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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年的爱恋

恋爱木偶2020-04-28 02:38:30

2013年3月17日,本刊特约记者来到了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横街,拿着照片向路人询问百岁夫妻的住址。没想到,对方爽快地回答道:“知道的,知道的,我带你去。”原来,这两位老人早已是远近闻名的“明星”了。老爷爷名叫张木成,今年104岁。妻子名叫徐东英,今年105岁。他们是上海目前唯一一对百岁夫妻,前不久,还获得了中国老年学会颁发的“中国十大百岁夫妻排行榜”第五位证书。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记者很快就找到了两位老人的家。
 
“那是2011年拍的,没想到现在又被大家传播开来,很意外也很开心。”老爷爷和老奶奶笑着说。在欢声笑语中,这对百岁夫妻的幸福生活也逐渐在记者眼前展开。
 
冲喜冲出来的“大娘子”
 
都说祸福相依,他算是信这个理儿了。想当年,母亲病重时,也正是爱妻进家门的时候。婚姻是“冲喜”冲出来的,但爱不是,爱在他心里。
 
张木成22岁那年,母亲患了痢疾。虽然家里经营着一家中药铺,而且张木成从15岁起就开始称药、配药,但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人们对痢疾这种疾病仍束手无策。眼见张母一病不起,病情愈发严重,家里人便想到了冲喜,给张木成说门亲事。
 
张木成是浦东本地人,按照老浦东的习俗,讨个年龄大的老婆会更有福气,生活也会更加和美。经媒人牵线,比对了生辰八字之后,张木成的母亲相中了和他们有着一街之隔、比张木成大一岁的徐东英。
 
说起张木成和徐东英的第一次相见,还有个小插曲。那天,徐东英到张家见未来的公婆。中午时分,张木成从药房回来,望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只觉她不是自家的人,但没做太多停留,就去吃饭了。而徐东英头一次来认门,难免紧张,也未四处张望,自然未注意到张木成。这便是张木成和徐东英的第一次相遇,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惊心动魄,有的只是那淡淡的一瞥。不久,张母因医治无效离世。按照当地的习俗,办完丧事就要马上办喜事,如此才能把晦气全都驱除。
 
1930年10月30日,徐东英穿着凤冠霞帔,坐着大红灯笼花轿,从张桥西浜一步步地趋近张桥东浜。虽然只有一街之隔,但徐东英却觉得这段路很长很长。在此之前,徐东英曾无数次幻想过,她的爱情会像公主和王子的童话那般美好,而现在,她却要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内心很不安。但是,见到张木成的一刹那,所有的不安全然消失。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高高的,瘦瘦的,待人和善,处事稳重,这几乎和她想象中的丈夫不差分毫。徐东英开心极了,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翘,这一幕恰恰映入了张木成的眼帘。这是张木成第二次见到徐东英,而此时,她已成为他的妻子。她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也没有婀娜多姿的体态,但却有一抹让人甜到心里的笑容。再看看她那娇小的身形,张木成有种要保护她的冲动。
 
在那个年代,结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双方在婚前大多没有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彼此并不了解,在见面的瞬间也难免有种种不满和失望,而像张木成和徐东英这样能彼此都很有眼缘的实属难得。虽然没有甜言蜜语的爱恋,也没有至死不渝的承诺,但他们深知,相遇来之不易,在一起就是缘分。
 
于是,从结婚那天起,张木成和徐东英便开始用他们的方式编织起别样的童话,享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性格互补,
 
点滴幸福靠谦让
 
高的遇到矮的,胖的遇到瘦的,静的遇到动的,有时候你看着不协调,可人家却自得其乐,幸福洋溢。个中缘由除了互补所产生的神奇化学反应外,谦让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在外人眼里,这老两口能如此长久地幸福恩爱,多半是因为性格的互补。
 
老爷子好静,空闲时喜欢听听评弹、看看书,后来条件好了有了电视机,他就常常看电视剧、看新闻。而老奶奶则好动,经常在家门口附近走动,和邻居聊聊天、拉拉家常,尤其喜欢在屋前屋后找些空地种种菜。一动一静,有动有静,完美!性格互补自是好事,可如果饮食习惯也有差异的话,似乎就不那么完美了。
 
老爷子吃饭口味偏重,尤其最爱红烧肉,而老奶奶却和他完全相反,油腻的东西一点也不沾,专吃清淡的青菜。以前,家里都是徐东英掌勺,做饭时常常放很少很少的油,炒出来的菜在张木成看来,只能用干巴巴来形容。很明显,这样的饮食风格完全不符合老爷子的口味。要知道,红烧肉爱上青菜是件多么困难而又残忍的事情。可是,超爱吃红烧肉的老爷子就这么做了,而且从未就此事发表过任何异议。“我可以发动民主意识跟她争辩,要多放些油才好吃,可她真不是针对我,她就是不爱吃油腻。假若我跟她吵起来,无论谁占了上风,最后这油是多放了还是少放了,这顿饭都吃不香,这一架也就吵得很多余了。”在老爷子看来,两口子过日子就是油盐酱醋这些事,要真有什么不愉快,无非就是谁多说一句谁少说一句的事。只要其中一方多忍让一点,肯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原来,性格上可以玩儿互补,实打实地过起日子来,谦让才是创造幸福的正道。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抵制住红烧肉的诱惑,选择向青菜“屈服”,怎么办?老爷子说,当你意识到对方的好,能够体谅对方的不易,谦让就会变成一种习惯,而这还要从多年前的一件事说起。
 
婚后不久,张木成和徐东英便迎来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每隔3年他们家就增添一个新成员,总共生育了8个儿女。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徐东英做了全职家庭主妇,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就全靠张木成家开的药铺维持,日子过得很紧巴。为了省钱,张木成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有一次,他在药铺跑了好几趟活儿,又累又饿。中午时,回到家却发现,锅里什么都没有。一想到下午要饿着肚子去跑活儿,张木成的火气“噌”的就冒了出来。“我没顾上看时间,以为还早呢……”看到妻子放下孩子,手忙脚乱去准备饭菜,张木成来不及发火,心里早已是一阵心疼:自己忙着工作,家里的事全都落在了妻子身上,孩子又多,妻子也很不容易。想到这儿,张木成立即安慰起妻子:“没事,我今天不太饿,随便垫点就行!”临走时,他还不忘叮嘱道:“别光顾着忙,记得给自己做点好吃的。”丈夫的话让徐东英备感温暖,她知道,丈夫看到了自己的辛苦,也认可了自己对这个家的付出。在这之后,不管多忙,徐东英再没忘记过做中饭。

老爷子的谦让,老奶奶全都看在眼里。现在,儿媳妇成了家里的主厨,每次她去买菜前总会习惯性地征求二老的意见。问到老爷子,他总会说:“她爱吃什么就买什么。”问到老奶奶,她就会说:“让老头子拿主意吧。”到最后,老爷子总能看到自己最爱的红烧肉。对此,老奶奶常常调侃道,“都让我一辈子了,我还不能让他几顿红烧肉吗?”看来,青菜和红烧肉从来都不互补,只因彼此谦让,才有机会成为83年来从不吵架、从不拌嘴的幸福搭档。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小儿媳黄秀娣深有体会。“我嫁到张家这么多年,从没和阿爸姆妈红过脸,兄弟姊妹之间也都特别和睦,这都是阿爸和姆妈榜样做得好。”黄秀娣说,每次她想和爱人张桂军吵架的时候,一想到公婆,就不好意思再发作了。妻子的谦让以及孝顺也让丈夫张桂军心存感激,“她是世上最好的媳妇,照顾爹妈40多年如一日。”张桂军说,哥哥姐姐们相继工作,也成立了自己的小家,虽然一个个都不在父母身边,但都会经常回来探望。40多年来,都是妻子在照顾父母。因为老年人的饮食和他们不一样,妻子每天都是先把老人的饭菜做好,伺候老人吃完饭,再去做他们自己吃的。“每天都做4次饭肯定是很累的。前些年,我还在上班,没有太多的体会,现在退休了,天天在家和媳妇一起做家务,才知道这些年她很不易。”现在,买菜和洗衣服这些事张桂军都会抢着做,和妻子一起照顾爸妈。
 
在儿子和儿媳的精心照料下,老两口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阿拉姆妈一直喜欢吃棒冰的,不是含着吃那种,是咬着吃的哦,100多岁还照样吃。”黄秀娣很骄傲。身体好,心情愉悦,老两口也准备浪漫一把,选在老爷子100岁的时候,拍张婚纱照。那天,老奶奶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由于鲜少穿这么露的衣服,她显得有些不自然。老爷子身着一身喜庆又不失庄重的红色唐装,双手撑在腿上,正襟危坐。在紧张和期待的气氛中,“咔嚓”一声,老爷子和老奶奶平生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婚纱照诞生了。照片中,年过百岁的他们精神矍铄,幸福洋溢,就连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甜蜜。
 
“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耳朵”
 
当你成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并且不可替代时,情便到了最深处。即便没有一句“我爱你”,只是点滴的相濡以沫,就足以让最平凡的幸福变得星光熠熠。
 
老爷子退休后,每个月都会亲自去离家不远的邮局领退休金。虽然路程不是很远,但每次只要时间稍微久一点,老奶奶就会格外紧张,不停地走到弄堂口去张望。实在等不下去,她就喊儿子去邮局看。直到亲眼看见老伴儿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能真正放下,她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老爷子出趟门,老奶奶牵肠挂肚;老爷子在家待着,老奶奶也绝不出远门。前年,老爷子的妹妹来家里做客,临走时邀请老奶奶去她那里小住几天。可老奶奶二话没说,就拒绝了。后来,儿子多次追问,老奶奶才说出心里话:“这么多年,我没和老爸分开过。我要是不在家,老爸一个人太孤单了,老爸肯定也会想我的。”在子女面前,老奶奶都是称呼老爷子“老爸”。
 
这些年,老奶奶患上了白内障,视力大不如前,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老爷子心疼她,总对她说:“看不清没关系,有我呢,我来做你的眼睛。”每到吃饭的时候,老爷子总是习惯性地先为老伴儿夹菜。有什么好吃的,他也总是挥挥手,不停地念叨着:“给她吃,给她吃。”
 
后来,老爷子的听力渐渐减退,连最喜欢的评弹也听不清了。这时,老奶奶就陪他一起听,而从前她是极少听的。“他听不清了,那就由我来做他的耳朵,帮他听。”遇到老爷子没听清的,她就一一讲给他听。虽然老奶奶转述得很业余,但老爷子却更喜欢她的版本,一边听还一边乐。老奶奶还经常陪老爷子看电视,两人分工很明确。老奶奶眼睛不好使,负责听声音;老爷子耳朵不好使,就负责看画面。老两口就这么一唱一和地演起了双簧,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这样的语言只属于他们,旁人是很难懂的,就像别人和老爷子沟通起来很吃力,而老奶奶和他却能随意小声交谈。这是83年相濡以沫的情感交织,更是彼此牵挂的无限默契。
 
他是她的眼睛,她是他的耳朵。每当朝霞升起或夕阳落下的时候,老两口就到弄堂口的小河边、老街上散步。每每这个时候,老爷子都会习惯性地牵着老奶奶的手,十指相扣,边走边爱,这一幕成为了横街老街上最美丽的风景。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两个相亲相爱的人互相依偎着,一起慢慢变老。
 
去年12月,老爷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只能卧床静养。有天晚上,老爷子迷迷糊糊地醒来,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发现是老伴儿。老爷子问她,不睡觉站在床边干什么呢?老奶奶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回床上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晚上,相同的事又发生了。张桂军披着衣服起来,问母亲怎么不睡觉,这样站在床边会把阿爸吓坏的。老奶奶却用责怪的语气说:“你干吗不让我看着老爸,我就要站在床边看看老爸,我不会吵着老爸的。”老奶奶对老爷子的牵挂从来都是那么的安静。多年前,老爷子也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就擦破了点皮,可老奶奶竟心疼地流出了眼泪。直到第二天,看见老伴儿照常走路,一点儿问题没有,她才安心。
 
老式里弄的房子,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很小,只够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所以,每天的阳光都是很宝贵的。黄秀娣说,天气好的时候,对面邻居家的厨房边上是弄堂里阳光最好的地方,也吹不到风,所以她会在那里放个凳子,让婆婆晒晒太阳。可自从公公摔跤后,婆婆就不愿意晒太阳了,总是坐不到几分钟就回房间了,她总说,还是在房间里陪着老爸比较好。在老奶奶眼里,陪在老伴儿身边,处处都是幸福的阳光。
 
本以为只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才够热烈,只有海誓山盟的婚姻才够浪漫,当亲眼见证这对百岁夫妻的点滴时,才发现,平平淡淡才是真,和爱的人一起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才是最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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