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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穹:丁香花开的季节

当代作家2018-09-11 16:30:42


  

原创文章丨稿费你做主


眼下,又到了丁香花开的季节。


10年前,我花了2000多元买了4000多棵丁香苗,在乡下一坡闲地上栽植成一片密林。


当初意向很单纯,一是不想让这块土地挪为他用或沦为荒秽之地;二是寄予一丝厚望,希翼有朝一日当万亩良田被钢筋水泥的城池覆没时,自家这块被征收的土地会因它的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而创造出物有所超的价值。


很快花开花落,10个春秋弹指一挥间。因第二个意向一直在待定,却无意间成就了土地由荒野变成了林园的事实。这期间,别说亲力亲为,就是雇人代劳也很少下去刈草除杂,可想而知花木的长势会是怎样一番景象。那些缺粪少料的,又没经修剪管理的丁香呈自然态势生长着,杂乱成一种格调。它们相互枝蔓交错,树冠相抵,彼此勾肩搭背,亲密相携。只有靠边缘的一排丁香因一侧有足够的空间可伸展,因此肆无忌惮地长成一树庞杂的态势。


10年间,生活的诸多科目在纷繁错综的世态里不断重复和推进着,我几近把这一片植物以及产地淡忘在紫陌红尘中。直到有一天,一个电话打来,关于丁香的记忆才让我如梦初醒在恍若隔世的境遇里。


“你们家靠我们地边的那一垄丁香打算什么时候挪走啊。”听声音,应该是本家的一个亲戚,论资排辈我应该叫她婶婆的女人。她的语速和音色毫无轻重缓急,而是急流直下:“当初你们栽(丁香)的时候怎么答应我们的,不是说好两年后土地不征收就把那一垄挪走吗?现在都几年了,你们倒像什么事没有似的。这些草木已经胁(威胁)了我们家的地了。快点想办法挪走。”


通过电话,我能想象出她彼时声色俱厉的样子。我一边耐心地感受着她的满腔怨怼之绪,一边急速在脑海里追忆和搜寻着10年前栽植丁香时的帧帧几乎模糊的片段。


依稀记得那时因丈夫在外面忙工程,是我和婆母带领一些雇工将4000多棵丁香苗一垄垄栽植在那片坡地上的。由于我对土地的使用一窍不通,所以一切都交给了婆母代劳、管理。


还记得婆母告诉我说,土地与土地之间接壤处要留几垄,免得树苗长大后影响到人家庄稼的收成。这块地那时正好与婶婆家比邻,我当时只是悉听尊便,照着婆母说的给婶婆家多留出几垄地。至于答应她两年后有什么变化再随行处理那是后话了。光阴似箭,转眼关于那一片荏苒在10年的光阴中的丁香的记忆竟然被这样一个电话惊蛰而复萌。


我实在想象不出,我的那些缺肥少料的丁香能威胁到她家多少庄稼。甭说我们已经给她留有一定的空间,就算是一垄不留,那些本是矮科植物,又因栽得密实的丁香也不至于让她如临众敌般受到了威胁。我在尽力找些事实,进而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与其狡辩,对抗。


“婶,你不要急,先听我说----。”尽管我在电话这边反复着这句话,但她在那边像没听着似的,自顾自地在那喋喋不休。


“你说,我们还是本家本当的,你们当初栽(丁香)的时候,怎么不多给我留几垄。倒给靠你们上边人家留了那么多垄,你们这不是吃里扒外吗?说好两年没有土地征收就挪一垄上去,现在可好,都10年了......


我听出她的话头,接下来她又要重复前面说过的话,这样反反复复,她似乎不觉得,只是痛快淋漓地发着私愤。可我真的搞不明白,就算丁香怎么着她了,也不至于言辞如刀戟,带着杀伤力,霍霍有声。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留。这让我想起了蹊田夺牛这个成语,岂不有些小题大做?


她说的我们给靠上边人家留了比她家多了几垄地,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至于我那块坡地具体有多少亩数,我至今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地从婆母那儿得知大约三个人份左右。可想而知,在这有限的空间里要想将4000多棵丁香苗分布均匀地栽满整块地,对毫无空间比例分配的我们来说,如同瞎子摸象,只能模棱两可地栽植了。我们先从底面一垄垄种植上去。结果到了上面才发现,还有几垄地没有派上用场。后来想补些苗木,但因种种原因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将一直闲置在那里的几垄地也让给了婶婆家使用。这就是她所说的吃里扒外。


“婶,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说啊---”我在电话这边近乎向她喊道。


终于,她停止了絮叨,我心平静气地对她说:“这样吧,你实在觉得靠你这边丁香影响了你家的庄稼收成,你们就将它挪移吧。实在挪不了,就按一垄地收成多少我们给你经济补偿。”


“什么?你让我们自己挪吗?你们当初怎么说的,过了两年......


“行了,不要再重复说那些当初事了。现在不是在追究当初怎么样,而是要解决现在的问题。我们现在实在都没时间去挪那些丁香。再说挪移那么多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既然你们也不能挪,那就按第二方案走,你估计一垄地能卖多少粮食,我们给你补偿不一样吗?为什么偏要较那个真呢?”我打断了她那祥林嫂似的“想当初怎样怎样”的赘言絮语。但任凭我声嘶力竭地解说,她那边已经像开洪的闸般,滔声滚滚。


“当初你们说过两年就挪移,现在又让我们自己挪,你还是党员呢,怎么能这样做?”


我实在不想与她继续这无谓的、循环式的、毫无意向的剑来刀往,便果断地挂了电话,毫无留情地切断了她喷泻的汩汩“洪流”。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的心由聒噪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想着她的那句诘问句“你还是党员呢”,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痛痒不明的情愫。她似乎在用党员这个高帽将我的思想行为罩在她自以为是的规范里,迫使着我按她的意愿就范,一直受其牵制,被其指责,缺失自主和意愿才算合理化。


而那时刻,我亦如斯,亮出自己看似万全却不过是隐含一己之私的策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唇齿之战,以期达到制胜与她的目的。结果冷静下来后让我看到了自己本真里的良善竟这么不堪一击。像人之初,夏娃那一抹良善禁不住撒旦的诱惑就质变成欺骗上帝的谎言一般。


没有适当的环境,我们永远看不到真实的自己,那个躲在光鲜人性阴影下的老我。


任何环境的生成自有它生成的道理。我们总想用自己的“真理”说服别人,当别人不顺从自己时,就想逃离环境,或自我粉饰人性的质变,美其曰:何以将珍珠扔在猪圈里,任猪践踏?却没看到自己跟她一样都在践踏珍珠。


现实人生今朝通向明朝熙熙而行的人芸芸,而能从此径通向彼径慎独共舞的人恐是寥寥。就如在这个丁香花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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