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丝绸服装鉴定社区

【美文殿堂】前有萌主后有虎/小禾苗

飞魔幻杂志2019-01-11 05:54:44

——

前有萌主后有虎

文/小禾苗

(图片源自网络)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记得他所有的小表情小动作,再细微,也无法忘怀,原来我这样的喜欢着他。

本文刊载于《飞·魔幻》杂志2014.6B



叶倾堂救我的那天,我正在被上一个客人操刀追杀。

哎,这年头做人偶师有风险,随时都有被客人灭口的可能,这不,江湖上被誉为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武当仙云道长正铆足了劲用轻功追杀着我,我骑马都甩不掉,只好一边逃命一边大喊求饶。

“道长!你喜欢巨胸人妻的事还对侄孙媳妇有龌龊想法的事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我墨小水做事特别有诚信的,你看!江湖中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峨眉绝杀师太最喜欢二十出头肌肉壮汉的事,也没人知道少林寺的雾觉主持喜欢豆蔻少女的事呀,你看!我口很紧的!”

我本意是劝老道看在我给他做成了侄孙媳妇的木偶能让他日夜纾解的份上放下屠刀,却不晓对方劈在半空中的手一愣,而后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

“邪魔外道,不容于世,今日本道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妖女!”

能把灭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果然也只有名门正派的这帮伪君子了吧,刀光剑影自天而降,就在我差点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一个悦耳的声音直入耳中。

“仙云,你真的要在我的地盘上杀人灭口么?污了我的地盘,你们穷得叮当响的武当,可拿什么来赔呢?”

那声音又清又懒,一副没个正经的样子,但刚刚还满脸杀气的仙云道人却全身僵硬,硬生生停下了招式,收剑入鞘。

“扰叶君清净……在下这就……离开。”

我怔怔软瘫在地上,直到身旁的骏马发出不耐烦的鸣嘶,这才有了气力抬起头,此时正有人正迈步朝我走来,那人宽袍青袍,眉目如画,单单往这一站,就赫然尊贵如天地万物都拜服在他靴下一般。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我,赤黑的瞳仁幽暗不明。

“墨家的人,为何闯我万剑谷,入谷的规矩,你可看清了?”

万剑谷?哪个万剑谷,难道是那个武林盟主叶倾堂所住的万剑谷?

入谷的规矩?什么规矩?

记忆仿佛闪电一样噼里啪啦的劈亮了我的脑子,刚刚我策马逃命入谷时,的确似乎在荆棘丛生的杂草中,惊鸿一瞥的,瞥到了那么一块颇有年月感的木牌子。

上头几字以雷霆万钧之势所书——

擅入谷者,死。


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形势所逼,我更加顾不得自己那点渺小到几近于无的形象自尊,我想墨家老祖宗在上也一定会体谅 ,我涕泪横下的身子一屈,以孟姜女哭长城的姿势一把抱住叶倾堂的左脚。

“盟主!盟主大人!我可是人才,对了,您想要温香暖玉抱满怀吗?你有日思夜想却求而不得的初恋吗?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样的美人我都可以做出!”

被我突然抱住脚的男人身形未动,我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失言,江湖人皆知,天下第一人叶倾堂在十年前屠灭魔教千人后,以杀戮过重为由入万剑谷闭关修行,清心寡欲不问世事,似叶倾堂这种武功已臻化境的高人,一定是连七情六欲都连根拔起了吧!

突然,一直表情颇为冷据的男人却轻轻一笑,道:“是吗,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吗?”

哎呀,有戏啊!

我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包在我身上!”

我本墨家后裔,擅做人偶,经我手制作的人偶不仅外表与人毫无二致,并且连皮肤肌理,瞳孔发丝,内部构造也栩栩如生,特别适合居无定所口袋空空的江湖侠士们行人事。

叶倾堂似在思索,我不合时宜的发现,闻名天下的盟主,在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眼角下垂,一瞬间竟会给人以温顺纯良的感觉。但很快,我便知道这真的只是错觉。

盟主用两根手指揪起我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地将我提起。

“那好啊,但我叶某平生最恨失信的人,如果姑娘不能履行今日的诺言,那叶某只好将姑娘拿去喂阿宝了。”

很快我就知道,阿宝就是叶倾堂饲养的爱宠,是一头白虎,每天食肉十斤。

为了避免成为这十斤中的一部分,我开始奋力卖弄自己天下独绝的技术,我说只有盟主你想不到的,可没有我做不出的,对了,你要不要来一个魔教圣女阿碧思的等身人偶?圣女身材火辣,是我手上卖得最火的人偶啊。

叶倾堂斜睨我,我立刻摆出老手艺人一般严肃的表情,叶倾堂闲闲地坐在屋中唯一的那张椅子上,修长如玉的手上握着屋中唯一的一只青瓷茶杯上,叶倾堂的住所在山谷之中,用青石打造,坚固耐用的同时也粗陋不堪,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简陋的房子,又因为天生嘴巴大,还脱口而出了一句:“这狗窝有人住啊?”

叶倾堂当时漫不经心回道:“不才,正是叶某敝舍。”

我立刻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样:“难怪一看,便是高人遗风,这苍茫古朴的底蕴就非常人能及!咦。”我随叶倾堂入屋,将小屋内的布置全数收在眼底,同时发出疑惑:“盟主,我的床呢?”

他的声音轻绵而飘逸:“你的?跟阿宝在一起啊,比起狗窝,虎窝总是更气魄,更适合墨姑娘一些的吧。”

自那起,我就明白了夹着尾巴做人的重要性。

听完我的自吹自擂,叶倾堂翻过一页书,道:“阿碧思就不必了。”

“啊?”

“当年她自荐枕席过,我没答应。”叶倾堂似笑非笑看我:“现在懂了吗。”

我讪讪:“可您不说具体的人想要的模样,我怎么做人偶呢?”

叶倾堂将手头的书合起,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五官有种冰雪砌成的深邃冷漠,唇薄而线条分明,不言不语时就会带来一股犀利的威胁感,他眨了眨眼,忽然对我说。

“我的心上人,在梦中。”


我开始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担忧起来。叶倾堂说他对天底下其他女人并不感兴趣,他的心上人只出没于自己的梦境之中,从小到大,未曾变过。

我开始明白为何威名震天的叶盟主要隐退万剑谷,感情脑袋有毛病,无药可治。

可这话当然不能明说,我做出挺难办的表情,道:“那……那您这心上人,男的女的啊,模样大概长哪样,身段呢?”

叶倾堂大大方方答:“女的吧,模样的话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叫我说我也说不清。”

我突然怀念起上一个客人,牛鼻子老道要求说得又快又准,就自己侄孙媳妇,我连画册都不用准备,我含蓄道:“既然您常常与神女……梦中相遇,总有肌肤……相亲的时候吧,难道连这时候都要半遮面么?”

叶倾堂诧异看着我,那眼神怎么说怎么奇怪,“啧啧,小年轻为何思想如此污秽,我与对方都是以礼相守,更何况男未婚女未嫁,怎能唐突佳人?”

最后叶盟主装模作样的抛下一句,我要的是感觉,并非肉体。

我开始揣摩叶倾堂这人平时的生活喜好,第一次整出了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那身段,那含情脉脉的双眼,我要是男人我都把持不住,可在我把叶倾堂请去看的时候,这位仁兄只是淡淡一笑,道:“徒有皮囊,怎能入眼。”

于是他把美人领走了,那晚他把我做的美人手脚都卸下拿去灶房里当柴火烧了,闷了一大锅红烧肉。

我一边吃肉一边嘟哝:“盟主,您知道我这一人偶能卖多少银子吗?居然当柴烧,拿去卖够您吃一辈子红烧肉!”

叶倾堂将肉汁浇在白米饭上,他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很残暴,光靠肉汁就下去一大桶饭,他斯斯文文回:“可今天我就想吃怎么办,而且你的意思是我叶倾堂需要靠你才能吃一辈子红烧肉?”

我正要赶紧解释,但那会嘴巴里正含着一块鱼骨,一个没留神就卡在了喉咙里,我被哽得满屋乱跳,叶倾堂也被吓了一跳,我估计堂堂盟主没有吃鱼被哽的经验,他先厉声让我别动,然后我只感到天翻地转,叶倾堂双手拎紧了我的腿,上下抖动,他力气比常人大数倍,这一番抖动简直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给掀翻了。

天要亡我,早知道就不跟盟主斗嘴抱怨了,他要烧就烧个够啊……

最后,还是叶倾堂卡住我的下巴,用手指将那块顽固之极鱼刺给抽了出来。

因为他的手指伸得很入,我事后干呕不止,我弯腰发吐时,看到叶倾堂怔怔地盯着自己手指,面容深沉,目光变幻莫测,我心头一窒——

好歹处了一段时间,盟主爱感情讲卫生略有洁癖的事,我是心里有数的。

“对,对不起啊盟主,我,我帮您擦擦。”

我顾不得喉咙发疼,掏出手绢拼命擦拭叶倾堂的手指,他是练剑的手,手指修长如玉,指腹上还有薄茧,我一边擦一边颤颤巍巍的观察叶倾堂的表情,他柔黑的长发散散的遮盖住侧脸,和肤白如雪的脖颈交相一衬,越发显得柔和素净。

“我去拿艾叶草给您泡泡手……”

话音未落,叶倾堂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自己的手,他如梦初醒般用眼睛瞪我,他平时不出声时就够气势夺人,何况现在情绪不明下,顿时看得我双膝发软,以为自己不是死于鱼骨,就是死于自己那点口水。

“我自己来,你走开。”说罢,他转身迅速离去,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半夜,我的室友阿宝睡得很香,而我枕着手臂胡思乱想。

白天那幕历历在目,我在琢磨叶倾堂是不是害羞了,毕竟他这人可是与女神相约梦中都恪守礼节的神经病,今天帮我取鱼刺这种深入身体内部的举动,可能是挺刺激他的。

叶倾堂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少年成名,在江湖中说一不二,虽冠有盟主之名,却早早避世万剑谷,凭他这名气这模样,若入花丛,那必然是所向无敌的人物。

自出师门后,我就给许多达官贵人江湖侠士们做过人偶,有的是思念家人以做寄托,有的纯粹是为满一己之私,为自己得不到的人,圆不了的梦。心上人是神女这种破事,想想真的挺难为人的,但突然,我很想满足叶倾堂这个愿望。

大概是他不好意思的时候样子,真的挺讨人喜欢的。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窸窣的脚步声,夜深人静的时分,来人也没有刻意掩饰,我自然是听到了声响,阿宝比我更早一步发现,支起大脑袋,嗡嗡哼了数声。

这谷里用两只脚走路的,除了我还能有谁啊。

然后我就听到棚外有人说:“墨小水,等会过我这边睡。”

我警惕地问:“做啥,你……你该不会因为碰了我几下就想以身相许吧?”

叶倾堂难得被我问哑了,半晌他才爱理不理的回:“想太多,等会要下暴雨,你要是想便落汤鸡就睡这儿。”

原来是这样,看来叶盟主还是挺爱护弱小的嘛,我得寸进尺,说:“那,阿宝咋办,你要看它当落汤虎么?”

叶倾堂站在棚外,听声音颇有咬牙切齿之感:“一起进来!”

果然,大半夜后,谷中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占了叶倾堂屋内唯一的床榻,说是床榻已经很给面子了,就一石板上铺稻草,连床被子都没,还不如我睡草棚里呢。

于是我开玩笑说:“盟主,你把我们一人一虎放进来了,你家神女会不会害羞,不来找你玩啊?”

叶倾堂睡在地铺上,但却一脸闲适,双手规矩的摆在腹前,似乎凡世间一切的物质舒适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一样。

“有句话你听过没。”

“哈?”我竖起耳朵,恭听盟主金句。

“山不就我我就山,叶某并非是喜欢坐以待毙守株待兔的人。”


次日,我给我师傅写信。信中我求教他一个问题,我说如果客人里头有个喜欢妄想的神经病应该如何是好, 末了,我加了一句,那人叫叶倾堂。

后来我收到了师傅的来信,信很短,就一个字,逃。

什么德行,遇难则退,简直是上梁不正!

于是第二天我开始观察谷里适合逃命的路,我打的幌子是希望感受下叶倾堂生活的环境,感受下山清水秀,对制作他家神女说不定有用。爬山时我跟他闲聊,我问盟主,你家神女是哪里口音啊。

叶倾堂慢悠悠走在前头,说:“她比较害羞,说话少,我估计是北方的吧。”

好一个估计……我继续用问题打遮掩:“原来盟主您爱林妹妹款的,可你看我之前给你做的人偶,哦,就是你全部拆去烧菜的那个,走的可也是娇羞美人的路子哦。”

这次他回的干脆之极:“感觉不对。”

万剑谷地形奇特险峻,我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苗头,只好另择法子,那日趁着叶倾堂入山中瀑布练功之际,我趁机翻箱倒柜,想找找有没有地图之类的玩意。

结果,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幅画。

画中女子英姿飒爽,着艳红披风,顾盼生辉的持马鞭坐于白马之上,映着白雪红梅,当真是美人如玉剑如虹。

我呆呆地看着画中女子,不知为何,我觉得她挺眼熟。

装画轴的锦盒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檀木,上面做工精细,显然是相当珍视,视线下移,画侧有一行题字。

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几番几思量,还是相思好。

缠绵悱恻之意,跃然纸上,我不敢再细看,匆忙将画轴塞回原位,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我总觉得画轴里的女子与叶倾堂关系匪浅,他不是说自己心上人是神女吗,不是说除了梦中神女外,其他女人他都不在乎的吗?那偷偷用那么好的盒子装着别人的画做什么啊。

我越思考越心口闷堵,中午叶倾堂练功回来,我也没心思做饭,胡乱热了两个馒头,不上桌吃饭,自己抱去屋外的石头上啃,叶倾堂大概是看出了我在闹情绪,他端着碗筷也靠坐在大石边上,随手扔过来一枚小石头。

那石头全身剔透,形状圆润,是颗色泽艳红的琥珀。

“喏,瀑布里捡的,自己拿去玩吧。”

我没精打采地说:“玩石头,你当我小孩子啊。”

他笑了,唇角上扬:“你平时玩木头难道比玩石头好很多么,你可以在中间打个孔,当坠子。”

我撇嘴,半是嫌弃半是玩笑的:“我要戴镶金银嵌宝石,别人一看就晓得我是有钱人的坠子!”

叶倾堂苦口婆心教育我:“如此招摇,太易中招,平白给自己找事,你看我这样两袖清风多好,从不怕遇贼。”

“喂喂是贼怕遇你吧。”

叶倾堂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纹路。作为人偶师,我对任何人的身体了如指掌,从比例到尺寸,但看过那么多美人,叶倾堂的确是当中翘楚。

他身上的美,并非单纯皮囊之美,跟他相处越久,越能感受到由他的躯体里散发的纯男性的坚定无畏,我垂下头,那股堵心的劲头不仅没过,还越发变本加厉,我想问他画轴之人究竟是谁,但问出口却是:“当年……十年前,为什么要隐退,是真的因为觉得自己杀戮过多么?”

叶倾堂与我并肩坐一起,一起啃馒头,他话中有笑:“自然不是,我手中的剑,从未误杀过无辜之人,隐退……是因为出了一些事。”

出于某种直觉,我觉得这事与画中的人脱不了干系,果然,几日后的一个访客证实了我的直觉简直神的可以去当算命先生。

听到叶倾堂与他二弟谈话纯属偶然,那天我带阿宝去湖边洗澡,无意看到叶倾堂与一男子临湖交谈,我认出了那人是叶倾堂的弟弟,叶倾堂退隐后没几年,他二弟叶寻山便代领盟主之责,也是江湖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两个大人物密谈,怎么能不偷听?

于是我伏身埋在草丛里,两人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只听叶寻山语气急迫,不断重复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问:“大哥您究竟是怎么想的,您把墨家传人留在谷中难道不是为了凤止么?现在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啊!”

叶倾堂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湖面,半晌才道:“我心里有数,你无须着急。”

“怎么能不急,大哥,江湖中不止我们收到了墨家拥有移魂秘术的消息,稍迟一步则落人之后了,凤止是你的未婚妻,难道你忍心她一直睡在冰棺里?只要有了移魂秘术,凤止就能移体重生了!”

墨家秘术,传承于战国时期,当时墨家子弟制做出的人偶与真人一模一样,甚至有传言道,只要用墨家秘术,便能将真人的魂魄移至人偶上借壳复生。移魂秘术,原来都是为了移魂秘术啊。

杂草割伤了脸颊,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大半,摇摇欲坠无处可依,原来叶倾堂要留我在谷中,还编造出什么梦中神女为理由拖住我就是为了这个,真是难为他了。

心口那里,疼痛无法抑制的蔓延膨胀,狭窄的胸腔都快给撑爆了,为什么这么难受,是因为被欺骗?被玩弄?被算计?还是因为那个欺骗你,玩弄你,算计的人,是叶倾堂?

叶倾堂送走了弟弟,兴致勃勃地说要带我去外头看灯会,我盘腿坐在地上,仰视他的面容,突然一笑,我问:“喂,盟主,你带我去看灯会,那带你家神女去看过么?”

叶倾堂俊眉舒展:“还没呢,这不就等带完你,今晚再争取梦里去一次啊。”

装得真像,我是脑子进水才被你瞎逗吧,表面上我做出欣喜万分的样子,一路上还特活泼的挽着叶倾堂的手,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样,指着那破县城里的破灯笼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叶倾堂开始嫌我大声喧哗有失体统,后来也就只能一脸无奈地任我拉扯,最后,我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他表情挺不自然的侧开脸:“干吗,有事求我?”

我撒娇一样扯他的衣袖:“盟主,我想嗯嗯。”

“说人话。”

“我想找茅厕小解。”

叶倾堂一脸头疼:“你说你一姑娘家,说话能不能婉转点,这路上哪儿给你找茅厕,你去林子里面解决,我给你守着。”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嚷:“那你走远点,把耳朵捂上,不准偷听,你以盟主之名发誓绝对不能偷看偷听!”

他被气笑了,用手指头戳我的脑袋,但力气却不大,只是戳出了个淡淡的红印,我突地叫出声,他又板着脸用指腹给我揉了几下。

“小样,就知道跟我耍脾气。”

我已经走进了林子里,黑森森的树林里毫无灯火,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我转过头,冲他喊:“再站远点,内功深厚的人耳朵好,别以为我不知道!”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钻进林中,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深处奔去,都是骗人的,你骗我那么久,我就骗回你一次——不爽你来追我啊!

就在我苦中作乐哼着你来追我呀有种你来追我呀的小调时,忽听身后掌风呼啸,那刚劲的力道惊飞夜鸟,我心下一惊,以为叶倾堂撕破脸要痛下杀手了,然而猛然回头间,我只隐约看到一个与叶倾堂七成相似的俊脸。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我居然还挺开心的。因为痛下杀手砍我后颈的是叶寻山而不是他哥。


原来叶寻山并没有离开万剑谷,他假意离开不过是伺机而动等我脱单,叶寻山虽模样与叶倾堂七成相似,但身上世俗味重,说是弟弟,仔细一看却比他哥还老上几岁。

“我大哥这些年独居一人,越发心软饶人,墨姑娘你何必固执,只要交出秘术我自会放你离开,不伤你一根汗毛。”

我虽被蒙眼捆住,但逮着机会就教育他:“都说是秘术啰,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给你呢,拿出点手段啊!”

他将我带回叶府老宅的三层密室下,一踏入则刺骨寒冰扑面而来,一具庞大的冰棺安静的伫立在中央,冰棺四周铺满了梅花,叶寻山轻手轻脚走到棺前,温声道:“凤止,你很快就会醒来,会没事的。”

冰棺里面双目紧闭的女人正是画中人,面容精致漂亮,大约是因为常年寒冷的缘故,睫毛上都沾上了一层冰霜,嘴唇青紫,指甲泛白,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已经去世很久了。

“她是我大哥的未婚妻,苏凤止。”叶寻山眼神温柔,手指拂过已逝者的嘴唇,“她是我见过的最迷人漂亮的女人,怎么,你好像很惊讶我大哥有未婚妻,像我大哥这样的人,自是配天底下最好的人,像你这种歪门邪道,是一辈子不会入他眼的。”

原来她就是苏凤至,十年前的江湖第一美人,我常听江湖前辈们说起她的事,却不知原来她曾经许配的良人,是叶倾堂。

十年前叶倾堂率盟中百人西伐魔教,痴恋叶倾堂的苏凤至不顾家人阻拦执意前往,在于叶倾堂并肩作战时,因重伤而香消玉殒。他梦中的神女,就是她吗,叶倾堂十年前为何退隐的问题至此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心里难受,阵阵绞痛,于是决定也不能让叶寻山好受,我说:“兄弟,你对你曾经的未来嫂子有意思,你哥知道吗?让我猜猜,你一定是觉得人家不喜欢你,所以你从不敢说喜欢她对吧。”

瞬间脖上剧痛,叶寻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猛兽,眼露狰狞的卡紧我的咽喉,稍微再大力些许就能将我扼断。

那一刻,我回想起了与叶倾堂一起在谷中生活的日子,想起他用肉汁拌饭时的动作,想起他用狗尾巴草抖阿宝时微笑的样子,想起他假装不在意,却将那枚琥珀准确无误扔进我怀里时别扭的样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记得他所有的小表情小动作,再细微,也无法忘怀,原来我这样的喜欢着他。

我突然笑了,我说好啊,包在我身上,我帮你复活她。既然这是叶倾堂深爱的人,那我就愿意帮他实现与神女相遇的梦想——哪怕以命相换。


十日之后,我最完美的作品顺利完成。

叶寻山看到人偶时双眼含泪简直是声音哽咽,我突然觉得这人怪可怜的,拼死拼活复活一个也许从未正眼看过的人,这兄弟与我,怪有共同之处的。

最终施法的地方是在叶府后花园的一处风水聚宝地里,叶寻山差几个仆人将器具人偶全数搬来,他看我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问:“你以前用过移魂秘术么?”

“我?当然没啊。”我无视对方愤怒的眼神,摊手道:“一生中只此一次的机会,我怎么会随便乱用。”

叶寻山面容一僵:“难道——”

我施施然盘腿坐在蒲团上,左手边是栩栩如生的人偶,右手边是从密室中抬出的冰棺,我两手手掌分别贴紧,凝神吸气。

“谁叫我答应了你哥,要做出他梦中的神女呢,叶倾堂这人挺有意思的,他不应该一个人孤苦终老,我想让他好好的……哎,谁叫我喜欢他啊。”

嘟哝完,我不再理会叶寻山,我咬破手腕,用鲜血在人偶与苏凤至额头上画上同样的咒印。

很快,苏凤至的魂魄便会通过我的身体,慢慢被封印进人偶里,这个过程据说非常痛,曾经有族人试图唤回自己的爱人,结果却在最后一步,因疼痛而亡。

师傅曾告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到这步。可当年苏凤至能不要命地跟在叶倾堂旁边,我怎么就不能再为他多做点事呢。就在我还沉浸在牺牲小我成全别人爱情的悲伤情绪中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寂静。

“墨小水,原来你那么喜欢我,不过不得不说,你还挺有眼光的。”

叶寻山却比我更早一步反应过来,他本是站在我右后侧的位置,一看情况有变,即刻掠至我身边,单掌锁喉,空出的右手拔出腰间佩剑,对不远处榕树下的方向喝道:“哥,你疯了么!你不愿意做恶人,那便我来做。”

榕树浓荫下,身着叶家男仆青衣的男人撕下了人皮面具,半月不见,叶倾堂似乎瘦了一大圈,显得更加挺拔冷峻,眼里的镇静肃然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他无视叶寻山的威胁,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他先是极为凶狠地瞪了我一眼:“等会我再收拾你。”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初遇时,叶倾堂的那句,叶某平生最恨失信的人。谎称去小解,算失信么?

叶倾堂视线一转,定在了自己弟弟身上。

“十年前,凤至为什么要一意孤行过来找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寻山。”

我感觉到锁住我咽喉的手在颤抖。

叶倾堂每句话都很稳,甚至温柔,只听他道:“因为她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寻山。”

“不,怎会,那晚,那晚只是——”叶寻山慌张摇头:“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未婚先孕,所以只好千里迢迢来投奔我,我开解她,以为她会想开,但在最后一役的大战中,就在我们快胜利的时候。”叶倾堂垂下了眼睛:“她突然放下了武器。”

“凤至与我,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我当时一心向武,她一心要去江湖闯出个名头,我们答应这门亲事,只不过是知根知底,谈好互不干涉罢了,谁知……她死后,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叶家欠她太多,她死后,你开始四处寻找让死人复生的法子,我不忍告之你真相,更不想打破你唯一的希望,但…… 寻山,她生前你不顾她意志糟蹋了她,现在逝者已逝,你却还要她不得安生吗?”

十年前残酷的真相鲜血淋漓的摆在了叶寻山面前,他几乎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一样跪倒在地,呆滞地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人偶,而后泪如雨下。


事后,我与叶倾堂一前一后离开了叶府,他走前头,丝毫没有等我的意思,我在后头追得大喘粗气,我嚷嚷:“盟主!盟主您走慢点啊,看在我一片赤诚的份上稍我一程呗。”

叶倾堂待理不理地说:“稍你干吗,等你下次嗯嗯时再骗我白等半个时辰吗?”

呀,原来他等了半个时辰,我心中有愧,嘴上却说:“那你还骗我有神女呢,对!你凭什么骗我那么久!”

“就凭我觉得你挺有意思,想多留你一阵,不行吗?”

叶倾堂说得理直气壮,我们两两相望,他个子高,我得仰头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我的心突然软得不成样子,脸上笑容控制不住的扩大,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是傻笑着看着他。

叶倾堂也看着我,抿着唇,想笑却又不愿笑出来给我看的模样,他曲起手指在我额头狠狠弹了下。

“傻样,这样不惜命,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我找你半个月,阿宝都扔在了谷里。”

我心里乐开了花,幸福的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你,你找我做啥啊。”

叶倾堂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当然是因为我也喜欢你啊,想带你回谷里,继续过日子啊。”

我捂住他亲的地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弧线,我讨好卖乖地问:“那你喜欢我哪里啊?”

他偏头想了想:“感觉对吧,我大概这方面眼光有点问题。”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说出至少三个点喜欢我的理由!”

叶倾堂一手揽着我的肩膀,将我稳稳地箍在怀里,一边故作为难的抱怨:“喂,这很难为人啊,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脑子笨?”

“…………”

“嘴巴贱?”

“喂喂——”

“第三,招我喜欢呗,以前我觉得每天练剑习武日子过得也不错,但你来了后,我发现之前真是过的什么破日子啊。”

这人说甜言蜜语前能不能给人个准备啊,我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泪眼蒙眬间,我看到他从衣服里掏出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往我脑袋上套,沉得我脑袋像挂了块石头。

“这是什么啊……”

“你要的镶金银嵌宝石让别人一看就晓得你是有钱人的坠子啊,我叶某人向来言出必行,喏,聘礼在此,快跟我回去!”




扫描二维码

关注更多精彩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武汉丝绸服装鉴定社区@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