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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快刀(十二)

胡言阑语2020-03-30 18:28:58

季一朝静静地伏在门外房梁上,大气也不敢出,这一夜让他觉得格外漫长。距离他一尺之外,就是袁家袁三公子的房间,此刻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袁三公子房间的灯烛却整整一宿未灭。

 

季一朝是唐门外四堂中有名的“哑雀”,负责为唐门执行刺探情报、暗杀等见不得光的事。这一次他接到的命令是要取袁三公子的首级,虽然不知为何唐门要做这样的惊天大案,但接到密令后,季一朝还是一言不发地来到了临安,作为杀手来说,只需要命令和杀人,不需要为什么。

 

但是这一次,季一朝迟迟没有下手。因为此刻在袁三公子的房间中,还有另一个人,两人已经密谈了大半夜,而谈论的内容,竟然牵扯到即将大举南侵的金人,以及袁家的种种接应布置。季一朝此刻心潮起伏不定,谁又能想到临安第一大武林世家居然是金人的内应?若不是季一朝欲前来行刺,这一夜密谈必将无人知晓。

 

“三公子,此事若成,你袁家必可享王侯富贵。”房中一人说道。

 

“哈哈,我相信以宗兄和令弟的人格,应允我的事情,定然不会食言。”袁何方的声音传来。

 

“好说,好说。”房中人突然话锋一转,“那就请三公子先将门外梁上之人请下来吧。”

 

“嗯?”就在这一瞬间,袁何方的身影飞一般撞出门外,借着微弱天光,看到了发觉踪迹败露正要遁走的季一朝。

 

“小贼!哪里走!”袁何方暴喝一声,两支袖里剑激射而出,季一朝一身功夫源自唐门,自然不惧他,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屋顶。刚要运气奔走,忽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挺立在前,负手而立,拦住了去路。

 

“你没命走了。”听声音正是方才与袁何方密谈之人,但此刻听来却觉得咬字发音甚是古怪,定是番邦之人。

 

季一朝脚下不停,双手疾舞,将无数流星暗器打向那巨汉。只见那人转身一扯长袍,一股劲风卷过,将飞来暗器全部借力卷落,与此同时一柄镶金弯刀直直向季一朝劈来。

 

季一朝双手均戴有染墨的金丝软甲,一般兵刃根本不能伤他,想也没想便伸双手去接。不料这一刀重若泰山,寒锋所向,如山石压顶,季一朝虽能勉力抵挡,但此时身在房顶,片瓦之力怎能支撑?一不留神便被这一刀打落房中,青瓦砖散落了一地。

 

不过,季一朝杀手的本能终究还在,落地后不顾伤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便冲向门外。经过三人这么一闹,袁府请来坐镇的高手早已察觉,季一朝刚一露头,便有四五道寒光向他袭来,即便他功力深厚,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两三个回合间便屡受重创,侥幸的是,那番邦的高手并未一同夹攻。

 

一瞬间,季一朝脑中思绪百转,今夜所闻之事实在关系重大,定要将消息传达给唐门,好叫宗门有所防范。打定主意,季一朝大喝一声,强行运起胸口一股真气,挥手打落两支暗器,高高跃起,不顾身后几道乌光射来,将他的后背打的血肉模糊,头也不回地蹿入残留的夜色中。

 

“一帮废物!”袁何方见他逃走,气急败坏地骂道,一群高手纷纷面有愧色,只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叟阴阴笑了两声,说道:“三公子不必着急,此人已中了我的‘万毒噬心蛊’,不消一刻钟便会发作,中蛊者身受体内万虫啃咬之痛,受折磨一个时辰后自会浑身溃烂,痛痒而亡。”

 

袁何方闻言一阵暴寒,强行堆起一副笑脸,朝那老叟拱手道:“今日多亏有‘蛊仙’前辈,才没让这贼人逃脱,我袁家定有厚报。”

 

“呵呵,好说。”老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周围一圈高手顿时不自觉地悄悄远离了他几步。

 

袁何方转过脸看着季一朝离去的方向,脸色渐渐阴沉,心中暗恼,此次袁家所谋甚大,但愿真如那“蛊仙”所说,不然一旦泄密,袁家将承受整个中原武林的怒火。

 

临安城,客栈中。

 

看着服了药在床上熟睡的王大雷,邬秀秀渐渐放下心来,三番两次将他卷进自己的事里来,这一次还受了重伤,让一向爱憎分明、敢作敢当的她,心里颇不是滋味。自从遇到王大雷之后,江湖还是这个江湖,但是自己的心态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邬秀秀正自胡思乱想,传来一阵敲门声。

 

“邬家的小姑娘,开门吧。”赵日天的声音。

 

邬秀秀开了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说:“没想道堂堂‘杀人鬼’也会敲门?”

 

赵日天顿时一副吃瘪的表情,苦笑道:“纠正一下,是‘杀人刀’,再说谁规定的黑帮老大就不能敲门?”

 

邬秀秀掩嘴一乐,将他让进屋来,关好门,问道:“好吧,不知这位黑帮老大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赵日天也没料到邬秀秀会这么直接,笑容一滞,随意坐下说道:“那我也不废话了,本来我确实是想拿你去袁家换十万两银子,但是现在嘛”说着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叶泰来和唐门都来了,临安城这次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再用你去换赏银就有些不值得了。”

 

“哦?”邬秀秀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何以见得?”

 

赵日天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微笑,缓缓道:“邬三小姐也是聪明人,单说一点,我早就怀疑这次‘刺金大会’有问题。”

 

邬秀秀皱着眉思索片刻,开口道:“难道说,这是一个陷阱?”

 

赵日天一鼓双掌,赞道:“三小姐果然一点就通,不过设下陷阱之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在临安城中集结武林大半名宿,除了袁家自己,赵某实在想不出另一个答案。”

 

邬秀秀闻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袁家是武林世家,名宿辈出,更别说如今‘天剑’袁承道在正道中的如日中天的名声,他们怎么会……”

 

赵日天一挥手打断了她,正色道:“天下之人,为求权势是没有底线的,对于那些武林世家更是如此,对他们来说,名利之欲乃是小道,权倾天下才是大势,为达目的什么样的事也做得出,难道不是吗?”

 

对于他的反问,邬秀秀想要反驳,却发现力不从心,即便是在邬家,每年也有不少子弟被送入官场,有官家护持,邬家才能在汉中屹立不倒这么多年。

 

沉默许久,邬秀秀复又开口:“既然你不想把我们送进袁家,那就是想得到邬家的支持?”

 

“不错!”赵日天笑道,正要继续解释,忽然房门被秦岐推开,进门后看了一眼邬秀秀,快步走到赵日天身旁,凑近耳边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赵日天闻言面色突变,朝邬秀秀一点头,便跟着秦岐出去了。

 

“哼,打的什么鬼主意,不想让我知道,我偏要知道。”邬秀秀眼珠一动,转身来到窗口,扶着窗台一翻身上了屋顶。

 

邬秀秀轻手轻脚来到赵日天一行人房间的屋顶上,微微掀起一片青瓦,从缝隙朝里看去,只见赵日天与几个手下围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此刻床上躺了一个人,浑身的衣衫都被鲜血浸湿,将一床被褥也沾染了大半,尤其是他的脸上,布满了血痕,几乎深可见骨,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抓出来的,从眉眼间勉强可以认出,正是拼死杀出袁家的季一朝。

 

赵日天定睛看着床上之人,问:“确定是唐门中人?”

 

秦歧点头道:“他身上有唐门的特殊信物,但不像是内堂门人,应该是‘哑雀’。”

 

“哦?”赵日天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俯身问道:“你有袁家的消息?”

 

季一朝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向秦歧,秦歧向他略一点头,说道:“你说吧,我信得过这里的人。”

 

季一朝长舒了一口气,却像是扯动了伤口一般,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虾米,顿时挣裂了不少刚刚结块的伤口,殷红的鲜血大片涌出,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我在唐门……‘摘星大会’上见过秦姑娘……所以,咳咳……此事关系重大,唐门中人定要知晓。”季一朝咬牙吐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喘着粗气。

 

赵日天一点头,郑重说道:“兄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赵日天身上。”

 

季一朝嘴角动了动,轻声道:“原来是赵大当家……那我便放心了。想不到我季一朝将死之人,也能得见‘八方云动,杀人一刀’的真容,也算是足慰平生了……”

 

渐渐习惯了剧痛,季一朝断断续续地将昨夜偷听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房中每一个人都屏息耐心听着,约莫整整一刻钟的时间,谁也没有出声打断他,袁家这等声威鼎盛的武林世家居然与金人有勾结?究竟有多少武林中人参与了此事?如今皇室迁于临安,若是战事突发而袁家变节,那么金人铁骑南下将再无阻碍。赵日天静静听着,眉头深锁。

 

“袁家之事,还望赵大当家尽快告知唐门,咳咳……好让宗门早做打算。”季一朝说完,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全身一松,闭上了双眼,胸口微微起伏。

 

“此事不必担心,你们先给他上药。”赵日天转身吩咐道。

 

“不必了……我强行运功,身上的毒早已攻入心脉,若不是大事未了,早已撑不住了。”季一朝闭着眼,虚弱说道。

 

沉默半晌,赵日天转身嘱咐秦歧去寻城中的唐门中人传信,又吩咐几名手下分头去传讯,秦歧等人当即领命出门去了。

 

房中只剩下赵日天与床上奄奄一息的季一朝,只见赵日天忽然开口道:“邬三小姐,听够了就下来吧。”

 

窗口一开,邬秀秀翻身进了房间,微微一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赵日天无奈道:“你的动静未免太大了点,况且老禾一早便守在房顶上,要不是我特地叮嘱过他,你的小命就没了。”

 

邬秀秀惊讶回头,却见禾幽已然斜坐在窗框上,冷冷地看着她,饶是她城府不浅,此刻也不禁微微出了冷汗。

 

“对了,你来的正好,邬家好像也有人来了临安,那边还要你去传信,此事只有你出面,那些老东西才会相信。”赵日天正色道。

 

邬秀秀一转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狡黠一笑,说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赵日天一摆手说道:“有那小子在,你跑不了。对了,别跟何家那小子提这事。”

 

“嗯?你是说何天坤?”

 

“对,袁何两家这次联姻太过凑巧,我想本来他们是打算把邬家也一起拖下水,不过当初你那么一闹,反倒打乱了他们的如意算盘。”赵日天分析道。

 

邬秀秀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武林世家的手段,心中虽然惊讶,但是略一思索便想通其中关节,当即应允传信之事,她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在打听到邬家众人的落脚点后,便直接出门去了。

 

邬秀秀走后,禾幽向房里一瞥,开口道:“这人怎么办?”

 

赵日天头也不回,看着季一朝身上那些狰狞扭曲的伤口,叹了一口气道:“是条汉子,中了这样烈的毒,也撑下来了,不过这种痛苦的死法未免太憋屈。”

 

禾幽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遍伤口,说道:“看手法,应该是湘西‘蛊仙’的手笔。”

 

赵日天闻言眼神一凝:“没想到那个老不死也出山了,看来袁家这次真下了血本啊。”

 

“不仅是他,看伤势,‘疯魔杖’、‘关中一刀’、‘滴血剑’……这些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呵呵,这一次老熟人可不少。”禾幽身为河间六鬼之一,横行江湖数十载,交过手的高手不计其数,一眼便看出季一朝身上的诸多伤口的来历。

 

“嗯。”赵日天沉吟,忽然床上的季一朝又是一阵咳嗽,全身再一次鲜血直涌。

 

“求赵大当家……”季一朝声音颤抖,但他微张的眼中,目光却痛苦而坚定,让赵日天一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罢了。”思索片刻,赵日天突然正襟危坐,朝季一朝拱手施了一礼,“你用命换回来的消息,我赵日天谢过了。”

 

说罢,运气抬掌,打向季一朝顶上天灵,这一刻,赵日天闭起双眼,像是不忍看到他的死状,缓缓开口:“兄弟一路走好。”

 

季一朝嘴角略微上浮,像是从极大痛苦中解脱出来,一代哑雀就此消声,也许季一朝在选择成为唐门杀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随着赵日天铁掌落下,那些深埋在他心底的报复和秘密,也一并再无人知晓。

 

等到王大雷幽幽转醒,已经是黄昏时分,饥肠辘辘的他唤了几声邬秀秀,发现没有人应声,便自己下床,叫来小二要了些饭菜。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药,伤口怎么一点儿也不疼。”王大雷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短短半日,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有几处贯通的伤势还未完全愈合。

 

“看来叶泰来的疗伤药效果还真不错,小兄弟果然好福气。”突然赵日天推门进来,并反身将房门关上。

 

王大雷见状问道:“秀秀呢?”

 

赵日天轻笑道:“不用担心,她出去办一点事情,我让老禾去跟着了,没事的。”

 

“哦……”王大雷默默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疗伤药?”昨夜叶泰来现身时,王大雷已经昏迷不醒,对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赵日天于是将昨夜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至于季一朝之事,却并未多提。

 

“总之呢,你就安心在这里住几天,我们既然要跟邬家合作,邬三小姐的安全自然是要保证的。”赵日天正说着,小二推门将酒菜送了进来,他自斟了一杯,又给王大雷倒了杯茶水,说道:“你伤口未愈,先不要喝酒了。”

 

王大雷口中道谢,一边忙不迭地端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赵日天看着面前这个武功高绝,却偏偏心思单纯的年轻人,不由得生出莫名的感慨,竟然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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