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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 作者:西西东东

樱樱书屋2018-09-14 11:21:04

爱本是泡沫,一触就破。

杜若回国那一年,没有行李,没有毕业证,只多了个孩子。


何娇娇和乔以漠在杜若究竟是谁的妈妈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

乔以漠:“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何娇娇:“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乔以漠:“她笑起来的两个酒窝,也和我的一模一样。”

何娇娇:“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乔以漠:“她昨天还给我做饭,替我洗澡,带我去游乐场玩儿了。”

何娇娇:“我爸爸和她谈过恋爱。”


Ps:1.天雷狗血总裁文路线……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若 ┃ 配角:乔靳南,何衾生 ┃ 其它:《想念》系列文


【编辑评价】

六年前杜若巴黎留学归来,没有毕业证,反而腹中多了个孩子。父母反应剧烈,执意把孩子送走,其间父亲因病过世,母亲车祸住院,生活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六年后母亲出院,杜若偶然认识五岁的乔以漠以及乔以漠的父亲乔靳南,前男友何衾生也相继出现,身边有一女儿何娇娇,两人同时对她展开博弈般的热烈追求。杜若一度陷入彷徨,她的孩子到底被送到哪里?谁又是她真正的良人?本文行文流畅,文笔细腻,人物性格突出,刻画生动,情节设置旧瓶换新装,别有一番风味,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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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itre 1


  乔以漠这几天不太开心。

  周末的时候,他趁着爸爸不在家,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他想看看书房里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让爸爸陪它的时间大大地多于陪他的时间。

  然后他翻到了一份文件。

  他没认识太多字,但文件开头的几个大字,他还是认识大部分的——亲子X定报告。

  这份文件上还有他和爸爸的名字。

  小小年纪的乔以漠本能地觉得这份文件和他有着很重要的关系,但他实在看不明白文件里的内容,而且那个X定报告,X到底是个什么字啊?

  如果问爸爸,爸爸肯定不会告诉他的!还会指责他乱进他的书房。

  如果问胡阿姨,她肯定会直接对爸爸讲的。

  如果问幼儿园的老师,老师会对胡阿姨讲,胡阿姨还是会对爸爸讲的。

  乔以漠非常苦恼,又非常想知道那份文件里到底是什么内容。

  于是这天课间时间,他推了推他的小伙伴何娇娇,偷偷把他写得生涩歪曲的一个“鉴”字递给她看,“何娇娇,你认识这个字吗?”

  何娇娇是班上唯一和他玩得来的小伙伴,因为她也没有妈妈,而且非常巧合的,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芭比娃娃似得何娇娇瞥了一眼“鉴”字,淡定地说道:“Jin,金子那个金一个读音。”

  乔以漠转了转眼珠,“那你说‘亲子jin定报告’,是干嘛用的?”

  何娇娇眨了眨眼,“你被叫‘亲子金’的人打小报告啦?”

  乔以漠:“……”

  这份烦恼一直持续到周六,班上来了位新的法语老师。乔以漠乍一见她就心头一亮。法语课每周只有一节,老师都是上完课直接走的,这个新来的法语老师,还不认识他,肯定也不认识胡阿姨,就不会向胡阿姨告状了!

  杜若还是第一次接到幼儿园的兼职,内容太生涩怕孩子们听不懂,太枯燥怕孩子们不感兴趣,也不知道给这么小的小朋友上法语课,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上起课来还有些小紧张,没想到孩子们各个活泼开朗,课堂上妙语连出,欢声笑语,气氛好极了。

  只有一个孩子,全程都没发言,似乎有些走神,可乌黑的大眼灼灼地望着她,直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杜若下午还有安排,跟孩子们道别就匆匆离开,但刚出教室没多远,就想起自己的讲义忘记收到包里,忙转身想回去拿。

  一转身,就撞上一个小不点。

  低头一看,正是课堂上一直望着她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正好撞到鼻子,红着眼差点哭起来。

  “哎呀对不起啊,老师没看到你。”杜若觉得抱歉极了,蹲下身子帮他揉了揉鼻子,“疼不疼?要不要老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这是所国际幼儿园,学校的孩子都是金贵的主,杜若不敢有半点怠慢。

  乔以漠红着眼连连摇头,带着鼻音说道:“杜老师,我有个秘密想跟你分享。”

  “啊?”杜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有什么话想对老师讲吗?”

  乔以漠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认真,左看右看,才把杜若拉倒拐角处,掏出手机,“杜老师,你能帮我看看这个上面的字吗?这是我的秘密,看完不许和别人讲哦。”

  虽然这个幼儿园里的孩子各个家世不凡娇生惯养的,但五岁的孩子拿着当下最流行的手机,杜若还是惊讶了一下。

  “老师,不行吗?”乔以漠偏着脑袋,大眼眨了眨。

  杜若笑起来,“当然可以,你要给老师看什么秘密啊?”

  “喏。”乔以漠早就准备好了照片,递给杜若。

  杜若一眼就看到了加黑加大的“亲子鉴定报告”六个字,接过来仔细浏览了一遍,确实就是医院出具的一份亲子鉴定书。

  “这个上面有我和我爸爸的名字,杜老师,你能告诉我里面的内容讲的什么吗?”

  【依据DNA检测结果,待测父系样本无法排除是待测子女样本亲生父亲的可能。基于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的分析,这种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99.9999%。】

  杜若怔愣了一下,脑袋里很快有了主意,笑眯眯地摸了摸乔以漠的脑袋,“没什么啊,就是你出生的时候,医院给的一份证明。”

  “其他小朋友也都有吗?”

  “对啊。大家都有的!”

  乔以漠见杜若肯定的点头,弯着眉眼就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接过手机,“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记得替我保密哦!”

  临走还MUA一下在杜若脸颊上亲了一口。

  杜若心下一片柔软,笑着站起身,看他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不由就叹了口气。

  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竟然到了要通过亲子鉴定来确认是不是自己孩子的程度么?

 

  下午杜若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早上上课之前她就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她秦月玲醒了。

  杜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电话那头的护士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恭喜杜小姐了,您有空就快些过来看看吧,目前病人的情况还算稳定。”

  她挂了电话,看着外面的阳光,突然觉得灿烂起来,连忙给杜晓枫打了个电话,“小枫,妈醒了,你把学校的活动都推掉,快到医院看看。”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杜晓枫已经在了,回头就喊了声“姐”,“妈又睡了。”

  杜若红着眼,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压低声音问道:“医生怎么说?”

  杜晓枫比杜若小了好几岁,但个子可比杜若高出整一个脑袋,拉着他姐坐下,“没事儿,医生说情况可好了,就是现在还不会说话,身体活动也得慢慢来,以后我没课就来陪陪她,你别担心。”

  杜若见他一副大人口吻,笑着推了一把他的脑袋,“少充能干,学业要紧,你周末偶尔过来就行了。”

  杜晓枫不服气,“姐,我都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学习也不像高中那么紧张,倒是你自己,别成天那么累了。”

  杜晓枫一激动,声音就有点大,杜若“嘘”了一声,示意他压低声音不要吵醒秦月玲。

  她挪了挪凳子,离病床更近,轻轻握住秦月玲的手。

  多少年了?

  离她从法国回来,没有七年也有六年吧。

  这黑暗六年里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Chapitre 2


  乔以漠解决了困扰在心中好几天的问题,心情好得不得了。胡阿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愉快地表示什么都可以。

  “胡阿姨,今天幼儿园的老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胡兰是乔家请来照顾乔以漠的帮佣,四十来岁,并不住在这里,只是每天早晚接送乔以漠上下学,再准备一顿早饭和晚饭,不过她拿的工资不低,对这位小少爷的动态可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听他这样问,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问道:“小少爷今天闯祸了?”

  乔以漠眨了眨眼,“没有,不过今天学校来了个新老师,我挺喜欢她的,不知道她有没有说我什么。”

  胡兰放下心来,“小少爷聪明又可爱,无论哪个老师都会喜欢您的!”

  乔以漠不以为意地歪了歪脑袋,姑姑说胡阿姨最会“阿谀奉承”,看来是真的!他爸爸就总嫌弃他太笨,还嫌弃他太吵,才没有什么聪明可爱!

  胡兰照旧只准备了乔以漠一个人的饭菜,却没想到今天屋子的男主人破天荒的早归了。

  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色西装,披着件长款黑色大衣,进屋时还带着外面凌冽的寒意,肃穆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苟言笑的,扫到趴在餐桌上玩橡皮泥的乔以漠就皱起眉头。

  胡兰很少和男主人打交道,一时有些紧张,怔忪了半晌才忙上前接过乔靳南脱下的大衣,一边挂起一边说道:“乔先生,您这个时间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瞧我只做了小少爷的饭菜,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多做两道菜。”

  乔靳南径直就走到乔以漠对面,坐下,黑如点墨般的眸子盯着乔以漠。

  乔以漠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玩得脏兮兮的橡皮泥,扔到垃圾桶里,“爸爸,我特地把它们拿出来,打算扔掉呢,我去洗手。”

  翻下凳子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瞟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橡皮泥,磨磨蹭蹭地去了洗手间。

  去到洗手间,够着身子打开水龙头,按出洗手液,搓了搓双手,再洗干净,转着眼珠想了想,又嚷道:“爸爸,我解个手。”

  外面没有回应,他也就直接坐到了马桶上,双手托着小脸。

  爸爸……生气了啊。

  生气的爸爸最可怕了。

  是因为他在餐桌上玩脏脏的橡皮泥吗?

  还是……

  他摸出手机,两只小手捧着,调出之前拍的“亲子jin定报告”,怎么删除啊……

  “小少爷,该吃饭啦。”

  乔以漠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胡兰在外头喊他。

  他慢吞吞地收起手机,才出去。

  “爸爸,今天幼儿园的老师给我发小红花了。”乔以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手工小花,“不是每个小朋友都有的哦。”

  乔靳南脊背挺直地吃着饭,没理他。

  乔以漠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兴致缺缺地埋头吃饭。

  胡兰有些看不过去,帮腔道:“乔先生,小少爷最近在幼儿园可乖了,老师们都夸他呢。”

  乔靳南眉目不动,没接话。

  乔以漠眨了眨眼,又说:“爸爸,今天我们来了个新的法语老师,也去过法国的呢!”

  他带着期盼地望着乔靳南,可乔靳南依旧冷然地吃饭,眼都没抬一个。

  乔以漠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似得。

  “爸爸,对不起……”他轻声道歉,“我不应该偷偷跑到你的书房,还乱翻你的文件。”

  乔靳南这才抬起眼皮看着他。

  “下次我不会了。”乔以漠放低声音,一脸认错的表情。

  乔靳南黑沉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才沉声开口,“乔以漠,你搬进来之前答应过什么?”

  这下乔以漠不仅垂着眼,脑袋也低了下去。

  胡兰实在看不下去,教育孩子不是这样的啊!才五岁不到的孩子,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也应该好声好气地教吧?虽然她也听说过乔家三少爷向来是个难伺候的性格,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啊……

  胡兰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劝,但乔靳南浑身散发出的生冷气场硬是压得她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倒是乔以漠习惯了似得,低声说道:“不许乱进书房,不许打扰爸爸工作,不许问‘妈妈’,做不到就回去跟着奶奶。”

  说完紧接着说:“爸爸我错了,对不起。”

  这话诚恳得胡兰的心都跟着酸了,直感叹再怎么孩子都应该跟着妈妈,不能跟着爸爸……男人哪里是带孩子的料啊!

  乔靳南的眼神这才软了软,拿勺子舀了一勺虾仁蒸鸡蛋到乔以漠碗里,“吃饭。”

  只这样少许的温软,就让乔以漠双眼重新亮起来,兴冲冲地重新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乔以漠四岁之前一直是跟着奶奶吴庆芬生活的,后来他闹着一定要搬去和乔靳南一起住,说起来也和他的小伙伴何娇娇有关。

  那会儿他们刚入园没多久,乔以漠每天是奶奶接送,何娇娇却是爸爸接送。

  有一天何娇娇奇怪地问他:“你连爸爸也没有吗?怎么都是奶奶接你。”

  乔以漠一下子就生气了,“谁说我没爸爸!只是……只是我爸爸太忙了,我跟奶奶一起住。”

  何娇娇漂亮的嘴巴撅起来,“别人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住的,我们都没妈妈了,你还不跟爸爸住,要跟奶奶住!笨!”

  乔以漠观察了一下,身边的小朋友的确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的,只有他,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上爸爸一面。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闹,说什么都要搬去和爸爸一起。

  然后就有了他答应乔靳南的“三不许”。

  不许乱进书房,不许打扰爸爸工作,不许问“妈妈”。

  第二天,刚刚给坏脾气的爸爸道过歉的乔以漠蹭到何娇娇身边,问她:“何娇娇,你和爸爸一起,不会有惹他生气的时候吗?”

  何娇娇点头,“当然有啊,我爸爸有时候可凶了。”

  乔以漠眨眼:“那你怎么办?”

  何娇娇理所当然地说:“抱着他亲两口就好了啊!”

  乔以漠鄙视地瞄了她一眼。

  他是男孩子,才不会干那么腻呼呼的事情!

  乔以漠所在的幼儿园是法国一个老牌教育机构在国内开设的,按道理周末都是不开园的,但是为了迎合一些家长的需求,还是开设了周末班,其实就是组织孩子们在一起玩玩闹闹,比待在家里没人陪要好。

  这天正巧下雨了,室外活动临时转成室内,幼儿园的老师们就播了动画片给孩子们看。向来好动的张子悦有些坐不住了,拉着乔以漠说道:“把你的手机借我玩玩吧!”

  孩子中有手机的不少,但大概怕孩子学坏,一般就是个老式的,能接电话打电话就行,只有乔以漠的手机功能最全,里面还有各种游戏。

  乔以漠在家里都不能看动画片,这会儿看得正带劲呢,想都没想就把手机给了张子悦。

  却想不到张子悦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大声嚷了一句:“乔以漠,原来你爸爸觉得你不是他亲生的啊!”

  乔以漠一张白净的脸突然从上红到下,嚷道:“张子悦你胡说什么呢!”

  张子悦晃了晃手机,“就这里面的照片啊!刚刚我妈妈来给我送衣服,我给她看了,她说,怀疑不是自己的小孩才要做亲子鉴定的!”

  虽然都是大班,但张子悦比乔以漠大一岁,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乔以漠虽然年纪小,也隐约明白那话里头的意思,眨巴着眼睛,懵了。

  何娇娇上前推了张子悦一把,“张子悦你别欺负我们没妈妈!”

  两个老师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把孩子们拉扯开,再问怎么了,张子悦举着乔以漠的手机说道:“不信让老师看!那个什么亲子什么报告的,就是去医院检查是不是自己小孩的!”

  “你骗人!杜老师说那就是一份出生证明!”乔以漠嚷道。

  生活老师姓魏,接过手机就看到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这个东西还只在电视剧里听过,没见人真做过,而且眼前这姓乔的孩子,生父竟然叫乔靳南?乔家那位三公子乔靳南?乔家在S市谁不知道啊,乔靳南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没想到……

  “老师我没撒谎吧?”张子悦气鼓鼓地说。

  魏老师还沉浸在刚刚的八卦里,脑子没杜若那会儿转得快,一下子说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尴尬地看着乔以漠。

  “好了好了,别闹了啊,咱们谁来说说,刚刚看的动画片讲的一个什么故事啊。”

  另外一个陈老师马上出来圆场,分散了孩子们的注意力,孩子们也确实还小,很快忘记这么一茬,看着动画片去了。

  但当事人乔以漠却不是这么容易忘记的。

  这天放学,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地冲到司机惯常停车的地方,而是低着脑袋站在学校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背着小书包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Chapitre 3


  秦月玲醒了,这让杜若感觉整个世界都亮起来。

  这几年秦月玲住院,她每天都得往医院跑,工作方面一塌糊涂,偶尔找到正式工作,都因为无法接受加班和太大的工作强度不得不辞职,最后只好找各种兼职。

  她早年留学法国,得益于一口流利的法语,在S市各种教育机构做兼职法语老师的机会不少,还能接一些在医院就可以做的笔译来做,虽然累一些,好歹勉强养活了自己和杜晓枫。

  虽然秦月玲目前只是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下床,思维都还有些不清楚,但好歹醒了不是?

  因为是周末,杜晓枫说他没课,他陪床就可以,硬生生把她赶回去休息。

  杜若特地去菜市场买了只鸡,打算煲汤明天带到医院,还买了好些菜,可以让杜晓枫好好吃一顿。拎着大袋小袋的,刚刚拐出菜市场,就下雨了。

  白天就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一直到傍晚才停,杜若撑起雨伞,脚下都是泥水,形容有些狼狈,心情却还不错。只是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看身高四五岁的模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连把伞都没有。

  她对孩子向来没有抵御力,一见就快步上去,替他遮住雨,“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杜若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认识的孩子。

  昨天才见过的乔以漠。

  乔以漠见到她,乌黑的大眼眨了眨,随即乖乖地喊了一声“杜老师”。

  杜若低头看时间,这会儿都晚上7点了,幼儿园早就放学了,“你怎么没回家啊?你家里人没来接你啊?来,你跟杜老师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一说“回家”,乔以漠就瘪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莫非是跟家里闹脾气自己跑了?

  杜若犹豫了一下,雨太大了,她手里还拿着那么多菜,也就蹲下身子说道:“小以漠,你先跟老师回趟家好不好?回去咱们再慢慢说。”

  乔以漠的小脑袋点了点。

  杜若租的房子里这里不远,只是环境不太好,拐进胡同就黑乎乎的,又因为下着雨,地上都是一深一浅的水坑,她紧紧牵着乔以漠的手,生怕他会摔跤,乔以漠一直安静地跟着她,还说:“杜老师,你的手真暖和。”

  上楼杜若就脱了他的外套,结果发现他连里面的衣服也都湿了,大冬天的,她觉得应该给他洗个澡以免感冒才是,但她长这么大,还没给孩子洗过澡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乔以漠进了洗手间却说:“我自己会洗,你不用管我。”

  杜若怀疑地睨着他。

  “我在家都是自己洗的。”

  胡阿姨洗完碗就走了,他爸爸还没给他洗过澡呢,他在奶奶家就学会自己洗了!

  杜若弯眉笑了笑,“那能干的小以漠先洗,碰到什么问题就喊杜老师好不好?杜老师先去给你做饭吃。”

  乔以漠也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点头。

  杜若看他乖巧的模样,心头发软,“洗完喊我帮你穿衣服。”

  做饭之前,杜若先翻了一下乔以漠的衣服和书包,想找到他的手机和他家里人联系,结果怎么都没找到。再翻自己的包,想跟幼儿园联系一下,也是巧了,手机大概是忘在医院了。

  乔以漠出来的时候,已经自己穿好衣服了,一套崭新的睡衣,穿上身大小正好,量身定做的似得,杜若不由自主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也不知道是刚刚洗过澡,还是不好意思,乔以漠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杜若替他把头发吹干,再拿个毯子把他裹起来,更显得他脸蛋红嫩嫩的,娃娃似的,可爱极了。

  她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杜老师喜欢以漠吗?”乔以漠双眼忽闪地望着她。

  “当然啊!”杜若抱着他去餐桌,“以漠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告诉杜老师你住哪里,杜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一说回家,乔以漠的眼神就哀怨起来,“杜老师不喜欢我对不对?所以要送我回家。”

  杜若掐了掐他的脸蛋,“当然不是啊!你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会着急的。”

  “不会的。”乔以漠失落地垂下眼,“我不想回家。”

  杜若看他紧紧咬着下嘴唇,“你是不是想哭啊?”

  乔以漠红着眼,委屈地瘪嘴,“孟叔叔说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哭的,哭会变成女孩子,就像何娇娇那样!”

  杜若哭笑不得,只说:“没关系,小孩子哭没事,长大不哭就好了。”

  乔以漠“哇”一声,扑到杜若怀里大哭起来,“杜老师你那天骗我的对不对?呜呜……原来爸爸觉得我不是他的小孩,爸爸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难怪他从来不去幼儿园接我,也不要我和他一起住,还不陪我玩游戏,只喜欢在书房工作。”

  杜若想到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是有人对这孩子说什么了?

  “难怪他都不对我笑,也不喜欢跟我说话,其实他不喜欢我,所以怀疑我不是他的小孩对不对?”乔以漠哭得伤心极了,“妈妈不要我了,现在爸爸也不要我了,呜呜……我不是讨人喜欢的小孩,所以他们都不要我了。”

  杜若被他哭得心酸,搂着他哄他,“以漠这么乖,爸爸怎么会不喜欢呢?妈妈肯定也是万不得已才离开以漠的。”

  杜若在幼儿园上课前园长就给她特地强调过班上有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讲话的时候要注意,所以乔以漠没有妈妈这件事情,她还是清楚的。

  “我不要回家,反正爸爸也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乔以漠趴在杜若肩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杜老师你不要送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想看到爸爸了呜呜……”

  杜若见他哭得厉害,只好顺着他的话来讲,柔声道:“好好,不回家不回家,今天以漠就在杜老师家里,爸爸真是太讨厌了,以后我们都不见他了!”

  好一会儿乔以漠才平静下来,吸着鼻子趴在杜若身上,却是喏喏地说:“杜老师,其实爸爸……不讨厌的……”

  杜若一愣。

  “我过生日爸爸会带我去动物园,生病爸爸会陪着我,还会教我下围棋呢!杜老师你别讨厌他啊。”

  杜若忍不住笑起来,“我不讨厌他。以漠饿了没?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乔以漠乖乖地点头。

  杜若一直认为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娇生惯养,性子多少有些刁蛮跋扈,压根没想到乔以漠这么好带,自己会洗澡不说,吃饭也都安安静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面吃着一面就扬起笑脸,“杜老师,你做的饭可真好吃。”

  嘴巴这么甜的孩子,杜若不喜欢都难,吃完饭她拿出家里的一些玩具,陪他玩起游戏。乔以漠更是兴致高涨,一双眼睛都在发光,只是说起“回家”,他又开始要哭的表情,怎么都不肯说住哪里,也不肯告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抱着毯子就说要睡觉,然后……真的睡着了。

  杜若见他真的睡沉了,无奈地把他抱到卧室,披了件衣服快步下楼。

  这年头公用电话不常见了,杜若绕了两条街才找到一个,打电话给杜晓枫,让他翻她手机里幼儿园园长的联系方式,杜晓枫却说她的手机没电了。

  孩子不见了,家里人肯定急坏了,但杜若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联系乔以漠的家人,又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太久,心里也有些着急,再转念一想,乔以漠那位爸爸,平时得漠视这孩子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刚刚哭得那么伤心?

  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不喜欢和他说话,不陪他玩游戏,不对他笑。

  这么不合格的爸爸,让他担心一把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么想着,杜若回去收拾收拾,陪着乔以漠睡下,打算第二天一早把他送到幼儿园。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凌晨三点,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勉强从梦中清醒过来,匆忙披着衣服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才刚刚到客厅,门已经被强行打开了,不大的屋子里乌拉拉涌进来一群人。

  一水的黑色风衣,各个神情肃穆,一进来就有人往卧室去,睡眼惺忪的杜若回过神来,想上前阻止,却被两个人拉住,只能大嚷道:“喂!你们谁啊?哪儿来的?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

  话没说完,屋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浑身沾染着冬日夜晚凉薄的寒意,烟灰色的中长大衣,显得身材格外高挑,俊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暗沉的眼底露出一抹厉色,进门就冷然地盯着她。

  杜若望着他,一下子愣住。

  很快有人抱出熟睡的乔以漠,恭恭敬敬地送到为首那人手里,乔以漠哼唧了两声,就抱着那人的脖子,安稳下来。

  那人很快地将整个屋子扫视一遍,眼神没有再在杜若身上停留,只羽毛拂过般清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的瞬间沉声说道:“送去警察局。”

  说完抱着乔以漠就走了。

  杜若怀疑自己听错了,警察局?要送她到警察局?她犯什么罪了要送到警察局?

  很快,拉着她的两个人就把她往外面拖。杜若皱着眉头反抗,但哪里敌得过两个男人的力气,狼狈的被拖出屋子,电光火石间只看到那男人走道上笔直的背影,高声嚷道:“乔靳南!你站住!”

  男人沉稳的脚步蓦然一顿,停了下来。

  


  ☆、Chapitre 4


  杜若性子里是有股傲气的,虽然这些年已经磨平不少,但被逼急了,那股气性就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大半夜被人吵醒,一伙人莫名其妙地闯到她家里,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拖着她要送到警察局,杜若才不管眼前的是什么人,寂静的夜里那声“乔靳南”喊得清脆有力。

  乔靳南何曾被人这样毫不客气地喊出全名?身形微微一顿就回头望住杜若,眸色深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认识我。”

  低沉的一个肯定句。

  杜若当然不认识他,不过乔以漠和他长得不像,却有有些许神似,她又看过那份亲子鉴定书,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乔靳南”三个字,她又不傻,当然猜得出他是谁。

  她开口想要解释,乔靳南却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神色很快阴冷下来,“有什么话对你的律师说吧。”

  杜若还是被送到了警察局。

  杜晓枫赶到警察局的时候,杜若正做完笔录,黑着脸的警察大叔别有深意地打量她,“小姑娘,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告不告你,这要看乔先生了。”

  杜晓枫一早有课,本来和杜若约好等她带早饭过来吃完再去学校,哪知道左等右等,快到中午的时候竟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听那警察说什么告不告的,一颗心更是提起来了。

  “姐,发生什么事了?”杜晓枫冲上前去。

  拿着笔录的警察同志正起身,睨了他一眼,又看了杜若一眼,笑了笑,“什么事?拐卖儿童呗。”

  “我刚刚都说了,我是那孩子的老师!回家的路上看他孤零零一个人才带回家!手机正好没电了所以没联系他的家人,你们怎么……”

  “事情怎么样可不由你一个人说的算。”警察同志拍了拍杜若的肩膀,“好好请个律师吧小姑娘。”

  说着就拿起做好的笔录,留下姐弟二人。

  杜若脸色不太好看,杜晓枫还是磨着她把事情始末又讲了一遍,听完一颗年少热血的心就憋不住了,骂道:“至于吗!才几个小时啊,就说你拐他们家孩子送到警察局来了,有证据吗?我看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接着皱眉埋怨了一句,“姐,你也真是的,干嘛那么母爱泛滥,街上碰到个小孩就抱回去了,就算那个孩子和你……”

  话没说完杜晓枫就觉得自己失言了,顿住,没说下去。

  杜若一直垂着眼,没说话。

  “对不起,姐,我只是担心你。”杜晓枫拉着杜若的手腕,低声道,“好不容易妈醒了,我不想你又出什么事……”

  杜若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没事了傻小子,我又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等那孩子今天跟家里人把事情说明白就好了。”

  话刚落音,刚刚做笔录的警察又过来了,这回表情好看多了,“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啊。”

  “可以走了?”杜晓枫问。

  “乔先生的律师打过电话来了,原来你确实是幼儿园的老师啊,让我替他说声抱歉,误会了。”

  误会了。

  杜若扯了扯嘴角。

  昨晚到现在,冷飕飕的八个小时,就换来这么轻飘飘“误会了”三个字,还是通过律师,再通过警察的嘴说出来。

  杜晓枫显然也有些不服气,弹簧似的蹦起来就要开骂,杜若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

  出了警察局杜晓枫就憋不住了,咬牙切齿道:“简直欺人太甚!要不是你把他们家孩子抱回去,指不定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呢!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凭什么就这么把你押在警察局几个小时啊!无非是仗着有钱有势为所欲为!还抱歉……呸!”

  “好了小枫。”杜若无奈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快回去上课,我去医院看看妈,下午还有课要上呢。”

  杜若也曾有过年轻气盛愤世嫉俗的时候,但现在的她,就想安稳平静的过日子。

  不过她的平静安稳,似乎从昨晚抱起乔以漠那一刻开始,就被打破了。

  她才刚刚赶到医院,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极力压抑情绪一般地沉声问道:“杜小姐,你昨晚到底给以漠吃了些什么东西?”

  杜若第一反应就问道:“以漠怎么了?拉肚子了?”

  那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极怒反笑似得,“杜小姐,我认为以你的身份地位,还不配叫以漠的名字。”

  杜若被他给堵住了。

  不叫以漠叫什么啊?叫小公子?小少爷?

  酸不酸啊!

  “我劝你最好尽快、立刻、马上,到华亭医院来。”乔靳南没等杜若回复,就挂了电话。

  华亭医院?岂不正是这一家?

  杜若照着之前的号码回拨过去,接电话的却不是乔靳南了,听声音是个挺温和的男人,客气地告诉她乔以漠所在的科室和楼层,她连忙就赶了过去。

  前后也不过五分钟,杜若就到了病房外,一名年轻干练的男人马上带她去见医生,详细地说了乔以漠昨晚的饮食情况,以及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

  医生认真谨慎的态度和身边那人严肃紧张的表情让杜若的心也跟着提起来,见完医生就忐忑地问道:“那个……乔以漠到底怎么了?”

  年轻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杜小姐可以叫我郑琦。”

  “那郑先生,能不能先告诉我以漠怎么了啊?”

  “大概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高热,浑身起红疹,正在做进一步检查。”

  过敏这回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怕拖延,找不到过敏源,真严重起来要人命的都有,杜若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昨晚的情景,唯恐刚刚有什么漏掉了。

  “郑先生,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以漠?”杜若想着乔以漠生病可能是她造成的,心中就非常不安。

  郑琦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我带你去见乔先生。”

  乔以漠住的VIP病房,有一室一厅,杜若走进病房就见到乔靳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打开的笔记本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开视频会议,抬眼扫见她,脸色沉了沉,把屏幕合上,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神色晦暗地打量起她。

  杜若的模样并不差,念书时常年都是班花系花级别的,只是这几年她鲜有打扮自己,昨天起床的时候又匆匆忙忙的,还在警察局熬了个夜,再漂亮的人这么折腾一番都会折损几分神采。

  乔靳南眼神沉着,透着几分凉意,打量的时候还带了些审视的味道。

  杜若不习惯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很快皱起眉头,“乔先生,我来看看以漠。”

  “杜小姐好像忘记我刚刚在电话里跟你说的话。”乔靳南扬眉,仍旧打量着她。

  杜若默了默,“好吧,我来看看乔家小公子。”

  乔靳南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说:“听以漠说杜小姐曾经在法国留学?”

  杜若被他盯得垂下眼皮,只看着地上铮亮的地板砖,“嗯。”

  “在巴黎?”

  “嗯。”

  “多久?”

  “两年。”

  乔靳南眼角弯起,深邃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从杜小姐身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杜若知道他是暗指她现在看起来落魄不已,完全没有沾染到巴黎女人的精致和讲究,她不喜欢乔靳南这种审视的眼神,更不喜欢他话中有话的说话方式,冷声道:“既然乔先生不想让我见以漠,我先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杜小姐想要多少,开个价。”乔靳南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

  杜若刚刚转身,闻言一愣。

  她自认脑子还算好使,怎么就听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乔靳南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深不可测的双眸微微眯起,唇角微微上扬,看戏似得等着杜若的反应。杜若转过身望住他,脸色的确不太好看,“乔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似乎猜中了杜若的反应,乔靳南嘴角的弧度更大,“杜小姐觉得呢?”

  杜若面色发白地盯着他。

  乔靳南微微一笑,“你才去幼儿园第二天以漠就离家出走,那么巧被你碰到。独居的单身女人,家里却有孩子玩的玩具和孩子穿的睡衣,全新,大小合适。”

  他的五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打着,阴测测地盯着杜若,“见我第一面就能喊出全名,隔天以漠就过敏住院,一通电话杜小姐5分钟不到就赶到了,你是那么巧正好在医院等着,还是那么巧正好经过医院?接下来是不是又那么巧,你这几天正好没什么事,可以照顾以漠?”

  杜若的脸色本就白皙,听他这么一句一句地说下来,越发面无血色。

  “杜小姐煞费苦心地安排这么多巧合,总不能空手而归。”乔靳南潇洒地站起身,面上带着几分嘲讽,“你开个价,省得彼此浪费时间。”

  杜若眉头紧蹙,双手握成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生气过了,气到咬紧牙关,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或者杜小姐能把这些巧合解释清楚,我也想听听你能怎么圆回来。”乔靳南笑着,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杜若比他矮了整整一个脑袋,气息完全被他压住,随着他的靠近,还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乔靳南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俊俏得没有瑕疵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黑沉的眸子冷然睨着她。

  有钱,有脸,有身份有地位,这样的年轻男人身边向来扑满各色狂蜂浪蝶。

  但杜若压根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招来这样的误解,怒极反笑。

  “是啊。乔先生也看到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根本就是一贫民窟,我过得穷困潦倒落魄不堪,正缺钱缺得紧呐。您就掂量掂量,看您儿子值多少钱,估个价给我,省得我用那么拙劣的计量缠着你们呗。”

  她抬眼,灼亮的双眼毫不示弱地对上乔靳南的眸子。

  


  ☆、Chapitre 5


  大概杜若的反应出乎乔靳南的意外,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就那一刻怔愣的间隙,杜若剜他一眼转身就走。

  出了住院部,凉风一阵阵地扑在脸上,杜若才清醒了些。

  她刚刚竟然生气了。

  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抚了抚额头,不该这样的。

  随口几句话,一个恶意的揣测而已,她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

  她回头望了望住院部的高楼,她气得直接下楼就是秦月玲的病房都忘了。

  杜若直接在台阶上坐下,看着住院部进进出出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归根到底,让她暴跳如雷的,并不仅仅是乔靳南盛气凌人的态度和不负责任的恶意揣测吧?她更在意的,是被他无意中踩中的痛脚。

  为什么留学回来这么多年还过得这么落魄?为什么家里会有孩子的玩具和衣服?为什么刚刚从警察局出来人就在医院?

  有些事情她以为她已经坦然接受,可面对旁人的质疑,还是说不出口。

  落魄是因为当年她留学回来,并没有拿到毕业证;有孩子的玩具和衣服,是因为她也曾经有个孩子,到今年,该和乔以漠差不多年纪差不多的个子;经常出入医院是因为秦月玲在她生下孩子那年出车祸,在医院一躺就是五年。

  她再坦然也做不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洒脱地解释这些事情。

  “呀……美女你坐这儿干嘛?”一张年轻俊美的脸突然映入眼帘,笑容里带着点痞气,“哥哥我请你喝杯茶要不要?”

  杜若马上皱起眉头,拍掉他凑过来的手。

  “哟,这么凶。”孟少泽收回手,笑睨了她一眼就径直进了住院部。

  乔靳南端着杯咖啡,一直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孟少泽习惯性地调戏了一把坐在台阶上的女人,没多久,就听他一面吹着口哨一面推门进来。

  “小漠漠怎么样啦?”

  孟少泽进来就打算卧室的房门,被乔靳南一个眼神阻住,“你心情倒是不错。”

  “睡了?”孟少泽从门缝里瞅了一眼。

  乔靳南没应声,啜了一口咖啡,继续看回窗外。

  孟少泽摸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刚刚碰到个不错的小美女,可惜急着来看小漠漠,没时间把一把。”

  乔靳南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对她说什么了?”

  孟少泽一愣,随即别有深意地笑起来,“哟……乔三少竟然认识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刚刚被你骂了一顿,才惨兮兮地跑到楼梯上坐着吧?啧啧,你孩子都有了,还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跟那女人什么关系?该不会是小漠漠……”

  “孟少泽,你这想象力不去做电影真是可惜了。”乔靳南一记冷笑过来。

  孟少泽晃着二郎腿,摊手,“好吧,小漠漠怎么了?郑小白脸说他离家出走,差点被拐走,还食物过敏了?我可是一听见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

  台阶上的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身子,转身又进了住院部,乔靳南才拿着咖啡杯,施施然转身,回到沙发边,“医生刚刚来过,以漠是受凉发烧,身上的疹子是因为穿的新衣服没下过水,引起皮肤轻微的过敏,不是食物过敏。”

  “啧,这人贩子不错,还给小漠漠穿新衣服。”

  孟少泽消息灵通的很,早听说了乔靳南把乔以漠的老师当人贩子送到警察局的事情,这会儿当然不放过机会揶揄他一番,“那人贩子叫什么来着?杜……若?怎么会有人叫朵花的名字啊哈哈。”

  他再转念一想,“该不会坐在楼下哭的那个就是那朵杜小花吧?”

  乔靳南放下咖啡杯,“孟四你可以滚了。”

  “啊哈!被我说中了!”孟少泽痛快地拍了一把大腿,“所以乔三啊,你就得听听我的话,做人别那么刻薄,老拿最大的恶意揣摩别人是不对的,你看连小漠漠都比你讨人喜欢,你要是离家出走了还指不定会不会有人收留你……”

  孟少泽越说,乔靳南的脸就越黑,偏偏旁人都怕他黑脸,就孟少泽不吃这套,反而越说越开心,乔靳南沉声就唤了一声,“郑琦。”

  “卧槽别啊!”孟少泽一下子跳了起来。

  姓郑那小白脸,长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分分钟就能把他拎出去。

  “孟叔叔!孟叔叔你来啦!”

  关键时刻听到乔以漠救命的声音,孟少泽脚底抹油,“嘿嘿,小漠漠醒了,我去看看他。”

  “孟叔叔我可想你啦!”

  乔以漠八爪鱼似得扑在孟少泽身上,温温软软的,扑得孟少泽一黄金单身汉心都酥了,“哎呦我的小漠漠,孟叔叔也想死你了!”

  乔以漠眨巴着眼睛,皱起眉头,“孟叔叔你可不能死啊,漠漠会舍不得的。”

  “噗……”乔以漠认真的神色逗得孟少泽大笑,睨了一眼乔靳南,叹口气道,“哎,有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要有这么可爱的儿子就好了。”

  乔靳南神色淡淡地望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乔以漠,下来穿好衣服。”

  乔以漠对爸爸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但这会儿只是噘着嘴,趴在孟少泽身上不肯动。

  乔靳南蹙眉。

  其实乔以漠昨晚回家的路上醒了一次,大哭了一场,闹着“不回家”,“要杜老师”,“不要爸爸”,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乔以漠。”乔靳南压低嗓门又喊了他一声。

  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但最怕爸爸生气的乔以漠还是没理他,倔强地扒着孟少泽不放手。

  “乔以漠,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乔以漠撅起的嘴开始往下瘪,老老实实地从孟少泽身上下来,团到被子里去了。

  孟少泽手里的小肉球没有了,不太高兴,“乔三少,你把儿子当商场上的敌人一样对待真的好吗?”

  也是奇了怪了,就他这性格,怎么能生出小漠漠这么软萌的娃?

  “孟少泽,你也可以滚了。”乔靳南冷冷地逐客。

  孟少泽耸肩,心塞地准备走人,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床上的小团子,就见到乔以漠窝在被子里,对着他的那一面开了个小缝,小手放在嘴巴边,MUA~朝他来了个无声的飞吻。

  艾玛……心都化了!

  小漠漠这么萌,一定是遗传他亲娘的!

  看来女人的品种很重要,孟少泽默默决定,为了以后生出个这么软萌的娃,找老婆也必须找个软萌的!

  虽然他也没见过小漠漠的亲娘,但据可靠消息,乔家三少是从法国回来之后有了这个娃的,要不他也去趟巴黎,来个街头艳遇,生个萌萌哒奶娃娃回来?

  


  ☆、Chapitre 6


  下午忙碌的课程安排,让杜若很快把中午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上完课她去给秦月玲买了一份稀饭,她刚刚恢复饮食,要尽量吃得清淡。

  秦月玲当年车祸的伤其实并没有太重,关键是撞到了脑袋,一直昏迷不醒,这次醒过来,如果恢复得顺利,说不定过阵子就能出院了。

  妈妈出院,她就不用每天跑医院,可以找份稳定些的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么想着,杜若的脚步都轻快很多,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容。

  只是走进电梯的时候,那笑容就僵了僵。

  人满为患的电梯里,极为违和地站了一个人。

  身材高挑,神色冷然,虽然穿着暖色调的格纹大衣站在人群里,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余光扫见杜若,眸子里闪过一抹暗色,随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杜若低头敛目,尽量往角落里去,只当没看到他。

  随着楼层渐高,电梯里空荡起来,很快杜若和乔靳南之间的人走了个干净,电梯继续向上,安静得只有轨道滑行的声音。

  杜若没回头看电梯里到底还剩几个人,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按钮,一到12楼就径直走了出去。

  电梯门再次合上,只剩下乔靳南和两个护士。

  其中一个打破安静,轻声说道:“1208的病人醒了?”

  另一个回道:“可不是,简直奇迹啊,都五年了,比我在这医院的时间还长。”

  “大概是那位杜小姐的孝心病人感受到了吧,每天都来医院擦身按摩,不是每个儿女都能做到的。”

  “嗯嗯,现在杜小姐那样孝顺的人不常见了,五年呢!”

  电梯“叮”一声,到了18楼,乔靳南低头理了理袖口,踱步出门。

  电梯门再次关上,两个小护士立马激动成一团。

  “啊啊啊他刚刚看我了!”

  “哪里看你了?明明在看我!”

  “是我先说话的,他看的我我我!”

  “我说到杜小姐的时候他看的我我我!”

  “明天再来!看他到底看谁多一眼,今天先下班!”

  “行!下班!”


  杜若拿着保温桶刚刚走进病房,就看到秦月玲正撑着身子想从病床上起来,惊得连忙放下保温桶,过去扶她,“妈,你小心点啊。”

  秦月玲做了五年的植物人,不仅身体机能有所倒退,脑子也是迷迷糊糊,很多事情没记起来,此时看到杜若,展眉笑起来。

  杜若一见她脸上久违的慈祥笑容,就红了眼圈。

  “若……若……”秦月玲有点儿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

  杜若笑中带泪地应了一声,摇起病床,让她靠坐着更轻松一些。

  秦月玲握着她的手,细细地端详她。

  “妈,你才刚刚醒来,别想着马上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咱们不急,慢慢来。”杜若扶正秦月玲背后的枕头,替她塞好被子,“小枫晚上还会来一趟,他要是听到你说话,肯定高兴坏了。”

  提到杜晓枫,秦月玲伸出手来比了比。

  杜若微微一笑,“妈,你是想说上次见小枫他才这么矮?”

  秦月玲点头。

  “他现在啊,不仅个子长高了,人也懂事多了,不是以前那个毛躁的小男孩儿了,你昨天也看见了是吧?”

  秦月玲欣慰地笑着,晃了晃杜若的手,张嘴说了句什么。

  杜若没听明白。

  秦月玲缓慢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你……爸呢?”

  杜若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笑着说道:“妈,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再说话。我先喂你吃点粥吧。”

  她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世事往往如此,好坏并存。秦月玲醒过来了,这让杜若开心不已,甚至秦月玲忘记一些事情,她第一反应是舒了口气,至少暂时她还能看到从前那个疼爱她的慈祥母亲。只是有些事情始终是瞒不下去的。

  晚上杜晓枫过来,在怎么交代过去的问题上,和杜若有了严重的分歧。

  “姐,妈现在忘了不是正好?你干嘛要那么实诚把事情全告诉她?就说爸爸在她生病期间犯病去世不就完了?”

  杜若皱眉,“小枫,有些事情瞒不了一辈子的,总有一天妈会想起来……”

  “想起来再说呗!你一定要这个时候刺激她?”

  杜若沉默。

  “姐,你信我,这是善意的谎言。”杜晓枫拉住杜若的手,神色恳切,“虽然爸的去世不能全怪你,但你如果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跟妈讲了,她……不会原谅你的。让过去的伤害再重演一遍,何必呢?”

  杜若低着头,树下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斜长。

  “要是妈自己想起来,好歹她记得个前因后果,也会顾念这么多年你吃的苦……”杜晓枫握紧杜若的手,“姐,算了吧,真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说不定妈就这么忘记了,以后咱们都开开心心的,不是挺好?”

  杜若仍旧沉默着,没有应许杜晓枫的话。

  “或者你还是希望妈记起那些事,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这句话杜晓枫说得小心翼翼。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愣头青傻小子,对当年那场家庭纷争的认识理性而清晰,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更能体会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所以这几年他几乎再也没在杜若那个孩子的事情。

  “姐,就算妈都记起来了,也不会告诉你到底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的。”杜晓枫声音里有几分颓丧,“五年前她能下决心送走孩子,五年后她记起来,就能改变心意,告诉你孩子在哪里?”

  “没有。”杜若开口,态度坚定,“我没想过再把孩子找回来。”

  “那你……”

  “我只是不希望妈想起来之后,又怪我们现在骗她。”

  “姐,她昏迷了五年,昨天连我都不认得了,把所有事情完完整整的记起来,哪那么容易?”

  杜若抚了抚额头,“小枫,你先上去陪陪妈吧,我在这里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他们的谈话是在医院后面的一处小树林,冬天的夜晚,风一吹,枯叶哗啦啦地卷起,显得寂静而凄冷。杜晓枫走后,这树林就更加安静了,杜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任由凉风灌进心头。

  她伸出左手,清凉的月光下,手腕上的那道刀疤看起来狰狞而可怕。

  瞧,时间总是轻而易举地卷走那些美好的东西,而曾经的伤害,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消失不见。

  六年前她回国,没有行李,没有毕业证,只多了个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安稳幸福的小家庭因为她而天翻地覆。

  最初是逼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接着逼她去拿掉孩子,从医生那里得知她这胎拿掉会影响今后的生育之后,开始商量怎么瞒着亲戚朋友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悄无声息地送走。

  还没商量出个结果的时候,杜爸爸旧疾复发,不到半个月就撒手人寰。

  秦月玲和他夫妻相亲相爱几十年,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认定是杜若给她父亲的打击太大,才导致他病发去世。

  杜若也这样认为。

  她自小是父母的骄傲,聪明又乖巧,家里的各种奖状和获奖证书堆了满满一柜子,从来没给他们惹过什么事,老师提到她就赞不绝口,同学们说起她也都一脸崇拜,学习好的不少见,长得漂亮的不少见,为人处世好的不少见,但学习好、长得漂亮、又会为人的,就不常见了。

  她就是在这样的光环下长大,带着一颗略有些清傲的心,和她的父母一样,以为她的人生会一直平顺而璀璨地继续下去。

  所以当她辍学归来,还带了个伤风败俗的拖油瓶时,父母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疼爱她的父母无论她怎么求,都不肯让她留下那个孩子,当然,还有父亲的病发和过世,以及母亲的车祸。

  她的人生仿佛一副排列整齐的多米诺骨牌,无意中碰倒了一块,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成就全数付诸东流,一块接着一块,她曾经拥有的纷纷覆灭轰塌,一片狼藉。

  杜若一个人在小树林里坐了很久,她一直固执而倔强地认为,牌倒了不要紧,一片狼藉不要紧,她会把它们一个个地扶起来,重新排列整齐,列得更加漂亮更加坚固。

  她收拾好心情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月上中空了,寂静的夜晚突然响起清亮的手机铃声。

  杜若连忙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软软甜甜的叫唤:“小花姐姐,我是乔以漠。”

  


  ☆、Chapitre 7


  小花姐姐?

  杜若听着就笑起来,“以漠,谁教你喊我小花姐姐的啊?”

  乔以漠开心地回答:“孟叔叔啊!他说你的名字就是一朵花,喊你杜老师是生的,小花姐姐才是熟的。”

  杜若正在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男声微弱地传来:“是太生分了小笨蛋!”

  “哦哦,是喊杜老师太生分了,小花姐姐才比较熟。”乔以漠更正。

  杜若的心情不由得就好起来,软下声调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呀?”

  “孟叔叔帮我打电话给幼儿园问的。”

  “哦~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以漠沉默了一会儿,杜若都能想象他眨巴着眼睛的模样。

  “孟叔叔说我应该打电话给你说谢谢,本来我就被坏人拐走了。”乔以漠瞅了瞅一旁的孟少泽,这次没说错吧?

  “还有,我生病了,小花姐姐能不能来看看我呀?”乔以漠终于说出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满脸期待地趴在病床上。

  杜若马上想到今天早上乔靳南对她说的那番话,见过清高傲慢的有钱人,却还没见过自负到那种程度还想象力丰富的,她什么都没干呢,就已经被讽刺成那个模样了,要真的主动去看乔以漠,恐怕对方更觉得她是有所企图了。

  “我要上班呀,最近都比较忙,恐怕没时间去看你呢。你好好养病,早点出院老师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好不好?”

  乔以漠噘嘴,“爸爸说要等身上的疹子全部不见了才让我出院呢。”

  杜若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过敏,又想着他才五岁而已,大概说不清楚,这会儿听他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也就没多问。

  “那小花姐姐,我无聊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杜若笑着应道:“可以啊。”

  乔以漠这才笑了,说了声“小花姐姐晚安”之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孟叔叔,这个手机真的是给我的礼物吗?”乔以漠窝在被子里,晃着手机问道。

  孟少泽刚刚闲下来就被抓来当陪床,也不见不耐烦,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的左脸,乔以漠明白得很,抱着他吧唧亲了一口。


  杜若以为乔以漠说无聊了打电话,只是随口一说呢,没想到接下来几天,真的每天接到他的电话。时间掐得特别好,午饭时间,晚饭时间,临睡前都要打一通。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频繁地给她打电话了,但杜若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乖巧懂礼貌又可爱,总逗得她忍俊不禁,一点儿都不觉得烦。

  当然,她不否认,对乔以漠的喜欢,多少有点移情的成分。虽然她怀胎十月的那个孩子,她其实一面都没见过,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被抱走,但她听着乔以漠孩子气的声音,总忍不住想,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天真可爱,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想念自己的妈妈。

  其实乔以漠从没说过想念,他只是会在电话那头问她:“小花姐姐,你去过法国,你认识巴黎吗?孟叔叔说我是巴黎变出来的,我的妈妈叫巴黎吗?”

  杜若向他解释,巴黎只是一座城市的名字,就像S市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那你给我讲讲巴黎是什么样子吧。”

  巴黎是什么样子呢?

  许多人都认为那里是浪漫之都,对它充满各种旖旎梦幻的期待,日本人尤甚。据说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日本游客到了巴黎之后无法接受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而自杀,当年初到巴黎的杜若也曾经失望过。

  但时间久了,她才慢慢体味出巴黎的美。

  不在于凯旋门有多漂亮,不在于埃菲尔铁塔有多壮观,不在于巴黎圣母院多么历史悠久,巴黎美在它的情调,每个街头的咖啡馆,每个穿着精致举止优雅的路人,甚至是飘逸在街头的面包香和各色香水味儿。

  所以乔靳南上次别有深意地说,看不出她是在巴黎待过两年的人。

  因为她整个人跟“精致”和“优雅”完全搭不上边。

  杜若极力向乔以漠描述巴黎的美好,尽管那年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对那座城市厌恶至极,多呼吸一口它的空气都觉得要窒息而亡。

  “小花姐姐,你今天还是很忙吗?我想你做的饭还有你家的飞行棋了……”

  这天乔以漠又在电话里可怜兮兮地说。

  杜若已经委婉地拒绝过好几次了,听着他有些期待的声音,实在不忍心直接说不行,于是就问:“你爸爸出差还没回吗?”

  乔以漠失落地回答:“没有。”

  杜若有些心疼。

  才五岁的孩子,生病住院,说出差就出差,一个星期都没来看过,要不是她亲眼见过那份亲子鉴定书,真要怀疑乔靳南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父亲了。

  “那我今天带饭菜去看你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真的啊?!”乔以漠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小花姐姐做的我都爱吃!”

  杜若又笑起来,嘴巴真甜。

  杜若生怕又出现食物过敏这类的情况,特地问了乔以漠平时常吃的东西,用保温桶准备好饭菜,再带了几样家里的玩具去看他。

  乔以漠高兴坏了,又是和她玩游戏,又是缠着她讲故事,最后她走的时候,还拉着她的袖子,“小花姐姐,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其实杜若每天都在医院,就在他楼下。秦月玲恢复得不错,每天睡得很早,但她还是喜欢在医院待得晚一些再回去,比较放心,所以每次乔以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也正无聊得紧。

  这会儿看着乔以漠眨巴的大眼,又狠不下心拒绝了。

  “胡阿姨每天晚上都要回家的,爸爸给我准备的那些故事书,我都看过两遍了。”乔以漠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见杜若迟迟不答话,失落地垂下,“小花姐姐,你很忙的话也没关系,我把故事书再看一遍好了。”

  杜若心头一软,“乖乖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一瞬间,乔以漠的小脸,整个儿生动起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而且杜若发现,乔靳南大概是忘记这个儿子的存在了,乔以漠身上的疹子痊愈好几天,连疤都消失了,他还是没过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爸爸经常出差啊。”乔以漠倒习以为常似得,扬起笑脸,“而且现在有小花姐姐陪我,我可开心了!”

  这天晚上杜若照旧到了乔以漠病房。乔以漠大概玩腻了玩具,突发奇想地搬出一副围棋,要杜若陪他下棋。

  杜若哪会下围棋啊,乔以漠小大人似得试图教她,几盘下来,以失败告终。杜若一拍脑门,“以漠,我教你一种更有趣的玩儿法。”

  接着教乔以漠下起了简单易懂又易操作的五子棋。

  乔以漠发现了新鲜玩意,下得带劲极了。

  只是他带劲,杜若可未必……

  因为下了几盘之后,她发现想赢乔以漠,越来越难了……到了后来,竟然还一不小心输了一局,再到后来,思前想后也还是会……输。

  这对自小有些骄傲的杜若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她怎么能输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她还是乔以漠的老师呢!

  于是一个抱着有趣的新鲜感,一个怀着掰回脸面的决心,不知不觉就下得有些晚。

  “耶!我又赢了!!!小花姐姐这个游戏真是太有趣了!!!”乔以漠下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炯炯发亮,欢呼声满屋子都是。

  杜若羞愧地扶额,她的脑袋是退化了么……

  “来!”乔以漠把孟少泽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骄傲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愿赌服输,杜若倾身过去亲了他一口。

  “没声音!”乔以漠抗议杜若太敷衍。

  杜若又过去,“MUA~”

  “不够用力!”

  “MUA!”

  “还有左边的脸!”

  “MUAMUAMUA!!!”

  一阵狂亲之后,杜若和乔以漠同时觉得房间里有点儿不对劲,似乎……变冷了?

  乔以漠抬眼看向突然打开的房门,杜若也顺势回头,就看到一身正装的乔靳南,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推着门,望着病床上的一大一小,向来冷淡的一张俊脸上,表情丰富极了。

  


  ☆、Chapitre 8


  原本宽敞的病房里凌乱地放着各种玩具,有男孩子喜欢的变形金刚、遥控飞机,地上还铺着轨道火车,也有女孩子喜欢各种大小娃娃,是乔以漠上次就在杜若家里看见,表示要等出院带给何娇娇的。

  其实原本没有这么乱的,正好今晚乔以漠不太老实,把所有玩具都摸过一遍才要下围棋,于是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地放在病房各个角落,当然……床上也无法避免。

  杜若有个毛病,只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脸颊就会发热,病房里暖气开得足,乔以漠又玩得开心,脸颊也是红扑扑的,于是两个人就在一片玩具窝里,顶着一样嫣红的脸望向乔靳南。

  乔靳南这人,什么世面没见过?丰富的面部表情也就展露了一个眨眼的时间,下一刻就恢复正常,沉着脸盯着笑容僵住的两个人。

  当然,杜若觉得,主要是沉脸盯着她。

  就在前不久,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乔靳南还用轻蔑的口吻反问她:“接下来是不是又那么巧,你这几天正好没什么事,可以照顾以漠?”

  对此她表示了极度的愤怒。

  但转眼她就跑到他儿子病房,还抱着人家狂亲不止……

  杜若突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

  随着乔靳南的脸沉下来,刚刚病房里欢乐的气氛也都沉下来,一时间安静极了。

  杜若就是怕被乔靳南碰上,特地叮嘱过乔以漠,他爸爸要回来的话,就提前跟她说。没想到还是碰了个正着,心中又是尴尬又是窘迫,忍不住就看了乔以漠一眼。

  其实眼神里半点指责的意思都没有,但乔以漠生怕自己被误会了,脆声说道:“小花姐姐,爸爸没告诉我他今天回来。”

  杜若更窘了,从病床上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容,“乔先生,晚上好。”

  乔靳南极尽凉薄地扯了扯嘴角。

  杜若拿着保温桶就打算走,乔以漠看不出大人们奇妙的情绪碰撞,只觉得还没玩尽兴呢,双手撑在小桌板上,托腮嘟囔道:“不玩儿了啊……”

  乔靳南一直盯着杜若离开,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她刚出去,他就反手关上了门。

  乔以漠棋盘都懒得收拾,颓丧地钻到被子里,闭上眼睛。

  乔靳南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你已经痊愈,明天就出院。”

  哼,他早就痊愈了。

  乔以漠窝在被子里没理他。

  乔靳南转身放好行李箱,看着满屋子的玩具,皱眉,“玩物丧志。”

  哼,班上的小朋友都有玩具,就他没有!

  乔以漠继续不理他。

  “乔以漠,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不跟我说话?”乔靳南望着他整个团到被子里的身子。

  其实乔以漠从半个月前离家出走那天开始,就没怎么和乔靳南说过话了。

  他模样长得和乔靳南没有多像,生起气来倒是和他像极了,而且记仇的时间格外长,一直拒绝和他沟通,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不应声。

  乔以漠躲在被子里玩着手指,以前他不敢生气,因为怕爸爸把他丢回奶奶那里,但是他前几天听孟叔叔说了,奶奶去了欧洲,一下子是不会回来的。

  哼,除非他道歉,否则他是不会原谅他的!

  乔以漠的小心思默默盘算着。

  可惜乔靳南从来没有向人低头的习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他取下围巾和外套,这才注意到乔以漠床上摆着的棋盘,无语地看着上面的黑白棋子。

  “乔以漠,别怪我没提醒你,和智商低的人玩多了,小心成弱智。”

  乔以漠一个骨溜从床上翻起来,气鼓鼓地嚷道:“小花姐姐才不是弱智!她是为了哄我开心,故意输给我的!”

  还输了?

  乔靳南问:“输了多少盘?”

  乔以漠眼珠提溜打转,“十几盘吧。”

  乔靳南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嘴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离她远点。”

  什么赤不赤黑不黑的,乔以漠不服气地说道:“小花姐姐明明很白!”

  “……”

  乔靳南刚往前走两步,就一脚踢到铺在地上的小火车轨道,再次皱起眉头,“乔以漠,你起来把这些东西都收好。”

  乔以漠才不理,又钻回被子了。

  “那把它们都扔了吧。”

  乔以漠竖起耳朵,小脑袋瓜子转了转,他爸爸可没有收拾屋子的习惯,才不信他会拿着那么多玩具到楼下去找垃圾桶!

  于是继续不理。

  “乔以漠,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换所幼儿园了。”

  什么?

  乔以漠钻出小脑袋,老老实实地穿好衣服,首先收拾床上的棋盘,一面捡着棋子,一面仰起天真无邪的脸望着乔靳南,“爸爸,我发现你这次出差回来,变帅了耶。”


  杜若第二天就收到乔以漠发来的语音信息,“小花姐姐,我今天就出院了哦,回幼儿园记得我的小红花哦!”

  她回:“好的哦,周六见。”

  最近她为了陪秦月玲做复建,把之前接的兼职都推掉了,只保留了幼儿园那份,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没去上几次课,就是有些舍不得。

  秦月玲恢复得不错,醒过来大半个月,已经可以下床自由活动,语言能力也恢复得挺好,就是双手还不太听使唤。医生乐观地表示,再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可以出院调养了。

  就是有了医生这句话,杜若才有底气把兼职都推掉,一心陪秦月玲,希望她能尽快出院,这样她可以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安稳下来。

  “妈,以前的事情你都记起来没?”杜若陪着秦月玲在小树林里散步。

  “零零散散记得差不多了,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像是做梦,闹不清哪些真哪些假。”

  杜若有些忐忑地看着她,“那爸爸……”

  她其实已经向杜晓枫的提议妥协了,打算编个谎言暂时应付秦月玲,但那天之后秦月玲都没再主动问过了,她不问,她也没提。

  “若若,你是我一手养大的。”秦月玲握住杜若的手,面带笑容,神色波澜不惊,“你那天那个反应我就知道,你爸不在了吧?”

  杜若眼神闪烁,秦月玲叹了口气,“毕竟五年过去了啊。其实挺好的,我感觉很久没见着他了,也不怎么想。倒是你,你看看这双手,哪里是我家若若的?这些年很苦吧?”

  杜若垂眼遮住发红的眼圈,连连摇头。

  苦吗?苦也是她活该。

  她曾经有个幸福美满的家,父疼母爱弟弟敬重,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出身,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从小到大她没为经济问题发过愁。她也曾经有个看似一片光明的未来,不说成为那种对国家对社会有重大贡献的女强人,至少会处于社会的中上游,温饱根本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但现在她没有父亲,母亲病重多年,弟弟因为家中的变故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为了秦月玲的医药费,家里的几处房产早就变卖,父母打拼一辈子的积蓄消耗殆尽。她曾经计划好的“职业生涯”更是个笑话。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她一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不是秦月玲及时醒过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妈,等你出院了,我们换个城市生活吧。”

  这个城市有太多阴霾的回忆,而且这些年她断断续续地找工作,大概是大城市人才太多,她这样中途辍学的,即便有个不错的本科学历,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秦月玲却没有同意,“小枫还在这里呢,我们一家人,别再分开了。”

  杜若抿唇,点头。


  乔以漠出院那天正好是周一,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周六,结果也只有一节课的时间,杜若下了课就要走,课堂上又因为他落了两节课,根本找不到机会表现自己。

  乔以漠郁闷极了。

  旁边的何娇娇看他不开心,以为他是因为听不懂课,递给他一颗巧克力,安慰他,“我有一次跟爸爸出去玩,有两节舞蹈课没上,动作也学不会。不过爸爸后来请舞蹈老师单独辅导我,很快就跟上啦。”

  单独辅导?

  乔以漠双眼一亮,这真是个好主意!

  他笑眯眯地接过何娇娇递过来的巧克力,甜滋滋地塞到嘴里。

  回去乔以漠就向乔靳南提出这个要求。

  难得回家吃饭的乔靳南眼皮都没抬,“不行。”

  乔以漠无辜的大眼湿漉漉的,不明白为什么何娇娇的爸爸可以找老师给她补课,他的爸爸就不行,然后又想起那个亲子鉴定报告。

  他丢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坐到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换到动画频道,把音量开到最大。

  “乔以漠!”乔靳南显然已经克制着怒气,筷子扣在饭桌上,声音清脆得很。

  乔以漠没像从前那样服软,反倒怒气腾腾地把手里的遥控器砸到了地上。

  在乔靳南面前,乔以漠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不喜欢他看动画片,他就不看;他不喜欢他玩幼稚的玩具,他就不玩;他不喜欢他进书房,他就不进;他不喜欢他提起妈妈,他就不提。

  他在乔靳南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从来没闹过脾气。

  看在乔靳南眼里,这是一种常态。

  就算从前他和奶奶吴庆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在他面前也从来都是听话的。

  所以乔靳南从来没想过乔以漠是个有脾气、固执的孩子,也没想过他乔靳南的儿子,其实和其他孩子一样,需要人关爱,需要人陪伴,他一直认为他的乖巧和安静都是天生的,就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Chapitre 9


  乔靳南是乔家第三个儿子。

  在他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乔靳东和乔靳西,可惜两人都是年幼就夭折了,所以轮到乔靳南的时候,全家上下格外宠溺,只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吴庆芬一直认为这样的宠溺下养出的儿子,必然纨绔到不可一世,不过没关系,他们乔家有这个资本,爱怎么宠就怎么宠,也不担心乔靳南以后败家,要是能把乔家败完,也算是她儿子的本事了。

  但乔靳南并没向着她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长大后不像许多富家公子哥那样喜欢呼朋唤友纵情声色,玩儿得不知天高地厚,反倒出人意料地成了个工作狂,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地冷傲,身边真正的朋友除了孟少泽,全都是生意伙伴。

  从他MBA毕业接手乔氏以来,乔氏旗下的股票连番上涨,涉猎的行业越来越多,各个都做得有声有色,不过几年时间,外界已经把他传成了商业奇才。

  对此吴庆芬当然是骄傲的,他那点冷傲的毛病也不是毛病了,在她看来,也的确没几个人能配得上跟他儿子做朋友。

  但对外人冷傲就算了,对自己儿子还冷着张脸算怎么回事啊?

  吴庆芬敏锐地从孙子电话里的声音听出了不对劲,打给家里阿姨一问,果然父子俩闹矛盾了,当即就挂了一通电话给乔靳南。

  “靳南,你说你跟五岁的孩子置什么气啊?孩子都是要哄的,你哄哄他不就好了?”

  “……”

  “虽然当年是我把他抱回来的,但是亲子鉴定书你也看到了,99.9999%的亲生儿子,哪有人对亲生儿子跟对敌人似得?”

  “……”

  “漠漠肯跟着你已经受了很大委屈了,你敢再让他怄气试试看?我马上把你的照片和漠漠的照片Send给各个杂志社报社。”

  “……”

  “我给你24个小时,不管你们在闹什么,你最好快点把漠漠哄好,否则明天头条见!”

  “……”

  吴庆芬最了解自己儿子了,“乔靳南”声名在外,网上去搜一搜,相关新闻不少,但绝对没有照片,私生活的消息更是一条都没。

  她也习惯他在电话里一句话都不说了,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就断了线。

  乔靳南拿着手机,揉了揉眉心。

  他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却还真没有对付孩子的经验。

  他站起身,从书房抽屉里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当年吴庆芬抱着拳头大小的乔以漠回来,把这份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巴黎干了什么好事,我们乔家的孙子怎么可能由别的女人养着?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儿子,这个孙子我吴庆芬是认定了!”

  乔以漠最近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份报告,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认为没必要向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解释为什么。他也没有哄人的习惯,只有把乔以漠晾着,结果那小家伙,越晾气性越大,今晚直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门都不出。

  他靠回椅子上,修长的五指有节奏地敲打着书桌桌面,灯光照亮的侧脸,深沉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亮,半晌,他才拿起手机调出一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正在家中煲汤的杜若万万没想到,会再次接到乔靳南的电话。

  她也查过“乔靳南”三个字,知道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越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她越想避开,所以乔以漠出院之后,她有意地开始疏远他,不想有更多的交集。一是不想让人觉得她接近孩子别有所图,二是她向来对这些权贵避之唯恐不及。

  果然,乔靳南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带着讽刺地说道:“杜小姐,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杜若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乔先生,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否则我这样愚笨的人听不懂乔先生的意思。”

  乔靳南冷笑了一声,“哦?我现在正式邀请杜小姐来做以漠的家庭教师,价格你随意开。”

  乔靳南咬重了“邀请”两个字,杜若心里更是一团火,“不好意思乔先生,我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

  “现在可由不得杜小姐。”

  “什么意思?”

  “意思是乔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我没有招惹乔家的想法,不管是你还是……”

  “杜小姐不用故作清高,价钱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

  “明天下午六点半,司机会去接你。相信杜小姐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乔靳南挂了电话,留下一肚子火的杜若。

  到底是谁清高啊?

  真是没见过这么没礼貌不可理喻的人!更不明白他这样的人到底怎么生出的乔以漠那样的儿子!

  杜若辗转了大半夜才终于把火气消化掉了,如果明天真的有人来接她,她就去呗。反正不去就是故作清高,说不定他还觉得是欲擒故纵,倒不如坐实了自己“别有目的”的罪名,反正晚上她不用陪秦月玲做复建,反正她最近把兼职辞了确实缺钱!

  于是第二天,杜若非常坦然地上了车。

  乔以漠看到她,高兴坏了。

  “小花姐姐,爸爸找你做我的补课老师啦?”

  杜若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啊……”

  既然是做家庭老师,就不能像之前在医院里,只和他玩游戏了,杜若竭尽所能地寓教于乐,不仅教乔以漠法语,还会辅导一下他别的功课。

  不过毕竟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所谓“别的功课”,教起来也都跟在玩儿似得。

  杜若去了一段时间,每天九点半乔以漠睡了之后离开,从来没碰到过乔靳南,心态也就慢慢放松了,而且乔以漠这孩子,越处越喜欢,对乔靳南这个爸爸,也越来越不满。

  “以前你爸爸也是每天这么晚回来?”

  “是啊,爸爸工作很忙的。”乔以漠埋头画画。

  “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是男子汉!”乔以漠拍了拍胸脯,“不怕!”

  杜若失笑。

  “而且现在不是有小花姐姐陪我了吗?说明爸爸还是爱我的,以前他最不喜欢别人到我们家来了。”乔以漠得意的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高高在上的爸爸,竟然对他服软,真的把小花姐姐叫来给他做家庭老师了,他再也不会因为那个什么报告的事情跟他生气了。

  “小花姐姐你看,我画得像吗?”乔以漠举起他画好的画。

  三个人,左边那个高高的,短头发,嘴巴是个“一”字,杜若忍不住笑起来,连乔以漠都知道他爸爸不爱笑啊,中间那个小朋友,不用说就是他了,右边穿着裙子的拉着小朋友的……

  乔以漠用歪歪扭扭的字在她身上写了个“巴小姐”。

  “为什么这个是巴小姐啊?”

  乔以漠歪着脑袋,他忘记“巴黎”只是一个城市的名字了。

  他俯身划掉,在旁边写了小小的两个字——妈妈。

  “你不要告诉爸爸我画了这幅画哦!”他会不高兴的。

  杜若点头,“为什么你和妈妈的脸上都有两个黑点啊……”

  乔以漠夸张地扬起笑脸,指着自己的脸蛋,“酒窝。孟叔叔说我爸爸没有酒窝,但是我有,一定是遗传妈妈的。”

  杜若看着他的模样,一下子笑了起来。

  “咦,小花姐姐,你也有两个酒窝诶!”

  杜若的确有酒窝,不过并不明显。

  “小花姐姐你来教我怎么给它上颜色吧!”乔以漠的注意力马上又放到了画上面,从书桌下面抽出一套颜料。

  杜若看着就囧了囧,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颜料是成人水彩画用的。

  等上完色,两个人的手都精彩极了,杜若的头发上都粘得五颜六色的。

  于是画完画,杜若领着乔以漠去洗手间洗了手,顺道洗了洗自己的头发,否则颜料全干了就麻烦了。

  乔靳南住的大户人家标配别墅,一个洗手间就比她租的那间房子还大了,连洗发水都是法国进口的,还很巧,是杜若从前在巴黎最喜欢用的牌子和香型。

  她记得这个牌子并没有引进国内,洗发水还空运来不成?

  还真是奢侈又不嫌麻烦。

  杜若没有多想,洗好头发就赶紧哄乔以漠睡觉了。

  不过这么一折腾,她回去的时间,倒是比平时晚了一些。更让她意外的是,到客厅的时候竟然发现乔靳南回来了。

  空气中溢满了酒味儿,地上散落着外套和领带,他倒在沙发上,衬衣领子扯开,单手扶着额头,估计是酒喝多了不太舒服,眉头还微微皱着。

  杜若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打算悄悄离开。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偌大的屋子灯火通明,安静得针落可闻。没有住家保姆,乔靳南喝多了这么躺在沙发上睡一晚,万一生病了,倒霉的岂不又是乔以漠?

  杜若踌躇了一会儿,折步回去,捡起地上的外套,弯腰替他盖上。

  乔靳南的确长了一张俊俏非常的脸,只是在这样闭着眼的情况下,他身上让人倍感压迫的气场才收敛一些,让人有勇气细细打量。眉眼沉敛,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扯开的衬衣领子下面,是健康的小麦色,杜若这么一看,就有些分神,刚刚洗过的头发也从肩膀上滑下来,落了一撮在乔靳南脸上。

  杜若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手却被人扣住。

  睡梦中的乔靳南又回到那一年的巴黎,暗黑而安静的巴黎,只有敏感的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半梦半醒之间,一股久违的熟悉气息将那股难闻的味道驱散,接着脸上一阵湿痒,让他迅速清醒,本能地扣住那抹久违。

  突然被人抓住手腕的杜若,同样本能地挣扎,但她刚刚退了两步,就被一股力道拉着向前,踉跄两步,脚下一个不稳,竟向着乔靳南扑了过去。

  


  ☆、Chapitre 10


  唇齿交接,四目相对,杜若的牙齿稳稳磕在乔靳南唇畔。她瞪大眼,望着乔靳南眉头拢起,慌忙站起身。

  

  牙齿都磕得有些酸痛,她捂着嘴,稍稍抬起眼皮看了乔靳南一眼,更窘迫了。

  

  乔靳南的上嘴唇被她磕破了,正渗出血珠子来。

  

  “对……对不起……”杜若掏出一张纸巾,还没递过去就扫到乔靳南嫌弃的眼神,收回手,尴尬地站在那儿。

  

  乔靳南眯眼望着她,眼底还有几分迷乱,随着神智的清醒,眸光也渐渐亮起来。

  

  杜若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声道:“不好意思乔先生,刚刚我只是想给你盖上衣服,没有其他想法。以漠……小少爷已经睡了,我先走了。”

  

  杜若扶着额头,对自己多管闲事的行为懊恼不已,不等乔靳南的反应急匆匆就走了。

  

  乔靳南半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她离开,眼神才彻底清明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在何方。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

  

  他扯掉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起身,整理好衬衣,抬步上楼,推开乔以漠的房门。

  

  房间只留了很小一盏夜灯,乔以漠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睡着,看起来睡得很香,不像从前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是趴在书桌上,就是躺在地毯上,要么就是在沙发上睡着。

  

  乔靳南关上房门。

  

  或许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他自认做不到,所以一直让他跟着吴庆芬。但乔以漠坚持要搬过来,和他申明了各种利弊,他仍旧坚持要搬过来。乔靳南认为,就算是五岁的孩子,也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他没有义务为了他的决定容忍一个陌生人住进他的屋子,胡兰那种已经是极致。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个杜若。

  

  乔靳南径直走到洗手间。

  

  嘴角上方的破口已经结出暗红色的痂,他随手拿了条毛巾擦掉,却想不到又把口子扯开,开始渗血。

  

  他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

  

  刚刚,他竟然把杜若当成那个女人。

  

  他一眼扫到洗手台上没来得及收走的洗发水,想到杜若湿漉漉的头发。

  

  就因为她用了这个洗发水?和那个女人的味道一样?

  

  乔靳南拿起洗发水,扔进垃圾桶。

  


  

  杜若走出乔家大宅,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缓和了情绪。

  

  但心里始终有些不痛快。

  

  多管什么闲事啊?脑塞了去给乔靳南盖衣服。本来人家就优越感十足,觉得她接近乔以漠别有用心,这下好了,第一次在人家家里撞上,就扑上去啃了一口。

  

  别墅区不在市中心,四下安静,只有淡淡一层月光洒在无人的公路上。

  

  杜若郁郁地打开车门,转动车钥匙,点着发动机。

  

  虽然经济拮据,她还是给自己配了一辆二手代步车。平时那些兼职,经常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两节课之间的时间间隔又短,如果没有车,实在是不方便。

  

  可今晚这二手车也跟她作对似得,点着一次,熄火,再点一次,又熄火了。

  

  她一巴掌烦躁地拍在方向盘上,结果太用力,车子喇叭“叭”一声,迎面而来的那辆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了,猛地刹了个车。

  

  “卧槽!别墅区禁止鸣笛你丫不知道啊?”孟少泽恼火地摇下车窗,正要开骂,看到对面车子里的人微微一愣,把话咽了下去。

  

  杜若哪里还记得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车熄火了有些烦。”

  

  孟少泽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马上换成一副笑脸,打算搭讪,杜若的车这次却顺利点着,踩下油门就走了。

  

  孟少泽摸着下巴打量她刚刚停的地方,可不正是乔靳南的住处,看看时间,都接近11点了。

  

  有八卦!

  

  杜若回去的路上又琢磨了一下自己还要不要去乔家,打心眼里她不太喜欢乔靳南,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处事方法,都让人非常难受。而且今晚这一出,她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但她又确实挺喜欢乔以漠那个孩子,不忍心看他失望,再者乔靳南给出的薪水确实不错,她缺钱。

  

  “杜若,你真他妈矫情!”杜若骂了自己一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钱谈什么喜欢不喜欢?过两天秦月玲就要出院了,她的工作却还没找好,这段时间给乔以漠做家庭老师的收入反倒成了她主要的经济来源。

  

  第二天,杜若让杜晓枫去陪秦月玲,她一连有好几个面试。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刚刚回国那会儿,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面对家人对她辍学的不解,疯了似得找工作,可简历一份份地投出去,大部分石沉大海,连个面试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时隔六年,大概是国内经济形势有所好转,她这些年各种兼职又做得不少,通知她面试的公司总算比那年要多得多了。

  

  “杜小姐,能否解释一下怎么在法国没毕业就回来了,学业难度太大?”

  

  “不是。”杜若坦然说道,“回国是一些个人感情因素,觉得回来对自己更好。”

  

  “那这几年杜小姐都没有正式工作?”

  

  “是的,因为母亲生病,需要照顾她。”

  

  面试官是一男一女,见杜若回答得直接又干脆,都抬头多看了两眼,接着职业地在手里表格上写写画画,继续问道:“杜小姐对这份工作的期许,以及将来的打算,是怎样的呢?”

  

  杜若抿了抿唇,继续作答。

  

  孟少泽昨天在乔靳南家门口碰上那么晚才出来的杜若,一早就跑到乔靳南这边想捞点八卦,好巧不巧,又在停车场看到杜若的车,抱着看戏的心态各个部门找了一圈,最后在人力资源那边看到正安静等面试的杜若。

  

  他乐呵呵地上到顶楼,一进乔靳南办公室就揶揄道:“乔三,你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吧?女人塞在家里不够,都塞到公司来了,还不跟人知会一声?”

  

  敢这么无所顾忌闯到乔靳南办公室的,也就孟少泽一个了。

  

  乔靳南皱着眉头就挂了一通内线,“Anne,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说完“啪”挂掉电话。

  

  “啧,Anne那么可爱的姑娘,抵挡不住我的魅力让我进来也是情有可原,你别……”孟少泽话没说完,一眼就扫到乔靳南的嘴角那一抹可疑的伤痕。

  

  “哦呵呵,原来如此啊……”孟少泽双手摊开,靠在乔靳南的沙发上,贱兮兮地打量他,“昨晚用力过猛了?在家还不够,弄到公司来,还要把Anne赶走啊?啧啧,最是无情乔家三少爷啊。”

  

  乔靳南正看文件,没抬眼,“你要是太无聊,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优势,去发展一下电影事业,没事别来我这里捣乱。”

  

  孟少泽“嘁”一声,“你以前不这样啊,有女朋友大大方方介绍了,怎么轮到这个杜若就藏藏掖掖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喏。”孟少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别跟我说是走路撞的啊,我昨天还看到她从你别墅出来。”

  

  乔靳南懒得解释,没搭理他。

  

  “我说你也是。”孟少泽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要安排她进公司还让她面个什么试啊?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么。”

  

  乔靳南再次拿起话筒,孟少泽忙起身,“行行行,我先走了,不用劳烦姓郑的。”

  

  临出门,孟少泽还不怕死地回头,朝他飞了个媚眼,“采花要温柔哟三哥哥。”

  

  孟少泽的确是太无聊了。

  

  他出身珠宝世家,上头有三个能干给力的姐姐,从小到大要天有天要地有地,无法理解乔靳南整天扑在工作上面的乐趣,当然,乔靳南也无法理解他整天游手好闲的乐趣。但这样无法互相理解的两个人却做了二十几年的朋友,说起来也挺奇葩的,不过乔靳南身边的女朋友,一直是孟少泽的兴趣点之一。

  

  这事要从乔靳南说起。这人从小到大,自带一身傲气,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人,要求都极为苛刻,以至于常人都觉得他非常难相处。但是再难相处,也没法折断扑过来的狂蜂浪蝶们的翅膀。

  

  大部分做普通朋友,他都……瞧不上,就别提做女朋友了。

  

  乔靳南的历任女友,不管是身高长相身材家世,还是学识修养智商情商,个个儿都必须是顶尖的。

  

  孟少泽的乐趣不是看他的女朋友们有多优秀,而是看这些顶尖儿优秀的人,最后怎么被乔靳南挑出刺来,不容置喙地分手。

  

  他还记得的,有因为吃饭姿势不好看的,有因为脸上长了一颗痘的,有因为感冒了声音不好听的,最后一个,那叫一个风华绝代完美无缺啊,结果呢?就因为乔靳南有一天发现身上沾了根她的长发,突然就觉得身边有个女人很烦,果断分手之后再没交过女朋友。

  

  所以孟少泽对能给乔靳南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好奇心简直到天上了。

  

  至于杜若,他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想象力丰富,要知道乔靳南从前那些女朋友,没有一个是进过他家门的,连拉个手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激情到把嘴巴都咬破了。

  

  不嫌事多乐于围观八卦的孟少泽下楼就折步往人力资源部走去。

  

  杜若的面试已经结束,一男一女两个面试官,年长的男人正是部门负责人,姓姜,此刻正在埋怨,“你刚刚说什么周一见?什么时候录不录人由你来说了?”

  

  女人三十出头,部门副经理,诧异道:“姜经理,我刚刚看你给的分都挺高,对那女孩子我也很满意,就先把话说出来让她放半颗心。”

  

  “这人录不得。”

  

  “怎么了?”

  

  男人神秘地指了指楼上。

  

  他在人力资源部的时间最长,刚开始面试时他还没注意,后来一看那名字……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杜若,这么特别的名字,又是他在职以来第一次接到高层亲自发来的密邮,怎么会轻易忘记?

  

  他清楚的记得,那封邮件里,要求乔氏旗下所有公司都不得录用名为杜若的女人。

  

  虽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指不定有同名什么的,但保险起见,这人还是不录为妙。

  

  能做上部门副经理,女人也不笨,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叹了口气,之前看杜若的经历就觉得挺可怜的,本来想帮一把,也不知道是得罪哪个高层了。

  

  她正打算在简历上打个叉,门口有人敲门。

  

  孟少泽逆着阳光,抱胸站在门口,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嘴角拉出一个最擅长的风骚笑容,“嗨,那个叫杜若的女人,你们乔总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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