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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春天拂晓里的一株昂首的柳树 ——黄冈作家柳晓春

澴川文学社2018-11-11 13:57:04





澴川文学社主编寄语

        

         柳晓春,网名漠柳。系省文艺理论家高研班同学,她,美丽端庄,多才多艺,热情开朗。她,爱好广泛——摄影、旅行、写作,青春洋溢,充满活力。

          她在文学创作上有一股子拼搏精神,她写诗歌、散文,也写小说,她的长篇小说《白棉花》获得省立项扶持出版。她也的文字扎根于生活,十分接地气,她创作的方言小说也别具一格,雅俗共赏。




 

半碗米汤

             柳晓春

1

 

    捞嘴,我叫你捞嘴,拷不死你,改不了性的贼骨头。

    咣当一声碎响,土灶边的地上开了花,白色的瓷片蹦了一地,白色的米汤躺在白色瓷片间,东一团,西一团。腊月二十四的风,呜呜呜,缩着肩挤在灶下的槛子沿儿上,瞭到我。我晓得,此时还有双眼会瞭到我,瞭到我对面的驼子,瞭到盛开一地的白花儿,那是灶神的眼。

    驼子把我手中的碗掼碎了,还冇得收场的样儿,眼瞪到我,像挂在堂屋的电灯泡一样瞪到我。吃人的架式,和那年全垸人来堂屋拉劝时一个模子印儿。

    我企到,等驼子捂过来,如我活过估多年的样儿。然而,驼子冇扑过来,扑过来的是一场骇死人的地震,我想是地震吧?一闭眼的功夫,屋里和屋外一样黑,驼子瞪到我,照样漆黑一片,夜里的亮月一奀儿都照不进,墙倒地陷。这场地震真怕人,让我的身子,像被挤进了石磨眼碾过一遍,米粉儿样落下去。然后,我被人拖来拖去,搬上搬下,进一个地方又出一个地方。只一下儿,阎王找到我,要我画押,我听到我的伢儿在身后曰,姨呦,姨呦,你醒来呦。姨呦,姨呦,你要的米汤,给你兜来了呦。



                                 2

    我有自由了,我可以去收脚迹了。

    站在孝子牌的八斗岭上,放眼一层一层的青山,梅川街隐约在西头的薄雾里,一条大路扯过渡桥逃到余川。我爷说,过了梅川向西可以到汉口,过了余川向东可以到九江,等我收了脚迹我就四路去疯一下。此时,我只看到一阵一阵的人,从山凹里冒出来。有的认得,有的不认得。也不晓得早暗,天上冇得日头,地下冇得亮月。我牵着我屋里的黄牯,一脚一脚走下山,我想清楚了,我回屋要给我爷说,我不嫁给驼子,我不认得佢,我不喜欢佢。我晓得我爷做难,做难也不能把我嫁给驼子。那年我爷和驼子的爷结伴跑九江,推线车贩点小生意,回屋路上遇到恶人要钱要命,驼子的爷会点岳家拳,救了我爷,我爷就许下了这门儿女亲。

    看到杨铺约泗垸的那棵老枫树,就能看到我屋,枫树高的望不到顶,树荫给我屋挡日头,还给我屋挡风雨。枫树边是密麻密的竹子,一到春天,总是挖不赢笋儿,我姨就送给约泗垸人吃,吃不赢,晒干到过年炒腊肉。屋后背是个高坎,坎上是菜园,站在菜园里摘菜,可以看到对面磨儿山上的石步学校,两个山头夹着河,竹林坎下那河里清亮亮的水,从石步岭流下来,流过大国桥,流过司河垸,一直流向怀春哥的垸下。

    我欢喜我屋坎下的河,我总是绾了裤脚,坐在冇得栏杆的石头拱桥下,洗我屋的衣裳。上学的姐儿伢儿踩过高低不平的石头桥,在我头上来来回回地走。细条的麻浪鱼在脚背划来划去,清亮亮的河水一上一下地从衣裳里淌过。杧槌甩一清早,站起身,把衣裳捩干,衣里朝外,直接放在桚子桠上,被单捺在事先带出来的那钵米汤里上浆,揉均,牵好边,用力一抖,皂色的单子飘过头顶,飘在身后的草坡上。三伏天的日头晒过,三九天的风儿吹过,上春天的雨水淋过,秋后的白霜结过,我屋人的衣裳就全干了。

    我把我屋水缸的水挑满了,把最后一担井水留在木桶里,摆在灶下的水缸边,木扁担的两个木勾对挂,吊在门角落的木桩上。开始焐饭,一日三餐,清早炒剩饭,中时喝茶,断黑过夜。前面大锣罐红心薯和饭,后面小锣罐烧水,枞树毛菜籽萁在灶堂里大把地烧,三下两下就把饭煮得直往上冲,冲得锣罐垛儿香喷喷地跳,停火,盖上锣罐垛儿形一把。三脚两脚划到屋后背的菜园里,茄子豇豆丝瓜,摘满筲箕,在屋山头的水凼里摝一把,进灶下放在灶头上。搁起锣罐,一边耳子在下紧摁在锣罐垛儿上,一边耳子高高地搁起,整个锣罐悬空倒扣在灶台上时,米汤就从锣罐沿滗出来,开始像瀑布一样冲下来,下米的水多,米汤就会清而淡,下面钵儿一下就接满了,米汤浓时,一条线地滴,滴不动时,把锣罐放平在灶上,筷子把饭扒平笃几个气眼,放到后面上气。前面架锅炒菜,菜板放在灶台上,边烧火边切菜边炒菜,还要转动上了气的锣罐,转到四周有了饭香,菜也焐好了,停火。把饭盛到碗里去,多的打在饭篓里,锣罐底烘出一层黄亮黄亮的锅粑,米汤倒进去,盖上锅垛儿,就着灶堂里的余温泡着,就有了香软的锅粑粥。苦瓜毛芋头山药汤,饭菜掇上桌,臭粉儿萝卜角也要摆上,我就可以站在竹林边朝田畈地里曰,爷嘞,姨嘞,回屋过夜哪。



                              3

    爷和姨等我捡好碗筷,鸡赶上了塒,爷就把左右两片大门合拢,上下两道横栓拉齐,上了钉梢,一屋人坐在堂屋的祖宗牌前,说我的婚事。

    人活着要凭个良心,讲个信义,这些年,不是驼子的爷救一命,常年跑东跑西地拉一把,俺屋现在哪有估样的日子过?人要晓得好歹呢。我接你姨做马马也冇见过面,不是过的蛮好的。驼子除了背驼了,相儿不算丑,还有点墨水。怀春那个伢不撮实,手艺冇得个手艺,去佢屋搞么事做吃喝?还哥儿六个共个连三的老屋,躲雨的坯儿就冇得一块。姐儿找人家就要找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娘老子能帮衬一把的。再说了,人家一年送四节送了两年了,彩礼也给的估个重,按你俩的八字日子也看好了,四邻八亲地只等着喝喜酒了。事到临头要变卦?么能行?婚事就估地定了。去睏醒。

    十愿九不愿,我姨不闹,弟儿细妹也不闹。睏醒。睏醒。



                             4

    暴风雨就要来了,谷割了还在田里冇捆起来,攃湿了谷,谷会恶的,那卖不了价,留在屋里冇得人肯吃,心里急得只挖。驮子做不了这些重活,佢只做得了大队部的会计,我只有三脚并两脚地在稻场和田畈地里跑,冲担插起一捆谷,举过头顶,把另头插进另一捆谷,双手放平肩上一摞,就能和风雨赛跑。

    我和惊蛰赛跑,割菜籽收小麦,犁地耙田,选种下秧攃插挑秧抛秧插秧,最后薅秧扯草。我和交秋第一场雷雨赛跑,在田畈里抢割抢种。早稻割回来,犁地耙田,晚稻插下去。我和白露赛跑,收晚谷,栽菜籽种小麦。

    嫁给驼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把牛套上石磙碌谷,一圈一圈地跟牛在稻场上转,一锹一锹地扬谷,高高地稻垛儿,变成一箩筐一箩筐的谷。看着金黄金黄的谷,浑身劲只赛。那年不晓得是么人发侈气,说么人能把石磙挈起地面就服么人。垸下男人都上去挈了一把,只有癞痢把石磙抱起地面二指高,我不闹,我把石磙推到稻场边上的杨树下,双手抱紧树杆,小腿在后夹住石磙两梢,嗨一声,石磙离地一掌高。杨树叶被石磙扯得嗦嗦真响,垸下人才晓得我实在是有一身蛮力。



                        5

    怀春叔和我姨睏了醒。

    驮子坐在屋门口的竹椅上吃烟,听到细姐儿捣嘴,触了电地弹起来,冲到我面前,像石磙碌谷一样压过来,眼瞪得像堂屋的电灯泡,垮倒脸,大声唻,是不是?

    我被逼得连退几步,一直退到墙角落,再退不动。

    细姐儿手上捉着一只蝉乐,知了知了地叫,佢给驼子摞了一句话后,想再去捉,却一动不动地企在石头门槛上,显然是被驼子的怪样吓倒了。望着细姐儿和佢手上的蝉乐,我想,要是我否认,驼子一定会揪到细姐儿死问,估样的话,驼子只会越加有气,只会把细姐儿和我都死打一餐,我只有不闹。

    贱尸,夜夜戳你还冇把你戳好,还要捞人的贱尸,不要脸的贱尸。

    驼子扑上来,把我的褂儿裤儿三下两下就扯破了,扯得冇得寸纱。我不得不抱紧胸口,蹲下身,挡住羞处。驼子扯住我的头毛,想把我拉起来,拉不动,就狠命地往地上一甩,双脚轮番上来,死命踢,死命踩,死命跺,气直喘的。转身摸根竹篙,胡乱地捂,竹篙有奀儿长,这头捂到我身上,另头就翘到墙上,再举这头,另头就落到了门角落的鸡塒上,一只正下蛋的黄鸡婆飞起来,把鸡塒里的各色鸡毛带起来,堂屋上空划出了一道彩色的蚂蛹,鸡婆飞过方桌爪子才落地,硬喙张开,咯咯咯不停地叫,翅膀半天不肯收。驼子把竹篙恨恨地一丢,转身又到灶下摸根搳柴扒,噼噼叭叭地死捂。

    要不得呀,驼子,估样打马马会打出人命来呀,要不得呀。垸下人都挤在我屋门口。

    想到我为驼子豢了两男一女,估多年来,日里做牛夜里做马,里里外外吃了几多苦,驼子哪晓得心疼人,把我当个女人来问过半句话?佢还来打我,我恨不得起身把驼子搊到井里淹死的。但是我赤身躺在地上冇动,想起爷说的话,人活着要有良心,要晓得好歹。是的,人要有良心要晓得好歹。一声比一声大地在耳朵边响。再后来,我么事也不晓得了,冇得羞辱,冇得疼痛,冇得爱恨。

    姨吔,快来救我姨吔,我姨打死了吔。



                                6

    我醒来时,细姐儿趴在床头,头毛成了鸡窝,脸上糊得看不得,身上汗气冲人,不晓得几多时冇梳洗,也不晓得饿了几天,造孽样儿。想起身给佢焐饭烧水洗澡,发现身子骨钻心地疼,根本下不了地,才想起我是驮了打的,还赤着身。一口气堵在胸口,眼泪淌下来,越想眼泪越多,眼泪越多越是想,放了声地哭。

    姨吔,你莫哭,姨吔,我再也不捣嘴了。细姐儿被我吵醒,把手放在我乌青的臂膀上。我帮你抺一下就不疼了,姨吔,你莫哭。

    去杨铺约泗垸,把你姨娘叫来,让佢来给你洗澡焐饭哪。要是撞见家婆在屋问么子事,千万莫嚼蛆啊,记得了不?

    驼子,出来,驼子,滚出来。好多人叫喊,听声音,是我屋老弟及家门的堂兄堂弟们。声音从大门到茅厕,曰了个遍。

    捉到,捉到,敢把俺约泗垸的姐儿不当人,下毒手往死里打,今日要你好看,不把你个驼子整直的不算数。吊起来,吊起来。

    打不得吔,吊不得吔,估样会三日不了四日不休哇,搞得屋里一淌光,是么解吔。我困在床上大声曰,可冇得人理我。



                                7

    驼子睏了半个月冇得么事了。

    我被打断了腿骨,大国桥的陈瞎儿来我屋好几次,给我兜骨接骨,蓄养到开春,脚还盛不得力,自此留下了病恙,再也挑不得担,做不了么事重体力活儿了。

    驼子再也冇动我一根手指头,但是,佢和我进出一个门,却不像一屋人,佢睏佢的东厢房,我睏我的西厢房,屋里大事小事佢要么办就么办,不让我晓得,根本忘了我是佢明媒正娶的堂客。

    让人割心的是,细姐儿总是形倒,一天到黑不晓得闹,不哭不笑,夜里我把佢搂到怀里睏,就不停地说胡话:再也不捣嘴了,再也不捣嘴了。我怕是孤魂野鬼牵了佢,让司河垸的胡仙来给佢看过,法事做了几场,黄纸也烧了不少,邪气就是不散。细姐儿还是一天到黑不晓得闹,不哭不笑。

    眼看日子落到了烂泥窖里,驼子的爷成天哼声叹气,旧疾一发作,便如菜油灯受了风,熬到菜籽花开落了气。披麻带孝送棺上山时,细姐儿开口说了话,我也去,我也去。红布条儿挮在佢的头上,佢有了笑脸,像手上捉了蝉乐,蹦蹦跳跳跟着上了孝子牌的八斗岭。落穴下土,儿孙一个一个从棺上走过去,细姐儿走上去却不下来,睏到棺上。拿着罗盘的道士晓得细姐儿糊了好些时,也不说么事,把佢挈下来。

    按白喜事的做法,卷蓬下山还要请轿夫喝酒,带送了礼的已亲和家门亲共六桌客,把我忙糊了。酒足饭饱,散场送客捡场,一直忙到夜里叫茶,才发现细姐儿冇看见,屋里屋外,山前山后,一边叫茶,爷咧,回来呦,一边曰细姐儿,在哪里呀快回屋哇,喉咙唻破了,声音只有出去的,冇得回来的。

    睁眼睏到五更天,有人来拍门,驼子,驼子,快去摝,你屋的细姐儿在水塘里泮到哪。

    驼子搂着再也不说话的细姐儿放声地哭,比哭佢老子还难过。我却一滴眼泪都冇得。胡仙说了,细姐儿是前世的讨债鬼,债讨了就要走,命里载不住。走就走吧,省得将来嫁个不合意的男人,一生扭着两生过,几难啊。走了是福。

                                  8

    我也走了。收了脚迹我去会我的细姐儿。


                                  9

 

    住在孝子牌的八斗岭上,我几自由哦,赛过活神仙哪。

    只是,驼子越老越糊。头些年佢还晓得,年前清明重阳一年只上三次坟,七月半是中元大会,只消在家烧包袱。如今,佢不分节令,总是掇着半碗米汤,泼泼洒洒送到坟头。啰三啰四地说,还是热的,喝了吧。现熬的米汤,快喝了吧。说累了,就歪在坟垰里睏,不分早暗,好像和我还在一张床上,脸贴在我的胸前,我的手还搭在佢高高拱起的后背上。

 






  18.那木    19.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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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澴川文学社编辑部


  2016年6月2日

    






作者简介


     祖籍湖北黄梅,出生新疆农三师,定居湖北广济。

    2013年,签约省作协“湖北工人作家扶持计划”,著有长篇小说《白棉花》。

    2014年,入选湖北省文联优秀中青年文艺人才库。

    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

     出席中国端午节俗与屈原文化学术研讨会、全国传统村落立档调查工作会、中国民俗学会30周年庆典暨学术研讨会、湖北省文艺骨干研修班、湖北省作协60周年庆典;湖北省作协工人作家班学员、湖北省民间文艺首届专业班学员、2014湖北民间文化高研班学员、湖北省文艺理论第二届高研班学员、黄冈重点作家班学员。

    本世纪初,携图文于网上行走。曾任湖北日报传媒集团主办的荆楚网湖北文坛版主等。

    诗歌、小说、散文、摄影作品刊发《芳草》《长江丛刊》《参花》等,入选各类文集,多次获奖。公开出版散文集《春风拂柳》。

   《水塘深处》《我想回去》《不,我不是水水》《春写春》等作品获省级奖,《一滴水》获“2012全国散文、中短篇小说”年度评选散文类二等奖。近几年,对地域文化差异和民俗文化思考较多,创作并发表了《半碗米汤》《一杯咖啡》《漠柳的那些破事儿》等一批汉语言活化石的“吴头楚尾”方言小说,深受文艺评论家和读者好评。

 



图片处理  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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