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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雨的星期天早晨

寒蝉小说故事2018-08-08 11:39:16

(图片来自网络)

“我是清婉呀,以前叫清荷"

         清婉清荷清爽我都不认识,清一色全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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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人追杀骑在马上仓皇逃窜,马蹄得得得的声音急促着像千面擂响的战鼓。这个时候马成了我的主人,它显然是对这场无休止的追奔感到厌烦了,猛地停住,两腿腾空,像抖包袱般把我摔了下来。于是我就四脚朝天跌躺在了草地上。草地软绵舒适,我一边艰难地把闷气从胸口往喉管送,一边想活动筋骨,往外驱除酸麻。这时空中飞来一只大鸟,它把我当成了栖息的石块,爪掌一落上我的胸膛,我咝咝往外冒着的闷气立刻又从喉管生生给压了回去。

        我想喊,口和鼻却被鸟的翅膀捂得严严实实。我的手脚乱抓乱踢,草丛中突然钻出一条蛇,在我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我大叫一声就醒了。

        我睁开眼睛,妻子瞪圆的眼珠像两只小灯泡在我头顶罩着,她的手还掐着我的胳膊不放,“乱踢个啥?是头驴啊。睡个觉也不老实。”

        我小心地把孩子的腿从我胸口上移开,狠狠吁了两口梦中的闷气,接着就认真地挖起眼屎来。

        几点了?我问。

        妻子端起床头的电话机凑近显示屏瞅了一眼。七---点---。声音像根细丝绦,被她的呵欠抛上半空慢悠悠在床头打转。

        我抬眼望了望窗外,一道闪电劈在对面楼房顶上,轰轰哗哗响成一片。我怀疑老天也跟人一样,初春刚过身子骨就给掏空了,要不怎么天天失禁般屁滚尿流呢。

妻子下了床,接着她就给孩子穿衣服。孩子不停地揉着半眯半睁的眼,小嘴撅得老高。

        “雪儿,自个到泡沫垫上去练舞蹈功噢。刺一、下腰各十个。还有踢腿和侧手翻别忘了。妈妈去弄早餐,速度放快点,要不就赶不上奥数课了。”

        妻子和孩子一前一后出了卧室。我拉了拉盖被,舒展开四肢,温热的盖被和床褥像只蚌壳合住了我。昨夜我在网上泡到零点过了才下,这个休息日早上,天又下雨,我该把睡眠时间补回来。我这么想着想着就又闭上了眼。

        豆浆的香气从厨房那头一阵阵飘过来,孩子咿嘿咿嘿的练功声充满音乐的节奏感,悦耳动听。我还想睡会儿,于是就在脑中找寻刚才梦中的那匹马,我想骑上它,这次不是逃窜而是遛达。

        还没等我跨上马背,床头的电话机就在耳边闹钟般响了起来。我像只受了触碰的刺猬脑袋缩进被窝里卷成一团。电话一般是都是找我妻子的,不是牌局就是闲扯。当然,找我的电话也有,比如我母亲还有我哥哥姐姐打来的,这些电话一般也是妻子揽接。所以家中的电话机对我来说差不多同孩子玩具盒中的那个一样。

        我一般把那些与家庭日常无关的电话全让它响在了手机上,其中最多的就是女同事打来的,还有网友的。我怕没由来的电话令妻子猜疑。女人一小肚鸡肠起来,你刮胡茬太过仔细了她还当你是去相亲。我可不想招惹这些费唾沫的麻烦事。

        电话持续地响了一阵,妻子才从厨房里跑出来。

        “找寒蝉?噢噢,我家老公啊。找你。女的!”我一听妻子口中吐出寒蝉二字,像是被马蜂螫了一口似的呼地一下掀了被子坐起来。妻子把话筒往枕头上一扔,口唇上翘,冲额头上的发丝吹口气后一屁股坐在床沿,跷起胯子虎眈眈地盯着我。

        “喂,你好!”我听见自已的声音小心翼翼,有些陌生。

        “是我!嘻嘻。”话筒里传来娇滴滴的女声。我一听,心里就开始嘀咕起来。

        “你是……?”

        “你猜我是谁,蝉蝉。”这下吓我一跳。我的脸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像是有小鱼夹着绿绿的水草在脸上游动般。我偷偷侧目瞄了一眼妻子,妻子紧呡着唇,端坐在那儿像审判庭上的法官。

        “不记得我了?嘻嘻!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会给你打电话吧。”真是活见鬼,难道外面的雨停了,太阳在当空照?

        “你是谁?我想你找错人了。”我握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冒汗。这会儿天上的乌云从窗外涌进来,全挤到了妻子脸上瞅着我,屋檐上的雨点也幸灾乐祸地咚咚咚敲着我忐忑的心。

        “我没弄错呀。你不是寒蝉吗?”

        “我是寒蝉。可叫寒蝉的人很多。不信,你上QQ一搜索,蝉声跟青蛙一样响成一片。我想你肯定是找错人了。”我把肯定二字嚼豆般死劲地咬了咬再狠狠地吐了出来。

        “没找错哇。这不是你家的电话吗?你对我说的,我怎么会找错呢?嘻嘻。”

        “……”这可奇怪了。她是谁?叫我寒蝉,一定是网友无疑。怎么会有女网友知道我家的电话?我这不是自个儿没事找事吗?于是我把同我交往的女网友挨过儿想了一遍,可还是没能把某个人从这么个声音后面揪出来。我辨不出这个声音是谁的妈妈精心调教的。

        “你到底是谁?”眼见妻子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只得把不耐烦充气般加到话语中。

        “清婉呀,以前叫清荷,清婉还是你给我取的呢。咯咯咯。”电话那头笑声清爽,我倒愿意此刻妻子和我听到的是老母鸡在下蛋的声音。

        “哼!不象话,网恋居然闹到家里来了!寒蝉,你行啊你。雪儿,咱们走,上课去。回头再跟你爸算帐。”妻子一跺脚走出卧室,接着门怦地一声,发出的巨响把坐在床上的我弹了几下。

        “我不认识你。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寒蝉。”

        “难道你不是东楚网站长寒蝉?”她听出我的语调如此斩钉截铁,也开始有些怀疑了。

        “我是啊,但我不认识你。我敢肯定我从不认识什么清婉清荷,清爽我也不认识,清一色我都不认识。”

        “那就对了。你就是我要找的寒蝉。嘻嘻。”电话那头又兴奋起来。“你当然不认识我罗 ,我们这是第一次通电话嘛!我的声音好不好听?蝉蝉。”

        “有完没完你,我不认识你。”我的手扶住了额头,镶在墙上结婚照里的妻子,眼光变得凶巴巴起来,我不由得恶从胆边生。“你到底想干啥?”

        “我?哎呀!人家想见你嘛!大老远从武汉跑来,你也不问候一句。这么凶。哼!”

        “什么?武汉?”我的天,还真招惹得远。

        “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

        “清婉嘛!”

        “唉!真是胡缠蛮缠。我要挂了,BYE。”再这么拖下去,我不把枕巾跟手帕一样叠成小方块才怪。

        “别别。呜,呜,我,我从武汉过来,你,呜,不理我。呜。你骗我骗我。”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

        “你,你。我想见你。我们网恋都快一年了,我想你。想你嘛!咯咯”

        真是他妈的活见鬼。我同谁网恋了我?这不,网恋还上高速公路飞奔到了武汉呢。这女子到底是谁?我倒真要弄清楚这事。

        “你说,怎么见面?不过,我得告诉你,见了面你就走。以后不准再来骚扰我。”

        “骚扰?嘻嘻!你怎么跟网上一个调调,一样痞?哈。”她大笑起来,我抓起床头孩子放在那儿的乒乓球,恨不得从电话这头塞进去,堵上那头山洞般的嘴。

        “少费话。你人在哪?”

        “我瞧瞧,这儿好象是…..嗳嗳,我看到对面的大酒店了,叫金花啵。你快来噢。见不到你的话。呜,我就不回武汉。”

        我摔了电话,抓起衣服胡乱一套就冲了出去。


        就是这么个星期天的早晨,外面下着大雨,我想睡会儿。可这个电话搅了我的美梦,给我送来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子,还送给了我根本不想要的狗屁网恋。

        我一路狂奔,街雨没头没脸地泼在身上,我像只汪洋中的小船顺着雨流冲到了目的地。满身水滴的我在酒店明晃晃的灯光照映下周身亮闪。

        我四下张望,心想见到这个女孩子我非得把她狠狠骂一顿才解恨。

        “嘻嘻,你是寒蝉吗?”一朵红花旋了过来,望着我狼狈的模样她天真地捂着嘴笑。

        “你,你。”我死盯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是我。”望着面前这个有着令人心痛美丽的十七八岁小女孩,我不由得把快溜出口的恶毒话咽回喉管,顺着胃回流进胆囊。

        “终于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哦。”小女孩居然高兴得拍起手来。

        “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寒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尽管我小心翼翼地说着,她的嘴仍然像花瓣般慢慢绽开,最后撅了起来。

        “你弄错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寒蝉。”我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不忍看她失望的神情,雨水露珠般从额头滑滴到我的面颊上。接着我昂起头甩了甩头发,雨珠像子弹般四下飞射,有几颗射到了她的鼻尖、唇边。周围的人好奇地朝我们张望,我真想刚才甩出的是机关枪子弹,突突突把他们全都射趴。最好也把眼前这个女孩子射跑。

        她怔怔地望着我,我的耳畔响起吧嗒吧嗒的声音,我知道身后屋檐上的水一定是在不停地滴到浅洼里。

        “不容悲伤是不是你写的?恰似你的温柔呢?还有风中摇摆、对岸、春天来了、玻璃心、迷情蓝色调、都说爱情会回来、镜中的裙子、黑蝴蝶。”她一一数说着我的作品,声音可真好听。要是此刻说些别的什么,我一定会闭上眼睛好好地享受。这会儿我却是抬起头,瞪圆了眼。

        她被我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俏脸像是染上了天边的红云。

        “蝉蝉,你不高兴?我是不是很丑?”她摸着脸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辜地望着我。

        “不是,嗯。你早上吃了吗?赶车饿了吧。”我叹了口气。“走吧,找家餐厅。”

        她望着我点了点头,瞬间泪水像珍珠般从眼眶中串串滴落。我刚冲进雨幕,她就赶上前来半扶半拉地牵着我的袖管。我轻轻扯了扯,她抓得更紧了。这小女孩,唉!

        我沿着和市区繁华地段相反的方向走去,把她带到了一家餐厅。然后要了两客小笼包,两碗蛋酒。接着我就舀着蛋酒划圈,寻思如何尽快把她打发走,可我的目光却在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笼包。

        她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她和“我”之间的事。不是问我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就是问我在第一封E-mail里称呼她什么,现在变成了什么,她得意洋洋的神情无非是想让我现在就称呼她小甜甜或者小兔小猫。她越说越来劲,从我在聊天室里如何钓她开始,两人如何沉迷如何渐渐有了默契,如何一日不见如隔三天----还不到三秋,她嘿嘿笑---,一直到想打电话听听声音被我断然拒绝,后来我给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让她有机会来黄石时找我,最后就是,喏,我来啦。她望着我,眼睛定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那副沉溺在回忆中的神情愈发让我心乱。这中间她常常是说着说着就用纤纤玉手指向我,像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一样,那玉指似一根根利箭,射得我措手不及。我木呆地望着她,她总是嘻嘻笑着,一副自圆其说的样子。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厌恶她,天真漂亮的女孩总是逗人喜欢的。她开始丰满起来的胸脯像刚刚鼓瓣的花苞,令我不经意间望过去又连忙收回的目光充满了罪恶感。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包子喝光了蛋酒,看着她开始有打饱嗝的迹象了,我连忙站起身来,暗自庆幸时间过得不算太快,我还可以赶回去睡会儿。

        外面的雨停了,不知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拂柳一般把她额前的发丝撩上摆下,凉爽着清新。她的心空似乎放了晴,整张脸像上镜般把微笑和美丽炫耀开来。

        “你该回去了。”我无法不对她微笑,这种廉价非卖品的笑容我可毫不吝啬。

        “啊?这就要我回去?”她讶然地张大了嘴巴,接着喉管咯噔了一下,我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反刍出来。“你不是说给我庆祝生日的吗?”

        “什么?什么生日?”我扣着上衣纽扣的手像半截树枝僵挂在那儿。

        “你上个月不是说要我生日这天从武汉过来吗?你说要给我过生日的,还说要把你的那帮好网友全都请来。你忘了?”她望着我,接着耸拉下脑袋搓着衣角,一副委屈的样子。

        “今天是你生日呀?哦。……好吧,嗯,我请他们都来。想见谁?喏,开单!”我一边掏手机一边在心底咒骂寒蝉,咒骂这个周日。统统见鬼去吧,网络,网恋,变态。

        “哇,真是太好了。蝉蝉,你真好!你们城市哪个地方好玩?你先陪我去逛逛再叫他们。好不好?”她拍起手,我的头只得跟着点了点。

        我很清楚,接下去我要听着她报一串网友名我一个一个打电话约饭局,然后我该让小女孩挽着我的手仰着脸逛一家家商场,我还应该掏五十元钱买束郁金香或者马蹄莲说声生日快乐微笑地送给她,这以后我还要在网上不断向他解释,在我不能全身以退的日子里得心甘情愿地充当她的网络恋人并且还要想方设法和她一起撞上那个寒蝉。……然而此刻对我来说,最紧要的是我得去买菜,在妻子和孩子回来之前做好饭。可眼下我只能守在这个小女孩身边,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在那兴奋地一眨一眨。



“唯有文字,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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