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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 | 烧法

时光读书会2019-10-17 15:52:53

图文无关(图片源于网络)


烧法

文\刘 勇


村人将柴禾叫烧法,米面叫吃法,前者管寒暖,后者管饥饱,至于为什么烧和吃与法沾连一处,就不知道了。
我们村在忻定盆地,两山夹一川,东山摇钱树,产梨,西山聚宝盆,有煤。这就很无奈,没煤缺树,烧法成了村人的心病。东山同川人春上梨树剪枝,粗的劈成柴,细的剁成段,都一尺左右,用米丝或草绳捆成一小捆一小捆,打跺在向阳的沿台上。夏天的阳婆吃干了它们的水分,也把暖暖的火焰留了下来。村人到东山走亲戚,眼里火星啪啪地爆,溅过去能点燃这些干柴。若是相亲,那一沿台的硬烧法常常影响相亲的成与不成。东山更不用说,大年初一坟里垒得也是炭旺火,这更让村人愤愤不平,生哪儿不好,怎么咱就生在了这么个鬼地方。
那些年的冬天真的很冷。我们打土仗选的土坷垃,顽硬如铁,扔谁头上不流血也得起包,但落地的土坷垃还是原样,连土渣都不掉。饲养处的拐原理,腊八早上润官婶给他送粥,早冻成僵棍了,还笑,会计和民兵连长一人搂脖,一人搬腿,往棺材里搁,身子碰得木头梆梆响。
不知大舅老普是不是想到了这,眼光一直在院里的各种烧法上转来转去。正房沿台上的玉茭棒棒,大头一律朝外,码的整整齐齐,它们来自二畛的半亩自留地。夏天有一场冰雹,玉茭棒棒少而小,只占了马头墙和窗台墙的一个小角。门洞外侧的炭糟里有三箩头碎煤核,旁边还垒着五十多块煤糕。这些是硬烧法,是火炉的口粮。
村里离108国道不甚远,暑假了,老普担着箩头,我头顶铁筛,手拖扫帚,甥舅二人浩荡出发。那时拉煤的大车不封闭,哗啦哗啦驰过时,会有煤面和碎块从车栏两侧颠些下来,最后在柏油两侧铺下薄薄的一层。这早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在扫,先用扫帚扫成小堆,然后过筛去石。核桃枣大小的会成为火炉里的硬烧法。我和老普运气大多不好,这比捕鱼还难,半天总不满筐,只好将煤核倒入筛中,然后赌气连土带煤担些回去打煤糕。老普总问,丽,你说这一车又一车的煤都拉哪儿了?我答,北京,毛主席那儿。老普说,这你就不懂了,毛主席家里有暖气。我喊声老普说,你才不懂,毛主席的暖气也得烧法烧。那时,我经常产生反革命的想法,希望煤车翻了,然而这些车不常翻,听说也翻过,翻在了北面的郑家营。老普总嫌风小,原以为前几日风大,路边的煤会厚些,但上现场一扫,其实也没厚多少。
老普担着煤面,我端着碎煤核,一前一后浩荡回村。女人小媳妇们都掩嘴笑,原以为她们笑我和大舅鼻孔和眼角的黑,后 来才知道不是笑这。她们也上路去,路边一站,红头巾在手中飞扬成旗帜。总会有车停下,司机会用大板锹铲两三铲,箩头就满了,当然前提是她们的上驾驶室坐坐。我们家只有外祖母是女人,她年纪大了,灰头巾罩在头上,不会飞扬成旗帜。
老普的眼光在南墙根的高梁茬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嘴角裂开,石榴般鲜红。他知道,我也知道,这半墙的高梁茬才是今冬真正的依靠,这些高梁茬的根好似老汉们的胡须,让冬天放心。
那年月上头号召秸杆还田,大秋作物收回场上后,拖拉机就将秸杆全翻进了地里,这让村民心里很不好受。队长讨好大家,南垴上的高梁茬全留下了,每家十垄,明天大伙去刨吧。老普夜里用沙石蘸水磨小镢,嘶啦嘶啦的声音直响到半夜。这种农具现在快消失了,小臂长的木把,粗细一握,八寸长三指宽的镢头,呈九十度角,单手握紧,扬起落下,是刨茬的专用农具。
天色微明,就被老普叫醒,一人提一把小蹶,肩上搭一圈麻绳,缩脖夹腿向南垴去。冷的直抖擞,一点也不浩荡。呀,真是好茬,肯定做了集体的手脚,茬高几近二尺,这样饲养处牲畜的口粮至少少了一尺。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茬,直挺挺,齐刷刷,密匝匝,像荷枪立定站的士兵。白霜加身,着装更加统一。队长早蹲在地头吃旱烟,说声数你俩二毬坯积极,一家十垄,可不敢多了!老普地头来回巡查,这就是早来的好处,可优先选择。终于选定,我帮他又复核了一次垄数,他七垄我三垄,齐头开刨。小蹶的落点很重要,离根近了,茬须会少好多,远了,吃力刨不起,还得再补一蹶。右手寒光一闪,蹶头大半没入土中,蹶把向外拗,整个大地开始松动,高梁杆倾钭,左手乘势拽起,茬须与蹶柄互碰,土刷刷落入坑中。早来的好处还有,个别高梁不守纪律,排队没严格入列,很难确定归入哪垄,这些就谁早归谁,谁也计较不得。展腰空隙,身后的茬像阵亡的土兵,躺倒一大片。阳婆上来,白霜成血,土腥味会越来越重。
大舅的眼光仍盯着南墙根的高梁茬,它们身上的水分快被风和太阳吃干了。他分不出那棵是自己刨的,我却能,煮饭暖炕,我觉得自己刨的茬,火焰特别白。老普吃了几口烟锅里的早烟,蓝烟还没走散,他眼里有些空洞。丽,咱还的再打闹些引火柴,我应声噢。
老普背起提篓,柳条编的提篓足有牛身大,将他的上身全部隐了去,从后面看只能看到小腿,好像前面有只屎壳郎。我扛起搂耙,长把前端十根钢丝扇形展开,全尖锐地弯着,一路张牙舞爪。
滹沱河己结冰,宽窄不一地弯曲着,像没裁好的白纸条,稀稀疏疏的柳树又像画在上面的铅笔画。柳树真不是什么好树,即便枯了枝也肯断。当然也有断了的,刚掉在地上,就被喜鹊和乌鸦叼了去,在树杈垒了窝。这些货们眼比人尖得多。好在柳树虽七扭八歪长的慢了点,但毕竟还能生产些树叶。
树叶在树上它还是集体的,戴红袖章的林业员在高音喇叭里吆喝,要爱护集体的一草一木,那一木当然包括树上的的树叶。秋冬北风吹来时,树叶飘落于大地,它就不属于谁了。它开始属于了风,后来四处乱窜,谁打闹住算谁,脱离集体的下场真不怎么样。
严格说,树叶算不上柴禾,但在柴禾严重不足时,它做为一种有力补充,也可归于柴禾的行列。村人多聪明啊,他们不说柴禾叫烧法,树叶好像一下就名正言顺了。
渗盐碱的渠水冻实了,树叶多勾挂在两边渠沿的尖草上。枯黄的尖草上除了细长的柳叶,还有从周边地里跑来的玉米叶、葵花叶和夏天退水时留下的柴杂棍草。我和老普轮流着用搂耙搂,这活儿比刨茬轻松多了。老普干活时,我就躺在这些引火的烧法上,这些烧法不服气,拼死往起弹你,呀呀呀,那感觉就像铺了二十层鸭绒被。
云白天蓝,不知谁家的鸽子斜翅飞过,嗡嗡的哨音让天一下变得好听了,好看了。
那会儿,我忘了烧法这件事,身下别说是豌豆,就是玉茭颗子也真觉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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