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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经济差别太大,在一起能得到幸福吗?

女人小说吧2018-12-01 07:57:13



美貌和内涵之间,你会选哪一个。


不管别人的答案如何,阎小朵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美貌。


因为,时光这把杀猪刀,已经把她割得魂飞魄散……


五月的乌镇,偶尔下一两场青雨,细细地织就出一片朦胧。江南水乡,淋着水汽的青石板路,也只有此时能取得片刻的安宁,清晨中,隐隐的流水声,伴着河中青影入了浅梦。这样一个绵柔如绸的地方,浪漫、悱恻的故事从不嫌多,有的只是锦上添花。


静立的观音桥上,那着了长衫的清俊男子,揽着女子纤柔的腰肢,他们相互凝望,眼中唯有彼此。细雨淋湿了锦绣旗袍,迷离了两双水眸。


“先生,您真的要走么……”


兰芝听闻,扑到了先生的怀里,他们紧紧地拥抱。


阎小朵就站在兰芝的身后,撑着一把小油伞,可那五块钱的劣质道具早已开了天窗,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头顶,原本蓬松的刘海已变成一绺绺,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


兰芝和那先生已经拥抱了十几秒,阎小朵不免有些毛躁,这个扮演兰芝的女演员又忘词了,四点半就起床,整整一个早晨都耗在了这座观音桥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出场。阎小朵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台词,“可是,先生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扮演兰芝的女演员听到阎小朵的提醒,连忙说道,“可……可是先生……”


“停停停!”


导演愤怒地甩掉了手上的剧本,“有没有带脑子来啊?只有三句话的台词都重拍多少遍了?!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待在乌镇?!超过预算你们负责吗?!”


阎小朵嚼着口香糖,晃了晃手中的小油伞,她看着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男女主角,有些幸灾乐祸。这个女一号完全是个野路子,只因为是投资商推荐的,所以成了最佳人选。


“阎小朵,说你呢!刚才撇什么嘴?镜头里全是你的丑相!”


导演把矛头指向了阎小朵,她慌忙站直身子默念阿弥陀佛。导演骂得起劲儿,可阎小朵定力十足,在剧组待得时间长了,早已练就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骂她,早就习惯了。


重新摆好机位再次开拍,那女一号脑袋清醒些了,终于顺利地说完了台词。


根据剧情,接下来阎小朵出场。在某条小巷子里会有一场暗战,而阎小朵饰演的丫鬟为了救“先生”身重数枪,在一阵悲哀的乐曲中,“丫鬟”伤痕累累地坠入河中,用自己的死成全了这对恋人。


阎小朵只用说一句台词,“先生,请照顾好小姐。”


从水里爬上岸时,她还在瑟瑟发抖,今天不幸来了大姨妈,落水的一瞬,阎小朵从内心升腾起一丝悲壮。女一号虽然也有落水的场面,可人家有替身,只拿喷壶把头发淋湿就万事大吉了,哪像她,就是面前有口油锅,也要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她随意地扯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杀青了,从此不用再看这个獠牙导演可憎的面目。


阎小朵喝下两碗热姜汤,身子才渐渐回暖。换了干净衣服的阎小朵离开了片场,游走在乌镇的小巷中。方才还细雨紧织,现在却已艳阳高挂。安静的乌镇又迎来了人声鼎沸的一天。


阎小朵从身上摸出那个干瘪瘪的钱包,里面只有十元钱,虽然卡里还有些备用的,但那是回北京的路费,她不敢动。


举着十元两串的臭豆干,坐在小吃店那古朴的桌旁,看着乌篷船载着兴奋的游客从面前驶过,阎小朵有些发呆。如果有一天,她挣了好多好多的钱,第一件事便是买下乌镇的一处民宿。不用拍片时就闲坐在阳光下,做做小生意,把自己的一辈子织进梦里。


想得正美时,她却痛经了。如果不是一早就跳下冰凉的河水,她也不会痛得这么厉害。身上忽冷忽热,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她手里紧紧地攥着臭豆干,却没了胃口。她痛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早没了先前的兴致。问店家要了一碗红糖水才缓过劲,但头有些昏沉,外面美丽的景致渐渐变成一抹虚影,阎小朵便没有顾忌地合上了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小朵被一阵嘈杂惊醒。她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小吃店竟然成了拍摄场地。对方已架起了摄像机在录制节目。摄像机前那个戴着麦的男孩只露出侧脸,在阳光下投出一道温和的剪影。


“观众朋友们,小一今天要带大家见识一下乌镇有名气的臭豆干,别看这家店毫不起眼,其实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表情很可爱,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阎小朵打了一个激灵,心就飞了起来,竟然是他,那个同样是童星出身的顾诺一。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可阎小朵还是一眼认出了顾诺一。一部青春偶像剧,令顾诺一彻头彻尾地摆脱了童星的影子。现在的他,是拥有两百万后援军的潜力新星。


时间就是如此无情,把阎小朵推入了地狱,却令顾诺一留在了那个梦幻的天堂。


录制节目的顾诺一,嘴角旁带着浅浅的梨涡,载着满满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揉进阎小朵的心房,他没怎么变,笑起来还是那么招人喜欢。


节目很快就录制完了,顾诺一的微笑转瞬即逝,薄唇勾勒出一丝疲倦,他捋顺挡在眼前的刘海,对着工作人员浅浅地说,“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儿待一会儿。”他顺手戴上了棒球帽,低低的帽檐遮挡了清俊的容颜。


阎小朵想,顾诺一就是一幅画,静静地绽在江南的烟水中。此刻已临近中午,小吃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鼓足勇气扭捏到顾诺一面前,“小宝?”


顾诺一稍稍蹙眉,却还是循声望去,他只看到一张笑得灿烂的圆脸,“不认识我了?我是小朵啊,阎小朵。”


顾诺一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不论是欣喜还是厌恶。阎小朵的心渐渐凉了,他虽是她的竹马,可早就忘记他的青梅,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


“小一,要走了!”


工作人员站在远处的石桥上唤着他,顾诺一伸了个懒腰站起,他的个子真高,有一米八五吧……阎小朵失落之余还不忘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有笔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阎小朵猝不及防,“什……什么?”


“我说,你有笔吗?”


阎小朵翻找着自己的随身包,还好有一只记号笔。她递了过去,谁知顾诺一却撸起衣袖,“把你的电话号码写在这里。”


她有些呆傻,他在要她的电话吗?刚才还冷冰冰的,怎么前后的态度如此截然?


阎小朵很久没有缓过神,顾诺一无奈地接过记号笔,然后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记得打电给我,笨笨。”


阎小朵看着那双修长的双腿跨出了小吃店陈旧的门槛,脸有些发烫,他竟然还记得她叫笨笨。


如果时光倒转几年,就算对方是顾诺一,她也不会轻易上前搭讪。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改变,骄傲的白天鹅终究弯下了优雅的长颈。时间改变了一切,令她变得谦卑,令她变得奋不顾身。阎小朵摸着手背,字有些潦草,却延续着他指间蜻蜓点水般的暖。


回到片场时已经收工了,剧组明天要赶赴南京拍摄,而阎小朵也到了该滚蛋的时候。她蹭到生活制片的面前,“那个……我明天要走了。”


生活制片明白阎小朵的意思,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红包在陈导那儿,他让你过去取呢。”


在剧组,凡是演死人的演员,都会得到红包用来冲冲邪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阎小朵来说,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她没料到陈导会亲自发红包。站在房间外,想着陈导满脸横肉,阎小朵的汗毛便会不由竖立,可她还是敲了门。


屋子里满是烟味,陈导还在看剧本,还未等阎小朵开口红包就甩到了怀里,阎小朵赶忙嬉皮笑脸地抱紧,“嘿嘿,谢谢陈导。”


陈导没有抬头,只是随口搭着话,“阎小朵,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再劝你一次,你还是换条路走吧。干什么都能养活自己,不一定要在演员这个树上吊死。”


阎小朵趁机看了看红包,竟然有五十元,即使陈导再出言不逊,看在五十元的面子上她也无所谓了,“瞧您说的,我还等着您选我做女一号呢!”


陈导鼻间哼着一丝轻蔑,他挥了挥手,阎小朵赶忙闪出了门外。虽然这红包当天花出去才吉利,不过她还是舍不得。


“呦——小朵,在陈导门外干吗呢?”


一听声音就讨厌至极,是剧组的副导演——那个到处揩女演员油的家伙,阎小朵把红包塞进裤子口袋里,“你管不着!”


她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却听身后一阵嘲笑,“装什么啊?童星就了不起了?现在走街上看谁还认得你,长了一张柿饼脸,还梦想着当女一号,脑袋一定被驴踢了。”


阎小朵最不能忍受别人提她的外貌,“告诉你色棍!我脑袋就是被驴踢了,我就是想当女一号,你等着瞧吧!”


副导演还在冷嘲热讽,可阎小朵却堵上了耳朵,她不想听,也不想在意。回到房里,她收拾着自己的行囊,不过是一个小背包,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像素不算高的卡片机。


走出被剧组包了的民宿,天色已有些暗淡,沿河的商铺挑起了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阎小朵想,她还会回来的,成为璀璨的明星,带着许多许多的钱回来。


阎小朵只买了一张硬座车票,拥挤的火车厢里,她蜷缩在一角,车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却只是盯看着手背。随意组合在一起的数字却连接着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她不讨厌,却又令她极度自卑的人。阎小朵打开日记本,郑重写下:五月十三日,小宝和笨笨相遇。末了是那串号码,再无其他。


阎小朵艰难地从座位上离开,她把自己反锁在了洗手间,窗户支开一条小缝,灌入耳里呼啸的风声。她已记不清像这样在火车上度过的日子有多少,但她知道,只要不离开演艺圈,这样的日子就要循环往复。阎小朵点了一支香烟,看着烟圈慢慢地升起,飘出窗外消失不见。窗子上清晰地映着她的容颜,深陷的眼眶,惨白的脸颊,还有杂乱枯黄的长发。如今,又有谁能认出她是那个十几年前人见人爱的小童星?


人说,女大十八一朵花,阎小朵绝对是那朵没等开放就蔫儿了的花。小时候的她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可从十五岁那年开始,脸盘一天天变大,鼻子上的肉越聚越多,眉毛渐渐稀疏,她能接的戏也越来越少,直到十八岁,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让人不安的现实——她长残了。


阎小朵在厕所里待了许久,直到外面不时地响起敲门声她才掐掉烟,在门外排队上厕所的人们向她翻着白眼。再回到车厢,自己的座位已被侵占,阎小朵懒得理论,便在车厢接口站了整整一晚。


直到火车到站,她的头都是昏昏沉沉,出了北京车站要坐地铁时,才发现钱包不翼而飞了。片刻的惊慌过后,却只剩下麻木。她迅速地回忆着火车上发生的一切,原来是自己把钱包丢在了厕所的洗手台上。钱包里本没有多少钱,可她心疼那个五十元的红包,现在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连一颗硬币都没有。


阎小朵是从火车站走回去的,整整用了三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双腿酸痛肿胀。那一间五十平方米的小家,是她全部的财产,她忍着疲惫擦去窗台上的灰尘,为唯一的一盆仙人掌浇了些水,便打开了电脑。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出刺眼的亮光。阎小朵一连在某论坛注册了十个ID,只要帖子出现“阎小朵”这三个字,她便像个英勇的斗士,在十个马甲中变换着身份无休止地与陌生人掐架。她的内心无法向她的外表显露的那般无所谓,她是在乎的,比任何人都在乎,即使她作为公众人物很多年,但对于辱骂她的帖子依旧做不到泰然。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她关上了笔记本电脑,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早就发过誓要断网的,可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想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虽然知道每一次都会生气,可还是会这样做。


躺在床上,窗帘透出黎明的薄光,阎小朵强迫自己睡觉,也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有烦恼。这一睡不要紧,竟然睡了整整一天,再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肚子饿得直叫,挣扎了许久才想起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随手打开电视,习惯调到娱乐频道,边吃着盐水煮蛋边冷冷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电视里昔日的童星已所剩无几,还能延续神话的少之又少,顾诺一算一个,电视里正放着他的通告,搞怪的表情,可爱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冰激凌,让人心生愉悦,阎小朵最喜欢的还是那双梨涡。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宅女的终极梦想——萌系优质少男横空出世。


顾诺一,顾诺一……


阎小朵不断地呢喃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她从背包里翻出日记本。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却又一次让她尝到了不幸的滋味,十一位的号码,可她只记录了十位。


这到底要多么幸运,才能如此倒霉?阎小朵苦笑了一声,却还是不停地试着电话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拨打,电话的那一边或疲倦或不耐烦,却都不是她想要找的那一个人。


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了,长时间握着手机,机身已有些发烫。马上就要十二点了,阎小朵满面愁云,她一定要借到钱才行,三天后还有一部戏,她不能因为没有路费而失掉这个机会。再打一个,如果还不是他,就放弃。


阎小朵挑了一个还算吉利的数字凑成了十一位,这一次没有彩铃,只是长久的嘟嘟声。一声,两声,阎小朵默默地数着,直到第七声,才传来一声懒懒的“喂——”。


疲倦中带着清冷,只这一声,就使她原本冷却的心又燃烧了起来,她压抑着心头的兴奋,“小……小宝吗?”


对方长久的沉默,随后说道:“你是谁?”


“我是笨笨!”


没有她所预见的热情,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有事么?”


有事,当然有事,可再怎样的厚脸皮也不能一张口就提钱,何况是对一个几年都不曾联系的人。阎小朵脑子飞快的运转着说:“在乌镇那天,你忘了把那只记号笔还给我,那支笔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电话那边依旧了无声息,随后顾诺一懒懒地搭着话,“是么?可惜我不在北京。”


电话就这样挂掉了,阎小朵有些沮丧,现在是十二点,电视里依旧很热闹,看着娱乐节目里众人大笑的脸庞,阎小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阎小朵很少哭,可这一次她却无法控制,她真的没有退路了。妈妈死后,她卖了老家的房,在北京安置了这个小小的家,这个圈子花钱如流水,即使再想节省,却还是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难道非要逼得她卖房子不成?


她环膝坐在床上愣神,沉沉地叹着气,手机却不经意地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这么晚又会是谁打来的?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阎小朵么?”


“是。”


“我是顾诺一的助理小雅,记好地址明天来找我。”


这个电话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三十秒便交代了所有的事。原来,顾诺一托今晚回京的助理送回了那只记号笔。可那只记号笔不过是个托词,她想借钱的目的依旧没有达到。既然她已经豁出去了,那脸皮再厚点儿也无所谓了,阎小朵又拨通了顾诺一的电话,可这一次,他却关了机。


顾诺一所在的经纪公司在一处阔绰的写字楼里,公司的墙壁上贴满了公司艺人的照片,还有各种唱片和影视剧的海报。绚烂的人生总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么醒目,那么刺眼。


“喏,你的笔。”


助理小雅把笔扔给了她,虽然没打过交道,小雅却是认识阎小朵的,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阎小朵,在娱乐圈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顾诺一的经纪公司牛气,连带着顾诺一的助理也很牛气,阎小朵紧紧地攥着那只记号笔,“等等,小雅姐!”


阎小朵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经纪公司,今天的阳光刚刚好,不刺眼,温和如棉。她用手指弹了弹那三张百元大钞,脆生生的好听。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卷起,然后塞到了口袋里。


去片场的路费有了,明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阎小朵心情好了起来,她不想回家,也没有什么朋友。摩天大楼的后门通向未知的胡同,今天就来个胡同一日游好了。


阎小朵是喜欢北京的,喜欢这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机会,她可以永无休止地试镜,靠着自己仅存的一丝人脉艰难地拼搏。这条路是她选的,那么就要低着头走到黑,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


北京的每一寸土地都很厚重,每一升空气都眷着古老的气息。她深深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城市。她还记得自己的誓言,要在北京三环以里买一套五百平方米的别墅,在上海的外滩边盘下一家咖啡店,还有乌镇让人流连忘返的民宿。


“美女,一个人‘暴走’,不寂寞吗?”


阎小朵驻足循声望去,看清了槐树阶前那个向她微笑的男子。他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细长的双眼似笑非笑,阴柔中掺杂着不羁;及肩的栗色长发用五彩丝线绑在脑后。一条做旧有破洞的牛仔裤,还有一件棕色的机车皮衣。阎小朵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你是在叫我吗?”


“当然。”


他从面前画板上取下一张画,递到阎小朵的面前,“我画你很久了,送给你。”


阎小朵接过,雪白的纸很厚实,她看了看却把画扔到了他的怀里,“你的画工太差了,就这样的水平还想和女孩子搭讪?”


男子一怔,却轻笑了几声,“你倒是说说看,我画得哪里差了?”


哪里差?差就差在他画得太好了,整张纸上都是她的大脸还有肉肉的鼻头,阎小朵瞄着那幅画恨不得撕掉,“我的眼睛没有那么小,脸颊是纤瘦的,还有鼻子没有这么塌!”


“可你就长成这副模样?我哪里画错了?”


阎小朵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好心情瞬间破坏,阎小朵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可那个男人却收拾好画板跟了上来,“你有男朋友吗?”


阎小朵从口袋里取出一粒口香糖放入口中,“有,十七八个呢。”


“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介意,非常介意。不要跟着我,我最讨厌扫兴的男人。”


他停下了跟随她的脚步,却是敞怀笑着,“喂,阎小朵你记住了,我叫何逐。”


阎小朵打了一个冷颤,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阎小朵回转身,可他已经消失不见。


竟然有这么奇怪的一个人,何逐,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来,像一阵风去,无法追寻。


回到家的阎小朵还时不时想起那个男子。这个何逐是谁呢?或许,只是一个粉丝吧。


阎小朵把那三百元钱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然后一点一点平整地展开夹在了日记本里。她提笔写着:五月十五日,笨笨欠小宝三百元,还有一个谎言。


这个日记里所有的故事都属于她,也许顾诺一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三百元的事,毕竟,这钱对他们来说轻的就像一粒尘。助理小雅不会在意,那顾诺一就更不在乎。


她合上了日记本,重新收拾好背包。三天之后,海南,女三号。


依旧是火车,硬座。挤在人群中,开始了新的旅程。海南没有四季,只有温和的暖、炽烈的热。一个小背包,一个卡片机就是她的世界。


她喜欢到处拍照,拍各个火车站的面貌,然后把它们洗出来贴在墙上,她每走一步都要留下清晰的印记。海口的火车站外,阎小朵用手挡在额上,阳光直面而下,从指缝透出的光晕令她心情大好。海南,一定是她的福地。


她去剧组报道,和导演打了招呼,分配了房间,她的戏三天后才有。现在是属于她的美好时刻。海南是旅游胜地,也是拍摄的最佳片场,浓浓的风情伴着海风,吹不散又回味无穷。


她身上还有五十元钱,足够她撑好一阵子。穿着人字拖,怀里抱着硕大的椰子,她享受这样的时光。看着不远处的大海,阎小朵又展开了遐想。这部戏也算是女主角了,现在的她只能靠实力说话。能不能转型成功,就在此一搏了。


“呦!小朵,真是好巧啊。”


阎小朵摘下墨镜,看着向她走来的猥琐男人。异地遇故人本来是件很欢乐的事情,只不过却是个债主。



来人阿华,是阎小朵的临时经纪人,所谓临时经纪人便是没有契约关系的存在,阿华帮阎小朵介绍需要女演员的导演,试镜成功一次,阿华就和阎小朵分成一次。以前都是阎小朵的妈妈替她打理演艺上的一切,可真正靠自己走上这条路,才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没有钱的时候见到阿华,阎小朵还是挺不待见他的。不过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华哥怎么在这儿潇洒呢?”


阿华仰着头向后指了指,“瞧见没小朵,哥儿们现在是副导演。”


阎小朵不说话只是讪讪地笑着。剧组里有几个副导演是顶大梁的?不过都是打打杂,骗骗女演员,整日无所事事的主儿。


阿华见她这副不屑的模样,也较真起来,“怎么,你不信?知道我们在拍什么吗?说出来吓死你,《欠我一个拥抱》。”


阎小朵一怔,《欠我一个拥抱》,从选角就开始造势的一部剧,男一号是顾诺一。


看着阎小朵痴傻的表情,阿华有些得意,“小朵,上次的分成什么时候给我。”


阿华终于说到了正题上,阎小朵立刻又嬉皮笑脸了,“华哥,您现在都是这么有名气的副导演了,还缺我那点钱啊,再说那个剧组一直拖着没给,我浑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了。”


阿华一听,气得没了脾气,“如果不是你说缺钱,我也不会好心的把上次的片酬全给你用。阎小朵,我看你永远都不会火了。你也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找个熟人学做幕后呢。”


阎小朵任凭阿华训斥,而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随便他怎么说,只要不问她要钱就行。回到剧组时,阎小朵的心情糟透了,宾馆的床很潮湿,她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她知道做幕后会更容易些,可自己长得并不丑,只是有些不上镜而已,现在的明星有哪一个没整过容,她阎小朵整整容肯定也美得没话说。


阎小朵在剧组混了三天,看着有车接送、有助理鞍前马后伺候的女一号,心里充满了羡慕,女三号到女一号,只差两步,只要不畏艰险她也可以混到那个位置。


阎小朵已经看了很多遍剧本,台词也记得很熟。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在第三天的晚上,女三号换了人,据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可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愿放弃。


在导演的房间里阎小朵哭哭啼啼,也编了好多催人泪下的故事。


“阎小朵,真的很抱歉,这个角色真的不合适你,再说你是这个圈子的老人了,还在乎这样的小角色啊。”


不管再怎样哀求都是无济于事,阎小朵擦了擦眼泪,又一次拎起了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剧组的驻扎地。


夜晚吹着海风的阎小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身上只有几十块钱的她要去哪儿呢。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海里想起了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穿着蓬蓬裙上各种少儿节目,走到哪儿都招人喜爱的阎小朵,已经彻底扼杀在了记忆里。


阎小朵狠了狠心拿出电话,拨出那个她珍视的号码,许久的嘟嘟声后电话那边很是嘈杂。


电话接通,可阎小朵有些结结巴巴,“小宝,我……我是笨笨,听……听说你在海南,能出来见个面吗?”


在巨大的椰子树下,阎小朵等来了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夜晚的顾诺一没有戴墨镜,只穿着干净的衬衫,随意地看了阎小朵一眼,“上车。”


阎小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开着车的顾诺一很帅气,微风吹过,他身上的香水味飘到了阎小朵的鼻中。阎小朵皱皱眉,胃里忽然有些翻涌,“停……停车。”


顾诺一停下,阎小朵冲下车子跑到了路边的树坑旁,她想吐却吐不出来,缓了许久才重新上车。


顾诺一发动了引擎,“对不起。”


阎小朵的心被微微撞了一下,她以为顾诺一早就忘记了,原来他还记得她不能闻香水味。跑车在酒吧门外停下,闪烁的霓虹让夜变得愈加绚烂,这是一处高级会所,门外的保全西装笔挺,通道里泛着幽蓝的光,让一切看上去愈加不真实。顾诺一走得很快,阎小朵几近小跑才能跟上。


顾诺一偏爱角落的位置,那一处昏暗的桌旁,两个人坐着没有言语,只有酒吧驻唱诠释的忧伤曲调。阎小朵觉得气氛有些冷,她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更热情一些,“你现在混得真不错啊,开那么拉风的跑车,演的电视剧也那么红火。”


顾诺一只要了一瓶啤酒,边喝边听着阎小朵的奉承。



所有能套近乎的词阎小朵都用上了,可是气氛还是很差,她的话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能缩到沙发里不再出声。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缺钱?绕这么多弯子不累么?”


顾诺一终于开口了,可却令阎小朵无地自容,“小宝……”


“骗小雅就可以瞒天过海?你妈妈不是病了吗?为什么没有拿路费回家,而是来了海南?”


他一句又一句地质问,阎小朵渐渐招架不住了,她抿着唇许久才说道,“其实我妈妈早就死了,我不该骗你。”


听了这句,顾诺一起身拉着她向酒吧外走去,他的力气很大,阎小朵踉踉跄跄地险些摔倒。


跑车疯狂地行驶,阎小朵紧紧地抓着车把手,海风吹打在脸上,令她无法呼吸,“小宝……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快停下。”


顾诺一不管不顾地疾驰了一段路才松开了油门,车速渐渐降下来,终于在山脚下停住了。这里没有路灯,月光很浅,周围只有呼呼的风声。阎小朵的心在颤抖,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卑微,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点钱。


顾诺一的手指滑过方向盘落在档位上,车子熄了火。阎小朵最害怕的就是无声的沉默,她勉强地笑了笑,“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现在要回去了。”


她慌乱地去开车门,可车门早就落了锁,只听顾诺一冷笑,“你能去哪儿?阿华早就和我说了,你缺钱缺到卖肾了。”


阎小朵的油嘴滑舌在他面前完全失了效,她搂着怀里的背包,脑袋里却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顾诺一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阎小朵那道厚厚的心墙瞬间倒塌,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离开乌镇后的遭遇。洋洋洒洒半个小时,这一次没有添油加醋,但足够悲惨。


顾诺一并不搭话,偶尔递上面巾纸,阎小朵狼狈地擦着横飞的鼻涕眼泪,见到顾诺一只几天的工夫,她便哭了两次,这样的几率还真是高。


“说吧,要借多少钱?”


阎小朵一怔,她是来借钱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借多少,五百还是一千?还是再多借点儿?借多了顾诺一会不会很看不起自己?


阎小朵还在胡思乱想,却见顾诺一从钱夹中抽出一千块递到了她的面前,外加一把钥匙。阎小朵接过,钱不算太厚实,钥匙有些冰冰凉凉。


“这一千块够你买机票的了,我身上只带了一张卡,自然不能给你。你去我家取另一张,在卧室抽屉的最底层。”


阎小朵呆呆傻傻,竟然要给她整张卡,她咽了口吐沫,“我能问问卡里有多少钱吗?”


“自己去银行看不就行了?”


阎小朵的心里放出无数的礼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小宝,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福星!”


这样毫无档次的吹捧,顾诺一却并不反感,他又一次发动了车子,“现在你就走吧,我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你正好替我打扫一下。”


打扫卫生算什么,就是喝马桶里的水阎小朵都心甘情愿。顾诺一摊开手,阎小朵却是一脸的诧异。


“拿笔来啊,把我家的地址写给你。”


阎小朵嘿嘿笑着,双手奉上那只记号笔,顾诺一边写边说,“地板很贵,拖地的时候把拖布拧干不准带水。桌子也一样,不能有擦过的水痕。顺便把柜子里的衬衫拿出来重新清洗。”


顾诺一的规矩还真不少,名气大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吧,以前的自己也很矫情。阎小朵一点儿都不矜持,乐得早已合不拢嘴。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宝。”


阎小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可是他的乳名,“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除了那个名字随便你。”


阎小朵心里直乐,海南,果然是个好地方。


凌晨时分阎小朵便出现在了北京国际机场。虽然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沉寂,可这里依旧人来人往。阎小朵抱着背包走出玻璃门,擦肩的一瞬,眼前的那个女人十分熟悉。


她驻足望去,女人在助理的簇拥下向VIP候机厅走去。阎小朵不禁感叹,为什么有的人美丽如初,可有的人还未胜放就已凋残。前者是顾诺一的母亲,后者则是自己。


阎小朵耸耸肩,老天是不公平的,怨天尤人也没有用。阎小朵坐上计程车,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顾诺一的住处。那是一间不是很大的错层房,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平,可阎小朵还是止不住地钦羡。


相较自己的家,这里可以称作天堂,楼梯、地板、沙发皆是一尘不染的白。阎小朵小心翼翼地走在蒙着灰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碎而又清晰的印记。听送她去机场的小雅说,顾诺一很讨厌别人进他的住所,所以钟点工在这里不会存在。


阎小朵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不是借钱的原因,她也不会走进顾诺一的世界。墙上挂着他巨幅的照片,清冷严肃,目光如炬。以前的顾诺一总是甜甜地笑,亦如现在银屏前的他,可现实中他却不会笑了,仿佛冬日里的窗花,好看、绚烂,却透心的凉。


她打开那盏闪闪发亮的水晶灯,掀起沙发上蒙着的布,卷起裤腿赤脚做清洁。整整一夜,阎小朵都不觉得累,这样好的家即便不是自己的,也让人满心欢喜。抹去最后一丝尘灰,天空已渲上灰白。


把顾诺一的白衬衫放进洗衣机,她夹着薄被在家里到处地走,除了主卧还有几间空房,可她不知道要睡在哪一间,不管在哪里睡,她都觉得不妥当。这个家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可她却是一个对气息十分眷恋的人。最后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客厅的羊毛地毯上。也不知睡了多久,阎小朵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睡眼蒙眬地翻开手机,里面只有一条短信:晚上回家,土豆栗子鸡,清蒸鱼。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竟然是顾诺一发来的,她打了个激灵坐起,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此刻已近黄昏。遭了,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她抱着衣服,一排排搭在晒台的晾衣架上。全部都是白衬衫,只是款式不同。她一点一点地抻平,夕阳落在衣领和袖口上,闪着金光。


直到此时,阎小朵才去翻找那张银行卡,它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孤零零地躺着,看样子是子母卡。阎小朵揣着卡来到了超市旁边的ATM机旁,公众资料显示他的生日是十一月五日,可阎小朵知道真实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可在下一秒,阎小朵忘记了淡定,她伸出手指戳着屏幕,个、十、百、千……天呐,这张卡里竟然有一百万!




阎小朵慌忙退出卡,生怕卡被取款机吃掉,她偷偷摸摸地看着四周,双手颤抖地把银行卡藏在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


阎小朵逛超市的速度明显加快,她要赶快买完菜回去,省的被坏人盯上。她大包小包地穿过马路,五月的风还有些紧俏,她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行走。匆匆的步履却是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阎小朵连忙说着对不起,抬起头才发现是那个名叫何逐的男人。


何逐有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阎小朵心中暗骂,该死,怎么会在这儿碰见这个神经病。何逐却是把她拽回路边,“红灯了。”


阎小朵甩开他的手,理顺揪扯中滑落的外套,一个红灯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却度日如年。何逐依然背着画板,他偏爱破旧的牛仔裤和有些颓废的军靴,样子阴柔的男人总隐隐地勾着人的魂魄。虽然阎小朵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瓜葛,可还是偷偷地瞄向他,每一次都是四目相对,然后尴尬地收回眸光。


“你要上哪儿去?”何逐问她。


阎小朵昂着头,不屑地回应着,“你真是多管闲事。”


何逐展开画板,“这回画得怎么样?”


阎小朵不想看,可好奇心驱使她违心地瞧了一眼,仍旧是一副素描,却只有一双眼睛,眼眸似燕,长睫如蝶,她认出画的正是自己,因为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不可否认何逐画得很好,阎小朵数着对面红灯的秒数,随口说,“还不错。”


“其实你的五官很漂亮,只不过挤在了一张大脸上。”


何逐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让她的心情瞬间从云间坠入泥土,红灯已经转绿,可阎小朵却不想走了,她把食材放在脚边,插着腰怒气冲冲,“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算是搭讪高手了,有什么阴谋尽管说出来。”


何逐却收起画板,快速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公车,阎小朵有些气急,跺着脚对着坐在窗边的何逐叫着,“你不会真有神经病吧?!”


何逐拉开窗子,“只是你的粉丝而已。把东西看好了,下次就要真的丢东西了。”话音未落,他从车窗扔出一个东西,直落入阎小朵的怀中,她被砸得生疼,竟然是自己的手机。


公交车聒噪地向远处驶去,只剩下迷茫的阎小朵。手机里有拨给陌生号码的记录,那个男人竟然用这么浅显而又庸俗的手段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她嘟着嘴,为那个陌生号码起了名字:病得不轻。


顾诺一发给阎小朵的短信没有说明回家的时间,可她不敢耽搁,早早地用砂锅炖上了栗子鸡。幽蓝的火光上,砂锅里一阵咕嘟咕嘟水泡轻响,舒服而又好听。她拿着干净的抹布擦着厨房墙上的瓷砖,欧式的瓷砖上总印有浅浅的花纹,阎小朵边擦边摇着头,一看就知道这个家的厨房仅仅是个摆设,她只炝锅翻炒了十几分钟,瓷砖花纹里就沾上了油污,虽然好看,但清洁起来很麻烦。其实,连砂锅和围裙等炊具都是现买的,顾诺一的厨房只有微波炉和小巧的牛奶锅。


她做饭做得很慢,栗子鸡早已炖酥,清蒸鱼也出了锅,阎小朵拨通他的电话却还是关机状态。没有睡饱的阎小朵此刻又犯困了,看了看时钟已经八点。她依旧盖了薄被睡在地毯上。


阎小朵再醒来时,顾诺一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碟了,是最新一季的美剧,电视的音量很轻,几乎听不到。阎小朵翻身坐起,她揉了揉头发,“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顾诺一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没把口水流到地毯上吧?很贵的,你赔不起。”


阎小朵擦了擦嘴角,“放心啦,没有流口水,这个毛病我很早就改了。”


顾诺一这才起身,“吃饭吧。”


阎小朵看了下时间,此刻已是晚上十一点。她在火上热好饭菜端在长桌上,两人对立而坐。顾诺一的所有都与精致优雅有关,例如雕花的银筷。细细的筷尖探入雪白晶莹的米粒中,然后送入他的口中。阎小朵咬着筷子痴痴地看着,顾诺一是带着月光气息的男人,淡然朦胧而又富有诗意。为了迎合当下众人的口味,公司竟然把顾诺一包装成“萌系优质少男”,在阎小朵看来,这就是罪孽。可身在娱乐圈,让她懂得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


这样冷冰冰的吃饭真是别扭,阎小朵试着搭话,“昨天我见到Vivi姐了。”


“把碗筷洗干净,不要用洗涤剂。”


阎小朵回过神时,顾诺一已经离开了餐厅。搭讪失败,她胡乱地吃了些,然后收拾碗筷,可脑袋里却思忖着,钱她是借到了,可是一百万她怎么敢花。下一步她应该和他告别然后回家,之后呢?请他吃饭还人情?还是,默默地跑剧组继续拍戏?


只有几只碗可她洗了半个小时,慢吞吞地从厨房出来,顾诺一已经关掉了电视,“去把衣服收了,熨好了放回柜子里。”


到了客厅里,她一件一件地熨平,很用心绝不含糊,这就是阎小朵的态度,对待工作和对待恩人都要一丝不苟。


“诺一,这些衬衫你都穿过吗?”阎小朵这样问,是因为这些衬衫太干净了,好像从未开过封。


顾诺一翻看着杂志,“有的穿过,有的没穿过。我只是讨厌衣服染上柜子的木头味。”


他果然洁癖到了一定境界,因为讨厌木头味,即使不穿也要定期清洗,想一想Vivi姐养大顾诺一还真是不容易。母子俩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可以预见,但阎小朵还是觉得可惜。


熨好所有的衬衫重新挂在衣柜里,阎小朵又开始犯难了,下一步她要怎么办,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去显然不太可能。阎小朵搓着手掌再一次回到了客厅,“诺一,今天太晚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最里面那间客卧给你用,不准把口水留在枕头上。”


顾诺一竟然留她过夜了,阎小朵心里乐开了花,可临睡前她还有一件事放不下,“你能借我多少钱?卡里的数额太多,我都不敢动了。”


顾诺一嗤鼻一笑,梨涡浮在白净的脸颊上,“阎小朵,你也算是红过的人,连那点儿钱都没见过吗?”


见过,阎小朵当然见过,只是还很年幼的她对钱没有任何概念,妈妈留给她一张卡,上面有三百万,现在却是一毛都没有,而且连卡都不见了,阎小朵依旧谄媚地笑着,“我哪儿能和你比啊,我就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主儿。”


顾诺一打着哈欠转身进了主卧,“能还多少花多少,虽然那点儿钱我不在乎,但你还是要还的。”


阎小朵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客卧,她关上房门脱掉了上衣,从文胸里掏出那张银行卡。这么重要的钱就应该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她不信会有谁能发现。


能花多少还多少,阎小朵想着十七八万她是还得起的,只要能接到好戏。她发了一条短信给阿华,准备还钱给他,虽然阿华介绍不了什么好角色,可对她并不差。阿华果然没睡,发来了银行卡号,还有一句调侃的话:小朵傍上大款了?以后走红选我当经纪人啊。


阎小朵撇撇嘴,总是拿她开玩笑。手机还未离手便一阵震动,闪烁的灯光映在阎小朵的脸颊上,来电:病得不轻。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骚扰狂,但人不可貌相,虽然长得帅但不能招惹。她按下拒接,可“病得不轻”很执着不停地打来。拒接了十多次的阎小朵拔掉了电池,整个世界瞬间恢复安静。


阎小朵把头蒙在被子里,被子上有满满太阳的味道,闻着就能安然入睡。她掰着手指盘算着,明天睡醒了就去求顾诺一,求他介绍导演给她认识,就是他看不起自己也没关系,自己脸皮厚点儿就行了,靠着这棵大树好乘凉……


阎小朵早上起床时一阵懊恼,顾诺一没留下一句话就飞回了海南,也不知道他急匆匆地回来图什么,难道是监督她做清洁?早知道是这样,她昨晚就应该求他的,何必等到现在。


阎小朵穿着内裤在屋子里闲逛,她发现洗漱间里成排安放的香水瓶不见了。虽然她不喜欢香水,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奢侈品,不会都带到片场去了吧。


阎小朵不愿多想,她打开了手机,有两条简讯。


一条是顾诺一留给她的:我先走了,房子帮我打扫着,顺便帮我把寄养的猫接回家,地址……


另一条又是那个“病得不轻”:美女,请你喝杯酒都不愿意,真扫兴。


阎小朵删掉了何逐的短信,她最讨厌喝酒了,为了能抢到好戏,她经常被逼上梁山,陪着各种制片人投资商喝酒,喝到胃出血,喝到不省人事,大醉伶仃时只能躲在角落里哭。可最后得到的不是客串,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角色,在阎小朵的眼里,这样的日子和跑龙套没差别。


顾诺一的猫很可爱,品种是布偶,温顺恬静的猫静静地躲在阎小朵的背包里,只钻出一个小脑袋望着外面的世界。她刚从寄养店出来就接到了顾诺一的电话,“猫接回去了吗?”


“嗯!”


阎小朵还没说出第二字,顾诺一就挂掉了电话。阎小朵拽了拽猫咪的胡须,“你爸爸好奇怪。”


顾诺一很喜欢发短信,一分钟后,那两百字的长短信着实令阎小朵头疼:她叫瓜妞。不喜阴天,爱吃红薯泥。一个星期洗一次澡,没事儿梳梳毛。屋内乱叫的时候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就安静了。瓜妞不准进主卧还有卫生间,晒台上的猫厕所及时更换……


阎小朵没看完就收起了手机,她拍拍猫的头:瓜妞,你爸爸在家的时候,你真的会那么乖吗?


瓜妞不理她,只是缩进了阎小朵的背包里。虽然顾诺一走了,可阎小朵却闲不下来。顾诺一的短信就像报时器,一个小时准时飞来一条,阎小朵打电话过去,可顾诺一从来都不接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就是那张一百万银行卡的卡奴,外加伺候瓜妞的小保姆。


阎小朵为瓜妞洗完澡,用吹风机吹干毛发,这只乖得出奇的猫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阎小朵揉着有些酸涩的肩头打开了电视。想不到的是,没有任何信号。她打开书房里的电脑,更可悲的是没有网线。


闪闪惹人爱的顾诺一竟然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未完待续




▼小朵要怎么才还得上这笔钱呢?她要给顾诺一当多久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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