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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你是我不能说的秘密(33)

亲宝宝育儿2018-08-19 15:42:20

———— 上次我们看到这里 ————


我不知道怎么冲出来病房,全身冰凉哆嗦,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冯子越,我要问清楚,他是不是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渣子的毒蛇?




步步算计口难辩 

声声抱歉泯祸殃



冬日的阳光沉沉西坠,不远处的写字楼反射着那缕残阳,似乎泣血般将我团团笼罩,我的头随之阵痛。扶着医院门口的墙,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给冯子越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你在哪?”我竭力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在家,天津。”接着电话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他移动脚步的声音,我的心一缩,他在家?我的电话他几乎没怎么接过,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从没在家。第一次透过电话知道他在家,我不知怎么忽然就心虚了,仿佛自己在偷别人的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十几秒,他的声音清晰起来,有些关切:“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我答着。


“那就好。”他在那头松了口气似的一丝轻叹。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问你。”我急切地想问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抑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很生硬。


“过几天。怎么了?”他仿佛没有觉察我的异样,声音很柔和,让我的心忽然就咯噔一下,原有的撕心裂肺的戾气也被他的声音像化骨绵掌般抚慰得少了许多,看来他在家很舒心,语气不自觉地都温柔着呢。我的心忽然就扯疼起来,我不该破坏他的这份平静。我几乎想挂掉电话。


可是想到艾云,过几天才回来?我等不了,不给艾云一个答复,我没法安心。我冷着声问他:“林育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林育诚?”他有些疑惑。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爸爸,快过来,就等你呢。”我的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了。


他的声音急切起来:“如果你问林育诚,等我回去再说。你自己有事再打电话。”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站在风里,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和他的距离从未有过的遥远。曾经我觉得离他很近,在若耶溪畔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他就是与我三生石上前盟的那个人,可是现在,却第一次感觉他还有个圈子,那是个固若金汤的禁圈,我进不去。


回头望望医院,我忍不住又拨了几次电话,艾云还在那气得躺着,我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结果啊,却始终无人接听。


心,就那么一缕缕地被寒风撕开。我的电话,在他欢聚天伦的时候,根本就不该接吧。我失神地在风里走着,冷得彻骨。


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觉得自己走不动了,坐车回了家。随便吃了几口吞下药,就无力躺在了床上。这些日子的事情,是我一生都未经历过的离奇曲折。似乎有一张无形的黑手,在操纵着一个局一般。从最初的照片,到后来的报告,再到艾云的出事,一切的一切,都在拼命地拽着我远离冯子越。如果没有他,这些痛苦,我便都不会经历吧?我觉得喘不上气,那句“爸爸,快过来,就等你呢”更像瓦釜雷鸣般,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我头痛得几乎要裂开。那一刹那,想和他彻底分开的愿望,从未有过的决绝。


胡思乱想着,像被什么掐住了咽喉,呼吸不上来,迷迷糊糊的,仿佛睡了很久很久,梦里却始终难得安宁。


感觉到有人在使劲砸着门,我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拖着比铅都沉的身体去开门,迎上的是周亦焦急的目光:“你怎么了?”还有他背后好奇看着的李艳。


我浑身打着战,几乎站立不稳,顾不上和李艳打招呼,有气无力地问着:“你怎么来了?”说完不自觉地向床上爬着倒了下去,“你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全身疼。”


周亦一边说着:“本来想问问你今天平安夜有什么安排没,结果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就过来看看。”一边伸手摸着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可能是感冒了。”我哼了一句,昨晚在风里走了很久,回来后就只想睡觉了。


“去医院吧。”周亦有些着急。


我无力地摆摆手,一个感冒发烧,睡几觉就好了。真的不想再去医院折腾。“我只想休息。”说完无力地闭上眼睛。四周似乎安静了。不一会儿,周亦把我摇醒来:“吃了药再睡。”我顺着他吃了几颗药,又迷糊着睡了。


梦里似乎没有那么挣扎,出了一身大汗,我终于有些清醒了,睁开眼,屋里的灯没关,周亦趴在我床边的桌子上睡着,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轻轻把手抽出来,透过窗外,还能看到对楼的玻璃上喷漆的圣诞老人图案和闪烁的灯光,今夜是平安夜呢,还好,我也平安了。心,瞬间温暖起来。


接着的几天,周亦除了上班,其余时间都泡在我这了,帮我买吃的,买药。有时不知道我想吃什么,就七七八八地买一堆回来。有次李艳过来看我,都无比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好了。”


“他只是我的朋友。”我对李艳笑笑,心中却也泛着暖意。周亦的体贴入微,说不感动是假的。没有什么温暖比得上雪中送炭。尤其对于我这在冰上的僵死之人。


李艳也笑笑:“我也说嘛,他开的是路虎,听郑姐说你男朋友开的不是这个。”郑姐是同住的那个三十多的大姐。女人的八卦能力真的很强,我撇过话头没有再接。



等到三天后冯子越回来的时候,我刚刚开始好转。他匆匆给我打了个电话:“林育诚的事情,我知道了。”


“是你说的吗?”任何问题都可以委婉,但这个问题,涉及艾云,我向得十分直接。


却是一下就让他沉默了,半晌,他的声音有些冰寒:“你觉得是我?”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除了他的身体,我了解他什么呢?“你可不可以亲口告诉我?”


“不是!”他淡淡地说着,声音有些陌生,“赵小薇,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的不是让我舒了口气,眼圈忽然有点潮,咬咬嘴唇道:“有时间吗?我想见你。”就今天吧,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好了。


“有。”他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声音转而柔和,“待会儿我去找你。”


我照了照镜子,满脸憔悴,不辞镜里朱颜瘦。究竟是感冒,还是心病?洗了把脸,把织好的围巾叠好放到袋子里。临别的心情,竟不像想象的那么紧张。如果就此别过,我的日子会不会真正地安宁?


下午五点多收到他的短信:“我到了。”我下楼到了他车里,他看了看我,抽抽嘴角:“怎么越养越憔悴?想去哪儿吃饭?”


我摇摇头:“就这里吧,几句话就好。”我把袋子递给他,“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他一愣,看我的目光有些疑惑,接过袋子:“生日?真早。”打开袋子,拿出围巾,再看我的神色有些动容:“你织的?”


“嗯。”我点点头,眼里觉得泛酸,心扯得丝丝疼痛,“喜欢吗?”


“很喜欢,薇。”他看着我的眸子里全是笑意,轻轻牵起我的手:“这是你的第一份礼物。”


我将手抽了回来,忍着几乎要窒息的痛,轻轻启唇:“子越,以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他的笑容凝固了,暖色渐渐褪去,阴寒层层浮上来:“原因?”


“太累了。”我叹了口气,“心累。”


“这是他妈什么狗屁原因?”他看着我有些发寒,紧紧蹙眉,用力地钳着我的手,“你到底什么意思,赵小薇?怎么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


“之前,我们已经是分手了,所以,就分得彻底一些吧。”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我几乎是咬牙抽着气。从没有过这么艰难的感觉。


子越手上的力气加大,看着我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忽然他的目光一怔。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周亦的路虎停在了我的楼下,正拎着一袋东西向楼上跑去。


“这才是原因吧。”他的目光忽然有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冷冷地看着我,“滚。”


我看看他:“再见,子越,保重。”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楼。无所谓了,误会也好,折磨也罢,总之,撂开了手,大家落得清净吧。


冲上楼,迎上周亦的惊讶:“干嘛去了?怎么满脸的泪?”


我迷糊着抹了把脸,真的是满脸的泪呢,要哭,就哭个痛快吧。熬过了这场纠缠,我是不是才能真正解脱。


周亦扶着我的肩,细细看了看我,柔声说着:“小薇,不要再哭了。我说过,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走到我的身边,我来给你幸福。”


我的脑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热,麻木地伏在了周亦的肩上,眼中没有眼泪,只是纯然的麻木。忘记子越是不是会挫骨扬灰的痛?如果真的难以忘却,如果真的无法停止纠缠,如果选择周亦可以让我忘记,我是不是也可以去试一试?对不起,周亦。


第十四章 

他人之手可解忧 新桃旧符思茫茫


周亦轻轻环住我,声音有些动情:“小薇,我会让你快乐的。”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我忽然就是一阵麻嗖嗖的不快,忙推开他,勉强撑出个微笑:“今天带什么吃的了?”说着往屋里走去。


“买了好几种,不知道哪种合你的胃口。”周亦跟着进来,把吃的拿出来。


我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菜,感激地冲周亦笑笑,“谢谢你。”


周亦挠挠头,满含期待地看着我:“以后就是应该的了吧?”


我沉默了,没有吭声,低头去扒拉着饭菜。味同嚼蜡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吧,甚至,有丝丝的苦涩。


心随着咀嚼更加扯痛,我缓缓地吃着,看周亦停下了筷子,有些哀求地看着他:“周亦,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周亦一愣,眸色有些黯然,揉揉我的头发,勉强笑笑:“好,我先走。”


随着门噔的一声关上,我终于舒了口气,茫然地躺在床上,似乎全身都被抽空了。我终于和子越说再见了。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安宁了?


第二天上午去那家制药公司去面试,一次次地找工作,经验或多或少也积攒了点。自我感觉还不错。从公司出来,还是忍不住去医院看艾云。


买了些水果进去,艾云看看我,眼圈泛红,没有吭声。


我把水果放下,看着艾云:“我和他,分手了。”艾云瞟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我咬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艰难地说着:“艾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软弱,恨我没有保护好林育诚的资料。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


艾云侧着头,肩膀有些抽动,半晌,颤着声道:“你先走吧,等我好些,我再找你。”


她还是不想见我。我的心像被剜了似的疼,匆匆留下句:“你好好养身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的瞬间,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和艾云认识七年了,大一刚去宿舍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她能挥着酒瓶帮我挡流氓,我也在她生病时守在校医院两天没合眼,她打工的第一份工资,给我和她各买了一身“情侣装”:一样的牛仔裤白T恤,一样的马尾,我们笑得好开心。可为什么,要将这样的朋友也从我身边夺走?


尽管子越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是”,让我相信了林育诚的事不是子越而为,但是否因他而起,却不得而知。前前后后的太多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如果我不认识冯子越,会不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是我人生中心情极其灰暗的一段日子。偌大的北京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工作,没有亲人,现在连朋友也失去了。有时会想,如果我死了,这个城市,估计没有一个人会我为我掉一滴眼泪吧。


在我无助的日子里,周亦便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是那段黑暗凄迷的日子里唯一的一丝亮光。有时接到他的电话,会觉得温暖,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关心我的。和周亦的距离也不觉近了许多。


元旦过后的一周,终于接到了那家制药公司的电话,可以去上班了。我的心情也忽地拨开阴霾见了一丝亮光。和周亦吃饭时,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木然无神。


“有什么好消息了?”周亦看着我,淡淡笑笑。


“之前和你说的制药公司,已经给我offer了。”我冲他开心地笑着。却看他有些失神的表情,异于平常,“你怎么了?”


周亦看了看我,沉默了片刻,道:“还记得你之前告诉我的不破不立的法子吗?”


我一愣,那是子越教他的,如何应对公司里周川的老部下。将部门重组,借机将人员重新调配。“记得,你实行了?”


“嗯。”周亦点点头,“和并购几乎是同步。重组方案也报了父亲,父亲没有异议。不过,总部那边正式行文后,袁经理他们带着一批骨干跳槽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袁经理跳槽应该是周亦意料之事,借此可以丰满自己的羽翼。但是还带着其他人跳槽,便是危机了。我有些担心:“那怎么办?”


周亦苦笑:“本来并购酒厂不成功,就遭到了些非议,这次改革,又弄成这样。公司一些元老就在董事会上闹腾了,给了父亲很大压力。”


“那些元老。本来就与周川交情更深吧。”我看了看周亦,不觉也跟着苦笑。周氏是家族企业,元老们的动向基本就是支持哪位接班人的风向标。这一招,不过是周川的借刀杀人吧。


周亦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小薇,你很聪明。”


我咬咬嘴唇,叹口气:“周亦,不是我聪明,在你那里待了那么久,是怎么回事,我也该看清了。”想想当年在雍和宫,我还曾借鸱吻提醒过周亦,兄弟间也可以和睦。原来是我单纯了,这样的家族,兄弟间的争夺怕是无可避免。周亦的锋芒毕露,已经早让周川坐不住了,明里暗里的较劲,从并购酒厂起周川的百般阻挠就已经拉开帷幕。现在是不是算开锣鸣镝,正式开始了?


“现在公司反响很大,父亲让我暂时换个公司待一段。”周亦抹了把脸,神情憔悴。


“哪个公司?”我的心一突,急忙问道。


“海淀的经销公司。”周亦叹了口气。


我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再也没有心思吃饭。那个经销公司,名义上也算个分公司,但是门面小得可怜,业务也单一,基本就是个销售点。之前周川一直有意向并回到他的公司,只是还没有执行。现在将周亦调过去,明为升职,实则贬黜。


看着周亦,我忽然有些伤感,比起周川的花天酒地,周亦一直像个苦行僧般为着公司宵衣旰食,但是这份努力,这份用心,总是被无情地击碎,周川、冯子越都是他的阻力。直逼得他喘不上气。


我看着周亦,第一次在他面前用坚定的语气说着:“周亦,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你一定比我更会背诵。那个公司虽然小,也许也能让你大有作为。”


周亦深看着我,挑起唇际:“小薇,你的鼓励。对我来说很有效。”转而有些黯然,“其实去那里也无所谓,只是父亲的决定——唉。”周亦的神情有些受伤。


记得以前有个朋友和我说过,兄弟姐妹间,其实存在一种微妙的关系。对外是关键时刻冲锋陷阵的手足,但对内也会有微妙的竞争。我是独生子女,无从体会。但在周亦这里,我似乎能体会一二。周川周亦,纵然没有如此庞大的利益冲突,只在父母面前,也会想着更胜一筹吧。而周亦父亲做的这个贬谪的行动,无疑让周亦有些伤心。


看着周亦的神色,我有些动容,默默地为他添了杯茶,仔细想了想,道:“周亦,也许你身在其中,容易感情用事。但是我倒觉得你父亲的决定非常英明。”


周亦看着我,眉头微微一蹙。


我冲他笑笑:“只有你和周川分开,你才不会被掣肘。而眼下的这个形势,也只能将你放到一个小公司,才能挡着攸攸众口。”


周亦的眸子转亮,紧紧抓着我的手,看我的神色很动容,半晌道:“小薇,你总能给我温暖。”


我默默把手抽回来,他也总给我温暖。但是,我们之间的情分,似乎也仅限于相互取暖。


看他随即转黯的眸子,我垂下眸子,转移着话题:“对了,袁经理带着人去哪儿了?”


周亦抽抽嘴角:“你估计能猜到吧。”


我的心一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冯子越?”他点点头。


一种悲凉,忽地就漫上心头,我也早该想到,能接收这么一大帮人的公司,论实力,怕也只有他,论动机,也只能是他。


我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伤悲。子越的老辣,为什么总让我为之骄傲的时候又为之伤怀?他伤的,为什么总是我在乎的人?可是商场如战场,本就是尔虞我诈,狠戾决绝的吧。


我看看周亦,脸不自觉地红了,不知该说什么。子越这么做,虽然是报复了周亦,但是也等于和周氏暗暗地结了梁子。我迟疑地问着周亦:“你父亲,怎么看?”


周亦的表情有些游移,想了想道:“心里肯定有结,其实冯子越的做法,已经等于公然叫板了。”继而无奈地叹气,“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有些迷茫了,冯子越和周氏的关系,一直还是友好合作的,否则也不会在赵局长的饭局带上周川,但如今,是彻底决裂了。但是周川在这中间,又起的什么作用?我想不出来。


和周亦聊了一晚上公司的事情,心情不免沉重。回家又想起林育诚,上网看了看。却惊讶地发现之前的负面消息少了许多。而且林育诚公司的股票也止住了狂跌,似乎有上升的趋势。心里不禁也松了一口气。艾云的心情,也该好转了吧?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脸皮厚一回,就算还是会碰钉子,也要再去争取一回,看她能不能原谅我。因为,她是艾云,是我这辈子都舍弃不了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去新的公司报到。做的职务仍然是“老本行”,营销总监的助理。虽然对制药行业是完全陌生的。但是好在助理的工作,揣摩好领导的脾性最重要,在细碎中做到有条不紊,再逐步熟悉些公司的业务,也就渐入佳境了。


领导是位五十多岁胖胖的大叔,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只是不知道笑容的背后脸孔是什么。第一天工作,熟悉了公司的环境,做些简单的票据整理也就过去了。公司的人员不多,关系不算复杂,还算顺心。


下了班想去看看艾云,估摸着已经出院了,犹豫再三打了个电话,她却很快地接了。告诉我她正陪着林育诚在外面应酬,有时间再找我。听语气很轻快。虽然晚上不能去看她,但我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些。只是微微有些担心,已经大着肚子了,还陪林育诚应酬什么?


周末徐硕约着去滑雪,也约了周亦。近来心情好转,便也欣然而去。


周亦开车接我到了一个滑雪俱乐部,我惊讶地发现陪在徐硕身边的是个陌生的女孩子,不算秀气的五官,但很可爱。圆圆的脸庞上一对浅浅的酒窝,眉眼弯弯。


“温若琛。”徐硕大大咧咧地介绍着,似乎那个女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跟班。转而介绍着我和周亦:“我哥们儿,周亦,赵小薇。”


我白了徐硕一眼,咂咂嘴:“见了美女,给我性别都改了啊。”


徐硕挑挑眉:“还挑上理了。”


那个女孩子大概不知道我和徐硕素来会贫两句,赶紧给徐硕解着围:“小薇姐,早听徐硕说起你了呢,是他很好的朋友。”


徐硕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冷:“这还用拿出来说?倒显得不熟似的。”


女孩子脸微微一红,没再吭声。我忙打着圆场:“你们都会玩吗?我没运动细胞,就不换衣服了,在这等你们。”


徐硕和周亦哪里肯放过我,死活让我换上衣服,周亦牵着我:“先在初级道上试试。”


我像只笨鸭子似的,刚滑了几下就扑棱着倒地了,接着任谁劝我都死活不再挪一步。还不够出糗的。


周亦陪了我一会儿,徐硕走过来:“我和薇姑待会儿,你去滑。”


周亦笑着走开:“这是要说悄悄话了。”


徐硕大大咧咧在我身边坐下,喝了口水歇了歇道:“这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我妈看上的大家闺秀。你觉得怎么样?”


我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高级道,周亦和温若琛正像两只轻灵的雨燕翩翩滑着,动作很美,融融的阳光,像一幅油画一样。


“很好,对你很用心。”我也只能看出这些,“是个该珍惜的女孩子。”


徐硕叹了口气:“该珍惜,唉,是啊。”说罢看了看我,瞄向周亦,“你怎么不珍惜他?”


我的脸一红,周亦,是个该珍惜的人,可是,总是缺了什么似的,没有该有的感觉。


“你和冯总,是断了吧?”徐硕又冒了句。


听到子越的名字,我的心又是一突,咬咬嘴唇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呗,要是没断,你能大周末的和我们滑雪。”徐硕夸张地笑着。


我捶了他一拳:“你少打马虎眼,你要是不知道,敢大周末的约我出来?”


徐硕笑笑:“服了,够聪明。邵琦说的。”说到邵琦,徐硕的脸色有些阴沉:“你最近有时间去陪陪她吧,周川最近又和个女人挺热乎。”


“什么女人?”我的心狠狠扯了一下,邵琦对周川的心,路人皆知吧。可周川为什么总要辜负她。


“什么选秀节目盯上的,周川对那些最上心了。”徐硕把水瓶狠狠砸在了桌子上,“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整天满眼的腌臜,就是看不见家里的宝贝。”


我看了看徐硕,不知道该怎么说。世事就是如此,守着的,不一定是爱着的;爱着的,也许只能远远地看着。


“邵琦的事,你也帮不了。”我看着远处的温若琛,试探着劝道:“不如惜取眼前人。”


“我能管的,必须管。”徐硕说得斩钉截铁。我有些不明白徐硕的心思,既然无法再一起,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只可惜当时自己还没有领悟一个道理:爱一个人,便有了为她付出的责任。与她是否有回馈无关。


“悄悄话还没说完?”周亦拍拍身上打趣着,“徐硕,走,滑一道去。”


徐硕不甘示弱地和周亦走了。那两人从坡道上冲下来,就不像雨燕了,活像两匹脱缰的野马。男人的野性毕露无遗。


坐在我身边的若琛看着徐硕,满脸的笑意。看我打量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递给我一瓶水:“小薇姐,喝水吧。”


这个甜甜的姑娘很讨人喜欢,虽然是个大家闺秀,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我道了声谢拿起瓶子。


过了一会儿,若琛似随意地问着我:“小薇姐,你和徐硕认识很久了吧?”


我想了想道:“也不算久,不到半年吧。但是很投缘。”又补了句,“他人很好。”


“是啊,”若琛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总觉得他挺远的,我有些够不到。”


她脸上单纯的忧郁之色让我有几分怜惜,若琛是个单纯的大家闺秀,只是简单地喜欢着徐硕,怎奈徐硕的心里已根深蒂固地植了邵琦。


我想了想,似随意地说道:“多点时间,就容易了。耐心很重要。”说完又转着话题,“你滑得很好啊。”


若琛莞尔一笑,和我聊了起来。还要了我的手机号要常联系。


晚上回去给邵琦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她的近况,听声音还算好,只是有些落寞。我也没敢提周川的事惹她伤心。随口聊了几句约她下周去逛街,见见她才能彻底放心。



过了两天,晚上给艾云打电话她在家,便去看她。正好林育诚在家。看到我热情地打着招呼:“小薇来了?”


我不自觉地一哆嗦,难得的热情。以前素来视我为空气。艾云怀孕后对我的态度好些了,但像现在这么奉若亲朋,却绝无仅有。便也应着:“嗯,你在啊。”


拎着东西进屋,艾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我来了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我的心无端一抽,这幅冷淡的神色多少让我有些伤怀:“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育诚替艾云答着,又问我最近忙什么。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说了半天,林育诚终于绕到了主题:“这次的事儿,多亏了冯总。我还一直没再约到他。小薇,你回去也帮我捎个谢。”


我有些不知所云,只愣愣地应着。林育诚看我无意与他多说,寒暄了几句上楼了。


艾云看了看我:“你还不知道?”我点点头。


“看来真分了。”艾云的表情看不出喜乐,淡淡的,让我的心有些微微发疼。


最大的轻蔑是无言,最大的伤害是冷漠。说得真是不错。哪怕她骂我几句,也比这么让我心里舒服。


“他帮什么了?”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牵线。”艾云答得很简单,我等了许久也没下文。屋外起风了,吹得玻璃呼呼作响。我有些凄凉,怕赶上大风雪,也不想待在这儿讨她嫌,低低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转身要走。


“等等。”艾云喊了句。起身回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条围巾:“外头起风了,围上。”声音冷冷的,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流了出来。


“傻乎乎的,哭什么。”艾云的眼圈也红了,把围巾给我系上,深看着我道:“小薇,冯子越虽然帮了林育诚,但既然你们已经分了,我不想你再掺和在里头,所以里头的缘由,你也别管了。虽然我知道冯子越帮忙除了利益,主要是你的情分。但是欠他的,让林育诚去还。你好容易才离开了他。就算他是个好人,也不是你的良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流着眼泪拼命点头:“我明白。”艾云啊艾云,也只有你,会时时处处为我考虑着。


“去吧,今晚预报有雪。”艾云冲我笑笑。


我的心数日未有地轻松,仿佛脱笼的山雀般欣悦。走到楼下,连步子都是跳跃的。


快到小区门口,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等等。”


我扭头一看,林育诚带着一盒东西走过来,塞到我手里:“小薇,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我有些愣怔:“什么?”


“冯总帮了我的大忙,也不能白帮。以前是我小人了,在华东市场有些误会。这次我终于擦亮眼睛认清了朋友。华处长这条线不好搭,这么宝贵的资源冯总都舍得帮,我不表示点儿心里怎么也说不过去。”林育诚嘟囔了一大堆,我满头雾水。


半晌才晕乎乎地回答着:“我也见不到他。”


林育诚挥着手:“你就别推辞了,上次在医院我就看明白了。我现在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拜托你了。谢谢啊。”说完已经疾步走了回去。


我有心追回去把东西塞给他,却犹豫了下没有挪步子。我劝着自己:既然林育诚又追出来,肯定也是瞒着艾云的。我再回去把事情弄大也会惹得艾云不快。但潜意识里,我是不是也舍不得这个再见他一次的机会?



冬渐渐地深了。我体会到了没有暖气的日子的确难过。元旦过后,进入了农历的腊月,更是数九寒天,呵气成冰。我阴面的屋子更加阴冷。有时候半夜会冻醒来,鼻尖凉凉的直想打喷嚏。


周亦来过一次,就立即帮我订来一台电暖气。开了以后,屋里便有了融融的暖意。我的心仿佛也随着暖意渐渐地化开。不过电暖气很耗电,我也只是偶尔冷得扛不住的时候才开。


尽管如此,还是有天开着门被郑姐看到了,她便有些不爽利:“小薇,你的电暖气很费电,电费要是还大家公摊就不公平了。”


“我也不是经常开。”我微微有些不悦。当初我不在这里住的时候,让我公摊水电费的时候说着电量没法分开计算。现在我刚买了一台电器,就急着和我划清界限了。


“那谁知道呢。”郑姐笑容可掬,话却刺耳地很,“你也知道,咱们租房子住的,本来就不富裕,要是我也有开豪车的朋友,也不在乎这几个水电费。可是我们这种掰着钢镚过日子的,不计较不行啊。”


我憋气得说不出话,李艳从门里出来了,笑笑:“郑姐,不就是个电暖气吗,你那儿电水壶电压力锅的,我们也都没有啊。”


郑姐看了看李艳,没有吭声,脸却沉了下来:“你们没成家不知道成家的日子紧。”我忽地想起红楼梦里的句子,这样的妇人,真的成了鱼眼珠。


李艳还要说什么,我挡住她:“好了,以后每个月,我多出五十块的电费,可以吗?”我们现在三家每月的电费合计也不到一百五。


郑姐立即多云转晴:“小薇明理。远亲不如近邻。相处好了,比斤斤计较划算得多。”


李艳的脸色不好看了。我使劲把她拽到我屋里,低声道:“算了,也不多。”


“缺钱缺疯了啊。不是让男人想着怎么赚钱,光抠别人能抠出什么来。”李艳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道。转而对我叹气道:“真受不了,上次我买了个小冰箱,也让我出电费,结果她自己冰箱坏了,用我的一点都不脸红。”


所谓的世俗,大抵如此,倒不是真的柴米油盐伤神,而是在那点滴柴米油盐中,越来越钻营其中,反而迷失了本心。变得尖酸刻薄,才是女人在世俗中变得庸俗的原因吧。


我摇摇头:“算了,也住不了多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艳垂着头,有些闷闷地晃着腿,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我有些哑然失笑,几家欢乐几家愁,李艳想百般脱离的鬼地方,却是我能安然入眠的风水宝地。不知道那个让我差点抑郁而终的华丽笼子,又是多少年轻女孩向往的青春盛放的温室?


李艳看了看我,闷声道:“你可好了,估计也住不久了。开着路虎的帅哥隔三差五地献殷勤。我就惨了,马上过年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家跟爹妈交代呢。”说着往我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出神。


近来和李艳也有几分熟悉,年纪相仿,晚上下班回来常会约着一起吃个饭或者在附近逛逛,聊聊天。李艳家在外地,工作也不错,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孩子,身材玲珑有致,五官也还秀气。追他的男孩子也不少,只是用她的话来说,都不达标。


我笑笑:“那也不是我男朋友。”


李艳来了劲头:“真不是你男朋友啊?那我可就下手了。”


我的心忽然就是一突,虽然对周亦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李艳忽然这么一提,我却有些不自在。有点像小孩子守着漂亮的棉花糖,天天看着也不见得吃,但是一旦有人来抢,便觉得是丢了自家的宝贝似的摧着心肝。


看我脸色不好,李艳哈哈大笑:“和你开玩笑的。对了,你知不知道中山公园有相亲会啊?”李艳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弹了起来。


“相亲会?我只知道相亲快,找珍爱。”我打趣她。


“拿你当个正经人,倒跟我贫上了。”李艳白了我一眼凑过来,“周末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没见过相亲大会,想着那阵仗就有点害臊。奈何李艳不停地叽叽咕咕撺掇,最终还是答应陪她一起去看看。



林育诚交给我的东西,包装得很严实。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当初不知怎么脑子一热应了下来,如今联系子越不好意思,想快递过去又怕丢了不好交代。原来住的他那里的钥匙也都还给了他,否则还能偷偷放到他家里,现在可好,什么招都没有了。看着那盒东西,就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怎么给他甩出去。


蹉跎了三天,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不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承认自己真的好懦弱,当初是自己说的如果要分开,就分得彻底,如今自己又去找他,算什么呢?就算有千层厚的脸皮,也架不住这么自己作践。


想了好几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厚着脸皮拨了子越的手机。接通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扑通急跳。“喂。”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喂。”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瞬间,我和他都沉默了。顿了顿,他问着:“找我有事吗?”语气似乎若有期待。


“有。”我没有提林育诚送东西的事情,想来子越躲着林育诚,也是不愿收他的礼物吧。便转而问道:“你今天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我鼓了鼓勇气道:“我有点事,想见你。”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今天?”


他的迟疑让我的心忽然就沉到了冰底,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谁啊?对人家可以随传随到?便慌忙道:“还是改天吧。等你有空再说。”匆忙挂了电话。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毅然说分手的是自己,如今死乞白赖地想见人家的还是自己。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以为他是对我用心的?所以只要我稍稍回头,他便会一直在我身后等着?可惜,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渐行渐远的,是我和他匆匆别离的脚步。


我有些颓然,早已没有了再和他约时间的勇气。忽然想起了李秘书,交给他转达,我再给子越发个短信,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又何苦作践自己。


忙瞅着中午下班的时间给李秘书打了个电话,说了意图。


李秘书没有犹豫,应了下来。告诉我冯总下午四点多会去公司,我如果现在给他,今天就能交到子越的手里。


若是以前,让李秘书亲自来取一趟,也是没问题的。只是现在,我和子越成了这样,再麻烦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为了赶紧把这个山芋抛出手,我匆忙请了半天的事假。坐着地铁跑到了顺义。来回转了几趟,到了公司,已经快四点了。很怕碰到熟人,便在门口急忙给李秘书打了个电话,麻烦他下楼来取。


他很快出现了,我把东西交给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也是朋友托我转交的,麻烦你了。”


李秘书不露声色地淡淡一笑:“好,一定帮您转交。”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让我实在佩服他的专业质素。


我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远远地开来了一辆车,我看不清车牌,只看到是辆黑色的车,我生怕是子越的车,忙躲到了门口的一个自动取款机的隔间里。好在那辆车很快开进了公司里面。我探出头看清了车号,果然是子越的车。


我很想立即走开,可是脚底下偏偏像被什么黏住了似的迈不开步子。我在等什么?等着那辆车再次开出来吗?


天阴沉沉的,不时刮着西北风,卷着几颗小雪粒,我却还是舍不得走。呆呆地站在那个小隔间,四周的风雪,仿佛都置若罔闻。只有心在扑通跳个不停。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的车又缓缓地开出来了,他的车窗开着,伸出手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我站在他的同侧,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就那么清晰地从我身边滑了过去。副驾上坐着的,是端庄大方的令宜。那千娇百媚的神态,纵然是梦回百转,我也认得的。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为什么不赶紧走掉,非要等在这里,就为等着看这个场景吗?


我忽然脑子一闪,今天?今天是冯子越的生日啊。难怪他犹豫着无法见我呢。


眼泪似乎已经流不出来了。麻木,心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颓然地挪着步子,回到了市里。


晚上茫然地在床上躺着,手机铃声响了,你寂寞才找我的声音,又绝妙地讽刺起来了。我摁了电话。不用再接了,如果时至今日,我仍然走不出来,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打开了电暖气,心里有些暖意:撕心裂肺的纠缠,怎抵得过寸寸入缕的温暖?想想徐硕的话,我终于释然了。该珍惜的,便珍惜吧。


过了一会儿,收到了他的短信:“东西我收到了,是林育诚的?”


我简单地回了个“是”字。


“没别的事了?”他很快回复。


我想打个生日快乐,可是想想令宜和他在车里温澜安语的情态,还是将那四个字删除,换成了:“没有了。再见。”


有些忐忑地盯着手机,对那个熟悉的铃声既盼又怕。突然会有幻听以为响了,只是直到后半夜,手机再也没有响起。


我默默地存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放到草稿箱。躺在床上,心绪渐宁。那时只道我和子越的情分已是结束。子越,我希望你快乐,晚上可以睡得安然,眉间可以不用蹙起,心思可以不用沉重。只是,我无法再在你的身边。



周末约了邵琦去逛街,却是见到她的一刹那,我的心狠狠地扯疼了。她很瘦,很憔悴。原来像瓷娃娃般白净娇嫩的皮肤变得又黄又枯,像干涸了的青苗一样毫无生机。


“姐姐,我们进去吧。”邵琦的眸子黯然无神,麻木地走着。


我随她进了商场,她像个游魂一样看什么都像过眼云烟,我忐忑地随着她的步子更是心不在焉。逛了不到半小时,我一把扯住她:“别转悠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吧。”


商场附近有个咖啡厅,从窗外看着人不多。我一把把她拽了进去。她就那么游离地坐着,像个梦娃娃似的。我几乎不舍得打扰她的出神。


“邵琦,”我焦虑而担心,“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么憋着,早晚会生病。”我不希望她重蹈我的覆辙。


“姐姐,我很好。没事。”邵琦凄然地笑笑。拿汤匙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杯子。


我抓着她骨瘦如柴的手:“如果真的痛苦,就离开。你这是何苦呢?”


邵琦像被我的话吓着了似的,一愣,半晌,眼泪一颗颗地落了下来:“姐姐,我离不开他,真的离不开。”


“有什么离不开的呢?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的,不是吗?”我自嘲地笑笑,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一度也像入了毒瘾般舍不得离开,可当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时候,不也求生第一,三步并作两步地逃了吗?


那时的我,以为邵琦只是由于痛苦没有濒于绝境,才不离开。如果我早知后面的事情,便是摧枯拉朽,也一定把她拽离周川的身边。


“姐姐,你知道吗,我认识周川的时候,才大二。”邵琦看着杯子出神,悠悠地说着,“那次徐硕带我和几个室友去参加一个Party,看到周川的第一眼,我就迷上了。他的眼神,透过那么多人,只看着我。似乎能把我的魂都摄走了。”邵琦说这些的时候,眸子里满是快乐的盈亮。


“为了他,我什么都做过了,逃课几个月,被学校警告,怀孕,堕胎……”邵琦抽泣起来,痛苦地扶着额头,“他说娶不了我,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他,我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别的女人,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大病了一场。可我舍不得离开,名分我可以不要。


可是他变了,这几年他身边一个个地换女人,我安慰着自己,起码他愿意长期养着的,只有我,可为什么最后,他还是要跟我说分手?”邵琦眼泪滂沱而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她哭着趴在我身上,我的心泛疼,却不知道怎么劝慰,半晌道:“既然这样,分了也未尝不好,找个踏实的人,过踏实的日子。”


邵琦拼命摇着头:“我做不到,我只要闭上眼睛,就都是他的样子。我做不到啊。”邵琦哭得像只残喘的小猫,我几乎不忍心去看她。


“他是要包养那个选秀的女人吗?”我咬咬牙,还是把现实说了出来。


邵琦一愣:“周亦告诉你的吗?”


“徐硕。”我凝视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到底对徐硕的感情懂不懂。


邵琦没有接话,转而道:“他带那个女人回来过一次,她好嚣张。周川说是她非要来的,他制不住她。真是个贱人。”


我苦笑,周川还能制不住?不是赤裸裸的借口么。没有周川的撑腰,那个女人怎么敢那样。从来都只道插足的女人可恨,可不是负心的男人,女人哪有缝隙可插?“那现在呢?”我问着。


“周川几乎不回来,我想见他,比登天还难。打去电话,经常不接。姐姐,我真的要熬不住了。”邵琦嘤嘤地哭着。我搂着她,心里不是滋味。也庆幸自己逃离得及时。感情里用情的一方,永远是被动的弱者,等着受伤,等着背弃。


我不知道怎么劝邵琦,她的痴情,早已昭昭。我不知道要怎样的力量才能把她拉走。只能无力地说着:“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啊,找份工作,就算和周川分手,也好有个精神寄托。”


“太晚了,”邵琦拼命摇着头,“为了这段感情,我连书都没读完,能找什么工作?”


我哑然,邵琦为了这份感情,已经把自己的出路全堵死了啊。


陪邵琦待了一天,却也只是待着,她的游离,我无法缓解。只能干着急。下午四点多,她又习惯性地要回去。纵然周川不回来,她还是幻想着等待的吧。只是等过了春花秋月,冬雪残冰,又能等来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她送我的生日礼物递给她:“你的礼物太贵重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邵琦看了看礼物,一愣,犹豫着开了口:“姐姐,其实这个礼物,是周亦送的。他说你总拿手机当手表用,不方便。”


我愣住了。邵琦接着道:“他怕姐姐不肯收,才和我换了礼物。你也知道,这么贵的东西,我买不起。周川只会给我买东西,不会给我那么多钱的。”


我恍然大悟,邵琦有些失神:“姐姐,周亦对你的心,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其实那次你生日的鲜花,他提前很久去订的,我都陪他去了两次。看好花型花色。如果周川能这么对我,就是死,我也愿意了。”


我的心乍得一暖,说不上的滋味。似乎从脚底都开始融化。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欠了周亦那么多的温暖。邵琦走后,我第一次主动地给周亦打了个电话:“忙什么呢?”


周亦的声音有意外的惊喜:“刚运动完,你吃饭没?”周亦一般周末会去户外运动,和朋友爬山攀岩什么的。


“没有。”犹豫了一下,说道,“一起吃吧。”电话那头传来周亦异口同声的句子。


我和他不觉同时笑了,他的笑声很清朗。


周亦的状态很不错,新的公司虽然小,但是没有人掣肘,周亦又有很多新点子,施行得顺风顺水。反倒比在周川那意气风发了不少。


“小薇,你能约我吃饭。我特别开心。”周亦凝视着我的眼神有些灼热。


我被他的目光灼得慌忙低下了头,暗暗说服着自己:这么优秀的人,对自己又是尽心,试着去接受他,也许真的不难。



周日一大早就被李艳推搡着起床,陪她去中山公园看相亲大会。不去不知道,本以为是什么游园活动,谁知去了才知道,那里定期就有成百上千的父母,带着孩子的材料,像人才市场一样,各摆一摊。可怜天下父母心,操不完的心。


我和李艳一边走,一边看着“某某,女,三十岁,某专业硕士,中共党员,在某单位工作,有房。”看得我直咋舌,忍不住嘀咕:“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没结婚呢?”


李艳撇撇嘴:“党员,和找对象有关系吗?”


我一想,也是。笑笑,继续看下去,但一会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来的全是为人父母的大叔大妈,像我们这样为自己来的极少。当我们在打量他们面前的简历时,我们正被他们上下不停打量着。有的大妈直接问:“姑娘,在哪儿工作啊?哪儿人啊?”我早已尴尬地脸红,李艳也有些撑不住,拉着我讪讪地走了。


来回转了两圈,李艳的气势比我强了许多,还和五六个大叔大妈互留了电话。忽然我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有个男孩子正镇定地站着,有点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觉留意了下,叫陈乔。条件还好:在一个外企工作,学历硕士。只是个子有点矮,没有房子。这两点,便是京城很多适龄男孩子找朋友困难的原因吧。


李艳一把拽过我,嘟囔着:“走吧,看什么呢。”我却被那个男孩子遗世独立的气质有些打动,不慌张,不腼腆,气定神闲地站着。很淡定的一个人,就算暂时没有房子,可是学历在那里,总也不会太差吧。暂时的困难不能是以后幸福的桎梏。我折回去撕了一张他的联系方式,李艳如果别的男孩子都不成,这个其实蛮不错的,适时向她推荐推荐。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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