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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国公主被送到邻国做质子十年,却在太子大婚当天,被贬为奴,受尽折磨而死.老天开眼,她重生到丞相庶女身上,誓将仇人们挫骨扬灰!

888言情小说2018-10-20 11:44:04



 漆黑的天空下,夏傲雪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周围散发着一股很浓重的血腥,空气之中飘过腐烂味道,没有任何的光线,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周围静极了。不,仔细听,能听到轻微的啃咬皮肉的声音。由于天气炎热,那些尸体腐烂的更快,除非是饿极了的老鼠或是秃鹫,其他的肉食动物怕也要绕道而行。


  夏傲雪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手臂触到一截千疮百孔的手臂,夏傲雪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摇摇头,好久没运死人过来了,这边已经没有新鲜的肉可以让她吃了。夏傲雪想咬一口,但那浓重的腐烂味让她不由的干呕起来。


  三年了,亡国整整三年了。夏傲雪冷笑一声,夜越来越深,吹来的风已经带有几分寒意。每到这时候,夏傲雪的腿便开始痛,让人无法忍受的痛。如果这时有光,你会看见夏傲雪的裤腿是空的,被人硬生生截去了双腿,扔到了这死人坑里。腿部传来的痛楚,让夏傲雪意识到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她以为亡国只是噩梦的开始,没想到她仇人竟然还将她扔到军营,供士兵们整日玩。夏傲雪每日在军营里饱受非人生活,因为中了软骨散,她只能听天由命,就是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或许是天见犹怜,瘟疫在军营里蔓延开来,夏傲雪也染上了。怕传染整个军营,军头便把染有瘟疫的士兵连夜焚烧,但是却唯独放过夏傲雪,只是砍去夏傲雪的双腿,将她扔到了这死人坑,日日夜夜与死人为伍。


  而如今,明明已身染瘟疫,仇人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挑断她的手筋和脚筋,丢进死人坑,死亡不可怕,但是在等待死亡的那些恐惧,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夏傲雪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老天爷要如此待我!夏傲雪仰头冲天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宣承恩,北安容,若有来生,我也要你们尝便我所尝过的一切痛苦!”她说完这句,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三小姐跳水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冤孽啊,怎么会这样啊。”


  夏傲雪只觉得自己变得十分沉重,呼吸困难,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膛之处,怎么也透不过气来。她艰难地想睁开眼睛,可还没睁开就感受到了水温和水带来的压迫。


  夏傲雪马上闭上眼睛,这声音,这感觉,这温度,自己是在水里?可自己不是应该在死人坑里奄奄一息吗?怎么会在这水里?


  好在夏傲雪水性还算不差,她试图冲出水面,才蹬了一下,她更加不可思议了,她本被挑断经脉的手和脚,竟然可以动。


  来不及多加思考,夏傲雪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她深知再不出去,马上就要窒息而死,她动了动,却不想脚上竟然还绑着块石头。


  夏傲雪转过身,摸索到脚上,套着个绳套,她使劲地解着,可这绳套结打的十分牢固,她身子本就虚弱,加上又是在水里窒息的厉害,手哆嗦着怎么也解不开绳套。


  “有人落水啦,快来人啊。”


  “这姑娘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啊。”


  “可恨我不会游泳,不然我便下去救这姑娘。”


  岸上三三两两几个百姓假惺惺的喊着,哭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有道身影一闪而过,紧跟着就听到了扑通一声。


  夏傲雪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陷入昏睡前,看到一道人影拼命地向她游过来,死命解着自己脚上的绳套。


  四周漆黑一片,是哪里有人成亲吗?喜庆的唢呐声,还有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可真漂亮。可是,她为什么倒在地上哭?


  “你不说,我就剜这婢女一刀,半刻钟不说,我就继续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心狠!”是谁如此狠毒?


  “大宣的军队破城后,在夏侯国城内毫无顾忌的烧伤抢夺,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缺胳膊断腿,有些妇女甚至不堪侮辱,投河自尽,一时之间,城外的护城河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尸体。”又是谁在绝望地哭诉?


  夏傲雪只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一片大海中,身不由己的上下波荡起伏着,心一下比一下要刺痛,痛的似乎要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可除了空气,就只有绝望。


  “赵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小姐。”一个瘦弱的婢女,跪在床沿边,拉着床上昏睡不醒女子的手,“只要赵大夫能救活小姐,平安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赵大夫,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帷布不远处站着一高贵端庄的女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边滚着佛珠边说,“阿弥陀佛,这孩子可真命苦。”


  “大太太,老夫也尽力了,只能听天命了。”赵大夫提起医药箱,先行离去。


  “这选秀的名额下来了,反而出这样的事,她也是无福的命。”另一女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姐姐也别太难过,你对她,自是不能好的再好,她也会明白的。”


  两人皆是摇头叹气,一些事项再三交代后才走了出去。


  “姐姐,这是办的如何?”那人掩嘴而笑,刚刚在屋子里的悲伤难过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即便不死,名节也没了,凭什么去参加选秀?”


  大太太闻言并不回答,“斩草不除根,只怕祸害不省心啊。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是。”


  夏傲雪好像觉得此刻自己又好似置身于火海之中,铺天盖地的大火围着她,将她的头发,衣服全都烧焦了,嘴唇干的裂开了,想开口呼救,却发现已经嘶哑的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可怕的场景都不见了,仿佛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小姐,您再不醒来,可真的是要撇下平安,跟随夫人去了吗?”那人哭的声音都哑了,似乎还伸手探了探床上人的鼻息,发现竟没有任何气息了,当下哇的大哭一声,“既是如此,那小姐等等平安,平安马上就过去照顾你。”


  说完头竟是毫不犹豫就朝着床沿上撞去,刚撞下,平安却是吃了一惊,怎么不痛?


  “唔……”却另有一人痛的闷哼一声。


  平安一个激灵,抬起头却看到有只手挂在床沿边,刚刚就是这只手挡在自己额前,才避免了自己寻死,她激动的看着床上的人,只见她痛的微微蹙眉,还闷哼出生,喜的平安一下子扑到床上,紧紧抱住:“小姐,您终于醒了,小姐!”


  夏傲雪缓缓睁开双眼,木兰花雕刻的红木木床,身上盖着江南棉的锦缎被子,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还有这抱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小丫头。


  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手脚灵活,根本就不是之前在死人坑里等死的自己。


  “再抱下去,我快要断气了。”


  夏傲雪沙哑而又陌生的声音,连她自己吓了一跳。


  平安破题而笑,将脸颊的泪用袖子胡乱一擦,小姐能醒过来实在是太好了,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小……小姐,太好了,没死,没死……”


  夏傲雪这几天虽一直身处恶梦,但总可以听到有人在说话,她原本以为只是其他人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此刻看来只怕他们以为自己是昏睡的,却没想到都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把镜子拿给我。”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夏傲雪让这小丫头把远处的铜镜递给她。


  平安双手端着铜镜,哭了好几天的眼睛肿的比核桃还大,“小姐,这几天可把奴婢吓坏了。”


  夏傲雪看着铜镜里那陌生的女子,这根本不是她本来的样子,镜子里的女子,一张十足的心形脸蛋,小巧挺拔的鼻子,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那浓密的青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这具身体是别人的,可意识还是自己的。真是天不亡我!夏傲雪只觉得这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给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复仇,让她查清楚当年灭国的真相,让她把当年承受的痛苦,一样一样让他们都承受一遍!


  只是不知道自己重生到了谁身上,想到这夏傲雪揉着太阳穴,故意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眼前这小丫头一脸的自责,道:“奴婢原本是打算和小姐一起去天沐寺祈福,可奴婢中途去后院给小姐拿斋饭,回来就一直找不到小姐了,回府才听说小姐落水被人救了送回来。”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看好小姐。”小丫头扑通跪了下去,“小姐,您怎么罚奴婢都没事,只求小姐好好活下去,就算……”她几次三番想说下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算什么?”


  “就算不能参加选秀,依照小姐的条件,嫁户普通人家,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傲雪在平安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依照她的服饰,应该是大宣,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代皇帝,自己的仇人们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如果自己重生了,他们却死了,岂不是无法复仇了?


  “今年是哪一年?”夏傲雪忽然开口问道。


  平安一愣,小姐是不是睡多了,时间都睡忘记了?“惠帝二十四年。”


  惠帝二十五年?自己是惠帝二十三年嫁给太子的,又在死人坑里呆了三年,也就是说距离夏侯国亡国,不过只是过去了三年多,自己的仇人们此刻定然是活的春风满面。


  很好,你们一个个都耐心地等着,看我夏傲雪如何将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奉还给你们!


  “小……”夏傲雪想唤这丫头的名字,却发现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名字。


  “小姐,我是平安。”平安笑着靠在小姐身边,今天小姐问的问题都傻里傻气的,莫不是在水里浸久了,脑子也有些糊涂了?不过平安还是笑着说道,“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傻点就傻点,这不有平安嘛。”


  夏傲雪不由失笑,看着平安有些出神,如果自己的贴身婢女,文卉和文竹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和平安差不多年纪吧?


  当年她被北安容和宣称恩用计成了丙等奴,还丢到军营里供人取乐,最后又被扔到了死人坑,再也没有文卉两姐妹的消息,如今自己重生了,也要想办法探听下才是。


  “平安,我睡了很久了吗?”


  “三天三夜呢。小姐如果再不醒的话,府里都要给小姐准备后事了。”平安语气黯然,神色忧伤,“小姐怎么会从天沐寺一个人跑掉,最后还掉池塘里呢?”


  前面发生什么事,夏傲雪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只记得醒过后就是在水里,脚上绑着石头,后来是被人救了。


  “知道是谁救的我吗?”


  平安摇摇头,“小姐被人救上来后,恰好顺天府的聂捕头路过,就马上送到府里来了。”


  聂采青?前世她和聂采青不算熟识,不过也知道这人耿直正义,胸怀百姓,在她管辖下大宣倒也还算太平。


  “张妈说肯定是小姐自己贪玩,不小心掉下去的。可奴婢知道,这肯定是有人要害您。”平安一脸愤懑。


  夏傲雪心里也赞同平安的说辞,如果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为何脚上会套着绳套,绑着块大石头?


  “从小到大,小姐受的罪还少吗?这次,十有八九就是张妈她们做的。“


  “话不可乱说。”


  “肯定是呢。太子要选侧妃,大太太和二小姐就怕小姐您选上,凭小姐的姿色和条件,肯定是可以选上的,万一风头压过二小姐,还不得气死她?”


  太子要选侧妃?自己死之前,倒是听说皇上下了旨意,封丞相之女北安容为太子妃,来年成婚,却因为太皇太后忽然离世,而需国丧三年,太子大婚才往后延了。如今又急着选侧妃了?只怕侧妃是假,招揽势力是真吧。


  “她们为什么怕我选上?府里有个太子侧妃,岂不是更好?”


  平安撇撇嘴,似乎有些不乐意说道:“家里都有个太子妃了,还要侧妃干嘛啊。再说了,二小姐从小就不待见您,若是一起服侍太子……”


  “你刚说什么?”夏傲雪急的半个身子马上坐了起来,吓的平安手里的铜镜都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平安叩首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小姐反应这般激烈,喏喏道:“奴……奴婢说,若是一起服侍太子……”


  “前面那句。”


  “家里都有个太子妃了,还要侧妃干嘛啊……”


  “这是丞相府?”


  平安瞪着双眼,这就是他们说的脑子进水,变痴呆了吗?


  虽然这丫头没回答,但夏傲雪从她眼神和神情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真是老天有眼,竟然让她重生到了丞相府,看样子应该是北丞相的庶女,既然来了,不闹的丞相府人仰马翻,她就不是明珠公主!


  夏傲雪之前记得北安容是丞相府的嫡女,庶女倒是有两名,却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哪一名庶女,一名是大太太的远房表妹,也就是二太太所生,还有一名是当年北丞相在青楼一夜风流后留下的孩子。


  照目前看来,只怕这具身体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一夜风流后的孩子,和平安简短的对话后,只怕这具身体的主人,身前过的日子肯定不好吧。也许在被人捆着推入池塘后,她就早已死了,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的魂魄就占据了这具身体。


  而这具身体主人,所遭受的委屈和冤枉,我夏傲雪也会替她一样一样夺回来,绝不让她死不瞑目!


  “小姐,您还好吗?”平安看到夏傲雪满脸愤恨,双手紧紧握着床沿边,似乎要把那雕刻的花硬生生掰下来。


  夏傲雪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胸脯起伏不定,而这看在平安眼里,却是别有意思。


  平安朝着夏傲雪,砰砰砰的使劲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的时候额间已经是磕出了血。


  “你这是做什么?”夏傲雪脸色不由一变,虽对眼前这婢女了解不深,但这三天平安一直守在她身边,所做所说,“昏睡”中的夏傲雪却都听的一清二楚。当时没外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听到说话,完全没必要做戏。看来这婢女,算是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心腹了。


  “小姐!”平安还未开口,眼眶又红了一圈,“奴婢知道小姐怨恨,小姐委屈,可只要活着,总比什么都好。”


  夏傲雪越听越糊涂,看到她有些迷茫的神色,平安支支吾吾道:“小……小姐被人救上来的时候,衣……衣衫不整,府里的嬷嬷说,小姐的清白……清白已经……”


  平安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夏傲雪已经听明白了,清白没了?是被男子玷污了,还是她有情郎?


  夏傲雪虽没有主动经历过情事,被仇人丢进军营无力反抗供人消遣,但到底对这些事上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当下让平安把住门口,自己走到屏风后,缓缓脱下裤子。


  夏傲雪饱读医术,自然很清楚如何判断一个女子身子是否清白,一番检查下来,很明显这具身体还是完璧。


  “平安,这件事都有谁知道?”夏傲雪走出屏风,将平安唤到身前,如果是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衣衫不整,那就是说被人扔下去之前,就已经这样了,原本是在天沐寺烧香祈福,却在半路忽然离开。这中间,如果说没有事情发生,打死谁都不信。


  平安摇摇头,表示不确定:“看到小姐这样,是大太太吩咐嬷嬷过来验身,当时只有大太太,二太太,奴婢和那位嬷嬷在场。应该就这些人知道吧。”


  夏傲雪在心里冷笑一声,如果自己没有重生到这具身体,这原主人这次如果溺水而亡那这件事或许就此结束,但如果她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只怕不清白的名声,就此会伴随她一生,试想她的下半生,可还有何幸福而言?


  她到底惹到了谁?会被人用计一步一步暗算她?不过既然是她重生了,那即使是不清白的,她夏傲雪也无所谓,因为她活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报仇!


  “平安,你去禀告府里管事的,就说我醒过来过,但又昏了过去。”醒来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经想好了第一步,要先看清楚府里人的嘴脸,哪些能利用,哪些是北安容的人,搞清楚,弄明白了,然后再一个一个除掉!


  平安应声而去。


  夏傲雪随意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望外看去,虽说算不上简陋,但这样的院子,必然和丞相府的身份是不符的,院子中间一棵香樟树,两间厢房,如此而已。


  如今自己已然是孤军奋战,必须要找一个盟友,否则以她自己现在的能力的处境,复仇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盟友,该找谁呢?夏傲雪将自己在大宣十年来认识的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一个名字猛然闪现出来。


  怎么会忽然想到他?夏傲雪自嘲一笑,可又禁不住将关于他的信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对他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是大宣七殿下。可似乎除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盟友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足够的筹码,她才能找他谈条件。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将她的仇人们千刀万剐。


  正想着,不远处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夏傲雪马上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到夏傲雪感觉有个阴影投在自己脸上,耳边响起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你们小姐醒来说什么了吗?”


  平安摇摇头,轻轻啜泣道:“小姐醒了后只是说口渴,喝过些水就躺在床上发呆。奴婢怎么问也没反应。”这话是临出门前夏傲雪交代这般说的。


  来人正是二太太身边的张妈,她一阵藏青色夹袄,魁梧的身材倒是不多见,眉目间闪过一丝厌恶,“既然醒来了,我去禀报二太太,再请大夫过来。”


  “谢谢张妈。”


  张妈四下打量着床上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赵大夫说三小姐病情十分严重,只怕拖不了多久,却没想到竟然会想,难道是回光返照?


  一想到这,张妈不由面露喜色,若真是回光返照,那倒是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张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有些老茧的手握着夏傲雪的手,宽大的袖子将握着的手挡住,从平安所站的角度看过去,倒是像张妈握着小姐的手。


  张妈又随即搭住了夏傲雪的脉搏,感觉到脉搏十分微弱后,才放心地收回手,站起来向前一步,“我回去会让大夫再开个药方过来,你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是。”看到张妈逐渐远去的背影,平安只觉得张妈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森。


  “她的背影有这么好看吗?”夏傲雪不由问道。


  “小姐?”平安这才回过神来,扑到床前,“小姐,您醒了?”


  “我就没睡过。”夏傲雪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抬起手看看自己刚刚放在外面的手,已经是青紫一片。刚刚张妈以为她还昏睡着,不断的掐着她的手背,这动作如此娴熟和自然,很明显以前也经常做。


  张妈是二太太身边的人,她竟敢如此对待一个小姐,可想而知二太太对她是什么态度。还好自己懂医理,在她搭自己脉搏的时候封住自己的穴道屏息,让她误以为自己身体实在是虚弱到了极点。


  “平安,我们那日去的是天沐寺?”


  “恩,小姐本是想去城外的悟了寺,不过四小姐说那边正在修缮,不接待外客,所以我们才去了天沐寺。”


  哼,这摆明了就是挖好坑等着人跳进去。


  “平安,这几日不论谁来,你都说我昏迷不醒,精神不济不方便见客。”夏傲雪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我想看几本书,你可以拿到吗?”


  “小姐想看书,可以问夫子拿便是。”平安有些想不明白,虽说夫子现在不教小姐,但好歹教过小姐几年,夫子人这么好,小姐提出借书的要求,肯定不会拒绝的。


  “我以前经常借书吗?”


  平安一楞,随即掩嘴而笑,“小姐以前从不看书的。”


  “那我都干些什么?”


  “绣花啊。小姐的女红做的可好了,绣的花,连皇后娘娘都说好呢。”平安似乎很为此得意和骄傲。


  这三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窝在房间里就是绣花?那这样更不能去借书了,贸然借书只怕会引起怀疑。


  “我不想引起别人误会,不过是想多增长点见识,不闹笑话罢了。”夏傲雪故意将这话说的有些羞涩。


  “小姐想看什么书?”


  “《大宣志》,《宫廷记》,你想办法拿到。”夏傲雪只觉得自己对盟友了解的太少了,只能通过书籍来了解。他怎么也算是大宣的皇子,多少会有些记载。


  “是。”


  看到自己小姐精神不错,平安很是高兴,兴奋地跑厨房弄晚饭去了。


  而这边,张妈刚回到二太太的海棠苑。


  “她醒了?”二太太饮着一口雨前毛尖,嘴里满含绿茶的清香,“果然是祸害留千年,就是这样还不死。”


  “主子别急,只怕她离死也不远了。”张妈将自己的一番试探一一回报给二太太,“只怕是做垂死挣扎了。”


  二太太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若她不死,那姗儿选侧妃的路上,就多了块绊脚石!”


  “四小姐不论是样貌还是技艺,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岂是那青楼女子所出的女儿可比的,主子不用太过忧虑。”张妈压低声音,道,“而且,奴婢会多给她几副药的。”


  二太太一时没有说话,倒让张妈有些惴惴不安。其实二太太本名冯妙珍,是大太太的远房亲戚,家族落寞后,凭着有几分姿色,又不断拍着大太太马屁,这才有机会被北丞相看中,收了做二房小妾。


  嫁进丞相府这么多年,冯妙珍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过日子,一切都看大太太和她的嫡子嫡女脸色过日子。如果自己的女儿有参加太子侧妃选秀,若真可以成为太子侧妃,那等太子登基了,必然也是贵妃,那她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丞相府里已经有太子妃了,能再选个侧妃,已经是殊荣了,因此冯妙珍是想尽办法用将三小姐这眼中钉除去。大太太本就不喜这庶女,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厨房刚熬好了些红豆汤,你给四小姐送去,顺便看看她在干嘛。”二太太站起来挪个位置,躺在了贵妃躺椅上。


  张妈领命而去。


  一连三日,张妈都亲自端药给夏傲雪,不过都被平安挡在了外面,她一边哭鼻子抹泪,一边叹息,说小姐身体还不如昨天,只怕拖不过今天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当过了七个明日后,张妈耐不住性子了,带着二太太院子里的孙大夫来探望三小姐了。


  平安还想继续拦,可被张妈狠狠训斥了几句,竟是无言以对了。


  “平安,让张妈进来吧。”


  张妈闻言一惊,这声音中气十足,哪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状态?不安之下,她强笑着将孙大夫领了进去。


  只见夏傲雪半靠在床榻上,气色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看到张妈进来,微微一笑:“张妈来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张妈了。”


  张妈面上笑笑,但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去了:“三小姐,二太太惦记三小姐的身体,特吩咐孙大夫来给你看看。”


  “有劳孙大夫了。”


  孙大夫约莫不惑之年,身材略微发福,闻言对着夏傲雪一笑:“请。”随即用丝绢覆在夏傲雪脉搏上,细细诊治着。


  一阵望闻问切后,孙大夫收回手,“三小姐恢复的很好,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什么?”惊觉到自己太过惊讶,张妈讪讪说道,“没……没想到啊。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这还要多亏张妈的药呢,补气活血,固本培元,我才好的这么快。”才怪!夏傲雪在心里补充一句,那些药她看过,如果真的是身子虚弱的人喝了,只怕不出三日,就气虚而死了,而且还死的悄无声息的。


  “呵呵……”张妈心虚一笑,随便客套几句,拉着孙大夫落荒而逃。


  在闭门这段时间,夏傲雪将平安借来的几本书,都仔细看过了,却发现对自己有利的消息,可以说是少而又少。没想到堂堂一个七殿下,在一国志里竟是一笔带过,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然没有找到有利信息,那就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夏傲雪看看窗外的天色,诡异一笑:“差不多吃晚膳了。”


  “小姐饿了?平安这就去准备。”平安刚转身却被夏傲雪叫住。


  “丞相一般都在哪用餐?”


  丞相?小姐不是应该叫爹爹吗?平安丈二摸不着头脑,小姐做事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没客人的时候,是在前院的偏厅。”


  “那我们就去前院的偏厅。”


  “什……什么?”等平安反应过来时,夏傲雪前脚刚跨出门槛,她急忙追了上去,“小……小姐,老爷吩咐过,你……你不能去那。”


  “哦?为何?”夏傲雪停住脚步,反问道。


  平安用眼角偷偷瞟了自己小姐一眼,看她那样子好像并没有生气,是真的忘记了?“小姐不记得了吗?老……老爷说,没有允许,小姐不能擅自踏出这院子一步。”


  不能擅自踏出这院子一步?这到底是小姐,还是囚犯?


  “如果我踏出这院子呢?”


  踏出这院子会怎么样?平安茫然不知,因为自从老爷下了整个禁令之后,小姐半句反驳都没有。除非是有人叫小姐过去,否则她根本就不会出去。


  夏傲雪继续说道:“如果不能擅自踏出这院子一步,那我怎么去的天沐寺?”


  “大太太同意的啊。”平安提到大太太,似乎还带着些敬佩,“大太太可真是好人。府里也就大太太对小姐还算好的。”


  看,原来这坑有这么多一起挖。


  “那你就去前院和大太太说,说我想为嫡母布菜尽孝。”


  “啊?”平安搞不明白了。


  “还不快去?”





  天色渐渐昏暗,大太太身边的吴妈在前带路,后面是夏傲雪和平安。


  “三小姐,仔细脚下的路,可别因为大意,路都走不好了。”吴妈在前面走着,不温不火的说着。


  夏傲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惶诚恐些:“吴妈提醒的是。我定会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好脚下的路。”


  吴妈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暗暗惊讶,平日里虽和三小姐接触不多,但印象里一直都是软弱无能的模样,今日这一见,反而给人稳重有主见的感觉。


  这一一来一往的对话后,再无过多言语。


  平安一路跟在夏傲雪后面,想起刚刚自己去前院的情景,还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厨房里的一个小厨子,由自己替他端菜去偏厅。放下碟子,平安鼓起勇气很快说了句,“大太太,三小姐希望可以为您布菜尽孝。”


  饭桌上一时间沉默无语,平安还险些被二太太命人拖下去杖责,还好是大太太阻止了,只是让吴妈去带三小姐过来。


  偏厅,又称为花厅,是平日里一家人吃饭之地。一进花厅,就看见一桌都坐满了人,唯独缺了准太子妃北安容。


  一桌人,她生前只见过丞相和北安容,但依照等级次序,坐在丞相左手边的,应该就是大太太,右手边的,应该是二太太。


  大太太身边还坐着一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器宇不凡,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带着几分阴森和冷冽。他难道是大太太的嫡子北湛风?


  看到夏傲雪精神抖擞的出现,二太太有些惊慌失措,显然张妈还没来得及向她主子回报刚刚孙大夫诊断的结果。


  “见过爹爹,母亲和二太太。”夏傲雪坐了个十足的礼。


  北丞相却是低声不语,只是脸色很不好看,大太太含笑道:“快起来吧,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急着出来了。”


  “惜时妹妹倒是第一次来这,还真稀奇。”坐在二太太身边的貌美姑娘,正是二太太的女儿北秋姗,虽是笑着说这些话,可话里的不屑却十分清楚。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惜时,夏傲雪当下马上说道:“只要母亲肯给惜时机会,惜时愿意餐餐都为母亲布菜。”


  “马屁拍多了,可就没意思了。”北湛风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太太笑着嗔了嗔,“来,过来让我看看,身子可好些了?”


  “回母亲,好多了。多亏了二太太呢,她对惜时很上心,每日都让张妈送药过来,那药却是良药。”夏傲雪吴侬软语般说着,可她越这样说,二太太脸色就越难看。


  “妙珍有心了。”大太太笑着对二太太点点头,可那笑看在二太太眼里,却好似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北秋姗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满脸笑容,那笑容看在别人眼里,或许说是一笑倾国而不为过,但看在夏傲雪眼里,却是极为虚伪的面具,只听北秋姗声音悦耳的说道:“惜时妹妹今日这夹袄穿的可真漂亮,果然是个美人儿。”


  夏傲雪淡淡一笑,:“哦,是吗?惜时哪比的过两位姐姐,不过是更加衬托出两位姐姐的天姿罢了。”


  夏傲雪走到大太太身边,接过旁边站着奴婢的筷子,夹了一块鳕鱼肉到北丞相的碗里:“爹爹,这鳕鱼肉清淡爽口,且肉味甘美,还对心脏血管有很好的保护作用,甚至还可以活血止痛,爹爹不妨多吃些。”


  “什么时候也懂这些了?”北丞相看着碗里的鳕鱼肉,并没有动筷。这庶女,说真的他是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第一次见她,就胆小懦弱的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哭鼻子,而且她的生母又是青楼女子,身份卑贱,若不是当时陪着伏羌王子多饮了几杯,也不至于醉酒犯下这糊涂事。


  当得知这孩子的存在,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加上大太太也同意将孩子接进府里,这才让人去棚毡区接她回来。


  “两位姐姐才艺出众,饱读诗书,惜时也不想太丢爹爹和母亲的脸,就让平安想办法借了几本医术来学习学习。”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会懂医术,不会忽然展现出来让人起疑。


  北丞相沉默着,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庶女平日里太过刻薄,又或许是他今日大发慈悲了,忽然开口道:“以后想看书,就去藏书阁拿吧。”


  “老爷……”二太太惊呼道,“您之前不是下禁令,绝对不允许她擅自踏出院子半步吗?可这……”


  “爹爹放心,惜时绝不擅自出院子,若是想借书或出去,定会遣平安来禀报爹爹和母亲,爹爹和母亲允许了,惜时才出来。”


  “嗯。”虽只是简单一个字,但也算是默许了。


  大太太笑着拍了拍夏傲雪的手背:“瞧把这孩子乐的,你而坐下来吃吧。”


  “真的可以吗?”夏傲雪瞪着双眼,似乎对这特殊待遇很是惊喜,看到大太太点点头,才坐在北秋姗身边坐了下来。


  饭桌上可以说是满汉全席,不过夏傲雪重生后胃口就一直不是很好,满桌子的菜都不怎么对她胃口,倒是那一小锅莲子粥看起来还不错,只怕是熬了大半日了。


  “来,惜时。”二太太夹着一块黄金卷到夏傲雪碗里,装出几分疼爱,“这个不错,你尝尝,多吃点。”大太太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夏傲雪,示意夏傲雪多吃点。


  夏傲雪一时犹豫,若是他们在这膳食里下毒,自己不是白白来这世上一遭了吗?转而一想,他们根本就没料到自己今天会来,不可能下毒,自己倒是太过小心了。


  可这犹豫的动作,马上就落在了北湛风的眼里,看出夏傲雪心里的疑惑,北湛风冷冷一笑,自己夹了一块黄金卷放入嘴里,等整个要咽下去,才讽刺道:“惜时妹妹可真小心,难不成还拍我们在这黄金卷里下毒毒死你不成。”


  夏傲雪看到北丞相原本柔和的脸,此刻已经有些冷了下来,这北湛风倒是厉害,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自己精心铺垫的桥段达到的效果,毁去一半,此人不容小觑。


  念及于此,夏傲雪轻轻夹起黄金卷,淡淡笑道:“哥哥说笑了,惜时只是怕烫,想凉会而已。”说着便夹入嘴里,这黄金卷入口极为酥脆,带着浓浓的奶香,其中有参杂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虽是油炸的,却一点也不觉得油腻。


  “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太子妃姐姐?”夏傲雪放下筷子,对着大太太恭敬一笑,“多日未曾见到姐姐,姐姐定又漂亮几分。”


  “惜时妹妹几日不见,嘴巴倒是伶俐不少啊。”北秋姗夹起一块油腻的蹄膀肉丢到夏傲雪碗里,“这蹄膀肉可香了,妹妹多吃点。”


  夏傲雪不动声色的咬了一口,这蹄膀肉油而不腻,还带着几丝莲子清香,倒别有滋味。


  “容儿去了尚书府,尚书府的小姐们说是以诗会友,还专门派了马车过来接她,不去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大太太提到北安容,难掩心中的骄傲。


  堂堂准太子妃,将来的正宫皇后,谁不巴结?夏傲雪在心里冷笑着,可面上却是也为自己有这样的姐姐而骄傲的表情,而这表情,让大太太看了很是高兴。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完成了。大太太还留夏傲雪喝杯茶,不过她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今天收获已然不小,不可太过贪心,当下直言说身子还没好全,想早些回去休息。


  大太太含笑点头答应,可等夏傲雪转身离开,她的目光渐渐有些沉了下来,这小妮子今日表现,倒是另人刮目相看。


  二太太因为一肚子怒火,也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刚踏入海棠苑,就看见张妈脸色慌张的迎了上来。


  “主子,那贱人身体竟然好了……”


  “我都看见了。”冯妙珍脸色很难看,院子里其他的奴婢看到二太太生气,大气都不敢出,提着口气做事。


  冯妙珍进了屋,一个婢女端了杯茶过来,还没端到她面前,已经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贱人!今天完全就是示威来了,什么叫还多亏了二太太的药,我才可以好的这么快!贱人!”


  冯妙珍犹自觉得不解气,又将距离自己最近的花瓶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下,看着地上狼藉一片的陶瓷渣子,阴森道:“你给我等着瞧!”


  张妈从后院回来后就一直在海棠苑等着二太太回来,自然不知道晚膳期间都发生了什么。待从二太太贴身婢女喜云口中得知发生的一切后,也是吃惊和愤怒不已。


  “主子,我们不如……”话语声渐渐轻了下去,随机冯妙珍脸上浮现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好,就按你说的去办。”


  夏傲雪出了花厅,一路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刚行出没多久,就听到再前院,似乎有马蹄声,紧跟着有小厮喊道:“二小姐回来了!”





  夏傲雪脚步一顿,脸朝向门口方向望去,但因为中间隔着一个院落,根本就看不见前面什么情形,只觉得脚步声纷杂起来,人声热闹起来。


  真是好大的架子!


  其实,夏傲雪真的很想冲过去看看,看看北安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很想告诉她,请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还有很多精彩的戏等着她看。


  “小姐?”平安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轻轻唤了声,“起风了,奴婢没带披风出来,小姐快些回去吧。”


  夏傲雪收回心绪,不急,来日方长,继续往后院走着。进了后院,平安似乎才松了口气,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姐,您今晚上真厉害呢!老爷还特许您可以去书房借书。大太太还让小姐同桌吃饭呢。”


  平安到底年幼,说到高兴处,还忍不住转了两个圈,双手捂着脸颊:“奴婢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夏傲雪含笑看着天真无邪的平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你可以用我,来自称。”


  平安原本捂着脸颊的手,顿时捂住了嘴巴,瞪着眼睛,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她一直知道自己小姐待自己好,可毕竟尊卑有别,她再不受宠那也是小姐,如何能坏了规矩?


  平安拼命地摇头,“不行,小姐,这绝对不行。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本分,怎么能失了本分呢?”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奴婢的,在我这,你更加就不是奴婢。”自小跟着她的文卉两姐妹,她也一直没拿她们当奴婢看,情同姐妹。


  两人跨过门槛,平安点起蜡烛,烛光映衬下,只觉得小姐今晚上分外美丽动人,“小姐,您知道当奴婢什么感觉吗?平安只知道当小姐的奴婢,那是最舒服不过了,因为小姐待我真是好极了。”


  当奴婢什么感觉?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夏傲雪自嘲一笑,她从高高在上的明珠公主,为了夏侯国到了大宣做质子,十年自以为是的筹谋,还企图染指太子妃之位,不曾想一朝被贬为丙等奴,从天堂到半空,在堕入地狱,在烈焰地狱里走了一遭,才得涅槃重生。


  “平安,你知道丙等奴吗?”


  平安本是剪着烛芯,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剪子,点点头:“丙等奴是大宣最低等的奴婢,甚至是连青楼女子都不如,可以让主人随意打骂践踏,甚至是买卖。奴婢……我,我听说之前的夏侯国公主,就被贬为丙等奴了。”


  夏傲雪瞳孔骤然放大,两手蜷缩着,紧紧握成拳头状,骨节分明,可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叹口气道:“是啊,她后来好像惨死在军营里。”


  “听说是得瘟疫死的。”平安有些疑惑,“之前只听说去军营做浣洗女去了,想想也真是可怜人。小姐还记得当时她还救了你一命呢。”


  夏傲雪倒是吃惊不已:“是吗?我都忘了。”


  “几年前的上元节,二小姐带小姐出去游玩,差点被马车撞上,当时多亏她拉了小姐一把,才免遭于难呢。”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看来自己倒是和这叫惜时的姑娘颇有几分缘分,还在想着,只听平安继续说道:“就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所以这位质子公主被贬为丙等奴遣去军营后,小姐想着救不了她,就是救下她的丫鬟也是好点的,所以才会……”


  “你刚刚说什么?”夏傲雪疾声打断,“哪位丫鬟?”


  平安又放下手里的剪子,看来今天这烛芯是剪不好了,她走到夏傲雪身边,“小姐莫不是忘了?那日老妇人带着小姐们出去上香,回来路上遇到了垂死挣扎的女子,小姐认出了是那位质子公主的贴身奴婢之一,就将自己的手镯给了路边包子铺的老板,让他救下这位奴婢。”


  “也就是说她还活着?”夏傲雪心生希望,不管是文卉还是文竹,至少知道一个人的下落,总好比以为两人都惨死的好。


  “至少那包子铺掌柜是说送到乡下他亲戚那修养去了。后来小姐日子愈发不好过,也没什么机会出府打探,就不了了知了。”


  包子铺?有消息就好,一定要找机会打探消息才是。夏傲雪这般想着,只觉得心绪有些不稳,怕表露太多情绪,就借口身子不适,让平安也早早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夏傲雪费翻来覆去睡不着,三更过后才昏昏入睡,可刚一进入梦乡,她就做起梦来,那梦如此真实,如此残酷,仿佛身临其境就如昨日发生般。


  梦里,依稀是宣国惠帝十五年立秋,这一天秋雨棉棉,大都东街上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却掩盖不了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那一日,夏傲雪身着红色喜服,红巾掀着,许是繁重的头饰压的她有些气喘,微微的依靠在梳妆台前,镜中之人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淡紫色的双眸,把自身的情感隐藏的很是严密,,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淡粉色的双唇,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小姐,您真的要嫁给三殿下吗?”文竹似乎心有不甘,觉得三殿下配不上小姐。


  “我在宣侯国呆了十年,既然一早就选定了三殿下,那只有嫁给三殿下才是最好的归宿,不是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呢?”夏傲雪狡黠地眨眨眼,还带了女孩子特有的娇羞,看的文竹也不由为小姐的美貌赞叹不已。


  “文卉还没回来吗?”夏傲雪将头盖放下。


  “早晨来过传书,说已在十里外了,估摸着马上就到了。”


  “不知道父皇会带什么礼物给我?”夏傲雪双目充满期盼,她今日大婚,即使父皇和母后不能来,能带了来祝福,她已经很开心了。


  仪仗队预备了红绸缎子围着的八抬彩轿,禁卫军领头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余人,齐刷刷的站在丞相府通往宫里的道路两旁,不仅负责秩序稳定,也负责迎娶太子妃,夏傲雪。


  吉时一到,仪仗队早已抬在彩轿在质子府门口等候。但见夏傲雪在贴身婢女文竹的搀扶下,从内府缓缓行出,虽是红盖遮头,但那窈窕的身姿,那每走一步,就咣当做响的玉饰,就足以让看的人浮想联翩,暗生妒忌。


  喜娘已站在彩轿前,牵过夏傲雪的手,轻缓的扶着上轿,下帘。八名魁梧的仪仗队军平稳的抬起彩轿,随即彩轿前,十六盏灯笼,二十把火炬,缓缓在前引导着,文竹莲步走与彩轿的前侧,其余几位婢女随从两侧。禁卫军和护军,分别率军前后导护。


  花轿行到一半,忽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屋檐急速掠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身影已经将花轿前的两名轿夫撂倒在地,手将花轿帘布掀开,那人急急说道:“小姐,不能嫁,不能嫁!”


  听声音是文卉!


  夏傲雪掀开红盖头,只见文卉脸色惨白,气虚不稳,神色十分焦急,她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怎么了?”


  “夏侯国被灭而且屠城了。”文卉还想说什么,可近卫士兵已经攻了过来,不由她多说,无奈之下只能先转身应付士兵的攻击。


  文卉说什么?夏侯国被灭还是屠城了?怎么可能?自己上个月还收到父皇的信,信里依旧是言语疼爱和平安,为何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变成这样?


  文竹看到文卉被人攻打,二话不说马上过去帮忙,可近卫士兵竟武艺一个比一个高强,文卉早已有伤在身,体力又不足,几十招之后,明显落于下风,甚是狼狈,而文竹一边要抵御士兵的进攻,一边要照顾文卉,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住手!”夏傲雪在花轿里大喝一声,“都给我停下来!”她掀开帘布,走下花轿,地上已经躺了两三个士兵的尸体,而文卉也是一身伤,文竹脸上的焦急映入眼帘。


  夏傲雪一步一步走着,凤冠上的珠帘一步一摇晃,她站在文卉二人跟前,怒喝道:“堂堂太子妃的贴身婢女,也由得你们如此无礼?”


  士兵们提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今日他们接到的指令,就是若有人半路阻挡太子迎亲队伍,一律杀无赦,可眼前这人到底还是太子妃,不能得罪。


  “没记错的话,明珠公主还没进太子府门吧。”一道柔和的声音由远而近,可那温柔的声音里听起来却包含讽刺。


  眼前这女子,一身淡蓝色素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散开,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倾国倾城的美。


  “是你?你怎会在这?”眼前这人是大宣丞相北志安之女北安容,她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又出众,可谓是大宣第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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