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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如此多娇

热门小说分享吧2018-12-04 09:45:18

内容介绍:

  有他商玦在的地方,他就是天。

  他对她只有一种图谋——

  枕她之榻、霸她之身、掠她之心!

  *

  有她凤朝夕在的地方,她就是王。

  她对他只有一种打算——

  用他的权、占他的财、夺他的兵!

  *

  他是权倾天下的诸侯世子,她是野心覆天的王室帝姬!

  两人对决——她要把他利用的渣都不剩,他要把她压得气都难喘!

  *

  有一种宠爱叫“世子在手,天下我有!”

  有一种忠犬叫“你做暴君我做臣,就做你裙下之臣!”

  *

  狠辣的绝色帝姬VS腹黑的神君世子!

  众人云:暴君如此多娇,引天下美人竞折腰!

  商玦笑着摇头:错了……

  当是——暴君如此多娇,在本世子身上扭~断~腰!

  *

  1对1,身心干净,双强宠文,跪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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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饮鸩爱杀倾城惑   第001章 倾城 (求收藏!) 

  凉山行宫的夜总是如此漆黑。

  冷风从残破的窗棂灌入,呼呼的声响好似鬼魅的啼哭,朝夕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阴湿被褥,薄薄的一层全然抵不住冬寒,硬木板床稍稍一动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垮塌,朝夕用霉臭的被褥将自己紧裹住,浑身僵绷着一动不敢动。

  “哒、哒、哒——”

  那熟悉的脚步声又来了,一步步的向朝夕靠近。

  暗夜无光,朝夕将整个身子埋进被褥之中,死死的捏住被褥不敢露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不知是人是鬼的黑影将她罩了住!

  感觉到一道极大的力在拉扯自己的被褥,朝夕发疯一般的扯着被褥不敢放手!

  她怕极了,因为拉扯被褥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只感觉自己的指骨都要断了!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掌心的被角正被一点点的拉抽出去!

  “唰——”

  朝夕睁开眸子,眼前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黑!

  她急切的伸手,先摸了摸身下……

  唔,是丝滑的锦缎。

  又摸了摸身上……

  盖着温软的暖被。

  再摸了摸眼睛……

  很好,那敷眼的带子尚在。

  长长的呼出口气,朝夕冷汗淋漓的身子放松了下来。

  她又做梦了,在离开凉山行宫半月之后。

  身子放松,神识便瞬间清明起来,耳边是车轮滚动的吱呀声,身下是起伏的颠簸,这略显狭窄的空间有些气流不畅的窒闷,朝夕知道,她眼下还在马车上。

  浅吸口气,她十分利落的坐了起来。

  “夕姑娘,您醒了?”

  这道稚嫩的声音在她左前方二尺之地,声音的主人叫子荨,是她的侍婢。

  朝夕点了点头,“醒了。”

  子荨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雀跃,“夕姑娘,咱们要到了!”

  朝夕缓缓转头,朝向车窗的方向,要到了?

  子荨见她不说话便补充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到西庸关了,今夜住在营中,明日出关。”

  西庸关,赵国与燕国的交界之地。

  朝夕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着,手往身旁去摸,她摸到了一个包袱,雪白的麻布,里头包着的是一张琴,她如今身无长物,这件东西算是她唯一的家当,不能丢。

  “夕姑娘,燕国常年雪季,很美呢。”

  子荨的语声依旧雀跃,朝夕却面无表情。

  子荨仍然不放弃,“夕姑娘,你不喜欢雪吗?”

  朝夕摇了摇头,又平平的陈述一句,“你是燕国人。”

  因为是燕国人,所以如此高兴。

  子荨“嗯”一声,“是,一年之前被爹娘卖了,后来跟着贩子到了赵国,又刚巧到了凉山,后来又被选入了凉山行宫,得以侍候姑娘。”

  朝夕不曾接话,她能留她做自己的侍婢,她当然熟知她的一切。

  子荨兴致高,见她不说话又锲而不舍道,“回了燕国虽然不能回家,可到底是回了熟悉的地方,说不定还能见到自己的家人,夕姑娘,你的家人在何处?”

  朝夕皱了皱眉,她被她的父母所卖,她竟然还想见她的家人?!

  摇了摇头,朝夕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我只有一个家人,可我不知他在何处,等于没有家人。”她是天煞孤星,是凶命妖物,早已被家族抛弃,除了他,她何来家人?!

  子荨一愕,大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又道,“没事的没事的,到了燕国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燕国人喜欢在冰上起舞,还能在冰上游戏,没有功夫的人也可以在冰上像豹子一样跑的飞快,燕国还有白色的木苏花,在下雪的时候开,花瓣是透明的,还有很多美味佳肴,夕姑娘,等你到了燕国一定会喜欢的……”

  朝夕没有说话,面上半点表情也无,显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子荨有些尴尬,她小心翼翼的瞅着朝夕,又问,“夕姑娘,奴婢侍候您一年,似乎没发现您有喜欢的东西。”

  朝夕平静的抬头,“很奇怪吗?”

  子荨赶忙摇头,讪笑,“不奇怪不奇怪……”

  朝夕漠然垂眸,“命不由己,心要由己。”

  子荨被这带着凛冽威慑的八字震了住,待她回过神来,她忽然发现马车似乎停了,神色一敛,她的表情肃穆又卑微,站起身走到车门口,掀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转身对着朝夕道,“夕姑娘,到了西庸关了,将军等着的,咱们下去吧。”

  子荨上前来扶住了朝夕的手,朝夕掌着她的手腕小步小步的走下马车。

  没错,眼下她是个瞎子。

  刚走到车门口便被外头迎面而来的寒意击中,朝夕浅吸口气缓了缓才能走下去,甫站定耳边便听到一连串的女子哭声,站在她身边的子荨抖了抖,朝夕问,“发生了什么事?”

  子荨浅吸口气,语声压低了道,“有近百奴隶女子被带入了军营。”

  奴隶,又是女子,这个时候被带入军营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朝夕面色平静,只吩咐她,“别忘记我的琴。”

  子荨应一声,回头去抱了琴下来,又扶着朝夕的手道,“好可怜啊,有的人和奴婢一般大呢,最大的也不过和夕姑娘差不多,怎么可以……”

  子荨十三,朝夕十六,她们这个年纪正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娇嫩,是军中男人最爱的。

  既然都是奴隶,怎么就不可以呢?

  朝夕未曾答话,因为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子荨瑟缩的朝她靠近,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并不显畏怕,只泰然拉了拉身上大红色的斗篷,实在是太冷了……

  “本将乃是西庸关刘成,那个就是上面吩咐下来要接待的人?”

  男子的声音十分粗豪,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口中的“那个”指的是朝夕。

  朝夕马车之前有几十人的青甲队伍,其中一头领模样的人御马上前对刘成道,“龙虎骑还有任务在身,本将留下两人明日送她们出关,其他人本将连夜带回。”

  顿了顿,又冷声道,“这是上面的命令,将军当知道厉害!”

  刘成听到“龙虎骑”三字身上的不屑收敛了两分,往后面瞟了一眼便应下。

  朝夕被子荨拉着往旁里让了让,一行快马从他们身前疾驰而过,很快的便走远。

  那是负责护送朝夕的队伍,走之时却连交代也无。

  “安排一下,将这位……嗯,美人,安排个好地方,啧,不就是个送去给别人暖榻的下贱胚子,还要让龙虎骑送,二公子对每一个弃妾都这样好吗?!”

  嗤之以鼻的话恨不能将朝夕狠狠践踏,那刘成将军骂骂咧咧的走远。

  子荨有些担心的看着朝夕,“夕姑娘,您别放在心上,等到了燕国就好了……”

  朝夕不置可否的摇摇头,面上漠然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子荨想说什么,那边却有士兵上前来领他们入营。

  不敢再说,子荨忙牵着朝夕的手带着她朝军营大门走。

  子荨着青色的麻布襦裙,身量矮小卑躬,小心翼翼的扶着朝夕,朝夕身姿欣长,外头罩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里头是同色的百褶宫裳,黑檀般的墨发松松束在脑后,衬出一张雪白的尖瘦小脸,虽然眼上覆着白色丝带遮住了大半面容,可那一身艳灼似火的红并着她袅娜聘婷的身段和冷清至极致的贵胄气度,甫一入营还是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军中男子的气息迎面而来,越往里走那些目光越是放肆,不多时更有脚步声朝她们来,朝夕觉得子荨惊慌的往她身边缩了缩,她稳稳将子荨的手握了住。

  “王老三,这个人可不是你能动的!滚回去!”

  领她们的士兵似乎是刘成的亲信,他一吼,那脚步声停了,周围却有议论声响起来。

  “这就是送去燕国的美人?”

  “啧,就是凉山行宫的那位?”

  “二公子从蜀国带回来宠的无法无天的那个?”

  “什么宠的无法无天,这位三年前就失宠了!不然怎会被送走?!”

  “是她啊,这位可是个凶煞的,王老三,你可碰不得,这位可是谁碰谁死!”

  “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那二公子怎地好好的?”

  “嘿,你别不信,不然凭她的那张脸二公子怎把她弄到凉山那地方去?”

  “听说三年前咱们王宫里头因为她死了很多人呢……”

  这些声音不加掩饰,子荨紧紧地将朝夕的手拽了住,一抬头,却见朝夕的面色还是平静的,仿佛感觉到子荨的担心,朝夕捏了捏她的手,“他们没说错什么。”

  “到了,这地方将就住一晚吧!”

  “明早便安排你们出关,燕国人会在外头接应。”

  说完这话那士兵就走开了,子荨抖了抖,偷偷道,“姑娘,奴婢看那人的眼神骇人的很。”

  朝夕唇角抿的十分锋利,直言道,“他们不会让我活到明天早上。”

  子荨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姑娘……”

  朝夕抬了抬下颌,“先进去,外头冷。”

  子荨愕然,看朝夕八风不动的样子还是拉着她朝里面走去,一进帐竟然不是想象之中的脏乱阴冷,这地方竟是一处十分温暖的所在,华毯锦裘,帷帐四垂,有床有桌凳还有火炉,子荨狐疑的看了朝夕一眼,似乎有些怀疑她刚才的那句话了。

  朝夕一进屋就吩咐,“找点吃的来。”

  子荨“嗯”一声,不多时就寻来个饼,“放在柜子里的,这地方之前好像有人住。”

  朝夕不语,只去摸那饼,放在鼻端嗅了嗅,而后利落的掰了一半给子荨,这样冷的天,又是在这赵营中,有一块糜饼已十分不错,虽然是冷的,却能入口,朝夕和子荨不多言便开始吃,待吃完了饼,朝夕对子荨道,“你想法子跑!”

  子荨骤然睁大了眸子,“姑娘!”

  朝夕浅吸口气还要再说,帐外却传来杀气汹汹的脚步声。

  子荨瞅着朝夕,眼底薄光簇闪,朝夕却一把将她扯到门边推了出去,语声利落道,“就说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出去就别回来!”

  子荨被推了出去,呆了一瞬才回过神朝营门的方向跑。

  跑出几步回头看,只见那刘成带着几个人已经到了大帐门前!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朝夕回身之时刘成正带着个侍卫狞笑着走进来,朝夕一身大红斗篷站在灯光璀璨的堂中,分明看不全容貌,周身气度却比那灯火还要耀眼,刘成眯了眸,摸了摸下巴贪婪的去看朝夕的脸,随即冷笑一声,“将带子摘了!”

  朝夕红裳墨发站着,闻言未犹豫的将面上丝带取了下来。

  帐中陡然安静,好半晌刘成才深吸口气道,“难怪二公子被你眯得五迷三道的,这张脸真印了那祸国妖物的话,他怎么舍得把这张脸扔到凉山去?!”

  说着刘成又定神看了看朝夕没有焦距的眸,嗤笑,“只可惜瞎了眼!”

  朝夕的眼瞳是极其深沉的黑,浑似墨色的宝玉一般,本应当极美,可眼下那双眸子里头暗淡一片不见半点光彩,然而这样只让她冷艳的面容越显得无措动人。

  刘成看的喉头一滚,头也不回的道,“刘新,去外头守着。”

  后头那人明白刘成想做什么,却未立刻走出去,反而上前来小声道,“将军,上面只说将人咔嚓了,却没说让您动,这位咱们也动不得,再说她身上那邪乎的传言您就不怕遭了灾,上面可说了,这位不是那么简单的……”

  刘成冷笑一声依旧贪看着朝夕,“我怎不知有什么传言?!”

  刘新心知自家将军已打定主意,目光朝朝夕身上瞟了好几眼才慢吞吞走出去!

  刘成心满意足的一笑,搓着手朝朝夕走来。

  “想碰我的人都会死。”

  朝夕的声音清冷到骨子里,如一盆冰水将刘成的欲火浇熄。

  他一愕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不是传言,是真的。”

  朝夕答一句,刘成这才反应过来朝夕说的是刚才他那句“我怎不知有什么传言”,刘成上下打量了朝夕一瞬,见她竟然半点畏色也无只觉得心惊,然而看着她那张脸他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加速喷张的血脉,他深吸口气,面色狞鸷的走向朝夕!

  朝夕缓缓退了一步,这举动让刘成眼底的欲火更甚,他邪笑一声上得前来,抬手便扯掉了朝夕身上的斗篷,大红的斗篷落下,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显露无疑,刘成眼底一热,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过来,另一手攥住她的腰带,正要狠拉一把,帐外倏地响起了天摇地动的马蹄声,刘成身子一僵,竟然精虫上脑的要继续手上的动作!

  “将军!是燕国的烈火骑!”

  刘新重进大帐的一声爆吼彻底的打断了刘成的动作,他尚未扯开朝夕的衣带,心底正是饥渴难耐,听到这话却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喝问,“燕国的骑兵?!”

  刘新重重点头,“是!是烈火骑!人数不清,可是已经入关了!”

  那马蹄声颇近,喊杀声伴着血腥味极快的被冷风带过来!

  刘成知道,燕国骑兵不仅入关还已经入营了,他眼底生出狠光,一把将朝夕推倒在地,转身便往外走,“燕国分明已经和赵国休战,这个时候带着人杀过来是什么意思!”

  刘成的脚步声急乱的远去,跌倒在大红斗篷上的朝夕眼底生出嘲讽之色。

  燕国骑兵杀到了家门口,这蠢货死到临头还犹不自知!

  竟是燕国的烈火骑……

  朝夕理了理自己的红裳,那黯淡的眸子里只剩深深凛寒。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离开凉山行宫时的情景。

  那一日艳阳高照,冬寒尽褪,三年未开的凉山行宫正门忽然被打开,她穿着同色的红裙,神态卑躬的跪在宫门口的青石板地砖上,正门之外的赵王宫太监尖声道,“凤朝夕,赵国兵败,燕国世子拒绝献城只要你一人,你自由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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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祸国 (开更啦,妹纸们速归!)

  金戈铿锵,战马嘶鸣,士兵哀号……

  片刻之前还安静如常的大营一刹间沦为地狱,彻底的被血腥味笼罩!

  赤红色的帅旗招展,烈火的纹饰好似鬼符,大大的一个墨色“燕”字铁画银钩的落与其上,威煞又狰狞,身着赤甲的烈火骑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奇袭,箭矢横飞,蹄声震天,喊杀声破耳,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让赵兵再无招架之力。

  手提大刀的战九城马鞭一落从营中主道之上走出,刚在中军帐前的小广场上驻马便有将士绑了三四人提溜过来,战士在被绑之人腿弯狠踢一脚,那人立刻对着战九城跪了下去!

  “这是我们烈火骑大统领,还不行礼!”

  被绑之人赫然便是刘成,片刻之前还淫心大起的他转瞬之间便成了俘虏,身上锦袍脏污不堪,面上青紫大片,右肩之上一道伤口深入血肉,血流如注!

  那燕军一脚力道悍狠,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面朝下跪跌在地,好半晌才爬起,此状惹得周围烈火骑一片讽笑,刘成跪直了身子抬头望向马背上的人!

  马背上的男人面庞年轻阳刚,还不到而立,却是这赫赫有名的燕国烈火骑大统领,他眼瞳一缩,咬牙吐了一口血水,“将军这是何意!燕赵分明已经休战!今夜突袭是为何?!”

  战九城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一双刚毅的剑眉微微一簇。

  “今夜入营之人在何处?”

  同样英气的语声含着压迫之力,瞬间让刘成面色一变!

  这赫赫烈火骑,竟然是为了那人而来。

  艰难的吞咽一声,刘成强自直了直身子,中气不足道,“赵国答应送去燕国的人怎会反悔,本就是要明日一早送出西庸关的,战统领今夜这一场却从何说起?!”

  微微一顿,他转身朝大帐后方一看,“人在往后第三顶帐里头!”

  赵营之中士兵死的死伤的伤,这会儿更有一半儿狼狈的跪在不远处,刘成是前任守将战死之后升上来的,眼下为了保命自然不会挣扎,却还想装出几分骨气来!

  战九城眼神烈烈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兵往刘成所说之地奔去,战九城再不言语,沉默的等着士兵们去寻自己要找之人!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宽刃大刀,一看便知量重无比,此刻那寒光森森的白刃上沾满了血沫,血沫汇成血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正好落在刘成的腿边!

  刘成不着痕迹的往旁里让了让,身子还未定住,去寻人的燕国士兵朝前跑来,语声震耳道,“将军!往后第三帐寻了,没有!前后九帐都寻了,都没有!”

  在他面前敢说假话?!

  一瞬之间,战九城握着刀柄的手抬了起来。

  那淌着血滴的刀尖悬在刘成额前,他再度开口,“人在何处?”

  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刘成一阵颤抖,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士兵,急忙道,“不可能没有!就在那帐中!我发誓!真的就在那帐中!再去找……”

  战九城忽然就笑了,眸光一转看向了跪在刘成身后的几人。

  能和刘成一起被绑来,显然是刘成的亲信,战九城刀锋一转,“你说。”

  他指向的人是刘新,刘新面白如纸,看到那满是血沫的大刀整个人已瘫软在地,语声发颤,连珠炮似得道,“小人不知道,一开始真的在那帐中,后来将军看上了那人的美色要做那事便将小人赶了出来,小人再进去的时候十分慌乱也未看清帐中……”

  刘新话还未完,刘成已低咒一声转身怒瞪刘新,可他身子刚一动背脊之上已挨了重重一记,一旁站着的士兵狠踢在刘成背心,怒骂,“嘿!真是不长眼的东西!在统领面前还敢耍威风!给老子跪端正了,再敢乱动一刀剁了你!”

  战九城眯了眯眸子,刚毅的面容之上不辨喜怒,身子一直将大刀收回,“赵国的诚意果然很足啊……说,你在那帐中都做了什么?”

  刘成又怒又怕,一双眸子吃疼之下憋得血红,不由抬起头怒吼,“没做!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杀进营中!我根本来不及做什么!那女人诡异的很,谁知她怎么不见了!”

  说着狠啐一口,“不过是一弃妾,你们如此行事赵国必不罢休!”

  “不罢休?!”

  战九城忽的嗤笑,他将刀背在掌心一拍,转眸扫向四周的烈火骑战士,朗笑一声字字如铁,“好,赵国不罢休!那我们就烧了他们的大营毁了他们的关隘杀了他们的将士看看他们怎么个不罢休法!战士们——”

  话音陡然一断,战九城当先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刘成的还来不及喊疼脑袋就已经滚在了地上,脖颈的端口血沫喷溅,四周陡然爆出惊恐的叫声!

  战九城眸色一沉,“杀!”

  话音落定,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战九城目光一抬,看向刘成说的那个方向!

  身边亲随沉问,“统领,人不见了,怎办?”

  战九城一把抹了刀刃上的血沫,语声豪烈,“世子要的人,别人碰不得,她自己……也逃不得,跟本统领追,将这些赵人处理干净!”

  话音落定,战九城马鞭一落朝大营后方而去!

  赵营依山而设,大营后方背靠一座山岭,正是寒冬,山岭之上积雪层盖,夜色之中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白之中,一抹灼艳的红正艰难的顺着山势而上!

  朝夕一手抱着琴,另一手提着自己的裙摆,每走一步雪都深埋至膝,山脚稀稀拉拉的林木错落,她眼睛看不见,树枝不时挂住裙裳,大红的裙摆被勾的凌乱,沾上雪水之后更显狼狈,朝夕用力的走着,在她十多步之外便是幽黑密林!

  眼看着便要入林,身后骤然响起怒马蹄声,朝夕神色微变,愈发加快了步伐,而显然身后之人已经看到了她,一道凌空破风声响,脚边猝然落下一只箭矢!

  那箭矢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脚边三寸!

  来人竟无伤她之意……

  朝夕紧皱的眉骤然松开,立刻奋力的朝林中跑,身后传来人声,朝夕来不及听他们说什么,手脚并用,身影几个趔趄便闪入了深林之中!

  战九城放下手中短弓,表情有些难看。

  一旁的亲随也郁闷道,“她为何要逃?!咱们为了她趁夜袭营也就罢了,她难道不知道咱们世子为了她连赵国的献城都拒绝了?!”

  顿了顿,声音猛的压低,“世子爷分明不近女色,此次行事却……此女生的一张倾国之容,命格却是凶煞……世子爷此次用兵皆为此女,赵国连番惨败,倒是应了此女祸国殃民之说,世子爷若真看中了她的样貌,那咱们燕国岂非也……”

  战九城只抬头望了望撩黑的天穹,又往前面的密林一扫,而后便御马朝一条小路包抄过去,“你以为,赵国二公子四年前从蜀国带走她只是为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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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神佛

  天下女子皆羡慕倾国倾城的美貌,然而当这美貌真落到了她的头上,或许并非一件幸事,而在当今世上,一个美貌的人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总免不了下场凄惨。

  朝夕从记事开始,都在避免自己凄惨收场!

  刺骨的寒,及膝的雪,四周越来越迫近的马蹄声和腾腾杀气,这在她过往十六年的生涯之中委实算不得什么,所以她没放弃,反而很用力,将琴背在身后,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幽深的密林安静无声,再加上朝夕耳力过人,便越是能将四面的响动听个清楚!

  来的人很多,来的人还是燕国的烈火骑!

  赫赫有名的烈火骑!

  毁了盟约,深夜袭营,只为了她这么个赵国二公子的弃妾!

  说出来未免可笑……

  朝夕想了许久,为燕国此行找不到合理的缘故,既然不合理,那便意味着危险!

  她不能坐以待毙,便只能夜逃,于朝夕而言,要逃命并不难。

  只是,烈火骑来的时机不对……

  某一刻,朝夕忽然停了下来,身子几乎匍匐在雪中,双手双脚和露在外面的脖颈面颊都被冻的麻木,她在听,听燕军的动静。

  一瞬之后,朝夕前行的方向倏然变了!

  山势太陡,雪太深,烈火骑要寻她只能选马儿能去的地方。

  他们围了一个大圆,从东西两侧包抄过来,然而他们的包围圈还很大,自然有破绽,朝夕抓起一把雪在掌心使劲的搓了搓,动作更为极快的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驻马在山梁之上的战九城面色黑沉的厉害。

  垂眸望去,底下大片的山林之中数千火把明光大亮,都几乎把整座山岭都照如白昼,却还是寻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烈火骑怎能有败绩?!

  “统领,人跟消失了一样,咱们怎办?”

  战九城黑着脸未语,那叫钟胜的亲随又嘀咕起来,“统领,你说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跑的和兔子一样,这山里头说不定还有野兽。”

  顿了顿,钟胜压低了声音道,“都说那姑娘生的美,莫不是变成狐狸跑走了吧?!”

  战九城扫了钟胜一眼,钟胜猛地闭嘴再不敢言!

  战九城抬眸望了一眼天穹,蹙眉,“时间不多了!”

  钟胜神色一变,“统领的意思是……”

  话音还未落,山林之间陡然响起了一道似虎似狮的野兽爆吼,那吼声好似夹杂着暴风,让整个山林都震了一震,战九城神色大变,豁然调转马头看向山岭的另外一侧!

  那是西庸关之外燕国的方向!

  眸色一肃,战九城攥了攥拳头冷喝,“收兵回营!”

  信号升空,满山林的烈火骑士兵都朝着战九城的方向汇集,不多时,化作一条火龙从山梁直冲而下,战九城走在最后,不甘的回望,狠狠的落下马鞭!

  烈火骑平了一个赵营,却败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两里地之外,正靠着树干以雪润唇的朝夕也听到了那一声怒吼,她眉心微蹙,先抚了抚自己眼睫上的丝带,而后便转身满满的朝前走。

  周围的马蹄声已经离去,而冬日深山之中野兽很是常见。

  朝夕面无惧色,只朝更安全的地方前进。

  然而不过半柱香之后,她前进的势头猛地停了下来!

  墨发红裳的站在雪林之间,朝夕猛地攥紧了袖口,凝神一听,那脚掌轻触雪地飞驰而起的响动便越发的清晰,朝夕心头“咯噔”一下,面起波澜的连退数步,然而就在她退到第五步之时,一股子强劲的风力夹杂着一股子干净的毛发味道朝她猛地袭来!

  朝夕身子不受控制,竟然险险往后跌去,可就在她身子即将挨着地的刹那,腰身忽然触到了一抹温软,朝夕下意识的抓住身下之物,下一刻,她飞驰了起来……

  她趴在类似狮子或者老虎的背脊之上!

  巨大的颠簸之中,她不得不紧紧抓着掌心之下的刺手毛发,驮着她的野兽体型十分巨大,她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它要将她带去哪里,却不敢轻易的松开,这山中林木怪石如此之多,一个不小心便是头破血流,她在此处受伤,多半是个横死!

  这样的风驰电掣便是最好的马儿也及不上,可朝夕却被颠的难受,她的腰腹被硌着,简直要将早前吃的糜饼都吐出来,想大口大口的呼吸,吸进来的却都是冷气,因为速度太快脑袋都有些发晕,最后除了紧紧拽着那野兽的皮毛之外连意识都消弭!

  她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别的,更没来得及去想驮着她的大块头是否有预谋的要将她带去何处,若她知道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本来的结局,那她拼个头破血流也绝不屈从!

  等停下来的时候朝夕手一松人就跌落在地,第一时间朝背后摸了摸,见琴还在方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不顾一切的深呼吸平复她的头晕心悸!

  然而第一个深呼吸还未完朝夕就察觉了不对!

  她对人的目光有种天生的感知力,更何况,眼下至少有数千人都在看着她!

  这种认知一出,她下意识又握紧了袖口!

  赵营刚刚被平了,那么现在是……

  “白月,你跑的太快了。”

  一片寂静之中,朝夕听到了一把她记事以来听过的最为磁性悦耳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兰芝玉树般的清贵绝尘,普度众生般的慈悲温柔,还有那无法叫人忽视的,久居上位之人才有的震慑尊傲,拥有这样的声音,他该是怎样一个人?

  又该是什么身份?!

  “嗷呜——”

  回答男人的是野兽的低嚎,朝夕这才反应过来白月是谁!

  她仍然跌在地上,浑身酸软脑袋发晕,爬都爬不起来,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窸窣声,似乎是什么被掀起又落下,然后,一道极缓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迫近,继而,一道阴影将她罩了住!

  那人就站在她两步之外!

  一股子芙蕖的清香入鼻,朝夕的指节瞬间紧攥了起来!

  那数千道目光她都能准确感知甚至能一一分辨,可对两步之外的那人,她竟无法形容!

  用非瞎子的话来说,无法看透。

  又是一阵窸窣之声响起,那人似乎在弯身……

  “殿下当心!”

  这急促的提醒是警示,然而这人不仅没有“当心”反而挨得更近。

  朝夕指节攥的泛白,而当他温暖的掌心落在她被冻僵的面颊上时,朝夕脑海中忽然冒出许多记忆中的零碎信息,和一个曾叫她反复在舌尖咀嚼过的名字!

  他是燕国曾经流落在外的遗孤。

  他是两年前得册封的燕国世子!

  他有神仙一样的姿容佛陀一般的心肠!

  他是燕国的天!

  他是,商玦。

  ------题外话------

  木有错,这位奏是男主,步步的男主一向很明确,请大家不要大意的发自肺腑的爱我们的男主!

  大家滴留言很多呀,但是步步在奋战《佞妃》的大结局,所以步步准备把那边的大结局上传了再开始逐个回复,大家表急。

  另外本文设定部分偏向伪春秋风,所谓的赵国二公子就是赵国的二皇子,燕国世子也就是燕王王位的继承人。

  继续感谢榜:小锦100钻,1454837174妞1花,苹果5花,帝鸿氏8钻188打赏,13308283511妞11花,lanina1981妞4钻,qm0m0妞888打赏,13631577866妞1花,苏莎22妞5花,云白碧天2花,淡墨楚然5花,13342257196妞5花~

  字数不够,明日待续,请接受步步发自肺腑滴鞠躬……



第004章 佛心

  一个曾经流落在外的王族遗孤……

  一个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得册封的世子……

  一个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为燕国真正掌权人的燕国的天……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拒绝赵国献上的城池而要了她这样一个命格凶煞的女子?

  女人,权势,领土。

  最叫男人着迷的三样东西!

  做为一个掌控着整个大燕国的王者而言,让商玦看重的当是后两样,可今次,他却为女人放弃了领土,这太古怪……

  除非,这个女人可以帮他得到更多的领土!

  “如何?”

  寂静之中,朝夕又听到了那一把悦耳的声音。

  “回禀殿下,是毒。”

  “什么毒?”

  另一人稍有一默,而后才道,“乌银花的毒,本来可致命,可不知为何这位姑娘只伤了眼睛,眼下毒素都积攒在眼睛处,这才导致失明。”

  “可有解法?”

  “有,只是很难。”

  “救她。”

  “这……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一人离开了,另一人的气息愈发的叫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那道气息缓缓地向朝夕靠近。

  脚步声“哒哒哒”的走到她身边,朝夕指节一攥,整个身子都紧绷!

  芙蕖的淡香回绕,眼下她躺在某处榻上,四周皆是温暖,可随着那人脚步声的停驻,周围的暖意都在消弭,紧接着,他坐在了她身边。

  “孤是商玦。”

  毫无预兆的话让朝夕心头一跳,他知道她醒了。

  “这里是燕营。”

  朝夕呼吸一轻,紧攥住了袖口。

  “你是孤要的人。”

  三句话同一个语气,这最后一句却叫她心头如雷一震!

  朝夕松了袖口,十分利落的坐了起来,身上衣衫尚是齐整,她心底暗松一口气,对着商玦的方向弯身跪拜,“殿下以赵城换得朝夕,实乃朝夕福泽深厚,朝夕孤身一人无可依存,只求世子庇护,世子所令,愿为犬马之……”

  “劳”字未出口,下颌被一把攥住!

  朝夕话语一断,削瘦的肩一抖,下一刻便被商玦手上的力道迫的抬起了身子。

  他离的她极近,那芙蕖的淡香越发明晰。

  莲乃佛香,世人皆言他有佛心,可朝夕在他身上却只感到莫名的压迫。

  “为何要逃?”

  他的指尖收紧,朝夕疼的蹙眉,唇角紧抿说不出话来。

  “为何要逃?”

  商玦锲而不舍,语气忽然深幽一分,朝夕不知他到底要听什么,一时答不上来。

  商玦忽意味不明一笑,满含着叫人放松警惕的温柔。

  “要孤庇护你,你又能为孤做什么?”

  朝夕被迫仰着头,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惶,看起来万分动人,抿了抿唇,她语声低弱的道,“朝夕身无长物,唯有一张皮相,殿下若无惧朝夕凶煞命格,朝夕愿为……”

  “你对赵弋,也是如此?”

  商玦似乎很不喜欢听她多说话,每每都要打断她!

  朝夕蹙眉,面色微冷,抿唇不言。

  商玦看的低笑一声,忽的倾近,说话的热息几乎要落在她唇上。

  他漠漠开口,语气高高在上带着同情,仿佛慈悲为怀俯瞰苍生的佛陀,“你和他四年情分,也抵不过一座城,凉山三年的凄楚,那滋味儿你可还记得?”

  朝夕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蹙眉,表情平静的问,“殿下欲意何为?”

  商玦指下力道微松,“看来,他在你心中不过尔尔。”

  朝夕转头,摆脱他的桎梏,垂眸躬身安然不动。

  商玦默了默,忽然就肃了语声,“一路北上,遇赵国行营几处?龙虎骑大营设在何地?”

  等了这么久,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朝夕直了直身子,“三处,龙虎骑行营设在枸城。”

  “如何信你?”

  商玦语声淡漠,拒人千里。

  朝夕深吸口气,“朝夕就在殿下眼前,倘若有假,殿下杀了朝夕便是。”

  “赵弋也曾待你极宠,今次你倒是答得利索。”

  朝夕下颌微收,语气平静,“如殿下所言,三年凉山滋味儿不敢忘。”

  下颌又被捧着,这次力道很轻。

  商玦倾身,“很好,你最好一直不忘。”

  朝夕唇角一抿,正在想如何答话,下颌忽然被松开,紧接着一只手臂利落的环过了她的腰,朝夕猛地屏住呼吸,本能的将袖口一攥,本以为他欲要行轻薄之事,可下一刻她整个人却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并不多言,抱着她转身便走!

  朝夕全身绷紧不知他欲意何为,正忐忑不安之时她整个人忽然被他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响,带着馨香的热水猛地包裹了她!

  朝夕被扔进热水之中,因是未站稳,整个人差点栽倒,手惶然的划拉一番才掌住了木桶的桶沿,刚刚在木桶之内坐好,身后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朝夕再不敢动,她并不确定商玦对她抱着何种心思!

  心中正不安,那手片刻之后却又收回。

  水汽缭绕,朝夕浑身发热,然身后那人巍然不动,她不知他到底打算如何。

  “你姓凤,生来贵胄。”

  冷不丁的,商玦忽然平静的道出这七个字。

  朝夕一阵怔然,心底正要冷笑之时商玦又开了口,他用那悲悯苍生的语气道,“无论从前谁迫你卑微,往后在孤面前,你再也不必卑弱讨好。”

  朝夕彻底怔住,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他,竟就这么走了……

  ------题外话------

  到底是佛心还是别的心,大家自己想吧!如果觉得有爱那就发自肺腑滴爱窝!但是憋想叫窝剧透,毕竟窝是很有骨气滴!

  另外说三件事:

  第一,请大家投评价票的时候选择【五星】,也就是【经典必读】这个选项,因为这个牵扯到本文的评分问题,系统默认是三星,请大家投的时候一定一定要选择一下!

  第二,旧文《嫡女锋芒之一品佞妃》昨天大结局已经上传,也奏是完结啦,也是一对一宠文,喜欢步步文风的可以去围观一下,墙裂推荐!

  第三,今天有事耽误了,以后的更新尽量都在早上!



第005章 同帐

  “你姓凤,生来贵胄。”

  “无论从前谁迫你卑微,往后在孤面前,你再也不必卑弱讨好。”

  木桶中的水已经见凉,朝夕唇角的冷笑却还未散去。

  这个世上,没有谁生来高贵,在没有成为那至尊之人之前,任何权利和贵胄都只是虚空幻境,一不小心便是浮梦一场,姓凤又如何?

  哪怕姓了蜀国的王族之姓终究也敌不住人心,亦敌不住她凶煞的命格。

  只是他为何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还有那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在他面前,再也不必卑弱讨好?!

  朝夕深吸口气,愈发看不懂这位初逢的世子爷,也不知怎地,朝夕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这种奇怪说不清楚,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不够陌生!

  他们分明第一次见,可他却对她有种了然于心的掌控力。

  朝夕唇抿的锋利,是敌是友,总要见个分晓!

  身上的衣服半褪去,朝夕只剩下一件里衣在身上裹着,湿透的衣裳让她曲线毕露,再加上那张冷艳的脸,是个男人都会血脉喷张难以自持,然而,他未碰她。

  若不是看重她的美色,那便是别的了!

  朝夕纤长的指尖在水中轻划,一笔一划的写他的名字!

  ——商、玦。

  半缺之玉,绝人以玦。

  朝夕脑海之中浮现出这八个字,恰好就概括了他的半生,他幼时离开宫廷,至三年前才被寻回,一年之后被册封世子,今日已成为大燕的掌控者!在他这过往的十八年里,他亦与至亲分离,半生流离,怎么都算不上圆满,那么今后呢?

  朝夕浅吸了口气,她绝不会将自己至于将倾的广厦之下!

  神思正沉,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帘络掀起又落,朝夕的意识瞬间紧绷起来!

  “夕姑娘!奴婢可算见着您了!”

  出乎预料的,朝夕身后竟出现的是子荨的声音!

  朝夕素来冷漠,可刚才二人算历经了生死,朝夕本以为往后再见不到这小姑娘,因此这会儿也不禁转过身来面向声音的来处,“子荨,你可安好?”

  子荨的声音是欢快的,几乎是小跑的朝她奔过来!

  “姑娘莫担心,奴婢好得很呢!奴婢奉命去给姑娘拿东西,刚跑到了营门口就遇见了燕兵,奴婢和他们表明了身份,他们便未曾伤奴婢,又听说奴婢是姑娘身边的人,更是叫人将奴婢带了回来,奴婢刚才见了燕世子,他叫奴婢来侍候您呢!”

  子荨满是雀跃,竟然不曾被吓到。

  朝夕怔了一怔,二人重聚,她自然也希望子荨跟着她。

  朝夕转过身去不在多言,子荨对此倒是十分习惯,伸手摸了摸水,眉头一簇,“水都凉了,姑娘快起身吧,再泡要得伤寒了,殿下为您准备了衣裳。”

  子荨说着便走远,至营门口说了几句什么,不多时便哼哧哼哧的走了回来,将什么往桌案之上一放,又窸窸窣窣一阵,而后便走了过来!

  “姑娘,快将湿衣裳换下来!”

  “这是大红之色,是姑娘最爱的颜色呢!”

  说话间子荨便来扶朝夕,朝夕由着她捯饬,片刻之后身上的已经是一件丝滑的内单,那料子触手生温,乃是宫廷贡品级别,朝夕摸了摸,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快去歇下吧!今夜可算是累坏了!”

  子荨说着便牵着朝夕往那锦榻去,朝夕步伐小心,子荨便又给她讲了屋内的布局,待扶着朝夕上了锦榻才将她放开,“姑娘,丑时了,奴婢看着您,您快睡吧。”

  朝夕累极,早前晕厥过一回,这会儿浑身还在发软,然而这是她入燕营的第一夜,将来福祸凶吉都不知,今日如何安睡?心中尚有忐忑,朝夕还是躺了下去。

  身子刚躺下,倦意便抵不住的袭来。

  这处锦榻万分舒适,还有那清澈悠远的莲香在鼻端萦绕,哪怕心头尚有沉珂,朝夕还是抵不住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朝夕迷迷糊糊之间忽然被一阵震彻九霄的军鼓声吵醒,豁然坐起身来,朝夕下意识摸向自己身边,“我的琴呢?”

  子荨似乎也在打瞌睡,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姑娘?琴?奥,琴在呢,在呢!”

  朝夕转身便要下地,子荨一把拉住了她,“姑娘,别急,是军鼓,燕军要发兵了,和咱们没关系,您继续歇着!奴婢陪着您!”

  外头军鼓阵阵,伴随着马蹄声和战士的呼号声!

  在这冬日的夜里,格外的肃杀!

  朝夕直了直身子,“拿我的袍子来……”

  她语声沉冽,子荨不敢耽误,连忙拿了袍子过来,朝夕三下五除二利落穿上,靠着记忆朝门边走去,子荨见此忙追上去,“姑娘?您要做什么?”

  大步走出帐门,迎面便是刺人至极的寒意!

  朝夕倒吸一口气凉气,站在帐门之前定住不动……

  “是朝南边去的!”

  马蹄声正在离营,朝夕准确的判断出了方向。

  子荨“咦”一声,“燕兵要打赵国了?”

  朝夕唇角微抿,想不到商玦的动作这样的快……

  前半夜才袭营,后半夜就要大举入侵了?那他早前的讲和又是为了什么?

  朝夕想来想去,发现商玦的讲和似乎仅仅只是换来了她!

  待她一到,他就要毁了盟约再继续打!

  朝夕皱眉,这又是什么强盗行径?!

  “姑娘,殿下来了!”

  朝夕瞬时回神,果不其然听到左前方有一大队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走来!

  朝夕粉拳一攥,正要转身回帐,那靠近的队伍里却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殿下,难道这位就……”

  那一声带着调笑的硬朗之声不知为何忽然断了,紧接着便听那人语声慌忙的道,“咳,末将还有事在身,请殿下放心,明日出兵一定不会耽误!”

  话音落下,几道脚步声换了方向,只剩下一人走了过来。

  子荨朝朝夕靠近一分,“姑娘,殿下面色不好。”

  朝夕波澜不惊,看到她,面色怎么好得起来?

  “站在外面做什么?”

  来人停在她三步之外,话音落定朝夕便转身回了大帐,子荨忙跟上扶着她,她脚步不停的走到那锦榻边才停下,她未动,子荨站在她身边也不敢动。

  因为,商玦跟了进来。

  窸窸窣窣声传来,商玦似在解衣!

  朝夕的眉头瞬间紧皱了起来!

  正在此时,子荨忽然得了什么指令一般的朝帐门口走去,她一动,朝夕下意识就想将她拉住,可这念头一出便被她否定,她不能让自己示弱。

  最终,帐内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商玦站在不远处,目光莫测的落在她身上。

  朝夕直着背脊,半晌之后忍不住道,“殿下,朝夕要歇下了……”

  商玦走过来,“嗯,孤也要歇下了。”

  朝夕眉头一皱,商玦又道,“这里是孤的寝帐!”

  ------题外话------

  嗯,同帐了,憋说话,发自肺腑滴爱我就好……另外,朝夕的朝念【zhao】的音。

  感谢榜继续:葬仪376打赏2钻10花,酷我走你1钻1花,shupin7805莎布1钻,帝鸿氏1钻376打赏,抱娃的小苏c1钻,云中漫步q1钻,姬野归尘30钻,沐恩1988妞188打赏5钻10花,13342257196妞5花,dirane0528妞5钻,云浅默ym25花,墨古涵烟3钻,waynelili妞1钻,冷初晨5花,lanina1981妞1钻,*^o^*//妞10花,白柒冉30钻,qquser8753421妞1钻,飞翔的候鸟66钻,咬口苹果真心复活5花,13861827962妞5钻,摎摎10花1钻,julyflower5钻!

  拜谢鞠躬……



第006章 交锋

  “这里是孤的寝帐!”

  商玦站在朝夕面前,身上仍然是那禁欲冷清的莲香,他的语气平静,叫人生不出排斥,却更生不出亲近,只让人觉得他生而高高在上,理所当然被凡夫仰望。

  现在朝夕便是那个凡夫。

  她慌忙站起身来,“朝夕怎敢留殿下帐中?”

  她似是想走,却没办法走,商玦定定站在她身前,没有丝毫移步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夕仔细分辨,却始终无法探查他的情绪。

  “此帐是全燕营最为安全之地。”

  他道出这话,抬手将朝夕一推,朝夕力弱,顿时倒在了榻上,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将她腿弯一抬便将她掀上了榻,朝夕往里头一滚,回过神来时身边已躺了一人。

  暖被忽的罩下,她从头到脚皆被盖了住。

  “明日还有战事,莫扰孤。”

  他声线温柔,下命令之时的威慑感却丝毫不含糊。

  朝夕刚张开的唇不得不合了上……

  “赵王病重,如今的龙虎骑受谁直领?”

  说不准扰他的是他,问问题的又是他,朝夕抿了抿唇,将罩在脸上的暖被拉了下来,他未和她共用一条被褥,这简直是恩赐,朝夕勾了勾唇,语声却愈发冷凝,“赵王病重,赵国朝政由赵王后把持,大公子赵康和二公子赵弋共领龙虎骑。”

  微微一顿,朝夕又道,“龙虎骑几位主将皆受命赵弋。”

  他不问,她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

  “赵弋非赵王后亲生,如何得掌军之权?”

  朝夕抿唇一瞬,“不知。”

  身边人气息微变,“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是……不知。”

  话音落定,下颌之上又是一疼,他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将朝夕半罩在身下,指尖落在她下颌,重捏着扬起她的脸,“你和他朝夕相对一整年,天下皆知他对你宠冠之名,政务权谋皆不瞒你,他的手段,你不知?!”

  这是质问,语气沉冽似有杀气!

  朝夕蹙眉,“再宠冠也不过是玩物,又怎知谋权机密?!况朝夕三年前已被发配至凉山行宫,朝夕离开之时,赵弋尚且还未有今日之势!”

  商玦指尖微松,接着道,“你不知他那些隐秘手段,总该见过他予龙虎骑主将的兵符!”

  朝夕呼吸一轻,迟疑一瞬道,“朝夕眼瞎……”

  话还未完,他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双眸之上,他掌心温暖,指尖却冰冷,好似蛇一般在她眼眸之上滑过,语声莫测,“三年之前,你还未瞎。”

  朝夕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商玦的手停在了她眼上!

  最为薄弱之地被辖制,她丝毫不怀疑若她说的不对他的指尖会戳下来!

  朝夕咬紧了牙关,商玦的话却又响了起来。

  “何况,你还有过目不忘之能……”

  察觉到朝夕周身的气势一变,商玦忽然低笑了一下,“若赵弋知道你有此能,当年他可还会对你如此宠冠至极?孤猜,他恐怕要后悔。”

  “你怎知……”

  “调令龙虎骑主将的兵符,明日午时之前。”

  他利落打断她的话,语气丝毫不留余地……

  朝夕紧抿着唇未曾答话,商玦便空罩在她身上不动。

  良久,朝夕微微颔首,“谨遵殿下之令。”

  商玦满意了,身影一闪而没,窸窣一声,再度躺了下来,朝夕身子缓缓放松,攥住那被角擦了擦掌心冷汗,商玦此番目的达到,可她却是一阵胆战心惊!

  她生来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可世间知晓此事的不超过两人!

  他既然知道此事,那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朝夕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因为太过紧张发出窸窣一声响。

  商玦听见了,平静的语声再度响起,“烈火骑已一路南下朝枸城潜去,待将虎符制好快马送去正是他们到枸城之时,你若心系赵弋,大可作假。”

  朝夕唇角冷扯,“殿下乃大燕之主,如今朝夕靠殿下庇护,又怎会心系他人?殿下雷霆手段欲夺赵国北部五城,朝夕手无缚鸡之力,自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商玦忽然一笑,“手无缚鸡之力?”

  朝夕蹙眉,商玦继续道,“若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当初,又是如何杀了赵弋三名爱妾才被发配凉山?!凤朝夕,骗孤没有好下场。”

  窸窣声再响,商玦忽然转身面向了她,他伸手,准确的握住她暖被之中的手腕。

  “凤朝夕,你非仁善之辈。”

  “一味示弱,只叫孤疑你心中有鬼。”

  商玦说着话,手下移,一把攥住她紧攥的粉拳,不由分说,一点点的将她的拳头掰了开!

  朝夕浑身发僵,他却又转过了身去。

  “明日会有人为你看眼疾。”

  话音落下,商玦似是闭上眸子浅呼出口气去……

  朝夕以为他要入睡,谁知冷不丁他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别忘记,你的眼因何而瞎……”

  ------题外话------

  古代的玉环一分为二便是“玦”,“玦”就代表着不圆满,《荀子》里头说“绝人以玦,反绝以环。”,是说古代君王发配臣子的时候就会送一个半缺的玉玦,要召回的就送个圆满的玉环,代表着分离啊离弃这些都可以是“玦”,这就是男主名字的寓意,后面会讲到滴,容若的《蝶恋花·最怜辛苦天上月》里头有一句“夕夕都成玦”,涵盖了我们男女主的名字啊,不过这首词是悼念亡妻滴~o(_)o~咳咳,虽然字的寓意不好,但是我们滴文必须是宠文!

  相信你们也发现这是个宠文的事实了!我是亲妈!我是亲妈!我是亲妈!爱我~爱我~爱我~!



第007章 若渊

  朝夕已有三日不曾见过商玦。

  那日醒来人已不见,倒是有人在等她画出虎符,如今她眸不视物,只能言语描述,显然燕军早有探查,手上已有多个虎符模板,此乃赵国混淆视听的手段,而朝夕三言两语便为燕军得了准,若赵弋知道此番乃是她为燕军助力,心中会做何想法?

  只怕……他会恨不能啃她骨噬她肉!

  “姑娘,您别动,要下针了。”

  子荨的声音响起,朝夕立时收回了神思。

  眼角处传来刺疼,她指节一攥轻吸了一口。

  “姑娘不必担心,这里痛感并不强。”

  温和的语声响起,乃是那日初醒之时听过的声音,想来是商玦身边的得力医者。

  刺疼感片刻便消,朝夕缓缓放松下来。

  “小人已经以针入药,这一条敷眼的带子姑娘绑在眼上莫要取下。”

  医者吩咐完,朝夕应了一声子荨便将敷眼的带子为她系了上。

  医者拿着东西似乎要走,却又迟疑道,“姑娘的眼睛,之前可有人为您瞧过?”

  朝夕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医者站了一会儿,而后便走了。

  子荨扶着朝夕坐起来,语气奇怪道,“大夫很疑惑呢,难道姑娘的眼睛有人为您看过?”

  朝夕皱了皱眉,并未说话,只又摇了摇头。

  子荨一笑,“姑娘觉得眼睛如何了?要子荨说啊,殿下可真是对姑娘太好了!让姑娘住在这里不说,还叫人为姑娘看眼睛!姑娘本就生的极美,若是眼睛治好了肯定更好看!姑娘眼下目不视物多有不便,待眼睛好了,姑娘一个人也不怕了。”

  朝夕听着不对,“难道你不打算跟着我了?”

  子荨慌忙摇头,“怎会怎会,子荨恨不能一直跟着姑娘,只是近来朝中又要让各诸侯进献奴隶了,听说此番殿下离营就是因为这事呢!子荨是奴隶,由不得自己,指不定哪日就又要被卖出去,到时候岂非无人照顾姑娘了?”

  “朝中又要进献奴隶?!”

  朝夕语声趋冷,子荨忙不迭点头,“正是,听闻此番不仅要奴隶,连贵族也要进献美人至镐京呢,燕国,赵国,晋国,齐国,还有蜀国,都要早早备好人选,新年之后便要呈上去,此番乃是帝君的意思,怕是要充实后宫!”

  朝夕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抬手覆在自己眼上。

  子荨见状赶忙问,“姑娘觉得如何?可有不适?”

  朝夕摇头,这乌银花的毒难解,为她诊治的大夫早早就说过,可商玦还是要那大夫救她,他因何要救她?若只是想得到情报,何需她有一双好眼?!

  她的美色天下人皆知,多少人垂涎与她……

  而他,竟不碰她!

  大殷立国两百余年,诸侯国已逐渐势大,此番商玦欲得赵国边境五城,若得手便会一跃成为诸侯国领土之最,距离新年还有一月,一月之后燕国必已成事,到时候难免惹得帝君不满,此时若有一绝世美人送上,岂不是能用最小的代价平了帝君之怒?!

  他不喜她的美貌,可那位好色无道的殷幽帝却喜欢!

  商玦他……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她身在帐中足不出户,若非子荨几语她根本不知外头的变动……

  好一个政客商玦!

  世人皆言之为神佛,可哪个身居高位之人会简单?!

  她非仁善之人,他便更是城府万钧之人!

  难怪他说她生来贵胄,还言往后不必卑弱讨好……

  她当然不必讨好与他,因为他欲要她去讨好那至尊之人!

  “既然要进献美人,燕国不可不遵。”

  “燕国王室人丁单薄,只怕只能从底下的世家选人送进镐京了。”

  朝夕语声平静的道出此语,子荨果然毫不设防的道,“奴婢早上去请大夫过来的时候听到几个将官说殿下并未吩咐此事,说殿下早有安排,等战事结束后送美人上镐京。”

  朝夕面色一沉,心头微微发紧起来……

  一开始拒绝献城而选择要她,如今只准备进献的奴隶而对美人的事放手不问,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说明一个问题,商玦,是一早就打算将她进献给殷幽帝!

  朝夕心中冷笑,难怪她总是为燕国此行找不出理由,原来他是这个打算!

  想通了一切,朝夕心中反而敞亮!

  到新年尚且有一月,不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说起来殿下已经三日未归,也不知何时才回来。”

  子荨小声的嘀咕着,朝夕不由得唇角微沉,子荨小小年纪,心思单纯,不过几日就已经被商玦俘获,她尚且不知商玦生的如何模样,可就传言而言不会差就是了!

  可他们难道不知,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

  朝夕已乖乖在帐中待了三日,她暂且有做为俘虏的自觉,然而心中料定了商玦对她的打算,她怎能坐以待毙,计算着天色将黒,朝夕选择出帐走走!

  “姑娘,外头冷呢!”

  子荨拿着斗篷追出来,朝夕搓了搓手,“这几日闷坏了,你带我随便走走。”

  子荨将斗篷为她披上,低声道,“姑娘,这营中不能乱走。”

  朝夕唇角微抿,“他们没有拦我不是吗?”

  朝夕的感知力超常,她知道这大帐四周有守卫,既然她能走出这么十多步,那她便能走的更远,朝夕身上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她伸出手去,风向西北,刺骨的寒!

  “往那边去看看……”

  朝夕扬了扬下巴,子荨艰难了咽了一口口水才扶着朝夕朝前去!

  军营之中,果然无人拦她!

  朝夕心中浮起疑惑,却因为这个发现而隐生出兴奋,顺着风势走出了近百步,不仅无人拦阻,连在赵营之中遇见的放肆目光都未出现!

  “姑娘,再往前就靠近马厩了,马厩往前就是大营外围了!”

  “姑娘咱们回去吧,太冷了。”

  看来他们住在东南方向,竟这么快就靠近外围。

  朝夕点点头,转身的刹那手不经意抬起拂了拂耳后的乱发,一刹之间,绑在她眼上的带子骤然松开,风势极大,那带子丝质轻薄万分,她未抓住,一溜烟便被吹跑!

  “快!快去捡我的带子!”

  朝夕急惶,子荨立时也紧张,“姑娘站着别动,奴婢去捡!吹远了!”

  话音落下子荨便放开她跑走,朝夕站在原地听她走远,脚下方向一转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远远地能闻到马粪味儿,还能听到马嘶,她耳廓一动,却未听见半点人声!

  眉头一挑,朝夕立时朝马厩靠近!

  围栏,立柱,马槽,门……

  风声呼号,天上不知何时落起了雪片儿,朝夕双手被冻的麻木,却还是十分耐心的摸索,不多时便摸到了马厩的门扉所在,她正要摸上那门锁,手却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攥!

  “你在找什么?”

  磁性的声音倏地响起,朝夕几疑幻听!

  已经离开三天的人何时回来的?!

  朝夕弯着身子,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以为,得了马儿便能出营了?”

  商玦毫不留情的拆穿她,带了怒意的话语就落在她耳边。

  见她不语,一把便将她拽了起来!

  猛然而来的力道让朝夕整个人剧烈的一晃,她被迫直身抬头,却在抬眸的瞬间眼前忽有道白光一闪,下一刻,她看见了一双陌生而漆黑的眼!

  她人愣住,怔不能言,可那双眼只出现了一瞬便被黑暗覆盖!

  商玦发现了她的不对,转手便将一条丝带塞进了她手心,“你找的,应该是此物。”

  话音落定,又疑声问,“你的眼睛……”

  朝夕僵住的表情复活,她面生惊慌,一把攥住商玦的袖口朝他怀中去了一步,面上全然是因眼不视物而生的恐惧模样!

  商玦并未避让,默了一刻才拉着她转身离去。

  抬步之时,朝夕终于知道她为何无法分辨他的目光!

  他的眼深沉若渊,能藏下一切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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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逆生

  寒风烈烈,而比寒风更叫人胆寒的却是商玦落在她腕间的力道!

  朝夕眉头紧皱,被他大力拖拽的踉踉跄跄,于是心中一阵苦笑,她可不是打算进了马厩寻一匹马儿就逃跑,堂堂燕军大营,她还没有无知到此地步。

  “你并非是想此番便逃走,却是想摸清出逃的路子。”

  被甩进帐中的刹那,商玦漠然的语声忽的响起,朝夕心中“咯噔”一声,心想此人难道会读心术不成,她面色平静的站好,掌心之中的白色绸带被她捏的发皱!

  帐门口脚步声响起,子荨有些担忧嗫喏,“姑娘……”

  朝夕心中一叹,子荨或许根本没看出她的打算,可商玦却已明白,也不知商玦会不会罚她?这念头一出,她心底漠然的摇了摇头,即便会处罚子荨,她也要做自己该做之事!

  朝夕未曾答话,可不多时子荨的脚步声便远去,想来是得了商玦的命令!

  “你以为孤会罚她?”

  朝夕正松口气,商玦却又道出一句让朝夕胆战心惊的话!

  “她心心念念的记得你这个主子,却绝不会想到她的性命在你眼中并不值当什么,你眼不能视物,哪怕想逃走却也不打算告知与她,究其缘故,是你不信她。”

  朝夕浑身僵直的站在帐门口,帐内是暖意,帐外却是凛寒。

  冰火交加,便如她此刻煎熬的心境!

  “赵弋就算了,那伴你一年的小奴隶性命你也全然不顾!”

  “凤朝夕,你果然够狠心!”

  脚步声响,商玦向朝夕走来,腕子上又是一紧,他一把扯住她朝暖榻的方向走去,至暖榻跟前,扬手便将她甩在了暖榻之上,朝夕跌坐暖榻之上,一时不能言语。

  他说的话,字字如铁,字字皆对!

  朝夕面色惊慌,心中却沉静一片,可接下来商玦之言叫她又一次心头一缩!

  他说,“可你若仁善圣德,孤倒要失望了!”

  朝夕攥着袖口,闻言下颌微抬朝向商玦的方向!

  “蜀国的嫡公主,怎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商玦上前一步,冷静的语声高高在上悬在她头顶……

  世人皆言他慈悲,可为何她却觉得他慈悲的外表之下必定藏着一副冷漠至极的心肠?

  嘴厉,眼毒,至于手段,她见识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面对这样一个人,一味的掩饰许已无用!

  朝夕拂了拂自己大红的裙衫,直起身子,唇角撤出嘲讽的薄笑,“殿下在说什么?蜀国的嫡公主?朝夕乃逆生煞星,乃凶命妖物,在许多年前便被逐出了巴陵,早已不再是什么嫡公主了,现如今朝夕身无长物,薄命一条,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

  说着话,朝夕笑意趋冷,“朝夕命运坎坷,伴我一年的小奴隶又如何?殿下既然知朝夕甚多,总不至于不知道朝夕身边死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小奴隶不过他们之中的一个,将来或许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殿下若怜惜小奴隶的性命,那您的世子之位如何得来?”

  权利之争,总免不了枯骨和鲜血,眼前这人的手必然不会干净……

  回答朝夕的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就在朝夕以为自己走错了棋之时商玦忽而低笑了一声,笑意莫测,如鼓撞在朝夕心头,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逆生又如何?崩坏朝纲?祸乱社稷?”

  “若术士之言真能左右国运,如今坐在帝君之位上的便该是世间最厉害的术士。”

  “所谓命运,不过是由强者主宰的游戏。”

  “没有到最后,谁也不能料定自己命运如何。”

  商玦定定站着,话语却好似重锤一般砸在朝夕心头,她一颗心狠颤,落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裙摆,这些话她藏在心底多年,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人说了出来!

  朝夕忽然意识到,他和她或许有共同之处!

  “你想的当和孤说的一样。”

  商玦又一次道出了她心底之语,只是语气比她更为肯定!

  朝夕下意识仰头,想要再去看看那双深沉若渊的眸,可是此刻她眼前只有一片漆黑,除了耳畔他分毫破绽也无的语声之外再寻不出旁的……

  “人的聪明应当适可而止,聪明的过了头就会犯蠢。”

  商玦的话不存温柔,凛冽又威慑,朝夕回神,适才一闪而逝的念头淡去,她垂下眸子,不再刻意卑躬,却绝对拒人千里,商玦不以为意,只继续道,“孤不想第二次看到任何岔子出现在你的身上,对付聪明人,你只需要比她更聪明便可以。”

  微微一顿,他又沉声道,“孤再说一次,你姓凤。”

  这话落下,商玦转身便走,不多时帐内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朝夕微微抬眸,呆坐了一会儿扯下身上斗篷躺上了锦榻!

  她姓凤,是蜀国的嫡出公主,然而这件事已经被人遗忘了十二年。

  “知道吗,她就是那个先出脚后出头的逆生公主呢!”

  “钦天监说她是祸乱朝纲的妖物!”

  “南边的战事和神山的大火都是因她而起……”

  “宫中的瘟疫也是因为她!”

  “这样的恶人怎么还能留在世上!弄死她!”

  朝夕永不会忘四岁之前巴陵王宫之中的那些骇人梦魇。

  她生来贵胄,却从不知贵胄为何物!

  她曾以为四岁那年被逐出蜀都巴陵是她王宫悲惨生活的结束。

  可等她出了巴陵,她才知真正的噩梦是何种模样……

  ------题外话------

  春秋时候郑庄公就是逆生,然后生发出一系列事端╮(╯▽╰)╭



第009章 朝暮

  朝夕从梦魇之中醒来之时身子好似从冷水之中捞出来的一般,帐外的寒风呼啸更甚,簌簌的落雪声亦更大更响,而帐中,却是一派寂静无声。

  朝夕愣了一会儿神,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身边……是空的。

  朝夕下意识松口气,抬手按了按额头。

  低幽的箫声就在此刻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朝夕一惊,豁然转身朝向箫声的来处!

  奏萧之人站在帐中西北角,朝夕记得子荨说过,那是窗棂的所在!

  能在这帐中奏萧的人除了商玦还有谁?!

  朝夕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绷紧,却是撑身坐了起来。

  雪夜萧吟,实在是美事一桩,若不是在军营,若不是她和他。

  低幽的箫声在军营上空回绕,缠着夜风,和着纷扬的大雪,带着一股子钻透人心的蛊惑之力,那是一首朝夕未曾听过的曲子,她却听的格外认真!

  许多画面着了魔似得在脑海之中闪现,仿佛又入了梦魇……

  一曲终了,商玦似沉浸曲中未曾言语。

  “曲调本是恢弘,被殿下吹奏出来却似格外悲切,看殿下如今的身份地位,实难想象殿下心中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去……”

  朝夕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到,“想起来了,殿下曾流落于宫廷之外。”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伤口被撕开,朝夕此言委实挑衅!

  站在窗边的人久久未言,就在朝夕以为他会不答之际,那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上!

  商玦缓步朝她走来,语声如外头的夜风一般寒凉,“曲本无意,听者有心,你能从这曲子里听出格外的悲切,深困与过去噩梦之中的应当是你,刚才你梦到了什么?”

  他停在榻边,目光深重的落在她身上!

  “是巴陵王宫?是你的父王母后?”

  “还是……你那同胞的双生哥哥凤朝暮?”

  朝夕平静的表情忽的一变,那张绝美的面上顿时生出凛冽之意来!

  商玦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他和你一起离开巴陵,之后却弃你而去,你恨他吗?”

  朝夕粉拳一攥,商玦已悠然坐在了她的身边,“庄姬公主出自皇室,后嫁入蜀国为后,她为你们兄妹二人取这样的名字,实在很耐人寻味。”

  朝夕咬牙冷笑,“出自皇室又如何?贵为王后又如何?今时今日,早已黄土白骨,世间人心,无不是朝夕易变,母后之意,不过在警告我们兄妹警惕变幻莫测的人心罢了。”

  微微一顿,朝夕骤然抿唇,“哥哥并非弃我而去,他一直在护佑我。”

  “是吗?看来世上之人你只信他?”

  朝夕微扬下颌,“我们兄妹同生,我自然只信他。”

  商玦微微一默,“据我所知,凤朝暮八年前便离开了蜀国,且至今都查无所踪!”

  他语声平静,朝夕闻言摇了摇头,“哥哥并非逆生,母后死后他乃是被我所累,蜀国不知多少人都在寻哥哥的踪迹,哥哥又岂会轻易被他们发现?他们忌惮哥哥争蜀国王位,却不明白哥哥根本就不曾将那王位放在眼中,我不知哥哥在何处,可我知他必挂念与我。”

  稍稍一停,朝夕又道,“殿下也想插手蜀国争端?”

  商玦淡笑一声,“赵国未平,我怎会插手蜀国之事?”

  ——那赵国平了之后呢?

  朝夕咬牙忍下了问出口的冲动,商玦却又问她,“在你心中,蜀国的王位当是谁的呢?”

  朝夕眉头一皱,“殿下此话何意?”

  窸窣声响,朝夕听到商玦上了榻,他似放下了帷帐,而后便躺了下来。

  “可知孤此番离营是为何?”

  朝夕当然是知道的,她本该不语,可她还是答了,“是为了向朝廷供奉奴隶。”

  商玦轻“嗯”一声,“八千人,八千个奴隶。”

  他语声忽然苍凉一瞬,倒真有那么几分慈悲意味。

  “这八千人即将背井离乡去往镐京,他们当中并非全为奴隶,有贱民,有平民,甚至还有别国俘虏而来的贵族,可一旦去了镐京,所有人便只能做最低贱之事。”

  “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是孤。”

  商玦的语气始终平静,并不给人耀武扬威之感,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叫人听得心头发紧,朝夕皱眉,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

  微微一顿,商玦又道,“你既知孤曾流落在宫廷之外,便能想到孤见识过的苦楚不会比你少,从很久之前孤便知道一个道理,只有把人踩在脚下,他们才知臣服仰望。”

  朝夕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朝向身侧。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商玦是看着她说出这句话的。

  然而这话之后商玦再未言语,不多时呼吸声便已绵长……

  朝夕隐隐有些失望,可她心底却觉得商玦和她的相似之地又多了一处。

  怔怔坐了片刻朝夕便再度躺了下去,帐外的风雪呼号声越来越大,她却第一次觉得这帐中安稳,她尚不知商玦是否真的要将她送给殷幽帝,亦明白商玦口中之语不可尽信,可她却忽然觉得她和商玦并非一定要分出个敌友来。

  她二人间的定义,或许可以是同类……

  ------题外话------

  朝暮朝夕(^V^)话说大家记着,步步所有文的男女主都是身心干净的,这点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第010章 完人

  “姑娘眼部的毒已有消减,这敷眼的带子不得取下。”

  医者温声吩咐,朝夕自然应下,子荨在旁笑嘻嘻道,“唐先生,这药太苦啦,姑娘喝的时候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先生能不能放点甜的药材呀?”

  几日相处,朝夕已知眼前这位听声音不过而立之年的医者名叫唐术,听到子荨这小儿之语唐术温声一笑,“这可使不得,殿下言明姑娘的眼睛乃是当务之急,眼下所用药材都是燕国最好的,再加些旁的可要影响了药性,眼下在军中,条件委实有限……”

  朝夕不愿为难自己,更不喜为难旁人,闻言便道,“唐先生不必费心,一碗苦药我尚可咽下,子荨年纪小不知礼数,还请您别见笑。”

  朝夕说话时刻意保持礼数,却还是挡不住骨子里的冷漠孤清,这话虽是好意,却还是让帐中气氛一滞,唐术忙道,“子荨姑娘是为您着想小人明白,只是营中……”

  话语有些作难,朝夕心中叹了口气,“先生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营中需要先生的地方只怕还有许多,先生且去忙别的吧,朝夕这里让您费心了。”

  “不敢不敢,小人都是谨遵世子的吩咐。”

  “既然如此,小人先行告退了。”

  脚步声远去,唐术已一溜烟出帐去了……

  子荨将朝夕扶在帐中的矮榻上落座,语声揶揄,“唐先生跑的好快,他都不敢看姑娘的脸呐,姑娘生的如此之美,又是殿下要的人,唐先生紧张的脸都红啦。”

  朝夕唇角微抿,颇有些不解风情沉默着。

  子荨不以为意,将枕头抽过来靠在朝夕身后,而后便照着唐术的吩咐为朝夕按摩起额角眼周来,一边按着一边道,“姑娘,世子回来快十天了,您说燕军这一回攻打赵国会赢吗?”微微一顿,子荨又道,“姑娘,您还记得咱们到西庸关那日见到的奴隶女子吗?”

  朝夕自然是“见”不到那些奴隶的,可她记得子荨当时畏怕的模样。

  她“嗯”了一声,子荨便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此番攻打赵国就是为那些姐妹们报仇呢!那日里咱们所见的奴隶竟然全都是从燕国掳过去的!赵国和燕国已经休战,可赵国却未将燕国早前的俘虏全部放回,那些好人家的女儿都被留下,全都充入了妓营,在这之前,那些小姑娘还不知被那些赵狗如何凌辱……”

  子荨说着语声便带了义愤填膺的味道,大抵也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稍稍一停,她却又长松了一口气,语声雀跃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敬,“不过那夜里好多姐妹都被救回来了,殿下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发兵攻赵呢!殿下果然是咱们燕国的保护神,自从他得了册封,咱们燕国就从未被人欺负过,别国的贵族哪里会将奴隶看在眼底啊,就咱们殿下是菩萨心肠,这一回咱们燕军肯定能大胜,好好的给赵狗长个教训!”

  子荨越说语气愈发激昂,待说完这话才猛地回过神来,颇有些急惶的闭了口,“姑娘……奴婢多嘴了,奴婢的姐妹大都是奴隶,也不知有没有被掳去赵国……”

  “燕军会胜的。”

  朝夕面上波澜不惊的道出这五字,心底却有些失笑,整个天下,只怕也只有子荨和那群奴隶真的以为商玦是因为百十个奴隶而发兵攻赵了!

  她早该想到,商玦绝不会给人诟病的机会!

  那百十个奴隶便是他最好的借口!

  听朝夕说燕军会胜,子荨显然又高兴起来,正要说什么,帐门之外却传来陌生的问安之声,子荨手下一停,“姑娘等等,门口有人。”

  子荨说完便朝门边走去,朝夕被子荨按的十分舒服,神思少有的松懈了两分。

  “姑娘姑娘!”

  正闭目养神,子荨惊喜的声音猛的传来!

  “姑娘!您猜奴婢拿到什么了?!”

  子荨蹦蹦跳跳的走近,朝夕眉头一挑,难不成是得了世间奇珍不成?

  “姑娘,张嘴。”

  子荨站在她身侧,语声满是期待,朝夕心中疑惑,一时未有动作。

  “姑娘,张嘴啊,有好东西……”

  子荨更为着急了,朝夕抿了抿唇,不愿损了她这浓浓的期待,樱唇微开。

  唇上一凉,唇齿之间滑入了什么东西。

  朝夕从不乱食,下意识就要吐出去!

  子荨却骤然哀求起来,“姑娘别吐!您尝尝……是好东西!”

  便是这么一刹那的迟疑,朝夕舌尖骤然漫开一点唇齿生香的酸甜,她一愣,舌尖一卷将那薄薄的一片整个咬了一下,齿间的酸甜顿时更胜,竟像是……蛇果?

  朝夕心头一动,那边厢子荨已欢快的笑起来,“姑娘姑娘,好吃吗?奴婢闻着都要流口水啦!姑娘您猜这果脯是谁送来的?”

  朝夕轻咽下那果脯,那蛇果的香甜便从舌尖一路侵染到了胃里!

  整个大营能送来此物的,自然不必多想……

  这里是军营,又是深冬,这东西从何处得来的?

  ——又为何来的这样快?!

  “姑娘,是殿下送来的啊!殿下听唐先生说您不爱喝苦药,好巧不巧的军中竟然备了果脯,殿下之后立马就着人送来了,姑娘,殿下对您真是太好啦!”

  子荨是真心为朝夕欢喜,朝夕感受的出,便不曾出言制止!

  子荨又喂了朝夕一片儿,而后便闹着要将那果脯收起来待她喝药之时再用,她的欢快劲儿有种莫名的感染力,连朝夕心中都生出了一星愉悦,只是为何偏就是蛇果?

  蛇果色红而艳,味酸而甘,因树藤花叶的气味被蛇所喜是以常与蛇群比邻,采摘此果极为艰险,再加上此果只生长在多雨湿热的蜀国更显珍奇,寻常时候是蜀国王室专享,他的身份地位得到此物也并不难,只是为何今日送到她手中的偏是蛇果?!

  “姑娘,殿下寻常时候不动声色,却实在将您的一切都记挂着,这营中的燕军将士谁也不敢对您不恭敬,哪里像凉山和赵营啊,姑娘,他们都说殿下第一次将女子留在自己帐中呢……姑娘,殿下真的很体贴啊,营中将士也都万分崇敬他……”

  “殿下这几夜忙的太晚都未得时间回来歇着,白日里却会叫人来问您的起居,连唐先生出了咱们这里第一遭都是去殿下那里报告呢……”

  朝夕回神之时子荨还在细数商玦的好,舌尖那香甜滋味还在萦绕,耳边子荨的话语恨不能将商玦当做神佛供奉,可朝夕心底却在摇头,所见越是美丽,代价便越是惨痛,而她自己就越该清醒,朝夕用指甲在掌心深深一掐,幸好她从来够清醒。

  “呜——”

  子荨的话被一道低幽的鸣号声打断!

  这号声代表有大军回营,子荨一静,忽然道,“姑娘,不会是燕军大胜归来了吧?!”

  朝夕从榻上坐起,面上表情一时肃然。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么快!”

  子荨皱眉,“咦,那这时怎么有大军回营了?”

  朝夕心中也疑惑,神思百转千回,却实在猜不出个结果,主仆二人正在犹疑,帐外忽然响起铠甲锵锵的脚步声,不出片刻便有道声音在外道。

  “殿下有请,请朝夕姑娘速速出帐。”

  这语声陌生,却万分冷冽锋芒毕露,朝夕和子荨都是一愣,子荨立时担心起来。

  “姑娘,殿下这是……”

  朝夕静默一瞬徐徐起身,“吃了别人的东西,该为别人出力了。”

  子荨不敢耽误,忙拿了斗篷送朝夕出帐!

  一出帐门朝夕便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来人在她五步之外,似对她点了点头,“朝夕姑娘,殿下有请,您一人便可,这边走,……”

  许是外头之人太过凶煞冷悍,子荨紧张的拉紧了朝夕的袖口。

  朝夕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向前走去,至那人身前,“何事?”

  来人顿了顿才答,“让您见一个人。”

  朝夕皱眉,“什么人?”

  来人气势趋冷,停了更久的时间才低声道,“赵国之人。”

  朝夕粉拳一攥,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抬步朝前走时她再度想起了适才子荨对商玦不吝的溢美之词,她心底不由冷笑,忽然就想到了很久之前听过的八个字。

  世无完人,完人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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