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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先生请息怒2: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精致丽人汇2018-06-11 16:41:01

    苏窈这晚睡在陆东庭的房子里,可以说是十分不安稳。

    上半夜是想着表弟萧离宋的事,想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走上什么歪路,萧家倒了,他能无仇无怨平稳过一生最好。

    有些时候越想糊涂,却越清醒,苏窈又想起了好些年前的事,当初萧家出事的时候,萧离宋就已经在纽约上高中,苏窈和妈妈移居纽约后有段时间是和他住在一起的。

    说起来,萧离宋从小话不多,心思也深,后来传出舅舅死在监狱的消息后,他恰巧到升学的年纪,苏窈和妈妈都以为他会留在纽约,谁知萧离宋一声不吭给斯坦福大学递了申请,之后便去了旧金山上学。

    渐渐的,萧嘉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每况愈下,她学校家里两头跑,对表弟的事也无暇顾及了,只是偶尔一聚与日常电话联系,他也从不主动谈自己的事,因此苏窈对他了解甚少。

    苏窈总怕这孩子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亦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而她一无所知,每每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觉背脊生寒,然后反复安慰自己,萧离宋比她成熟,比她考虑周全,她不应该胡乱担心。

    可她就怕萧离宋步了外公和舅舅的后尘,这两位生前都是有野心有手段的人物,可结局总是令人扼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窈沉浸在当年的阴影中,好不容易慢慢的睡着后,又开始做噩梦。

    天蒙蒙亮时她从梦中惊醒,一头冷汗。

    苏窈躺了会儿,然后才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后去了厨房,用冰箱里仅有的食材做了早饭,熬了点粥。

    陆东庭一早起来看见便是在厨房晃悠的纤细身影。

    还是昨晚那身衣服,裙子将她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陆东庭站在那儿,眼神仿若无底深洞触不及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悄无声息的也没打断她。

    苏窈转身便看见站在餐桌旁一身西装革履的陆东庭,吓得颤了颤。

    “你怎么不出声?”

    陆东庭扫了一眼桌上的粥和三明治。

    苏窈手上的盘子里还盛着吐司,她把东西放桌上,说:“你家里就这点东西。”

    陆东庭扣着衬衫上的袖扣,说:“你又想做什么?”

    苏窈听到那个‘又’字后一怔,随后靠在餐桌上手指沿着餐盘边缘转了转,想了下,轻缓慢言,“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想得到某些东西,注定要做出牺牲。”

    陆东庭要笑不笑的盯着她看,“你牺牲了什么?”

    “色相和……尊严?”

    这么恬不知耻的缠他,他的冷漠和嘲讽照单全收,做点早餐也被他理解成别有心机,虽然她确实有讨好的成分在里面。

    这……算是牺牲了尊严吧。

    陆东庭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透的杏眸里散布着红血丝,淡妆没能完全盖住眼底那一片青黛,绯红的唇轻轻勾着。

    他沉沉定定的盯着她,就像要将她抽丝剥茧一般,让人觉得不安,偏偏他却一如平常的心如明镜台。

    陆东庭伸手正了正领带,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腕上的名表彰显着他的身份地位。

    苏窈无声抿了抿唇,这皮相与身份,真是极其好。

    陆东庭说:“我不吃早餐。”言罢拿起车钥匙要走。

    苏窈看着一桌食物,皱了皱眉,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看新闻说,不吃早餐会影响男人正常勃-起。”


    陆东庭转身的动作霎时顿住,转过身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脸色阴郁的看了她一眼,“你操心操得真多,小姑娘家家张口闭口跟风月场上的老司机一样。”

    苏窈闭了嘴,耳根有点烫,眼珠子转了转,意图找点什么来掩饰过这尴尬的时刻。

    陆东庭瞥她一眼,轻嗤一声,他算是明白了,这女人也就只会扯扯嘴皮子功夫。

    苏窈问:“你确定不吃早饭吗?不吃我倒掉了。”

    陆东庭嗯了声,“你自己吃吧。”

    “哦,我已经吃过了,”苏窈低头收拾餐桌,转身就将一点未动的早餐喂了垃圾桶。

    近一夜的暴雨之后,沟壑满地,路面积水还很深,这个时候不好打车。

    苏窈让陆东庭捎她一程,上车后,苏窈将昨晚留在外面的纸巾放进储物格里,却无意间扫到了一样物件,眼熟得很,她拿起来看看,黑色卡包,右下角印有SY两个字母。

    她也不问他那晚为什么不回自己短信,到底有没有捡到她的卡包,只是默默将卡包扔进自己的包里。

    陆东庭正在打电话说工作的事,只用余光扫了眼她的动作。

    苏窈让陆东庭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停下,她下了车,去买了身衣裳换了。

    办公室就是一个八卦的汇聚地,人人眼睛雪亮的观察谁穿还穿着昨天的皱衣服,谁和谁眉来眼去,哪个不起眼的同事突然背了名牌包。长期伏案忙于工作,总是需要些调味剂来使职场生活多点乐趣。

    若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只能规避。

    苏窈如常在公司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她的工作暂时没有去高层办公室跑腿的需要,也就好几天没见过陆东庭。

    周六的时候,苏窈接到顾涟漪电话。

    “窈窈,咱们高中同学建了个微信群,我把你拉进去啊,他们在讨论明晚聚会的事,”顾涟漪哼着小调,听起来心情愉快。

    苏窈进了群看了一眼,正值暑假,好些读研和出国的同学空闲下来了,就召集以前的同学聚一聚。

    周日晚上,顾涟漪开车来接苏窈。

    半路上,两人说起高中那些情侣谁分谁合的时候,苏窈突然问,“涟漪,你们家宁大状跟陆东庭是朋友,他知不知道陆东庭有没有女朋友啊?”

    要是无意中做了小三的话,她会唾弃自己。

    而顾涟漪突然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严肃,竟像是临大敌一般,她整理好措辞,才说:“窈窈,我那天跟你说什么冠陆东庭的夫姓,是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了啊……”

    苏窈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问你他有没有女朋友而已。”

    “没……没有,但是我听宁钦说,他三四年前有过一个女友,两人都已经订婚了,但是后来吹了,具体的我也没多问。保密工作做得好,我记得当时媒体也只是捕风捉影,没什么实质性的新闻。”

    顾涟漪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珠子转了几下,有些刻意的闪躲。

    苏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涟漪却被她不紧不慢的态度弄得焦躁,再说话时语气难免语重心长起来,“窈窈,陆东庭不适合你,你们不是一路人。”

    苏窈撑着头问:“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顾涟漪闪烁其词,这会儿故作轻松轻松道:“不是我奇怪,是我在挽回我口无遮拦所犯的错误,”她拍了拍方向盘,怒其不争的看向苏窈,“好男人一大把,你怎么就看上陆东庭了?”

    冠赵三李四的姓,也冠不得陆东庭的姓啊!当时她就是脑抽了才乱说话。

    “我有说过我看上他了吗?”

    “表现得十分明显,”前面是红灯,顾涟漪烦躁的踩了刹车,“之前你在纽约的时候,不是跟我说过你好像喜欢上一个男人了吗,他对你也有意思,他人怎么样?”

    苏窈愣了愣,不甚在意的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波澜不惊,“哦,他有未婚妻了。”

    顾涟漪张了张嘴,“……哦。”

    过了会儿又讪讪的笑了声,“别想太多,男人嘛,我们班上也有很多不错的还单着。”

    ————

    这次聚会据说是以前班上一富二代请客,在江边的私人会所包了个大间。

    苏窈和顾涟漪刚推开门,原本喧嚣热闹的包厢有一瞬间的寂静。

    似乎在男女三观上永远有一个定律,越是招异性喜欢的女生,越是不受同性待见。在班上其他女生眼里,顾涟漪和苏窈分别被贴上了两个惹人厌的标签,做作和清高。

    但其实在某些方面,苏窈和顾涟漪是有共同点的,比如臭美,又比如矫揉造作。如果顾涟漪是明着作,用她的话说,苏窈就是阴搓搓的作。

    大部分男生都是看脸的视觉动物,只要长得漂亮,觉得越作越可爱,越清高才能激起男人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的征服欲。

    即便不招大部分人待见,顾涟漪和苏窈在班上也有小团体,四人许久没见,聊得热络。

    只是,苏窈没想到会在同学聚会上遇见秦珩。

    请客的同学叫秦聪,消失了一会儿后带了个人进来,拿过别人正在唱歌的话筒,“大家好,这是我表哥秦珩,青年才俊,碰巧在上城,来给咱们添添人气,大家玩儿好。”

    同学甲呵呵两声说:“见过带男朋友女朋友的,还没见过带表哥的。”

    同学乙,“可是长的很帅啊,风度翩翩!”

    苏窈看了一眼立于中间笑得无奈的男人,果真是风度翩翩俊朗非凡。

    苏窈坐的位置比较偏,秦珩的目光一早就捕捉到她,穿过紫醉金迷的暗色照明灯,最终投落在她脸上,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一扫而过。

    有些女生的男友是跟秦珩差不多的年纪,也就聊到了一块儿,有女生撒娇让男朋友去唱歌,唱着唱着,就有人把话筒递给了秦珩。

    秦珩几番推脱,还是唱了一首,那人的声音偏低沉,唱起歌来有种情人絮语般的感觉,苏窈也一直都知道,秦珩唱歌很好听。

    可是前奏响起的时候,苏窈还是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手心。

    “……我为你执迷不悔,整夜无法入睡,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就算全世界在下雪,就算候鸟已南飞,还有我在这里,痴痴的等你归……”

    他唱到一半,苏窈再也听不下去,一口灌完手中的酒,拿着包往外走。


    顾涟漪在后面喊她,“苏窈,你去哪儿啊?”

    “卫生间。”

    苏窈只想一走了之,可她没有对不起谁,走的不应该是她。

    她进了卫生间,坐在隔间的马桶盖上,有些事情不想回忆,因为一想起来,感觉就像是一堆说不出口的话堵在胸口那样如鲠在喉般难受。

    去年入春时节,她还是未毕业的实习生,他是秦氏美国纽约分部负责人,真可谓是青年才俊才能形容。

    当时她和上司共同跟进与秦氏的合作案,秦珩常常在工作上特别指点她,苏窈察觉得出来他对她似乎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刻意逃避着。

    直到两个月后,他直言要请她吃饭,苏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经历过父母之事后,苏窈觉得人生区区几十年,爱情就是饮鸩止渴,一时欢愉,终生痛苦。

    她焦虑、犹豫,但是心里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即便曾经有过一段不成熟的暗恋,苏窈说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未经爱情的小姑娘,他成熟温和,无微不至的体贴,对她来说是甜蜜的毒药……一直到后来的后来,两个人的相处就差捅破最后那一层纸了。

    同年冬天,为庆祝苏窈转正,秦珩请她吃饭,回程路上车里的CD放着任贤齐的《还有我》,他跟着哼唱。

    那时她妈妈乳腺癌化疗,抑郁症并发,差点丢了命,苏窈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听到那句’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便已哭得不能自己。

    他说:“苏窈,做我女朋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有我。”

    苏窈那瞬间几乎想立刻点头答应,可她迟疑着做不了决定,他太耀眼太成功,两个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说,我给你时间考虑,你想清楚了给我答案。

    后来,苏窈感激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

    秦珩让她想清楚给她答案,但是却消失了一个月,再回来之后他说:“对不起苏窈,我有女朋友了,我要订婚了。”

    她愣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欣然祝福,“恭喜你秦总。”

    说到底秦珩不过是给了她一个看起来充满希望的未来,又粉碎了它而已,始终是她自己挣扎在黑暗中日复一日,突然有人给以温暖,她便乐不思蜀期望太高了。

    可是世界就是那么小,秦珩的未婚妻竟然是苏西溪,这下她连正儿八经的祝福都说不出口。

    ————

    晚上,宁钦正在跟陆东庭一众好友吃饭,饭桌上接了个电话后匆匆起身。

    容靖安问他干什么去,宁钦笑了笑,“我女朋友高中同学聚会也在这儿,我过去看看。”

    “你天天围着你那小女朋友转得了,又惯又疼,跟什么似的。”有人语气好酸。

    “小女朋友本来就是拿来惯的,自己老婆不疼疼谁?”

    “滚吧,我要吐了,老远都闻着恋爱的酸臭味了。”

    宁钦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要被揍了,这人吧,太幸福了总是容易招恨的。

    他经过陆东庭身旁时,停了停,说:“苏窈跟涟漪是高中同学。”

    这话也不知是词不达意还是别有深意。

    陆东庭面不改色的呷了口酒,倒是旁边的江御笙闻言眉梢挑了挑,“苏窈?哪个苏窈?”

    见陆东庭不答,江御笙低低笑了两声,放下酒杯,手搭着膝盖自顾自的说起来,“是吃饭时认识的苏窈,还是你洗澡时接你电话的苏窈?”


    苏窈坐在厕所隔间里,正准备起身时,外面哒哒的高跟鞋触地有声,而后停在了洗手台前。

    “咦,你这个唇釉的颜色貌似跟今天苏窈涂的一样,不过苏窈涂着比你好看,哈哈哈。”

    其中一人状似无意的提起,苏窈听声音像是某位王姓同学。

    那人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服气,阴阳怪气的说,“好看又有什么用?听说她爸妈离婚后,她们母女俩是被她爸逼去美国的,过得别提多惨了,苏窈天天打工,租着小公寓住,落魄成那个样子了还要假清高,涂着几百块的口红也不怕呼吸不畅。”

    “……你确定你不是嫉妒?再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离了婚,人家肯定也拿了不少钱,过得能差到哪儿去?”

    “你帮谁说话呢?”

    “我……”

    突然,话音被身后隔间的开门声打断,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苏窈踩着高跟鞋出来,看也没看两人一眼,若无其事的走到镜子前从包里拿出口红补色。

    旁边两人不约而同噤了声,正互相使眼色要离开时,苏窈也补完口红了,她转过头,朝着说她假清高的那位挑唇笑了笑,曼妙唇形尽显。

    樱桃红不似大红烈焰,也不似粉色娇俏,有种介于女人与少女之间半熟的妩媚。

    尤其是她扬起唇角时。

    苏窈这笑似乎是为了印证一句话——苏窈涂着比你好看,惹得对方脸都绿了,讪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拉着同伴走了。

    苏窈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才出去。

    走过转角便是一条常常的观光走廊,左边是暗夜下五光十色的江景,对面霓虹闪烁的大厦与LED广告牌,如同迸射的火树银花。

    苏窈一抬头,视线中闯进一道靠在栏杆上的修长身影。

    在她的印象中秦珩是不怎么抽烟的,此时他却低着头吞云吐雾。

    她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秦珩听见脚步声,顺势抬头一看,发现是苏窈时,几乎是本能的两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苏窈像是惊弓之鸟,立刻退了两步望向他。

    见此,秦珩声音也哽住,半天才喊了声她的名字,“苏窈。”

    苏窈垂了垂眼睫,朝他客气的笑了笑,声音清清澈澈,“秦先生,刚才歌唱得不错。”

    “是吗?”秦珩脸上出现一抹光彩,温声问:“你喜欢吗?”

    苏窈点点头,“挺好听,可惜苏西溪没在,她听了肯定很感动。”

    然后,秦珩眼中仅存的一丝光亮如同被浇熄的火苗,只冒着微弱的郁色。

    “苏窈,你明知道这首歌……”

    苏窈目光湛湛的看着他,一副诚恳听他讲话的模样。秦珩盯着那双眼睛,沉静但也没有丝毫感情,他后面的话皆变成一声自嘲。

    秦珩沉默着点了两下头,表示懂她的意思了,遂转身离开。

    苏窈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脑中回想着他说“你喜欢吗”的时候,那神采奕奕温润如玉的样子。

    她心想秦珩到底是图什么?既然知道了苏西溪和她的关系,何必再表现得一副“我后悔错过了你”的样子。

    明知道她会很讨厌。

    苏窈实际上是站在一个T形交错口上,右手是通向另一边的走廊,她正站在那儿有些失神的时候,突然听见咯吱一声——安全通道的门被打开了。

    苏窈心里一咯噔,心里生出的预感。

    果然,怕处有鬼,陆东庭指间夹着烟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陆东庭站在苏窈一米之外,半倚在安全通道的门框上,身形颀长挺拔,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强健胸膛和锁骨。

    于男人而言,这样既不显得轻浮,也不过于保守。

    挽起的衬衫袖口下是劲瘦的小臂,皮肤表面隐隐可见的青筋一直蔓延到手臂,恰到好处的展现出属于男人的魅力和力量感。

    陆东庭看了她一眼,他吸烟时瞳孔会微眯,那样复杂又幽暗的眼神,夹杂着几分要笑不笑的意味。

    苏窈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什么都没听到。

    “陆先生,这么巧?”苏窈软糯大方的笑,“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偷听别人讲话的爱好?”

    陆东庭吐出一个烟圈,声音带着吸烟时淡淡的沙哑,“会所是你们家开的?”

    “那到不是,”苏窈走近他,拨了拨耳畔的碎发,“如果你买下来,不久的以后我就可以说是我家开的了。”

    陆东庭似乎已经习惯了苏窈皮笑肉不笑的说些这样的话,冷淡的神情倒也没什么变化。

    他将烟捻灭在垃圾桶顶盖上,盯着她慢条斯理的说:“或许让秦珩买下来更合适,你觉得我说的对么?”

    苏窈抿了抿唇,说起秦珩,脸上的笑淡了些。

    “陆东庭,别以为听到几句就知道了所有事实,思想简单点好吗?”

    陆东庭,“我又没要求你解释。”

    苏窈这才发觉他在绕着她玩儿呢,登时有些气,越气笑反而越深,也越假,“毕竟我是未来的陆太太,让你误会就不好了。”

    她话音一落,见陆东庭眉梢一挑,没出声。

    她愣了一下,也静下来,敏锐的听见有脚步声正往这边走来。

    有道女声鬼鬼祟祟的说:“这里没人了吧?”

    苏窈霎时眼尾一跳,这是……顾涟漪?

    男人无奈的笑了笑:“到底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猴急什么?”

    她呼吸一凛,突然手腕被人拉住,紧接着被扯到了安全通道后面,两扇门紧闭,将楼梯间与走廊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但是却能清晰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

    苏窈被陆东庭按在墙壁上,他居高临下向她投来一个眼神,示意她安静点。

    苏窈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下一秒顾涟漪猴急的声音证实……确实需要回避一下。

    “宁叔叔,我都两天没见你了,快来给我亲一下,刚才包厢里那么多人,急死我了都,”顾涟漪声音委委屈屈的撒着娇。

    宁钦,“你叫我什么?”

    “老公……抱一个。”

    接下来,没了声音,不过,此时无声胜有声,毕竟男女之间那些事一点就燃。

    楼梯间里,苏窈背后是冰冷的墙,面前是如同城墙般挡住她的陆东庭。

    苏窈早就已经听不下去,微微垂着脑袋,转过头不忍直视的样子,就像她埋首在男人胸膛里。


    陆东庭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然后是她的耳朵,细腻白皙的侧脸和脖颈。

    苏窈的耳朵长得有些乖巧,耳尖不似别人的圆弧形,而是要尖一些,就像电影魔戒里精灵的耳朵,她没有耳洞,耳骨上带着金色树叶藤蔓造型的耳骨夹。

    此时,耳根因为染上绯红而显得白里透粉。

    陆东庭就那么多看了几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好看养眼的人事,总是会条件反射的多看两眼,就像苏窈刚刚在他深深灼灼的目光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发丝,到脚上的皮鞋。

    即便是她只匆匆扫量了一眼,他也能捕捉到她眼中的那种欣赏。

    无论是多成熟,或久居高位名利皆有的男人,也会因为受到来自异性的仰慕而心情愉悦。

    这便是残存在人体中,最原始的性与性之间相互吸引的荷尔蒙。

    就像苏窈今天穿着白色蕾丝高腰短袖和黑色过膝包臀裙,勾勒出玲珑曲线,尤其吸人注意,何况是见过她布料下风景的男人。

    外面的男女停了下来,顾涟漪呼吸急促的压低声音说:“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啊?”

    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接下来,声音再次被堵住,还发出了‘唔唔唔’的声音。

    苏窈这下真是面红耳赤了,陆东庭看着她白皙的肤色渐渐变得透红,哂笑,“这么纯情?我看你之前坐我腿上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怎么听人家调个情你都能脸红?”

    因为他声音放得低,又靠的近,话语间呼吸的热气全都扑在她耳朵和脖子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苏窈很抓狂,心里抑制不住的狂跳。

    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苏窈只得瞪了她一眼,“是因为……我喝了酒。”

    然而这一眼,明明是怒瞪,却烟波含水,太过于娇嗔。

    苏窈酒精的后劲都在这一刻涌上来,热气蒸腾让人昏沉,呼吸间又尽是陆东庭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和干净健康的男人的味道。

    陆东庭席间也喝了些,但只止于小酌怡情的量,此时也觉得眼眶都在发热。

    苏窈觉得他突然往自己压近了些,两人几乎是密不透风的贴在了一起。

    她柔软的身子抵上他坚硬胸膛那一刻,所有的理智不攻自破,酒精控制了大脑,只有被靡靡气氛调动起来的荷尔蒙,主宰了行动。

    陆东庭低头封住她的唇,苏窈睁了睁眼睛,用手敲了敲她的肩膀,如同挠痒痒一样,随后无力垂软下来。

    苏窈腰被勾紧贴上他,后脑勺贴在墙上,任他为所欲为,空气中只剩亲吻时急迫的呼吸和津液交融的声音。

    外面,宁钦哑着声问顾涟漪:“好了,再继续我怕控制不住了。”

    语气中饱含宠溺和隐忍。

    顾涟漪默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这里有没有房间?”

    宁钦,“……不反悔?”

    “不反悔……”顾涟漪小声说。

    苏窈被外面的声音分了心,微微睁开眼,面如火烧,陆东庭也停下动作,暗沉的眼底有暗火在忽明忽灭,声音也喑哑着,“这里有房间。”

    苏窈心里有些怯了,唇瓣晶亮,盯着他半晌,咽了咽唾沫,“你不是誓死不从吗?”

    “从不从得看情况,”他说着,揽着她的腰压向自己,让他感受自己目前的情况。

    苏窈分明的感受到那种属于男人躁动,她吓得一下子愣住,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他,拉开门就跑。


    苏窈低着头,步履匆急,出了门就往卫生间的方向折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包厢外的走廊打电话的江御笙。

    江御笙只看见一抹失措的背影,也不在意,估摸着是哪对男女在门后面办事,结果就没想到下一秒安全通道的门被打开,走出来的是陆东庭。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在意料之外。

    陆东庭出来后看见江御笙,脸色不太好。

    江御笙掐了电话,抬手指了指苏窈离开的方向,“那人是?”

    他脑中突然想起宁钦在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所以那是……

    “苏窈?”

    见陆东庭没出声,还伸手用大拇指擦过唇角,江御笙心中也有了答案。

    “你什么时候不分场合就开搞了?”江御笙侃笑,男人之间说话荤素不忌并不稀奇。

    陆东庭斜了他两眼,“你他妈怎么跟女人一样八卦。”

    说完皱着眉伸手点了一支烟。

    江御笙瞧见他皱着眉,脸色阴郁,看起来并不是刚刚发泄完的样子,心中有了某个猜想,瞬间笑开,不过也没有刻意去找他的不愉快,都是男人,自然知道憋着有多火大。

    其实陆东庭也没那么欲-求不满,也不是非做不可,没成就没成,刚才一时动了心思,这会儿冷静下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况且他也不是重欲的人。

    只是碰着她的时候,不免想到那晚,便有些把持不住。

    江御笙问,“宁钦请吃饭那晚,你出去了就没回来,是跟她在一起?也就是那个……想跟你结婚的女人?”

    陆东庭默着声。

    江御笙了然嗤笑,“现在这些小姑娘,真厉害。”他顿了顿,盯着走廊上煞白的灯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种低落的怅然,“心怀不轨的女人,缠上了你,你甩也甩不掉。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没等陆东庭回答,他已经说出了答案,“就是等你不想甩掉的时候,她随时可以甩掉你。”

    他说着,又摇摇头,“居心叵测,心硬如石。”

    陆东庭见他这副模样,呵了一声,“自己还放不下就去把人找回来,跟我上爱情教育课算什么?”

    良久,江御笙似乎叹了一口气,抹了抹脸,冷峻的五官上浮上几丝疲惫,闭了闭眼说:“不敢找。”

    转眼他又朝陆东庭说:“你也悠着点。如果苏窈真是一开始就藏着心思,那她也就是看着人畜无害,实则绵里藏针。这种人最豁得出去,你最好查查她有什么目的。”

    陆东庭眯眼成缝,眼神又深又沉,接个吻都会脸红的人,还爬上他的床,是挺豁得出去的。

    ————

    苏窈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妆也有些花了。

    顾涟漪给她发了短信说跟宁钦有事先走了,让她过去跟同学说一声。

    苏窈暗骂了一声见色忘友。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里褪不去水光的眼神和红肿的嘴唇,伸手来回抚了一圈自己的唇,回想起陆东庭的种种,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冷静。


    因为酒精让神经变得舒缓,即使心中有万般思绪纠缠,苏窈这晚还是熟睡到了天亮。

    周一刚上班,苏窈便受到经理秘书打来的内线电话,去了一趟经理办公室。

    收到的却是一份职位调动通知。

    东盛对职员的要求极高,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名校毕业生和海归精英,经过了严格选拔和漫长实习期才得以留下。

    苏窈虽然简历漂亮,但资历不够高,直接跳过实习期成为正式员工,已经被人诟病。入职第二天便被调到销售部做经理助理,算是变相升职了。

    苏窈先上了销售部经理办公室。

    陈经理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极其精明圆滑的职场老手,说起话来嬉笑和蔼,但是很容易避重就轻。

    苏窈委婉的表达自己不是学市场营销的,恐怕不能胜任。

    他摆手打断她,“小苏你这话说得不好,我看了下你的简历,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经济学专业高材生,又在华尔街工作过,我这儿正好差个你这样!经验这个东西都是慢慢积累学习的,除非你不想在这儿工作才百般推辞?”

    “不是……”

    “那就不要再推脱了哈。”陈经理笑眯眯的结束谈话。

    苏窈哑口无言,她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之后的一两天,苏窈便发现了不对劲,陈经理手下已经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助理,平常忙得脚不沾地。而她处理的都是琐碎事务,任何与项目有关的事务她从未碰过。

    苏窈有天去办公室交销售季度报表,无意听见陈经理在打电话,语气恭敬圆滑但并不谄媚,嘴里说着陆总放心。

    她心里这才有了个大概。

    简单联系起来便知道是谁干的,人事调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是,谁敢有异议?

    这确实也是陆东庭会做的事,表面上升了她的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实际上不给她一点实权,工作性质还不如以前。

    把她放在他的人眼皮子底下,任她再怎么作,也作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苏窈难免郁积,但还是强迫自己沉心静气,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天中午休息时间,苏窈得空给陆东庭发了个短信:陆先生,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她捏着手机,半天等不到回应。这才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筒里的嘟声响到几乎自动挂断,电话接通。

    那边没声音,苏窈,“喂?”

    “有事说事。”陆东庭似乎很忙,苏窈似乎还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窈,“……晚上我请你吃饭,地点待会儿短信发给你。”

    陆东庭嗯了一声就挂了。

    ————

    晚上七点过,苏窈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陆东庭人影的时候,心里半凉,就怕陆东庭表面跟她左右斡旋,实则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

    十分钟后,门口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视线绕了一圈找到了苏窈,随后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苏窈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后才掐掉电话,男人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茬,眉心微皱,增添了几丝性感的味道。


    苏窈见他清隽立体的五官中参杂了几丝疲惫,为何迟到的这种问题便也问不出口。

    苏窈开了一瓶令她肉痛的好酒,亲自将透红的液体注入他面前的高脚杯。

    这间餐厅,虽然不是天价,但是为了能配的上陆东庭的身份,投其所好,订这么一个位置,她也花了不少钱。

    陆东庭安静的看着她倒酒,那侧着的半张小脸被餐厅的灯光映衬着,柔软的五官线条如同镀了一层羊脂白玉般的光边。

    苏窈放下酒瓶,将手帕搁在一边,望了一眼陆东庭,他眉峰很厉,即便疲惫,看起来也充满了冷硬的攻击性。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半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打量了她两眼,“说罢,这次又有什么事?”

    苏窈挺直着腰背坐着,姿态优雅,精致的唇角微扬,“陆先生这么喜欢过河拆桥吗?”

    陆东庭挑眉。

    苏窈用汤匙搅了下开味浓汤,精致的眉眼微垂,“前一天陆先生你才跟我在楼梯间吻得难舍难分呢,第二天就调我的职,让我从好端端的市场部职员变成了个打杂的……”

    她在这里停住,抬眸瞧了眼陆东庭,似笑非笑中带着点隐隐的愠怒,“太不厚道了。”

    陆东庭一脸闲适,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却是阴测测的,“所以呢,又想摆出你那屁都不是的视频跟我谈条件?嗯?”

    苏窈一愣。

    陆东庭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英语算是他的半母语,她也听见过他有时候中英混杂的表达方式,但是从没听过他用英文爆粗。

    “你言而无信。”

    “我对你承诺过什么吗?”陆东庭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咄咄,“你想留在东盛,我让你留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窈沉默了一下,“你何必调我职,我说过了……”

    “你说过什么了?说你留在东盛只是为了工作?你真以为我会信你那拙劣的三言两语,也看不穿你那点小丑挑梁的把戏?”

    陆东庭脸色愈发阴郁,而苏窈面色却渐渐发白。

    早知不是撒娇卖乖再洒几滴眼泪就能谋算他几分几毫的,只是今天花了大价钱请他吃顿饭,又怎想得到这人是哪里不顺心不顺意了,火气异常大,估计就差个发泄口了。

    她偏生就不怕死往上撞了枪口,三两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见苏窈闷着声不开腔,陆东庭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对她来说太重,便缓了声音道:“女人还是安分点招人喜欢。”

    苏窈觉得陆东庭阴晴难辨,算了,早知他不好相与,又何必太放心上。

    她笑了笑,“陆先生喜欢安分的女人?”

    苏窈重新扬起的笑靥,如花绽放,美丽优雅得恰到好处,陆东庭看着她,眉眼深邃不知所想。

    苏窈薄唇轻启,语调散漫,“太安分的女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男人总是喜欢安分听话的女人,叫她往东她不会往西,笑也为他,痛也为他。

    可在男人眼里,女人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物件而已,有用时哄哄你,无用时踹开你。

    她妈妈萧嘉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以前是多么骄傲的萧家千金,婚后小心翼翼的爱着苏淮生,安分了一辈子,生也为他,死也为他。

    苏淮生呢?

    外面情妇一个又一个,连私生女都比自己太太的女儿还要大上几个月。

    就连萧嘉死的时候,他看都不愿来看一眼……

    所以,女人太安分了,就等同于亲自给对方递了把锋利的刃,让他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

    “怎么,你喜欢把自己代入成为苦情戏的女主角?”

    陆东庭语气不太好,周身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不知何时点了支烟,薄薄的烟雾后,淡漠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深眸将情绪深藏,冷清朦胧,霎看去有些骇人。

    “那倒不是,大部分的女人都在努力避免成为苦情戏女主。”

    陆东庭,“那你为何还要一脚往这泥潭里深陷?”

    苏窈怔怔看向他,不知他是何意思,正要伸手去拿酒杯,突然旁边有人急匆匆走过,杯子被碰倒,淌了她一手的红酒。

    她今天穿的是OL风的白色衬衣,袖口全是暗红色酒渍。

    苏窈拧眉看了一眼,对陆东庭说:“我去下洗手间。”

    在卫生间简单擦拭干净衣袖,她将袖口挽起来,一本正经的职业装看起来多了点休闲的感觉,也藏起了袖口处的一片淡红色印记。

    整理好从卫生间出去,却发现原本的位置上多了两个人,分坐于陆东庭的左右手边。

    苏窈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笑意骤敛,眉目冷清。

    她停下在那儿站了几秒,陆东庭已经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苏窈这才踩着高跟鞋回到座位上,她站在桌旁的瞬间,苏西溪和秦珩同时望了过来,诧异。

    苏西溪愣住,那种陡然生出的如临大敌一般的姿态,看得苏窈心中好笑。

    苏西溪稍稍仰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苏窈,牵强又无声的笑了笑,“窈窈,原来陆先生是跟你吃饭啊?”

    “是啊,”苏窈坐在自己位置上,背脊挺直,精致的下颚微微扬起,“你们有事吗?我们还要吃饭。”

    苏西溪脸色一僵,“是吗?刚才陆先生邀请我们一起。”

    苏窈望了靠在一边事不关己的陆东庭一眼,又斜眼瞧了瞧苏西溪,轻轻淡淡的语气中带着反感:“是吗?那还真是倒胃口。”

    “西溪,要不我们下次再约陆先生一起吃饭。”

    秦珩好言跟苏西溪商量,苏西溪表面笑着,眼神却恨恨的剜了剜苏窈。

    转而又像是没听见秦珩的话,语气又十分亲和,像聊天一样问苏窈:“窈窈,你和陆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苏窈习惯于苏西溪的虚情假意,如同对方习惯于她的冷嘲热讽一样。

    苏窈歪着头想了下,好笑的反问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西溪注意力全在苏窈身上,并未察觉对面的秦珩脸色寸寸渐沉。

    “阿珩,你觉得呢?”

    秦珩抿着薄唇,已经皱着眉,神色不好,淡淡答:“朋友吧。”

    苏西溪笑而不语。

    “窈窈,有没有机会带陆先生回来吃顿饭呢?”

    “有时间自然会回来。”

    苏西溪沉默,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回去。她便试图从苏窈的表情中找出点什么破绽,又渴望陆东庭说点什么来拆穿苏窈这不要脸的行径。

    陆东庭和苏窈?

    呵,就算有什么,估计也苏窈不要脸往上贴吧。


    秦珩突然起身向陆东庭告辞,“陆先生,我们就下次再约了。”

    陆东庭点了点头。

    秦珩未看苏西溪一眼转身离去,后者目的未达成,看着秦珩走远,这才心有不甘的忙不迭告辞追了上去。

    陆东庭见苏窈淡而无味的脸,褪去了一层总是笼罩着她的隐隐密密的妖娆。

    她拿着刀叉切鹅肝,垂着的眼睫掩掩盖住了澈澈的眸,以至于没人能发现是喜是忧,是冷是嘲。

    “有那么意难平么?”陆东庭淡淡的笑,黑眸一动未动的盯着苏窈神色的变化。

    苏窈抬了抬眼皮,看似不想应付的样子,扯了个笑:“我有吗?”

    “有。”

    “你的错觉。”

    她只是看着苏西溪闹心而已。

    苏窈不再说话,似乎也不再纠结于请陆东庭吃这顿饭的目的究竟为何,只想将东西下肚,快点结束这场煞费心血的晚餐。

    陆东庭敛了笑,半眯了眼,“你跟秦珩什么关系?”

    苏窈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条斯理的切下一块鹅肝,撇在一边,却没有再吃。

    “前公司的合作伙伴关系。”

    “我不喜欢听假话。”陆东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桌沿,就像凌迟前的扰乱军心。

    苏窈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有据可查,随你信不信。”

    她说完用餐巾擦了擦唇,看了眼还剩大半的红酒,还是狠心叫了埋单。

    她现在不是经济有求必应的苏家大小姐,但她以前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后来去了美国,萧嘉被查出患有乳腺癌,苏淮生给的六七百万她全部不敢动,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全部都是她自己兼职赚钱去买。

    后来日常开支、学费和给萧嘉治病请护工,那些钱也用的七七八八了。

    曼哈顿那栋公寓也是萧家出事前,舅舅送给她的成人礼物。

    卖了那幢公寓,她给了一部分钱给表弟萧离宋,回国又买回了萧嘉的公寓,以及除开零零碎碎的支出,剩下的钱也只有小几十万,实在不适合这样无度的开销。

    苏窈暗自告诉自己,有投资才有回报,可事实证明这顿晚餐完全就是浪费钱。

    侍应生过来,陆东庭给了张卡结账。

    苏窈拿着钱包,“陆先生,说好这顿是我请你。”

    陆东庭没理她,唰唰在账单上签下大名。

    陆东庭起身,苏窈随后拿着东西跟上,正好前方有一对情侣走来,女人勾着男人的胳膊,浓情蜜意的样子。

    苏窈两步上前跟陆东庭并排,然后将手伸进了他的臂弯,柔柔的贴着他。

    手弯处隔着衬衫传来不属于他的体温,陆东庭看向身旁的女人。

    苏窈抬起精致下颚,莞尔一笑,“不走吗?”

    她隐约听见从陆东庭胸腔出传来一声低笑,嘲笑她的痴缠与幼稚,不过并没有扔开她。

    走到门口,外面有人进来。

    苏窈本能往旁边侧了侧,想让行,对方却并没有动。

    苏窈抬头,见着一名高挑女人,黑色及肩直发,黑白拼接的连体阔腿裤,穿上高跟鞋比苏窈要高出小半个头,一双上挑的凤眼,朱唇玉面,干练中不乏柔美。

    而她正盯着苏窈看,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侧向苏窈身旁的男人恭敬喊了声:“陆总。”

    “姜律师来吃饭?”陆东庭语气稀松平常。

    “对,我约了朋友,”她扭头朝里面看了看,又噙着笑问:“这位是?”

    “苏窈。”陆东庭随口道,并未向苏窈介绍这位‘姜律师’。

    ‘姜律师’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了,不打扰你们。”

    结束了一问一答的游戏,她从苏窈身边经过,又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姜律师’平静的眼神暗藏波澜。


    苏西溪跟着秦珩上了车,始终觉得心绪难平。

    她按捺不住的问秦珩,“你刚才为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

    苏西溪根本就是没事找事,秦珩一边转动方向盘,沉声道:“你何必自找没趣,苏窈不给你好脸色,你留在那儿不觉得难堪吗?”

    苏西溪冷笑了一声。

    难堪?

    苏窈让她难堪的时候还少了吗?

    以前,大家都觉得苏窈性子安静不争不辩,又有谁知道苏窈曾经面对她时候的刻薄嘴脸?

    她和她妈妈进苏家那一天,苏窈当着全家的面给了她一个耳光,骂她们母女俩恶心。

    只要苏窈在她面前,都无时无刻给她传递着她是私生女是破坏别人家庭的野种这个事实。

    所以她提都不敢跟秦珩提起苏窈的存在。

    既然苏窈离开了苏家,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苏家大小姐,让人彻底忘记她又有何妨?

    就像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忘记’苏西溪实际上是苏淮生私生女一样。

    可这么多年,苏窈终究还是变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窈,用鼻孔看人的苏窈,还不是一样去倒贴陆东庭!

    苏西溪咬着唇,“你知道吗,应该难堪的不应该是我,是苏窈!”

    秦珩已然不快,不答。

    “苏窈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陆东庭,是她不要脸。”

    秦珩猛地一眼扫向她,拧紧了眉,“苏西溪,她是你妹妹,你过分了。”

    “妹妹?她根本没把我当她姐姐,你也见过她跟我说话是什么样的!”她顿了顿,有些急着想要解释,“我没骗你,苏窈去东盛工作,跟陆东庭吃饭,所有的所有,她都是计划好的!若要追溯,说不定得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开始……”

    这些都归功于她的新发现。

    “你什么意思?”秦珩声线冷沉得很,没想到苏西溪跟苏窈关系竟差成这样,为了抹黑对方不惜一切?

    “意思就是苏窈绵里藏针精于算计!”

    她深深望向秦珩,搭着他的手,放柔语气,“秦珩,你别把我想成坏女人。你相信我,我曾经也想跟她好好相处。我也并非是乱评判她这个人,一个女人时时刻刻缠着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上司,你觉得还能有什么目的?”

    ————

    苏西溪跟秦珩告了别,回到自己房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精致的定制牛皮封面日记本。

    右下角印着两个字母:SY。

    翻开第一页,碎花的图案沿着边沿延伸,清新的纸张,墨色字迹与记录日常的照片,满藏少女心事。

    ————

    苏窈回到家里,拿出手机才发现有顾涟漪的未接来电。

    她回了个电话过去,顾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喂,窈窈。”

    “你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哦,我刚才在看一份卷宗,涉及到了遗产,本来想跟你讨论一下上次你说的那个遗产继承条件能不能更改的问题。”

    苏窈手心一紧,“你有什么发现吗?”

    “你得先给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苏窈有些迟疑,顾涟漪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萧嘉死了,她呆在纽约难受才回国。她也从未跟顾涟漪说起外公遗嘱中的遗产继承这件事。

    她闭了闭眼,过了会儿才淡淡地说:“我外公生前有百分之十五苏氏的股份,他去世前立遗嘱,把股份给了我,但是有前提……”

    顾涟漪屏息,“什么?”

    “结婚。”


    顾涟漪惴惴的听着苏窈的答案,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手心捏紧的一把热汗,倏地变冷。

    上次宁钦从柏林出差回来,两人在一起时,她无聊翻相册,刚好翻到苏窈的照片,便思及苏窈和陆东庭二人的事。

    心想,可以先探探宁钦的口风,问陆东庭这个人如何?喜欢怎样的女人?也好借此看看苏窈和陆东庭有无希望。

    宁钦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是苏窈正在试鞋的那张,然后他愣了半晌,问:“你说的是苏窈和陆东庭吧?”

    她并不知道宁钦是怎么知道的,怕多说多错,只好保持缄默。

    谁知道宁钦说:“涟漪,他们两个不会有结果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登时就有些动怒,“难道你的意思是苏窈配不上陆东庭?”

    “涟漪,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陆家形势如何?陆东庭此人如何?你又真正了解苏窈想要什么吗?即便有什么,那也是露水之缘。如果你把苏窈当成你的朋友,最好劝劝她,三思而后行。”

    宁钦向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针对谁,何况那两人分别是他和她的至交。

    且他神色严肃,不似玩笑,顾涟漪心里不由得揪紧。

    虽然他并未说出其中真正缘由,可她隐隐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之后,对苏窈旁敲侧击过,也直言过她和陆东庭不适合,可她实际上并未将发生的某些事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她翻案子的卷宗,看到遗产分割问题的时候,想起苏窈在苏淮生生日宴那晚问她的问题……

    苏窈妈妈死后,她快速办理好各种手续,回国,和陆东庭发生关系,进东盛,以及,遗产继承条件……

    顾涟漪半天无言,最后讷讷的低呼了一声,“所以……你是想和陆东庭结婚,拿到苏家的股份?”

    苏窈淡淡嗯了一声。

    “……苏窈你疯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去算计陆东庭?”顾涟漪抓头,心情说不出来的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万一到最后闹到法庭……你是吃这碗饭的,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还有一个是,顾涟漪的男朋友和陆东庭是朋友关系,两人夹在中间,会十分难做,都是朋友,尽量不要给对方造成这种尴尬的困扰。

    “这种事情……”顾涟漪说到这里停住,扶了扶额,自我冷静了一下。

    “窈窈,我知道你急着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可是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陆东庭是那种能白白让你算计去了的男人吗?”顾涟漪深深的为苏窈的处境感到忧虑。

    苏窈想,顾涟漪说的这些她又何曾没有考虑过?

    “可是陆东庭也是苏淮生不敢动的人。苏淮生少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坐不稳大股东的位置,他当然会无所不用其极握住这些股份,如果跟我结婚的人是陆东庭,他便不敢乱来。”

    而且,陆东庭……

    顾涟漪趴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沓她从律师事务所带回来的卷宗,她无言,只剩幽幽无奈的叹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正入神时,宁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还不去洗澡?”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顾涟漪赶忙对电话那头胡诌一句:“好啊,我们改天约呀,拜拜。”

    说完将手机捏紧在手心,瞟了一眼宁钦,见他神色无异,这才小跑着往卧室里去。

    宁钦看着她关上卧室的门,走到沙发上看了一眼翻开的卷宗,随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苏窈成为陈经理的助理之后,工作渐渐上手,见到陆东庭的次数要稍微多些。

    比如她到高层办公室给总经办或者总裁秘书室送资料的时候,偶尔会遇上他。

    他则是轻飘飘看她一眼,眼神中透着惯有的冷清与深沉,跟看一个普通员工无异,但苏窈总觉得,他一双沉沉无波澜的眼睛蕴满了对她的警告。

    苏窈这天上班捡了个便宜,不知道是好是坏。

    陈经理秘书的孩子生了重病,家里没人能照看,请了一天假,正好这天有个部门经理会议,这便少了做会议记录的人。

    陈经理百般不愿,在办公室憋到会议前,还是让苏窈拿上文件夹跟他上去开会。

    苏窈跟他走在身后,见他面容忐忑,心里好笑,打趣说:“陈经理,您的秘书告假,出于不可控情况我才能代她出席会议,陆总知道了应该不会怪罪你。”

    陈经理,“……”

    陈经理事先以为苏窈并不知道陆东庭交代他的事情,听苏窈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语塞,有种被人戳破的尴尬。

    过了会儿他才脖子一梗,讪笑两声,“……你你,你这小姑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陈经理人不坏,幽默风趣,也从未为难她,三四十岁有些许谢顶的男人,老是小姑娘小姑娘的叫她,有种反差萌。

    苏窈保持着淡淡的笑,不夸张不唐突,“陈经理,我知道你懂的。”

    陈经理老脸一红,咳了两声纾解内心的憋屈。

    到了会议室,苏窈坐在陈经理身后,在座的都是部门经理级别的人物,副总裁和总经理都到了好一会儿,陆东庭才踩着点进来。

    苏窈原本在翻资料,听见动静时抬眼看了看。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日常西装,187左右的身高,尤其修长而挺拔,宽肩窄腰,眉峰冷厉,五官立体俊美如斯,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岁月沉淀才会有的深沉与成熟,透着商人的精明果断,成功人士的稳重。

    纵使知道陆东庭的身份地位,这一刻却是如何也移不开眼。

    苏窈垂了垂眸,像陆东庭这样的男人……说她是痴心妄想并不为过。

    陆东庭走到为首的位置,解开西装的扣子坐下,一眼瞟到陈经理身后的苏窈时,那眼神仿佛是暗夜里平静的海面,海浪突然撞上礁石,翻起骇人的高浪,又在即刻后恢复平静。

    陈经理擅自带了苏窈上来,自然要随时随刻注意老总的反应,见他发现了苏窈,他侧头用余光瞟了以掩饰身后,苏窈正在看今天会议会用到的资料,脑袋都没抬一下。

    陈经理暗道,小祖宗真是沉得住气。

    她混迹职场那么多年,早就打磨圆滑,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惹了陆东庭,还能在东盛待下去的人,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陆东庭不发话,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点零零碎碎的事打发了,多少人梦寐以求呢,拿着高工资,做着简单活。

    可这年轻小姑娘呀,一腔热血,偏偏不满足,她不说,他也知道。

    陆东庭坐在老板椅上,“开会。”

    低沉磁性的声音,即便只有两个字,也有千军万马震慑人心的气势。

    开完会,众人纷纷离席,苏窈正在收拾东西,陆东庭还坐在老板椅上,说了句:“陈楠徐,留意下。”

    陈经理被点名叫走,怨念的看了一眼苏窈。


    苏窈拿着文件夹走在陈楠徐身后,望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尽头的男人,身旁有人跟他说项目的事,他越听眉拧得越紧,到最后冷着一张脸把文件往面前一摔。

    “这就是你加班三天三夜改出来的东西?一个实习生都能做得比你好。”

    他声音不轻不重,但尤为清冷,那人憋红了脸一声不吭,最后拿着东西走了。

    陆东庭抬头找陈经理,加上刚才会议进行得不顺利,他本就余怒未消,看见身后的苏窈时眼色一沉。

    陈经理赶忙小声指挥苏窈,“你拿着东西先下去。”

    苏窈看着陆东庭那样也不敢去他面前给他找膈应,抱着出去。

    刚走出不远,前面有个折回来的人叫住她,懒懒散散的声音,“嘿,那个谁……”

    苏窈看了一下四周,只有自己。

    “就是你。”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

    苏窈看着那人,东盛的副总陆翰白,陆东庭同父异母的弟弟,模样跟陆东庭有几分相似。高高瘦瘦,肤色白净,但不似陆东庭那种不显羸弱的浅麦肤色,应属苍白,五官也因瘦削而显得有些阴柔。

    他招呼苏窈过去,“你帮我把这文件去复印一下,我现在要急用。”

    “我不是总经办和秘书室的人。”

    那人瞥了她一眼,笑笑,语气挺和气的,“那你是不是东盛的人?”

    苏窈知道他是在奚落她,年纪他是上司,苏窈也没再多说,拿起他手中的文件到旁边复印室给他复印了一份过来。

    陆翰白翻了翻,问她:“我记得陈楠徐的秘书不是你。”

    原来他知道她是陈经理的助理。

    “陈经理的秘书今天请假。”

    他翻完文件,合上,这才睁眼看她,眯着眼扫视她,像是估价市场上的商品,眼神阴气,看得苏窈心里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他语气不似刚才,变得有几分玩味。

    “我姓苏。”

    “我问你全名。”

    “苏窈。”

    “哪个窈?”

    苏窈有点烦,仍旧扯了个笑:“窈窕淑女的窈。”

    “挺好,”他眼尾挑了挑,那动作做起来邪里邪气,他紧跟着问:“有男朋友吗?”

    “有未婚夫。”

    “哦?可惜了,”他语气调侃,“你未婚夫做什么的?长相如何身家几何?”

    苏窈身后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相继而出,陆东庭走在前面,手里还在翻文件,看见前面相对而站的一对男女,没松开过眉心拧得更紧。

    苏窈淡淡的笑,还是客客气气的答:“就是个穷打工的,自然不及陆副总您年轻有为。”

    若是苏窈脸上的笑能再谄媚一点,那这一句绝对是奉承的好话,。

    “跟着穷男人受苦还真是委屈你了,白瞎了你这么好的底子。”

    苏窈继续一本正经的编,“我们这种小人物,有感情就足够了,其他的可以一起努力。”

    “小人物?”苏窈隐隐听见陆翰白嗤笑了一声。

    陆翰白说完看见了陆东庭,勾了勾唇,用文件夹点了点苏窈,“苏助理挺有趣。”

    苏窈一愣,觉得有点不对,朝他笑的方向看去,陆东庭瞥了她一眼。

    陈楠徐呵呵两声,“小苏怎么还在这儿。”

    “刚才陆副总让我给他复印资料。”苏窈如实回答。

    “……”

    陈经理还想说什么,陆东庭已经走到苏窈面前。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慢条斯理,“蔑视物质的感情值得褒奖,苏助理得好好表现争取升职加薪,毕竟现在上城房价这么高,结婚太费钱,你得给你未婚夫减轻压力。”

    苏窈怎么都觉得这话充满了讽刺,尤其是最后那句,总感觉有些咬牙切齿。


    苏窈微微垂着头做恭敬状,用轻细的嗓门说:“陆总说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只能这样了。”

    “很好,”他定定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这年头心怀不轨的女人太多,像苏助理这样意志坚定的女人不多了。”

    他说完从她身边走过。

    陈楠徐听见这样夹枪带棍的话,里外不是人,悄悄看了眼苏窈的反应。

    却见着小姑娘面不改色,全然不为所动,倒还反过来问他:“陈经理,陆总因为我的事为难你了?”

    “没有,他跟我说工作的事,跟你没关系。倒是你,以后什么复印资料的事,让秘书室或者总经办的人去做,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表达,最后一边走,一边压低嗓门附在她耳边说:“陆副总的事,以后你就别管,知道吗?”

    苏窈点头,表示知道了。

    商场如战场,东盛内部争权夺势暗流涌动,势力两边倒,两极分化严重。她隐约知道,陆东庭和陆翰白两兄弟不和,毕竟继承陆家的人只能有一个。

    陆家家族庞大,豪门的事又有谁能说清?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人人背过身便是两面三刀,机谋尽算,指不定哪天她苏窈婚没结成,还一个不小心成了上面撕逼扯皮的牺牲品。

    ————

    昨天见到苏西溪,苏窈想起她之前一直在找的某样东西,或许是落在苏家某个地方了,她想回去看看。

    下了班,苏窈在公司外面打了辆车往苏家去,正值下班高峰期,堵车严重,苏窈到苏家的时候天色已深。

    她按了门铃,管家庆随从门禁系统看到她,立刻给她开了门。苏窈进了门,正值苏家饭点时间,一家人几乎都在楼下客厅坐着。

    苏西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平板,苏淮生看报纸,宋晓瑜为父女两忙活着切水果。

    温馨的气氛止于苏窈踏足客厅的那一刻。

    一家三口齐齐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脸色各异,一阵尴尬的沉默。

    看了眼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苏西溪,苏窈越发对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感到厌恶。

    宋晓瑜第一个反应过来,在苏淮生面前,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和颜悦色的问了她一句:“窈窈来了?吃饭了吗,我们等下就开饭了,我让阿姨添双筷子吧。”

    “谢了,不过我估计吃不进去。”苏窈拎着包,丝毫不客气,也不打招呼,径直往仓库走。

    宋晓瑜受了气,顿时就扭头恨恨的看了眼苏淮生。

    苏西溪紧紧捏着平板,看着自己母亲热脸去贴冷屁股,遭人冷眼的羞愧,实打实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客厅里,苏淮生重重将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苏窈,你当我这个爸爸不存在吗?”

    苏窈已经走到仓库房间外面,闻言转过头,依着他的意思喊了声:“爸爸,满意了?我只是来找东西的,你们随意就好。”

    宋晓瑜跪坐在地毯上,搭着苏淮生的膝盖,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淮生,看看你的好女儿!”

    宋晓瑜十七岁就跟了苏淮生,如今四十出头,保养得当,模样身段都似年轻少-妇,仍有向男人撒个娇卖个宠便能心想事成的资本。

    苏西溪看着自己母亲,扶正多年也改不了身上那点小三气质,这是她一直不敢说的,只能怒其不争的愤愤咬牙,“你就不能自重一点吗?”


    宋晓瑜刚在苏窈那儿吃了瘪,转眼又被自己女儿这话气得不行,瞪着苏西溪说不出话来。

    苏淮生伸手拍了拍太太的肩示意她别动怒,又去斥苏西溪,但语气也不见得有多严厉,“溪溪,你这是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苏西溪看着鬓发染霜的爸爸,再看看宋晓瑜,一大把年纪趴在男人腿上,妖里媚气的丝毫不正经。

    她看着不舒服,起身就去了楼上自己房间。

    ————

    苏窈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找了许久,角角落落翻遍也不见那玩应。

    上去自己以前的房间,里面就剩下些家具,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空荡荡的,不见一物。

    苏窈心里突然没底起来,她既没有带走,四处也找不到……

    她保持着拉抽屉的姿势,怔怔的站在那儿好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悠悠一道女声:“苏窈,你在找什么?”

    苏窈手指微颤,砰的将抽屉关回去,“不关你的事。”

    “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苏西溪倚在门边,穿着一套凉快的居家服,长发扎成丸子头,素颜干净,多了几分清纯,可苏窈越是看她越觉得面目可憎。

    苏窈瞟她两眼,扭头又一个一个抽屉拉出来看,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不刺你两句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苏西溪一愣。

    苏窈笑,“干嘛逼我做坏人?别来惹我,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苏西溪沉默了半晌,也不恼。不得不说,苏西溪这个人非常能忍,当年宋晓瑜带着她来苏家时,苏窈给了她一巴掌,她还能摸着红肿的脸,笑着说:“窈窈你好,我是你姐姐。”

    气得苏窈立马摔门而出。

    那一刻,苏西溪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用苏窈的话说,只要脸皮够厚,再难听的话苏西溪都能咬牙吞下肚。

    苏西溪此刻也不会因苏窈三言两语动怒,毕竟现在在苏家,她底气要足很多。

    “你少说两句咱们不就相安无事了,”她顿一顿,“就像……那天在陆东庭面前那样。”

    那日,苏窈确实没有平日里那样言辞尖锐不留余地,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

    苏窈呵了一声,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已经铺了一层灰,随口一答:“那是我在外人面前给你留些面子,看来是多余了。”

    “倒不如说,是你不想让陆东庭发现你是个咄咄逼人的女人。”苏西溪低头看着自己刚做的美甲,说着说着兴致高亢,“窈窈,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陆东庭啊。”

    苏窈低头看手上的书,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不知不觉调动了听觉的每一个细胞,注意着苏西溪的话。

    “也是,不管是熟女还是少女,都渴望着像陆东庭这样的男人。成为少女怀-春的对象都不令人惊讶,你说呢?对了,你找到你要的东西没有?”

    回应她的是苏窈猛地合上书的声音。

    若是没有最后那句询问,苏窈或许会以为苏西溪只是单纯的想在口头上占点上风,可目前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的……

    苏窈眯着眼审视她,眼神带着寒意,“苏西溪,你怎么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

    苏西溪不解,无辜的睁着眼,“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日记本?”苏窈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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