她害羞地点了下头。这一转身我才发现她穿的异常单薄,几乎是夏装。

我立刻脱下了大衣,要给她披上。可她却说:“没事的,我不冷。”或许她真如我所想的那样,是个来自南国的少女。可不管怎样,我还是得让她披上那件大衣。

“这么晚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嗯,没什么,晚上弹琴怕吵到邻居就出来了。”

“你经常这么晚出来弹琴么?”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噢,挺有意思。你的歌,非常好听。”

“呵呵是吗?”她笑了起来。

“对啊!虽然有点哀伤。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少女将脸转向远方,点了点头。

其实眼前的少女已经是名小学的音乐老师了,也是今年毕的业,顺利地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她就出生在这座城市,不像我是外地人。

我告诉她我是从北方来的。那里的冬天跟这边很不一样,不仅更冷,还更叫人窒息。白天天是灰的,晚上天是红的。城里的马路很宽很宽,楼房很高很高,人很多很多。他们无时无刻不戴着口罩,害怕自己死掉。

她也谈了些自己小时候的事。当时这个岛的北边还有渡口,要去大陆必须乘“海上大巴”——虽叫“大巴”,但一次只能搭载20来个人。在慢慢悠悠的半个小时里柴油机叫个不停,船长碰面了还会闲聊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好笑的是,每次上船前都要吃晕船药,有的老头还会趁机抛线钓鱼。但这种交通工具的寿命同她外公的一起终结了。那年海堤建立了起来,岛民终于能坐火车上大陆了。

我们聊天聊到手脚失去了温度,于是我提议去找些树枝生火。两人分头出发了。

没过多久,我们就从周围的林子和灌木丛中搜集到了足够的材料。我还捡了一小块破裂的地砖来,准备打火。

这是我高中野营时学到的技能。等垒好木柴时,我将自行车的后轮靠近柴禾的中心,并快速地转动脚踏板。砖块已经准备好,我不断将它的一角砸向后轮的钢圈,要狠,更要准,要不然很可能受伤。

少女有点不敢看,生怕我遭遇不测。不过只砸了3下,火花就溅了出来,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我又砸了几次,直到让木柴充分燃烧。

“啊……还没问你名字呢?”我装作刚想起来似地对她说。

“我叫忆忆。”

“意义?”

“回忆的‘忆’,两个都是。你呢?”

“我姓万,叫万舒。”

“呵呵万舒,听起来真晚熟。”她又笑了。火光映衬下,那笑容散发出了明媚的光辉。

后来,我们决定一起等日出。

为了打发时间,我跟忆忆用烧火剩下的枝条,在沙滩上下起了五子棋。

刚开始她不得要领,一直输我。于是我一边热心地教她一边悄悄地放一些水,想让她赢几把。

可是她似乎对技巧并不上心,或者也在故意让我。这就让我有点点恼怒,因为她看不起我这个对手。

所以10比0后,我干脆停下,说:“我感觉你并不想玩这个,要不聊天吧?”

“没有啊,我只不过还没摸透。你想下的话,我没关系的。”说这话时她眼神闪烁,一副被看穿的表情。

最终沙滩上的棋局就告一段落,我们又聊起天来。忆忆和我发现了许多共同的爱好,比如动画类的电影、东野圭吾的小说、和宋冬野的民谣。每一样我们都谈了好久,虽然看法不尽相同,但这样的交流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越发深刻。糟糕的是,我产生了和她交往下去的想法。

只有半个的月亮高悬空中。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前一天我不仅失业,还把一个可能无意冒犯的公交司机打得半身不遂,逃跑过程中我偷了脚踏车,现在搞不好黑社会也在找我。这些事情,我都一五一十地跟忆忆说了。虽然提醒过自己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接触,但女人不在可以抗拒的范围之内。

最后,我说:“哈哈,可别爱上我这种坏小子啊!”接着就起身将那个失去用处的破砖块丢向墨色的大海之中。

砖块落水时,它并没有在远处激起大的浪花。看来,这个新世界中的海水也不一样了,没有了汹涌的力量,没有了势不可当的速度,唯剩下了又咸又苦的粘稠。

我坐回柴火边,才发现忆忆哭了。

这完全始料未及,但愿她不是因为也喜欢我才哭的,毕竟我不希望别的人因为我而痛苦,这是真的。

在这乏人问津的城市边缘听一个刚认识的少女哭泣,本身就不是件好受的事,更何况我完全不知道原因。我想说“别哭啦”,我想给她递纸巾,我想拍拍她的背,甚至将她搂到怀里。可这所有的行动于那一时刻都有所不当,我只好等她自己平复心情。

“我男朋友也说过这样的话……”

应该是指别爱上我这种话。

“昨天本来是他生日,我为他学做了蛋糕,他却没来……”

不要答话,听她说完。

“我常常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辛苦。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该做的事情,我必须跟他说他才会动。”

“当初是你追的他吗?”我问。

“不,他追我的。可是,最后却跟我说那样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我爱上他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他需要我。”

“你觉得你被需要。”

“当时是那样。为此,为了跟他在一起,我想我做了很多,学着怎么当一个女朋友,怎么让他高兴,但他还是不满意。我却已经无法自拔。”忆忆抬头看我,说:“我觉得,我是想要被需要。”

“这就成了个圈套。”

“没错,男生是不是都这样?”

这个问题着实让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甚至想吐口痰——我又不认识所有男的!因此我不予回答,呆呆望着逐渐变小的火焰。

一会儿,忆忆低声道:“我是不是不配被爱?”

我抬起头看她,问:“你想听实话吗?”忆忆点头。

于是我继续:“我喜欢你。还没见到你时,光听声音我就喜欢上了你;见到你时,你的一个笑容就将我征服。我也需要你。即便明知道无法承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离开,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说完我发现自己全身发烫。

少女的泪眼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吃惊不小。——没有什么比表白更能测试对方的心意,即便它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这不是圈套,也不是想安慰你。这只是实话。”

“谢谢。”忆忆脸上露出微笑,我能感觉到她暂时从痛苦中逃脱了。

在去搜集更多树枝的路上,我跟忆忆讲:

“爱情有一个悖论。主动的一方都得不到主动地位。恋爱前男生可能主动些,做了许多工作,觉得自己对喜欢的人了如指掌,殊不知女生对他看得更透。这是因为他常要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出来,同时一直在猜对方想什么。不过成功以前,追求者就已经在渴望主动地位了。他费了千辛万苦,觉得自己花够了力气,于是变得被动,让对方来迎合自己。就像五子棋,总有一人攻击,一人防守,但防守那人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反客为主。”

“对啊,一份感情总有一方要牺牲的。”

“嗯,爱情的追求者、五子棋的防守者,一不小心就会搞得自己很狼狈。可假如他们不出现,被追求者和攻击者就会更尴尬,整场游戏就没得玩了。所以,主动的一方并没有错,他们只是暂时不走运而已。”

“我在想完满的爱情会不会是一个人稍稍主动,一个人稍稍被动呢?”

“也许,但一个人老在主动地位也会很没意思的。”

添完木柴后,我们打算躺下。我的大衣够宽,足以容纳两个人。

钟楼显示的时间是5点20分。果然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分针和时针都加快了步伐。明月西偏,日出以前我们还可以睡1个多小时。估计火堆烧完以后,我们就会被冻醒。

忆忆侧着身子躺在我的手臂上,心安地缓缓呼吸。她那湖水似的眼睛闭上了,像渔船拉上了苇帘。粉嫩的双唇合上了,像莲花进入了梦乡。

等我再醒来时,沙滩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忆忆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火堆、自行车、换装后的大衣和帽子,以及关机之后的6小时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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