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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闽(上) 李歆 着 名家专栏

古风短篇小说2018-12-08 11: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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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闽(上)

文/李歆

李歆    现代小说作家,擅长穿越题材,2003年起陆续发表中篇小说刊登于于《今古传奇·武侠版》《武侠小说》《武侠故事》等杂志。2008年初荣登中国网络原创作家风云榜,著有小说《独步天下》《秀丽江山》凤栖梧》《谁与为偶》《询君意》等,曾获腾讯网“作家杯”第二届原创大赛第四期冠军。


一、阿秀

拂晓,那只金羽大公鸡呼啦啦振翅飞上了矮檐,侧着头,绿豆大的小眼睛不知睨向何处。鹅黄色的鸡爪有力地扒了扒,矮檐上铺着的干草就这么被它扒得七零八落,一根两根乃至一把一把地飘落。

矮檐下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仰起头,叫道:“阿金,快下来!”大公鸡扇了扇翅膀,在矮檐上肆无忌惮地跳了几跳,又震落大片的干草。干草落满了那瘦小个儿的头顶。

瘦小个儿显然生气了,手指扒拉了下几乎与干草同色的枯发,细细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尖锐且刺耳:“阿金,你再不下来,小心郎罢拿刀子宰了你哦!”阿金俯视,神气十足地在矮檐上踱着方步,突然直了直脖子,“喔喔——喔——”一声啼鸣。

那瘦小个儿奋力踮起脚尖,细瘦的胳膊高举着,试图去抓阿金。阿金“咕”的一声跃后,脖子上的羽翎竖起,尖尖的喙对准那枯瘦的小手背就是一下。瘦小个儿“啊”的一声痛呼,连连缩手,手背一抹鲜红。他望着手背,愣怔住了。

似乎有个遥远的声音轻叱道:“去!”他的眼前就这么一花,有团黑影从天而降,迅猛地扑向阿金。一阵嘶吼,矮檐上变成了战场,不住地晃抖,飞扬的干草间夹杂了阿金的羽毛。终于那团黑漆漆的影子裹住了阿金的金灿色,倏地从檐上跃下。

那是只狗——黑眼睛、黑鼻子、黑耳朵、黑爪子,黑得无一丝杂毛,像一只猫般大。它的嘴里正叼着比它还大的阿金。阿金那绿豆大的眼珠已经不会再斜着睨人了,白白的眼睑是闭合的。

瘦小个儿从那一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嘴角慢慢向两侧咧开,哭道:“阿……阿金?哇……郎罢,郎罢,它咬死了阿金!”

那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呵斥道:“小黑,你怎么又做坏事啦?真不听话!”泪水朦胧间,瘦小个儿仰起细细的脖子,那初升的万丈霞光下走出了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白衣少年。少年很漂亮,有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就这么走近,蹲了下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落在小黑的头上,拍了拍,道:“小黑,乖,把大公鸡还给小弟……咦,你是个女孩子呀?”

瘦小个儿早忘了哭,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袭白衣,眼波不经意地瞥了眼自己身上纳满补丁的褂裙,脸颊慢慢红了。

小黑眨眨眼,嘴一松,把那只大公鸡放在了地上,扭头望了望白衣少年,一只细长的前腿向前一探,突然踏在了阿金身上。阿金一个扑楞,竟从地上一跃而起。小黑身子伏低,黑亮的眼睛盯着对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阿金咕哇一声叫,扇扇翅膀,调头便逃。

小黑腾身欲追,那白衣少年喝道:“小黑!你玩够了没?”小黑缩缩脖子,有些不甘心地收住脚,转了回来,在少年的脚旁坐下,一条黑黑的小尾巴摇啊摇的,讨好着主人。白衣少年不理它,对那个瘦得实在不像话的小女孩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几岁啦?叫什么名字?你饿不饿,我给你吃好东西!”边说边从随身的囊袋里掏出一包酥糖来。

小女孩有些慌乱,黑白分明的眼睛瞄着那包酥糖,害羞且无措,小声道:“我……我叫阿秀,我九岁了……”她将双手负在背后,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白衣少年笑了,那弯弯的月牙儿几乎眯成了一道缝,他笑道:“阿秀?呵呵,好名字啊!我姓舒……”阿秀眨了眨眼,乖觉地张口叫道:“舒哥哥!”白衣少年咧着嘴,显得高兴不已。他拉起阿秀的手,将糖袋硬塞在了她的手里,说道:“好乖。吃糖,吃糖!”阿秀肩膀缩了缩,终还是握住那包诱人的酥糖。

有个身影挡住了朝霞,大手在两人头顶越过,拎走了那袋酥糖,叱道:“阿秀!”白衣少年回转头,背后是个瘦得形同根吹火棍似的老人。

阿秀怯怯地叫道:“郎罢!”见老人皱着眉,眼底是难以隐藏的怒气,她觉得有必要替那白衣少年申辩一下,又道,“郎罢,舒哥哥是好人!”老人怒道:“你怎么知道?一包糖就收买你啦!不争气的东西!”一甩手,那包酥糖朝着阿秀的头砸了过来。

阿秀“啊”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挡住脸。白衣少年眉头微微一皱,蹲在他脚下的小黑纵身跳起,张嘴轻松准确地咬住糖袋。少年缓缓站起,他个子不高,但那老人瘦骨嶙峋的,又弯驼着背,反显得比他还矮了些。

他清清嗓子,学着大人的模样,作揖道:“老人家你好啊,在下……舒蝉,舒是舒服的舒,蝉是那个树上叫的蝉,可不是婵娟的那个婵……在下是偶到福建游玩的,绝非奸恶之辈!”他噜噜苏苏地讲了一长段,说的是一口纯正官话,只可惜言语中仍是透着浓浓的孩子气。

老人没等他讲完话,牵了阿秀的小手,颤巍巍地转身便走。舒蝉直起腰杆的时候,正迎上阿秀恋恋不舍的回顾。他唤道:“老人家……”

老人加快脚步,几乎是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拖拽着阿秀,一瘸一拐地跑回了那间破草屋。而后,“砰”的砸上了木板门。那门是几块夹板拼合成的,间有许多缝隙。就在那狭长的缝隙里,舒蝉隐约能看见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正警惕地向外窥视着。

舒蝉讨了个老大的没趣,耸了耸肩,从小黑的嘴里取回那糖袋,在手里掂着玩儿,叹气道:“小黑,他们不吃,索性就给了你吧!”小黑似乎听懂了,兴奋地在主人脚边跳跃着,小小的黑尾巴摇晃得更加厉害。

二、德记

这是座荒凉却又富裕的小镇。说它荒凉是因为在小镇的周边,到处都是那种破烂不堪的贫民窟似的村落,人口稀少,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但它的确又十分的富裕,镇子虽小,客栈、当铺、赌坊、青楼……当真一样不缺,举凡长安城里有的,在这个小镇上也都能找到。

这个镇位于闽地南部,有个响亮的名字——仁义镇!

舒蝉此刻就走在仁义镇的大街上,街道上的人群不算太拥挤,因为已近晌午,饭馆子里才是人最多的地方。小黑跟在他的脚边,因为它长得实在太矮小,又黑漆漆的不惹眼,常常被人不注意踢到。在第五次机灵地避开一个行人的大脚后,它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口咬住主人的袍角,呜呜地叫唤。

舒蝉停下,好脾气地说道:“小黑,前面就是‘德记酒楼’啦,爹爹说过那是仁义镇上最大最好的酒楼,咱们去那儿吃饭,好不好?”好不好不是由小黑来决定的,它黑黑的小眼睛只来得及眨一眨,舒蝉的脚步就又开始移动了,一路拖着小黑走了十几丈,直至“德记酒楼”的大门口。

“德记”有三个楼层,一楼是普通打尖吃饭的地方,宽敞明亮的厅里摆下了四五十张方桌,此刻客人们已坐下了七成。舒蝉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他仍旧忍不住赞道:“好大的排场啊!小黑,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小黑不知道,也许也永远没机会知道,因为店里的伙计已亲热地奔出来招呼,但他的眼睛一移到小黑身上,脸上的肌肉就有些发僵,他的笑容也就一同僵在了脸皮上。他嘿嘿笑道:“小客官,您是第一回来咱们‘德记’吧,您兴许还不知道咱们的规矩,这狗……嘿嘿……”伸手一指小黑,小黑马上弓起身,呲牙冲他示威。舒蝉道:“这狗怎么啦?”

伙计冷笑道:“这狗嘛,当然不能进去了。”回手一指“德记”的金字招牌,道:“这里只招待人,不招待畜生的!”舒蝉不紧不慢地“哦”了声。

这时听得二楼上有人高叫道:“秦总管,您吃完啦?哎哟,您可走好啦,下次记得再来光顾啊……”楼梯上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个身材削瘦,留了八字短髭的男子走了下来,他后头跟了三个彪形大汉,肌肉鼓鼓的,只是做的事未免娘娘腔了些。当先的一个胳膊上搭件锦缎长褂,中间的那个提了只鸟笼子,里头关了只红羽鹦哥,最后的那个下来得有些慢,大概是他手里绳子牵着的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总不大肯合作。

舒蝉远远指着那鸟笼,一脸天真地问道:“那是什么?”伙计“嗤”的笑道:“小客官真是少见多怪,连鹦哥都没见过?”舒蝉不理会他的嘲笑,偏着头,道:“那鹦哥是人么?我怎么瞧着它跟你倒挺像的。”伙计奇道:“像什么?”舒蝉“哈”的一笑道:“不过是只爱嚼舌头的扁毛畜生!”

伙计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正要发火,舒蝉拍掌大笑道:“哎呀,我说错啦,跟你最像的家伙原来还在后头!”伙计回头一瞧,却是一只硕大的狼獒从楼上被拽了下来。

舒蝉微笑道:“你和它一样——狗眼看人低!”伙计大怒,骂道:“我看你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存心来找茬儿的。大爷我不好好教训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一顿,你还真当‘德记酒楼’都是吃素的了!”他一拳直直地捣向舒蝉。舒蝉笑道:“原来你们‘德记’只做和尚尼姑的生意,卖的都是素菜呀。我们家小黑爱吃肉,早知道就不跑这一趟了,真冤!”口里谈笑着,身子稍稍一偏,也不见他手臂怎么动,只衣袖轻轻在那伸来的拳头上一带,那伙计就直直地冲出三丈远,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门口挂着酒幌子的竹竿上。幸好竹竿柔韧,没撞破头,只撞得他仰天坐倒在门口,差点摔烂了屁股。

舒蝉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笑问道:“你说谁是大爷?谁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那伙计肋骨剧痛,嚎叫道:“您是大爷!您是大爷!哎哟,小的是您龟孙子……”

“德记酒楼”处于闹市,这会儿看热闹的早把“德记”大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听到那酒楼伙计低声下气地拼命求饶,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德记”的刘掌柜是个肥墩墩的胖子,他正送那秦总管一行人出门,见门口围着大群人挡了出路,驱赶道:“走开,瞧什么瞧呢,没瞧见秦总管要走道么?”

人群一哄而散,当真聚得快,散得更快。舒蝉一脚踢在那伙计的臀部,笑道:“乖孙子,不要躺在地上装死啦,人都走光啦,你还不快些滚回去!”那伙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却一头撞在刘掌柜满是赘肉,圆滚滚的肚皮上,刘掌柜劈手就甩了他一耳光,怒道:“没长眼睛的蠢东西,东闯西撞地做什么,干活怎没见你这么勤快!”

伙计捂着脸,欲哭无泪道:“掌柜的,这……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刘掌柜颇有些惊讶地“哦”了声,那双被满脸横肉硬挤堆到了一块的小眼睛瞄了瞄舒蝉,他眼睛虽小,却精而有神,很会打量人。舒蝉一身华丽丝绸白衣,腰上别了把尺把长的短小弯刀,刀鞘古朴无华,那束腰的带子上却坠了块古玉,色泽温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物件。舒蝉年纪虽小,但唇红齿白,气宇不凡,虽然手上空无一物,但就那通身气派,就已然是位富家娇贵的模样了。

刘掌柜反手“啪”的又甩了伙计一耳光,怒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贵客上门都被你这狗奴才给赶跑了!”一转头,脸上突然像变戏法似的多出十分的笑容来,说道,“公子可别跟这奴才一般见识,您是来吃饭的吧,请!请!”口气一顿,对伙计道:“小李子,还不快些领了贵客到二楼就座!”小李子左右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忙不迭地哈腰应道:“是!是!”

舒蝉抿嘴一笑,却不迈步,说道:“我这狗……”小李子忙道:“不要紧,不要紧。公子养的狗自然非比常人。”他挨的两巴掌着实不轻,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小李子招呼舒蝉进门的同时,刘掌柜引着那秦总管正要出门,突然那只被绳索牵着的狼獒“嗷呜”一声狂吼,张起血盆大口,对着牵它的那个大汉的手臂一口咬下。大汉惨呼一声,手臂上鲜血直流,他一拳击在獒头上,狼獒的嘴松了松,挣脱绳索,转头向最胖的刘掌柜扑去。

刘掌柜吓得大叫一声,扭身便跑,偏偏他人肥腿短,跑也跑不快,狼獒身长体大,前腿抬起一扑,搭上了刘掌柜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几个人中,那个秦总管见机最快,喝骂道:“畜生!”原本拢在袖子里的手突然闪电般击出,人影一晃,右手后发先至地抓住狼獒一条后腿。狼獒已趴在刘掌柜背上,张大了嘴,正预备一口咬下。这时后腿突然被人拽住,一颗脑袋倏地回转,恶狠狠地对着秦总管的手背一口咬下。秦总管冷哼一声,右手用力一拖,那只硕大的,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大狼獒竟被他甩到了半空中,“砰”的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扬起好大的尘雾。

尘土飞扬间,清脆的拍掌声响起,秦总管抬头一看,却是那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舒蝉拍掌赞道:“好一手‘凌云十八拍’!”秦总管心里一惊,忖道:“他是什么人?小小年纪,居然能瞧出我刚才那一招是从‘凌云十八拍’里变化出来的。”他心里虽惊讶,面上却一点声色都不露,掸了掸衣服上沾上的灰尘,对手下道:“去把刘掌柜扶起来。”

刘掌柜早吓得五魂去了三魄,胖胖的脸上没一丝血色,双腿软软地怎么都站不稳,两名彪形大汉在他胳膊底下一撑,把他像吊田鸡一样给架进了“德记酒楼”。

秦总管冷冷地瞅了眼舒蝉,舒蝉冲他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又弯成了两道月牙儿。那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摔死了的大狼獒就在他眼睛弯成月牙儿的时候一跃而起,“嗷”的一声朝舒蝉扑去。

舒蝉没有动,秦总管也没有动,他原本可以像解救刘掌柜一样,再次在獒口下救下舒蝉,但是他没有动,他的双手又拢进了袖子里,他不担心舒蝉会受伤,他只是想瞧瞧那个眼光犀利的白衣弱冠少年,到底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这头凶猛的大狼獒。

舒蝉没有动,他的眼睛仍旧弯成亲切的月牙儿,但他脚旁的小黑却动了。小黑一跃而起,甚至跳得比狼獒还要高,它小小的嘴张了开来,在空中准确地,如闪电般地咬中了对手的咽喉。快且狠,一击而中。在秦总管眼里,它原本只是条小孩子养着玩的玩具狗,但他现在已丝毫没了这种念头。

小黑与狼獒同时落到了地上,小黑仍旧是站着的,它的小尾巴摇啊摇的,在主人的脚边磨蹭转悠着,脚爪子挠着舒蝉的鞋面,仿佛在闹着玩儿。它一副很乖很可爱的模样,刚才那凶恶的影子已不复存在。舒蝉半蹲下身,手指亲昵地抚摩着小黑柔软的短毛,拍拍它的头,笑道:“小黑,别嗅我,好痒啦!”

舒蝉面前,是一具直挺挺躺在地上再也不会站起来的狼獒尸体;不远处,是直挺挺站着,愕然的、若有所思的秦总管。

 

仁义镇之所以叫“仁义镇”,是因为镇上有个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他就是十余年前在江浙一带行侠仗义,五年前更因救助丁氏一门孤寡而名动一时的侠客古博仁。提起古博仁的名头,这些年的后起之辈也许没有再听过了,因为他们只会从前辈口中听到退隐江湖的“仁义侯”三字。“仁义侯”是武林盟主亲自封的,写有这三个字的牌匾现在就挂在“仁义山庄”正堂墙上。

仁义镇原先只是个默默无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但自从“仁义山庄”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拔地而起,仁义镇的名头便叫响了,仁义镇一天比一天富庶繁荣了起来,这一切的功劳莫不归于“仁义侯”古博仁。

古博仁此刻就坐在那块写着“仁义侯”三个金字的牌匾底下,悠闲地品着才沏的君山银针。秦总管站在他的身侧,嘴角快速蠕动。古博仁的眉毛轻轻一掀,看着树立如笋的芽尖儿在杯中三升三落,他端盏近嘴,甚为惬意地啜了口,然后靠上椅背那张柔软的老虎皮,半眯起眼,吐口气道:“抬进来吧!”

秦总管躬了躬身,然后退到门口,招了招手。没一会儿,两名大汉一前一后地扛了根竿子走进来,那竿子上吊着的正是那只死了的大狼獒。

秦总管道:“放下吧,没你们什么事了。”两名大汉把绑着狼獒四肢的绳索解开,而后拿了竿子静悄悄地退出门去。

古博仁放下茶盏,站了起来,他的身材很宽阔,走路虽缓慢,但每走一步,都能让秦总管心里微微一颤。古博仁在獒尸面前停下,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狼獒光滑的毛发,说道:“好好厚葬了‘左彪将军’!”秦总管应道:“是!”古博仁喜欢养狗,这是仁义镇上人尽皆知的事,仁义山庄养了多少下人,就养了多少条狗。“左彪将军”与“右悍将军”是特地从西域买回来的狼与獒的杂交狗种,有獒的体形块头,有狼的凶猛迅捷,是古博仁最心爱的两条狗。

古博仁又坐回到他的虎皮椅子上,重又端起了他的茶盏,然后轻轻问道:“打听到那少年的来历了么?”秦总管汗颜道:“我派人查过了,那少年名叫舒蝉,是近几天才来的仁义镇。今儿我虽没见着他出手,但依我揣测,应是出于名门之后。”

古博仁手指在案几上弹了弹,道:“他的那只狗叫什么名字?依你看该是什么血统?”秦总管一愣。古博仁的眸子里放出光来,言语略带兴奋道:“连‘左彪将军’都抵不住它的一击,这样的狗……嘿嘿!”秦总管跟随古博仁多年,哪有不了解古博仁的嗜好的。他忍不住提醒道:“庄主,那少年可是姓‘舒’啊!”古博仁神色一敛,道:“你怀疑他是舒家堡的人?”

舒家堡,天下第一堡!舒家堡的堡主舒慕允便是当今的武林盟主。

秦总管点点头,古博仁笑道:“你也忒过多疑啦!天下姓舒的何止就他舒家堡一家?五年前,我去舒家堡时见过舒慕允一家,舒慕允本身是个孤儿,他夫人是江南书香门第董家的独女。舒家堡上上下下姓舒的除舒慕允之外,只有他膝下那个爱调皮捣蛋的宝贝女儿一人啦!”秦总管奇道:“女儿?没有儿子么?”古博仁道:“他舒慕允虽贵为一统江湖的盟主,无奈他老婆生下女儿后便再没有生育,嘿嘿,他若想要儿子,除非纳妾,或是在外头养私生子!”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未免太多了,古博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秦总管,劳烦你走一趟,把那少年带到仁义山庄来,我想见见他养的那条狗。”

三、髡钳

仁义镇东首五里是一片孤寂的破落村庄,阿秀的家就在这个村子里。村子不算小,可人口却不多,仅有十来户还住着人家,村里的空房子多,就成了阿秀她们平日嬉戏躲猫猫的好去处。这个村子没有名字,住的十来户人家都很穷,而且这些人家无一例外养的都是女孩儿。

舒蝉没有住在仁义镇上,反而在这破落的小村里,找了间还算过得去的空房住了下来。这间房子靠村口,原本是村长一家子住的,后来大概耐不住穷,搬走了。房子还算新,有两层,舒蝉没动楼下,径自搬到了楼上住。阁楼上积了许多厚厚的灰,阿秀带了十几个女孩子帮忙收拾干净了。

女孩中间最大的有十四岁,已说好了婆家,只等过了及笄之年,便嫁过去。舒蝉问她嫁的夫君喜不喜欢,中不中意。她只是咬着唇,一片茫然地道:“郎罢说好。我不知道哩,我没见过……”

郎罢是福建话,是“父亲”的意思。舒蝉第一次见到阿秀的郎罢时,看他年纪过老,还误以为是阿秀的爷爷呢。

舒蝉躺在田边的青草地上,嘴里叼了根青草叶,望着天上飘飞的白云,窃窃地笑了起来。阿秀的郎罢到现在还像防狼一样地防着他呢,老人家真是老得有些糊涂了,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汪汪”的狗吠声,听声音也知道是小黑。吠声有些急,舒蝉撑起了上身,小黑的小身影后,是骨瘦如柴的阿秀。阿秀边跑边喊,瘦弱的身子像要被风吹起来般。她独有的尖锐嗓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舒哥哥……村口……村口……出事啦……”舒蝉一跃而起。

阿秀只看见身旁有道白影一晃而过,她惊讶地眨眨眼,迟疑地扭过头,却见她的舒哥哥已飞快地朝村口奔去,小黑跑在他的身前。舒蝉吐掉口中的青草叶,回头喊道:“阿秀,还愣在那儿干嘛,快些领路啊!”阿秀回过神,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她鼓足劲喊道:“舒哥哥!去祠堂!去祠堂啊——”

村里的祠堂就建在村长空房背后不远,舒蝉到那里时,小小的祠堂里已站满了人,十来户人家差不多都来齐了。

出事的原因不在于十来户人家本身,而在于躺在祠堂角落杂草堆里的那个血人。那是个比舒蝉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衣不蔽体,露出的肌肤上,就跟他的脸一样,青青紫紫的满是淤血。他的头发被剃光了,脖子上套了个黑黝黝的铁圈,染了血迹的铁圈上锈痕斑斑。他很瘦,比阿秀,比阿秀的郎罢还要瘦,胸口那层皮紧紧勒住胸骨,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伤口深可见骨,正流淌出腥臭的脓血。

全村人目不转睛地盯住他,他躺在草堆里,艰难地呼着气,时不时地咳嗽一下,竟会咳出血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掉着泪,颤巍巍地拿了条破毯子把他身子包起来,哭道:“可怜的孩子……”老妈妈一领头,村里其他年长的妇人也纷纷抹起了眼泪。阿秀的郎罢这时候忽然开口道:“不能留他!”他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老妈妈错愕地回过头,老人面无表情,重复道:“不能留他!留下他,会给咱们村带来灾祸!”

村里的人一阵沉默。舒蝉冲口道:“为什么不能留他,你没看到他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吗?你若再赶他走,跟一刀杀了他有什么分别?”老人闷声道:“他是逃跑出来的臧获,咱们如果收留他,他的主子迟早会找到村里,村子会遭殃!”

舒蝉冷冷地凝望着他,半晌啐道:“胆小鬼,孬种!”他见村里的乡亲似乎都被老人的话震慑住了,便自个儿扶起那少年,少年痛苦地呻吟一声,伤口流淌出的脓血,沾上了舒蝉雪白的袍子。阿秀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们,一步步地走向祠堂外。她突然迈开步子,大声说道:“舒哥哥,我不是孬种,我跟了你去!”

老人大惊失色,叫道:“阿秀……”他试图拉住阿秀,怎奈舒蝉早抢先一步托起阿秀的胳膊,施展轻功,一溜烟地奔出门去。人虽远去了,但他临出门前“嗤”的一声蔑笑却仿佛留在祠堂里徘徊不去,久久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舒蝉带了两个人,跑得并不快,也幸好阿秀和那少年都很瘦,若是正常人的分量,相信早把他压垮了。即便如此,仍是累得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阿秀的目光亮闪闪的,喃喃道:“舒哥哥,你好厉害呀!”舒蝉不答话,怕一开口泄了那口真气,鼓足了劲跑到村东头的小树林里,这才把两人放下。

那受伤的少年躺在泥地上,闷咳了几声,又咳出一口血来。阿秀果断地撕下衣服的边角,跑到十丈外的小溪旁,润湿了碎布后给少年擦脸喝水。舒蝉见她瘦弱的身体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跑,不由赞道:“阿秀,真瞧不出你一个女孩儿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胆量,你比你郎罢强百倍!”

阿秀有些黯然,小声说道:“郎罢不是胆小,他只是……只是……”她声音如蚊子叫,舒蝉根本没有听见。那少年靠得近,却听了去,微微睁开肿胀的眼皮,虚弱地道:“谢谢你们……咳咳,这原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只是……咳咳,自保而已。”舒蝉听他讲话依稀是江浙口音,奇道:“你不是福建人啊。你怎么逃了这么远的路呀?”

那少年刚要答话,胸口突然一阵堵,狂咳起来。他骨架子似的身躯似乎也要随着这一咳给咳散了去,他虽然用双手捂着嘴,但几乎是每咳一声,肩膀跟着一颤,他的手指缝里便会迸出血沫子来。

阿秀拿着那方碎湿布,手足无措地瞪着那滴滴血沫溅到自己的衣服上,毕竟年小,吓得“哇”的哭了起来。一旁的舒蝉看那少年痛苦的模样,心也随着他的咳嗽声颠颤。他的食指忽然直直地点中那少年的胸口,少年身子一僵,咳嗽声止,身子软软地倒下了。

阿秀尖叫道:“啊!啊——他、他死啦!”舒蝉笑骂道:“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咒他早死呀,我不过点了他的昏睡穴,让他一时不必那么痛苦罢了!”声音一顿,他倏地回转头,厉声大喝道:“什么人!”

树林里咭咭咭咭地响起一阵阴森恐怖的笑声。阿秀吓得一头扑进舒蝉怀里,害怕地叫道:“鬼……舒哥哥,有鬼啊!”舒蝉一手稍稍推开阿秀死缠的胳膊,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搁在了腰间的弯刀上。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笑声由低沉变得高昂尖锐,最后竟又转为呜咽声,抽抽噎噎地大哭大嚎起来,想来鬼哭狼嚎亦不过如此。

舒蝉哼道:“两个阴阳怪气的老东西,再要装神弄鬼地吓唬小孩子,我可不客气了!”哭声顿止,树林里静了瞬间,远远地由低到高回荡起同一个声音:“我可不客气了……不客气了……不客气了……客气了……”竟是方才舒蝉说的那番警告的话。

舒蝉恨极,左手向空中一扬,左边有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大叫:“哎哟!”咕咚从树上跌下个红影子来。右边树上立即跃下一个绿色人影,向那红影人奔去,口里叫道:“老不死的,你没事吧?”

舒蝉一个纵跃,拦在了绿影人的面前,嬉笑道:“你既然叫他老不死的,那就让他快点去死好啦,干嘛还这么紧张?”

那绿影人儿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婆,她小脚一跺,嗔道:“不想死得太快,就滚一边去!”她虽然七老八十了,脸上的皱纹却很少见,这一跺一嗔间竟含了无比的妩媚。舒蝉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生性爱捉弄人,居然学着她叉腰跺脚,嘴角含嗔道:“死相,人家就是不想死得太快又怎样?要死,也是你们两个老东西先死!”他这番娇嗔含笑,居然比女人更像女人,比女人更具勾人的妩媚。

绿影婆婆呆了呆,半天才回神大怒道:“臭小子找死!”双手十指向舒蝉白皙的面上凌厉地抓来。她十指指甲足有寸余长,指甲乌黑,指风扫过,带出一股腥味。舒蝉忙向后跳开,变色道:“臭不要脸的,你居然敢用毒!”绿影婆婆阴笑道:“怎么不敢了?我还敢要了你的小命呢!你一张嘴巴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怎的不说了?”

舒蝉不敢碰她的长指甲,只得一味地退让,边退边叫道:“像你这样用毒的人肯定是下三滥的武林败类,不是好人!你们既然不是好人,我就算是杀了你们,也是给武林除害。到时就算爹爹要责骂,也须怪我不得!”

绿影婆婆怒道:“小子满口放屁,死到临头还嘴臭得很!”目中如要喷出火来,双手一错,双爪分别抓向舒蝉面门、胸口。舒蝉冷冷一笑,腰间弯刀正要出手,只听那红影老头怪叫一声道:“俏婆娘,住手,伤他不得!”绿影婆婆停招愣道:“为什么?”

红影老头已从地上爬起,他两只枯槁的手上分别抓了阿秀和那昏迷的少年。阿秀被提在半空中,面色惨白,眼泪在眶里直打转,但她也颇为硬气,竟没吭出一声来。舒蝉叫道:“放开他们!”红影老头一笑,左手振臂一扬,阿秀身子平平飞出。他这一甩之力,实在恰到好处,将阿秀直直甩落进小溪里。

阿秀人矮,脚还够不到溪底,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呛了好几口水,直叫道:“救命……噗,救命……舒哥……”

红影老头嘿的一笑,招呼那绿影婆婆道:“咱们走。”抓了那少年,往反方向跑去。舒蝉只有奔到小溪边先救阿秀。

两个老怪物奔得远了,还听见那婆婆斥责老头道:“老不死的,他随随便便发了一把暗器就把你吓破胆啦……”那老人辩解道:“哪里随便了,你不知道,那是‘飞雪雨花针’……”

舒蝉没工夫再听他们啰嗦,因为阿秀身子已沉下水,他连外衣都顾不及脱去,“扑通”扎进了水里。

四、臧获

繁星,那点点闪烁的光芒如同小孩子撒谎时狡黠的眼。

篝火,火星噼噼啪啪地炸开。阿秀光溜溜的脚趾头缩了缩,小脑袋垂得低低的,耷拉在胸口。她不敢抬头,湿了的头发明明已不滴水了,却仍有晶莹的水珠儿簌簌坠落。

舒蝉随手给火里添着柴,不悦道:“男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样子。”阿秀抽了口气,憋不住逸出哭声来。舒蝉见状,搂过他道:“好啦,好啦!我不笑话你啦,这总行了吧?不就是脱光了你衣服嘛,我都没在意了,你还哭什么?”

阿秀一下子紧紧搂住舒蝉的脖子,哭道:“舒哥哥……你别怪我,我不是……呜……不是有意要骗你的……”舒蝉被他哭闹得没法子,柔声哄道:“我知道,是你郎罢怕你养不大,故意将你扮成女孩子,对不对?”

阿秀拿手背抹了把眼泪,抽噎道:“不是……不是的!”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下了大决心般说道,“舒哥哥你是好人,我都跟你说了吧。我上头原本还有四个哥哥,大哥二哥在很小的时候便给人偷了去,三哥十岁的时候上街卖玉米,从此就没回来,后来镇上的恶霸硬说郎罢欠他们租子,四哥也被抓去抵了债。郎罢为了保住我,打我三岁起,便给我梳小辫,穿女装……”

舒蝉越听越奇怪,问道:“怎么,是女孩子就没事啦?”忽地想起村子里的小孩竟全是清一色的女娃儿,疑窦顿起。阿秀打了个冷颤,低声道:“郎罢跟我讲,说有大恶人专抓男孩子,将……将他们卖了当……臧获?”

舒蝉不解道:“臧获?”这是他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听人提到这个词,偏偏他是外地人,不甚懂得闽地方言。

阿秀的大眼里有些害怕,有些恐惧,他双手反抱住自己的肩膀,下巴支在膝盖上,低声道:“臧获就是……就是奴隶……奴隶的意思!”

舒蝉的心跟着他说出的话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臧获”,在明白的同时,生出的是极大的愤怒与不平。阿秀又说道:“舒哥哥,今天被那两个大恶人抓去的那个哥哥,他被剃去了头发,脖子上箍了铁圈,那便是臧获的标志。郎罢不是不想救他,实在是救不了……舒哥哥,郎罢他真的不是胆小鬼!”

红艳艳的火苗渐渐弱了些,发出蓝幽幽的光芒。舒蝉拿细木棍轻轻一拨柴火,那火苗噌的蹿起老高,张牙舞爪地似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手里稍稍握紧,那细木棍啪的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舒蝉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着的愤怒,说道:“干嘛不报官,官府不管么?”

阿秀搂着肩膀抖了抖,晚风吹起他的长发,他说道:“舒哥哥,你不知道的,贩卖臧获,背地里就有官府的人也在干,所以……”舒蝉猛地站起,一脚踢散了那火堆,怒不可遏道:“我就不信这世上会没有天理,这仁义镇便没人管得了他们啦?”阿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那股子崇敬从他的眼里扩散,充斥了全身,在那一刻,他的心不知怎的,安定了下来,觉得有了这个舒哥哥的庇护,从此他就不用再害怕了。

 

——仁义侯是什么人?他的权威有多大?

——他是个好人,也曾是个侠客,虽然他已经归隐了,但他仍是个说一不二的好汉子!

舒蝉深信爹爹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他来了。他牵着单薄的阿秀,昂然站立在大厅里,眼望那正堂牌匾上“仁义侯”三个金光大字,他觉着胸腔里涌出无比的激动与景仰。小黑挨着他的脚跟坐着,喉咙里呜呜低鸣着。

带他来的秦总管绕进后堂没多久,古博仁便走了出来,他爽朗的笑声让舒蝉了解了什么叫做豪迈。

“呜——汪!”小黑很不识趣地冲着才进来的古博仁吠了起来。舒蝉叱道:“小黑,不得放肆!”

古博仁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两位坐,喝茶,喝茶……”他嘴里招呼着,那双眼睛却是饶有兴趣地放在小黑身上。小黑一身乌黑毛皮闪着诱人的光泽,他忍不住便想伸手去摸一下。小黑呲了牙,毫不客气地张嘴对着那伸来的大手咬去。古博仁大惊,手臂忙缩回,袖口却仍被小黑一口咬中,刺啦扯下一块布来。舒蝉怒道:“小黑!”古博仁却摆手道:“没事,没事!”顿了顿,满脸喜色,赞道:“好狗!果然是条好狗!”转头吩咐秦总管道:“去把我的‘右悍将军’带来!”

“右悍将军”是只母狗,一月前刚产下一窝狗崽,这时被人牵了来,它的狗崽们依恋着母亲,也呜呜地尾随而来。狼獒的狗种极大,即使是一月大的狗崽也要比小黑大得多。舒蝉怕小黑再惹事,将它抱上膝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它柔顺的短毛。小黑伸出粉色小舌头,舔着主人的手指,当真可爱得紧。

“右悍将军”进屋便瞧见了小黑,它护崽天性,立刻伏低身子,喉咙里呜呜嘶吼,如若不是脖子上被人勒着绳子,定然已飞扑直上。小黑的小眼睛瞅了瞅它,忽然张大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枕上了舒蝉的右臂,下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支着,圆圆的眼珠瞧着一地狂吠着的大小同类,眼神里竟似有些不屑的笑意。

满堂的狗吠吓坏了阿秀,他毕竟还是小孩子,狼獒体大骇人,打进屋起,他便白了一张小脸,不敢做声。待到狗吠连连,阿秀的两脚一抬,竟吓得爬上了椅子,单薄瘦小的身子随着狗叫声一阵一阵地抖着。他可怜兮兮地扭过头,颤道:“舒……舒哥哥……”

舒蝉见阿秀眼里含着泪,显是怕得厉害,其实这种阵状,若换成寻常孩子早吓得哇哇大哭了。舒蝉给了他鼓励安慰的一笑,转头正欲求古博仁把狼獒牵走,哪知一望之下,古博仁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脸上满是兴味盎然的兴奋。舒蝉眉尖一蹙,一丝不悦爬上了心头,但他毕竟有事而来,一时也不好发作,便朗声说道:“古伯伯,不知你长住闽地这么些年来,可曾听过‘臧获’一说?”

满堂的狗吠声正旺,他的声音虽细,却轻而易举地盖过狗吠声,清晰地传入古博仁耳中。古博仁颇为诧异,但马上恢复常态,笑道:“确有耳闻,这‘臧获’之风在福建这一带势头甚旺,实乃闽地风俗!”

舒蝉嘿的一笑,道:“风俗?这怎可称为风俗?此等恶劣行径,古大侠怎能泰然称之为‘风俗’?”他不唤“古伯伯”,改之为“古大侠”,言语中已包含了颇多的责备讥讽之意。

古博仁原想把“右悍将军”领了来与小黑斗上一斗,亲眼瞧瞧这猫大的小狗到底有多大能耐,这时被舒蝉冷嘲热讽地说了一通,兴致大减,便挥手示意下人将一班大小狼獒统统牵出了门,厅上顿时安静下来。

古博仁端起茶盏默默品茶。秦总管对舒蝉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臧获买卖牵连甚广,上至官府,下至地主、富商皆与之息息相关。我们庄主自打在仁义镇上安下这片产业,已保了这方圆几百里的太平将近五年。若要废了这臧获之风,嘿嘿,不是说句泄气的话,别说我们仁义山庄没这个能耐,便是他舒家堡搬到了福建来,也是一般无二的!”舒蝉沉吟片刻道:“阿秀,咱们走吧!”阿秀惶然起身。

古博仁放下茶盏,说道:“怎么,这便要走么?”舒蝉哈的一笑,唇角弧线上扬,白皙的手臂一指那古博仁头顶的金字牌匾,朗声道:“何为‘仁义’?难道说安于一隅,苟活一世,贪图了下半生的安逸,枉顾了百姓死活,也可称之为‘仁义’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古博仁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人物,又怎配称这‘仁义’二字?”

他这几句话词锋犀利,半点也没给古博仁面子,秦总管面色大变,转头偷瞧古博仁的脸色,却见他仍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冷冷道:“秦总管,送客!”舒蝉道:“不必啦!”拉着阿秀冰冷发颤的小手,飘然而去。

秦总管送客至门口,回转身来。古博仁这才缓缓站起,哼道:“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懂什么叫仁义!”说罢拂袖转回内堂。秦总管幽幽叹了口气,突然身旁一声劈啪脆响,古博仁方才坐的那张虎皮椅子竟裂开无数道细缝,四只椅脚齐断,虎皮椅轰的散了一地。却是被古博仁硬生生地运功给坐塌啦。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明日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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