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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读小书城】汪曾祺:我不怕死,只怕不快活

爱读小书城2018-04-14 10:04:40


几秒钟后,大老陈从沉思中回到现实,面无表情地说道:“都别慌,可能是看走眼了!” 大家听了大老陈的解释,悬着的心都逐渐放了下来。但是大老陈眉头还是飘着一团愁云。因为他也看见了那个白影,肯定不是他自己所说的看走眼了。大老陈悬着心暗道,很久没有来了,自己没见过的怪事还见长了。 大老陈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洞是在二十五年前。当年大老陈还是青春年少,跟随自己的舅舅马瞎子和马瞎子的徒弟关印清,三人来到这里寻找如意神铁。关于契丹族,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有一位男子骑着一匹白马自湟河而来,一位女子则乘青牛自上河而来。二者相遇,结为配偶,生了八个儿子。这名男子命能工巧匠铸造了八块如意神铁,分别送给了八个儿子作为镇部之宝。后来这八个儿子分别繁衍成八个契丹部落。 随着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这八块如意神铁也被阿保机分别供奉于各神秘宝地。有传闻说,如果集齐八块如意神铁,就能成就帝业。辽国末期,天祚帝为了挽大厦之将倾,命人四处寻找如意神铁。可是,最终奉命寻找的人无果而返。辽国灭亡之后,女真人和蒙古人都寻找过如意神铁,可是都没有找到。从此,如意神铁成了一个谜。关东盗墓贼都知道,如意神铁即使不聚集在一起,单个的一块儿也会价值连城。 每个人都有一个皇帝梦,所以如意神铁吸引着无数的盗墓贼以及各路江湖人士苦苦寻觅。当然,大老陈的舅舅马瞎子就是其中一员。 对于那个诡异的白影,周三儿一听大老陈说肯定是看走眼了,便吁了口气,说道:“真是虚惊一场啊。” 黄武眼珠子无比谨慎地扫描着火光之外的黑暗,说道:“老陈大哥,你、你来过这儿几次啊?你对这儿到底熟不熟啊?” 大老陈斜睨了一眼黄武,漠然地说道:“黄大队长是不是觉得我大老陈能把你们领进来却领不出去啊?” 黄武忽觉刚才的言语欠妥,于是笑道:“老陈大哥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吗?您干这行都大半辈子了,肯定不会出啥事儿,我那是一百个放心啊!” 大老陈浅笑了一下,没有言语,继续往前走。 黄武对于大老陈的傲慢心生不爽,心道这么个老头子有什么可以傲慢的,不就是个盗墓贼嘛,要不是为了那只凤凰盏,老子早就拿枪崩了你了。想着想着,黄武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他决定在拿到凤凰盏之后,就把大老陈解决掉。但是,没有了大老陈这个向导,黄武又如何能走出这个无极冥洞呢? 就在这时,黄武突然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说道:“哎哟,哎哟!” 大老陈回头看了一眼黄武,问道:“黄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黄武死死地捂着肚子,就像铁扇公主肚子里进了孙猴子一样,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也不知道咋整的,肚子疼得厉害,八成是早上吃啥坏东西了。” 大老陈打量了一下黄武,说道:“要不咱回吧。” “不用不用,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就能好。”黄武捂着肚子,要择地出恭。 “原来是屎憋的啊!哈哈。”大老陈笑道,“那赶紧就在这拉吧!” “我往那面点儿,我拉屎特臭!”黄武嘿嘿笑了一下。 黄武叫上了两个兵,举着火把来到了不远处转弯的地方。这里正好是一个直角,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大老陈已经看不见黄武和两个兵痞了。在大老陈这里,只能看见不远的拐角处冒出闪动的光亮,并且能听见黄武断断续续用力的难听声音。 周三儿低声对大老陈说:“这黄武,真是耽误事儿啊。” 大老陈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懒人屎尿多,一点儿不错。” 大老陈也许真的没有猜到,此时黄武根本没有在大解,而是边警惕大老陈这面,边故意满脸憋得通红地使劲。两个兵痞见黄武转过墙角就不捂肚子了,表情也没有那么痛苦了,不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兵痞甲眉头紧皱地抻着脖子刚要开口,黄武紧张地把食指放到嘴唇中间“嘘”了一下。兵痞甲马上会意,声音极低地问道:“队长,那你咋不脱裤子呢?” 黄武眼睛暴睁,一脸火气地使劲用手指了指兵痞甲,低声骂道:“我脱裤子干啥啊?” 兵痞乙傻乎乎地轻声道:“您不是要拉屎吗?队长,赶紧拉吧,这里面太瘆人了。” 黄武气得咬牙切齿,拿枪顶了顶兵痞乙的脑门子,狠狠地低声道:“我拉你大爷!你俩赶紧给我说话小点声!” 间歇,黄武又学着出恭的动静“吭哧”了几声。 黄武掏出腰间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在拐角的墙壁上画了一个出口的箭头。两个兵痞见了黄武的这个举动,都明白了黄武装肚子疼的原因。黄武在墙壁上画完箭头,迅速把匕首插回腰间,一脸阴险地喃喃道:“要不做上记号,等咱们拿了凤凰盏整死老陈头和那个姓周的之后迷了路咋办?都是一群猪脑子,没有一个想到的!” 兵痞甲愕然低声道:“您想要了大老陈的命?” 黄武阴险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微微点了点头。 兵痞乙生怕没有了大老陈的带路根本就走不出这个鬼地方,战战兢兢说道:“队长,这大老陈不能杀啊。要是您画的记号不起作用了,咱们出不去咋整啊?” 黄武主意已定,把手中的手枪迅速顶到兵痞乙的脑门子上,狠狠低声道:“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兵痞乙吓得浑身哆嗦,一动不动,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拐角另一边的大老陈有些等不及了,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我说黄大队长,您这是在拉线儿屎呢?咋这么长时间啊!快点吧,咱得抓紧时间,好在天黑之前出去呢。” 大老陈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黄武回应:“马上,马上了。” 大老陈心中暗骂道:“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啊!救命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声。这声音就如同晴空下一道震耳欲聋的雷电,震慑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大老陈等人听见呼救声,连忙朝拐角处疾步行去。行至一半,但见黄武无比恐惧地朝大老陈等人奔来。 大老陈赶到拐角处,只见到非常恐怖的一幕。两个兵痞身上的肉都被剔除干净,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死者周围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脚印,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面对恐怖的惨状,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大老陈面色凝重,站在死尸旁仔细查看。 黄武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站在几个兵痞中间,嘴唇有些发颤,目光中满是惊恐之色。黄武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异常恐怖之物。 周三儿皱着眉头,声音微抖地说道:“老陈大哥,这两人的死法太诡异了,什么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肉身剔除得如此干净迅速呢?难道、难道真是鬼?” 众人一听周三儿猜测是鬼所为,面目表情都又增添了几分恐惧之色。 大老陈沉默片刻后,侧头向黄武问道:“黄队长,你说一说具体情况。” 黄武虽然受到了惊吓,但还没傻。只见黄武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努力镇静了一下自己惊恐的情绪,歪着嘴巴缓缓说道:“我、我没有看到是啥东西。我是背对着他们俩的,我正问他们话,他们没回答我,我就回头看,发现他俩死了,而且死得太吓人了!” 大老陈问道:“他们死亡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没有,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黄武睁大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大老陈左手搁在背后,右手摸着下巴上的黄胡子,说道:“真是太离奇了……” 大老陈此时心里也增添了不少压力。二十多年前来此地时,他和舅舅马瞎子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如此匪夷所思、诡异恐怖的事。大老陈此时内心有些矛盾,到底是继续往前走呢,还是带领这群可恶的兵痞原路返回呢?大老陈看了一眼心有余悸的黄武,觉得黄武执意要找所谓的凤凰盏的决心不大了。其实大老陈早已对黄武和这群兵痞深恶痛绝,要是原路返回,自己的计划岂不全盘落空了?想到这,大老陈的眼睛忽然精光一闪,似乎又有了新的盘算。


——“你们对我客气点儿,我将来是要进文学史的人。”


——“老头儿,你别臭美了。”


这是汪曾祺和儿女的日常玩笑。


汪曾祺写了一辈子,却成名得晚,那篇让他进了文学史的《受戒》,发表于1980年,那年他已经60岁。


可在60岁以前,他一直也活得很有滋味。


鹦鹉史航评价过他:


“这世间可爱的老头儿很多,但可爱成汪曾祺这样的,却不常见。”



汪曾祺的可爱,全渗在他对生活那种天真的热爱里。


“他在联大生活自由散漫,甚至吊儿郎当,高兴时就上课,不高兴就睡觉,晚上泡茶馆或上图书馆,把黑夜当白天。”


作为沈从文的得意弟子,汪曾祺是个天才型作家。


上现代文学课,他交了一份很短的报告,杨振声看了,当堂宣布他期末免考,听说他爱画,还邀请他到住处看自己收藏的画册。


沈从文更是给汪曾祺的习作打出120分(满分100)的高分,到处推荐他的文章,说写得比自己好。


可不是所有老师都喜欢他,因为汪曾祺“是个吊儿郎当的学生,不爱上课”,算是个非典型“学渣”。西南联大四年学制,他读了五年,就因为体育和英语不及格,留级了一年。


教宋诗的朱自清就对他印象不佳;他还曾在文章里“自首”,说自己为了及格,在西洋通史考试里抄历史系同学的试卷。


唐诗课上布置论文,汪曾祺写了两篇,替同学交了一篇。老师闻一多大赞同学:“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比汪曾祺写的还好!”


一向觉得“自由最高”的汪曾祺,对这些都不以为意,他不爱上课,却爱读书写字,还常在文章里戏谑地爆些老师们的“料”,这些民国大师们在他笔下都颇为生动。


他曾写金岳霖上课时捉跳蚤:


联大是没有点名册的,他有时一上课就宣布:“今天,穿红毛衣的女同学回答问题。”于是所有穿红衣的女同学就都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那时联大女生在蓝阴丹士林旗袍外面套一件红毛衣成了一种风气。


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对不起,我这里有个小动物。”他把右手伸进后脖颈,捉出了一个跳蚤,捏在手指里看看,甚为得意。


就像他这本书的书名——《生活是很好玩的》——汪曾祺在哪里都能找到生活的趣味。


“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汪曾祺是个爱吃的人,他写了许多关于“吃”的文章,篇篇都能拿出来当菜谱。


汪曾祺是高邮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课本上那篇《端午的鸭蛋》。有人说:“饿得时候根本不敢读,跟舌尖上的中国一样。”


他曾经逃课出去喝酒,晚上喝醉了瘫在马路边,被路过的沈从文捡回宿舍里去。


他曾经在住宾馆的时候,看见园子里长得肥肥的野菜,忍不住要去摘。


他曾经大学失恋,窝在宿舍两天两夜不愿动弹,后来被同学硬扯出去吃了碗热乎米线,便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年老时他得了胆囊炎,确诊后,女儿问大夫:“今后烟酒可有限制?”大夫摇头:“这个病与烟酒无关。”听到这儿,老爷子也不难受了,就嘻嘻嘻嘻捂着嘴直偷笑。


连他临终最后一句话都是和“吃”有关:“给我来一杯,碧绿!透亮!的龙井!”


不只爱吃,汪曾祺还是个会做菜的,家里的两顿饭常年都是他做。


他自创过一道“塞馅回锅油条”,把榨菜肉末放进油条里炸,自己形容说“嚼之声动十里人”。


他还拿蜂蜜蘸小萝卜招待过女儿的客人,虽然客人一个没吃,还遭到女儿抱怨“不如削个苹果”,他却固执地觉得:“蜂蜜小萝卜,这个多雅。”


汪曾祺写“吃”总能带出点人生道理:


“许多东西吃不惯,吃吃,就吃出味儿来了。”


“愿意做菜给别人吃的人是比较不自私的。”


“一个人口味最好杂一点,耳音要好一些,能多听懂几种方言。口味单调一点,耳音差一点,也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爱不爱吃、会不会吃都不怎么要紧,重要的是,你得对生活保持热爱。



汪曾祺不仅爱吃、还爱画、爱花、爱戏,他贪恋着人世间所有的酸甜苦辣,还保持着对生活骄傲的孩子气。


你以为,一个把生活过得如此天真的人,一定没受过什么不公吧?


实际上,汪曾祺经历过的苦难要比寻常人多得多。


“我觉得全世界都是凉的,只有我这里一点是热的。”


当汪曾祺写下这句话时,28岁的他刚从失业的阴影里走出来,做了历史博物馆的一个馆员。


作为沈从文的得意弟子,毕业后的汪曾祺却没能如愿名震文坛,甚至一度找不到活儿干。


可是他从没在文章里直白地描述过自己贫困的早年,他的好友杨毓珉曾写过他的窘境:


他(汪曾祺)已搬到从前周大奎住的那间五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真可谓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一张三屉桌,一个方凳,墙角堆了一床破棉絮,几本旧书。


原来此公白天在桌上写文章,晚上裹一床旧棉絮,连铺带盖地蜷在这张三屉桌上。看起来能卖的都在夜市上卖了。肯定时不时饿几餐饭。


汪曾祺那时穷到什么程度呢?


他曾在26岁写的小品文里半戏谑地说,口袋里的钱他要时不时地摸一摸,出门就害怕自己会摔跤,万一把人家的橱窗摔破了,拿什么来赔呢?


这样落魄到极点的青年时代,曾让汪曾祺认真地想过赴死。


后来,恩师沈从文在信中狠狠斥责了他这种想法:


“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里有一支笔,怕什么!”


于是汪曾祺不停地写,可怎么写也“上不了头条”。


据作家苏北回忆:


有一次,程鹰陪汪曾祺、林斤澜在大排档吃龙虾。酒过三巡,林忽然说:“小程,听说你一个小说要在《花城》发? ”


程鹰点点头。林笑说,“这杂志不错。你认真点,再写一篇,我给你在《北京文学》发头条。”


汪曾祺却不乐呵了。他丢下酒杯,瞪着老友:


“你俗不俗?难道非要发头条?像我,小说就发不了头条,有时还是末条呢!”


1958 年,汪曾祺被划为“右派”,许多年后他玩笑地说:


“真是三生有幸,要不然我这一生就更加平淡了。”


可实际上,被贴大字报的那天,他回家向妻子转述与领导的谈话时,“忍不住哭出声来”。


汪曾祺从来没细述过那段经历中自己所遭受的苦难,但他曾经为此搁笔几年。


“不写了,没什么好写的!”


可最后,当60岁的他重新拿起笔,写下一鸣惊人的《受戒》,却没有半点苦闷和忧郁,全然一副温情从容的闲适。


阿城说此文“感觉如玉”,王安忆评价他说:


正好与如今将简单的道理表达得百折千回的风气相反,他则把最复杂的事物写得明白如话。他是洞察秋毫便装了糊涂,风云激荡过后恢复了平静,他已是世故到了天真的地步。


汪曾祺不懂世故吗?他对那点世事早已历经个遍、对那些复杂争斗也算明察秋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儿子说:


“爸爸总是把最美好的事物展现给大家,把苦难的东西留在自己心里,因为他觉得,哪怕是再绝望的时候,他也一定要给一丝绝不会断绝的希望。”


在“世事洞明”之下,他选择用天真来回应一切。


有人说:“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


世故到极致,是像汪曾祺这样,选择生活得“可爱”。成熟的最高境界,正是这种天真。


在文学史上,汪曾祺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这不只是因为他的文章,更因为他对生活有着经久不息的浓烈趣味。


他历经过痛苦,却从不埋怨。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他保持着骄傲,也懂得自嘲。


他说:“我们有过各种创伤,但我们今天应该快活。”


成熟从来是为了抵达天真,“知世故而不世故,处江湖而远江湖。”


当一个人把人情冷暖都看透,还能保持对世界的热爱,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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