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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骨子里最惦记的女人永远是这一种!

天地龙门阵2018-06-08 12:38:25

第一章蛇鳞

虽说拜了个道士做师傅,可萧玉台骨子里,不信鬼神;是以,当她看见这条半人半蛇的怪物时,狠狠吃了一大惊,俊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说回今早吧,她又做了那条梦……之所以用条,是因为梦里没啥,除了白茫茫大雾,就是一条小白蛇。

雪玉玲珑的小白蛇蜿蜒在白色净盘中,不安分的扭动着,翘起头吐出嫣红一根蛇信,朝她眉心射了过来……

萧玉台从梦中惊醒,冷不丁就看见纱帐上垂下一坨丝线,扭在头顶上,一条纠结的小蛇模样。

萧玉台把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团乌黑软发,舒适的被窝,融融暖意引的他又眯起了眼睛。

秋高气爽,雨落天寒。山脚下天气渐冷,暖融融的被子里好似有无上法力,搅得人实在难以起身。萧玉台忍耐着饥饿对着头顶的纱线迷迷瞪瞪,又要睡过去了。

然后……一声惊嚎把他吓了一大跳。

接着是越来越清晰的锣鼓喧嚣声,吵嚷声,还有……猛然的一声拍门声。

“小萧大夫,快点开门啊!要出人命了!”

萧玉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没听到。

这村里人,轻易不得病,一来点小风寒,就激动的要命,恨不得破门而入。

喊门的妇人一声激荡人心的怒号:“姓萧的,咱们整一个村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个懒货!日上三竿了,快给老娘滚起来!”

小破门被砸的轰隆轰隆的,听声音,是黄二婶的动静,想想黄二婶那粗犷的身板,广阔的胸怀,一时激动,给他那小木门拆了,还真是小事一桩。萧玉台不敢再耽搁了,赶紧从床上跃起来。

紧了紧胸,裹了一件厚厚的棉衫,冬天就是这点好,乡下借来的衣裳又不注重款式,整个人都是臃肿的,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了。

甫一开门,就被撞的一个倒仰,接着下盘一沉……

黄二婶抱着他腿就嚎了开来:“小萧啊,你要救救你二伯啊!那尹大虎要把你二伯活活烧死了啊!”

“什么?到底什么事?”萧玉台瞌睡全醒了!一脚踹开钩在上面的二婶,拎着她圆滚的身子,就往前边声响大作的地方过去。——冬天也好下手,勾着棉袍后边领子就行,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尹大虎是个诨号,这厮真名尹寅,是这一庄上最大的地主。黄岩村唯有靠近山北那几块贫瘠的荒地,是村民们自己的,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尹家的土地。

他寻常也不来,算起来,这时月秋收刚过,应该是下来收租子了,怎么的,一来就要闹事儿啊?

黄二婶是个利落人,抹了一把眼泪,粗略的讲了讲:“我老头,前日起就有些不适,身上老是痒痒,也不在意。今天一大早,尹大虎带人下来收租,你二伯就和里正还有几个人一起陪同去收租子,到正晌午时候,日头正好,太阳就那么晒了一晒……他那手上就出了鳞片,连舌头都变成了两根儿!那尹大虎说是他撞了蛟蛇,要把他捆在祭台上活活烧死啊!”

说到这里,大概是怕萧玉台害怕,两只粗糙的大手握紧他衣裳,往他袖子上抹了一把鼻涕儿:“儿啊!我的儿啊!自你来了村里,二婶没有亲儿,可拿你当亲儿子看啊,每天吃的喝的,连这棉袍,都是二婶送的哩!你可要救救你亲爹啊!”

“他前几天身上就痒痒了,肯定是病!你要给你亲爹瞧病啊!”

萧玉台倒是不怕的,只是他有爹有娘的,肯定不好乱认的。

“二婶您放心,我刚来的时候,摔在山坳里头,是二伯救我一命!二婶不怕的,我们快点过去。”

他一面安慰,心思却转的飞快,比脚下的步子转的还要快的多了。

黄二伯先是皮肤瘙痒,然后身上长了“蛇鳞”,或许是某种皮肤表症?

至于舌头分叉,又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二婶太过惊怕,看错了?

虽然如此想,可究竟是何种病症,却没有丝毫头绪。

不到片刻,就到了村子东边。

村口朝东,一片大场,村民们打稻晒粮的场地。此时,中央高台已经搭好了大半。尹大虎玉容朱唇,一身锦绣袍裳,端坐廊檐下方,一双妍丽的桃花眼里却满是不耐。

“黄大爷,你是知道的,这里的地,是我们尹家的祖地啊,结果呢,半价,租给了你们。这就是我们尹家的大恩德,积德行善之家!现在,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万一真是撞着了蛟蛇秽物,来年无雨,那可是要颗粒无收的!没有吃的也就算了,万一这脏东西,带来了疾病灾祸又如何是好?谁知会不会祸及主家?”

“不错!尹少爷说的在理。”一侧的一个短衣少年拍马道。

他一说话,里正脖子一哽,差点气的厥过去:“黄瓜瓜,你别说话!打你离开村子,我就和你说了,嘱你再也别回来了!”

“你乱叫什么啊老头子,今天,我!黄震,是和尹少爷一起过来的!又不是回来看你的,别自作多情了……”

尹大虎勾了勾手指,示意黄震低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破口大骂:“胡说八道!百善孝为先!我们尹家那是世代积善之家,最重孝义。小子,这是你爹是吧?来,跪下给你爹磕三个响头!”

黄瓜瓜,大名黄震,就是黄里正的幺儿子。前年他因为生的好,唇红齿白,模样俊俏,被尹大虎看上,就此投奔了尹家大少,做了个泥腿子。里正气的倒仰,好好的平头百姓不做,非要给人家做奴才,对外面也不好张扬,就说他不肯劳作,被他逐出家门了。

黄瓜瓜被尹大虎这一个脑瓜子拍的嗡嗡的,急忙跪下,梗着脖子胡乱朝里正磕了三个响头。

里正看不惯他那一副奴颜屈膝的样子,转身低声请求道:“尹少爷,我等乡下小民没什么见识,可这黄二哥却是一辈子在村里劳苦的,和我也是同年,您先缓一缓,等小萧大夫来了吧!这说不准……说不准就是病呢?”

“胡扯歪扯些咧!那人都看不出人样来了,还是病,那要是病,我把脑袋给你当球踢好吧!”黄瓜瓜喷着口水,把自家老头拎到一边,催着尹家随行的十余青壮,叫嚷着,“快点搭,天快黑了,弄好了得回家吃饭了!”

萧玉台拎着黄二婶刚到这边,一个没拉住,黄二婶就像被针扎了腚一样扑了过去,坐下来就嚎啕起来:

“你个黑心的!烧完了我当家人,还能吃的下饭吗你!有没有点人味儿了?!我的老头子啊!”

“嗷嗷……”尹大虎被怼在地上四脚朝天,拼命挣扎。

“我的老头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穿上一身红衣去你尹家大院门口吊着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呜呜……”尹大虎挣扎着拽住了黄瓜瓜的两手,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第二章蛇仙子

“二婶儿,快起来了!”萧玉台扯扯黄二婶的衣裳,再不起来,尹大虎要没命了。

“二婶儿,您先起来吧!我家少爷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您这一坐啊!”黄瓜瓜掀扯半晌,硬是没拖动黄二婶分毫。

黄二婶一口唾沫吐在了黄瓜瓜脸上,想骂几句狗腿子兔崽子,看着里正的脸色,又憋吞回去。一个矫健翻身从尹大虎身上溜起来,扑通一声又抱住了尹大虎的腿。

“尹少爷啊,你打小就跟着家里人下来玩,我们穷乡僻壤没啥子好招待,可你每次来,二婶都是捡最好的给你,说句冒犯的话,二伯二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就让小萧大夫过去看看吧!”

尹大虎被她一坐,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这会儿又被抱住了腿,一身黄土,连脸上都是,他自小养尊处优,啥时候在土坑里滚过啊?大叫一声:“谁是你看着长大的?贱民,松手!”

“贱民,叫你呢!快把少爷松开。”黄瓜瓜跟着就上。

三人抱成一团,地面搅起一成灰蒙蒙黄土,萧玉台往后避了避,站的远了些。他就这么一件冬衣,弄脏了也没得换,因此有些爱惜。眼见着那边搭台的青壮朝这边张望,才清声略行了个礼。

“尹少爷,在下萧玉台,村子里的大夫,略有薄学。曾听闻贵族乃是余庆之家,有施恩布德之美,还请您行个方便,毕竟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尹大虎在灰尘里眯了眯眼,睁眼一瞧,一身土啦吧唧的灰色袍子,头朝下,在地下扭了下脑袋,这才看清楚了。

这声音犹如玉珠滚地,这么好听,倒也不负少年。唇红齿白,眼波一转,眉梢别有风流。

声音不错,等瞧清楚了容貌,尹大虎就更生出了点怜惜之情,好好一个小秀才一样的俊雅人物,在这山沟沟里,整天和一群泼妇夯夫打转,岂不荒废前程,当即便拍板了:

“小哥儿生的好样貌,不如和我回了尹家,保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岂不美哉?”

黄二婶一听,着急忙慌的就起身要给尹大虎磕头——别人不知道,村子里的人是晓得的,这位小萧大夫虽然医术高明,人也热心肠,但是有一个要命的缺点!那就是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真是他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谁料,尹大虎也正想着爬起来看个真切,两人头一对磕,激起无数黄土烟沙,尹大虎抹了抹鼻子上留下来的温热液体,当即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玉台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哟,晕血了。蛤蟆是吧?赶紧把你家主子照看着,二婶子,尹少爷同意了,我们过去瞧瞧吧!”

“我叫瓜瓜!”

萧玉台轻咳一声,瓜瓜叫的不就是蛤蟆?“快点动手,天寒地冻的,冻着你家主子,你担得起?”

黄瓜瓜伸手抱着尹大虎滚滚的身子,想要拦着,被自家老子一瞪,也不敢太过,一耽搁,两人已经“假传圣旨”,到了祭台那边。

“看吧看吧!一个假娘皮,一个老娘皮,吓死你们!”黄瓜瓜呸了一口。

这会儿,萧玉台已经看到了铁笼里的黄二伯,形状可怖,都看不出个人形了,下意识就转过身,捂住了黄二婶的眼睛。二婶子隐约看到个东西,也不敢细瞅,趴在他怀里大声哀哭。

涕泪滚落如雨,几声过后,萧玉台手心已经滑腻一片,黄二婶嚎了一阵,猛地一抹泪水,抬眼对萧玉台说道:

“我的儿啊!鹤鹤也到了求亲的年纪,是俺们黄岩村一朵花,要是你二伯有个三长两短,就指望你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了!俺们鹤鹤,你瞧着怎么样?水灵不?”

萧玉台紧锁的眉头猛然变成了哭笑不得。

还鹤鹤……她要真是个爷们,听这名字也不想娶好么?谁家叫媳妇儿天天“呵呵、嘿嘿”的?

“好了,二婶,您先过去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黄二婶思量了半晌,委实没啥勇气过去瞅瞅,别说,要是这次老头子真大难不死,她还是要搂着睡觉的哩,万一有了心理阴影,咋搂的下手的?

萧玉台安顿好二婶,往那边走了走,下意识摁了摁衣领子下边的玉坠,贴在锁骨中间,暖意沁肤,却并不滚烫。

那几个搭台子的狗腿子看她那副畏缩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小大夫是吧?哎哟,看这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水灵呢,你呀,要没个胆子,就别过去了,看你这吓的直摸胸口,待会儿被吓晕了,被蛇妖生吞了你!”

几人放声嘲笑,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掩饰自己内心惊惧。却不知道,萧玉台眼神清亮,心中自有定数。

灵玉不曾示警,那应当不是邪祟。

既然没有邪气,她自然不怕了,施施然从袖子里掏出白布巾蒙在面上,离铁笼还有两三步,就远远的停下了。

笼子里,已经基本不算是个人了。

金黄色的竖瞳,明亮犹如猫眼宝石,只是有些呆滞,间或金光一闪。

浑身长满了鳞片,皮肤肿胀,衣裳全部被胀破了,难以遮体。一条长长的尾巴,伸出到了铁笼之外。

不管怎么样,萧玉台也不能说服自己,这是病吧?

她秀气的眉毛蹙起,心中也有了疑惑——难道真是撞了蛇妖了?

这时候,笼子里的蛇人动了,眼珠也变成了黑色,一看是她,欣喜的挠了挠铁笼,伸出手臂指了指西边。

萧玉台会意:“二婶挺好的,想着招个上门女婿呢!”

“啊啊!”蛇人点点头,安静的蹲在笼子里,眼睛眨过,又成了金色竖瞳。

大约是不担心了。穷山恶水的,黄二婶又是村子里顶彪悍的一个,绝对能撑起一个家。

黄二伯还有意识。玉符也不曾示警,到底怎么回事?

萧玉台站在笼子外,天边有大雁飞过,一声清亮鹤鸣。

她仰首看了看天,笼着手在袖子里搓了搓,微微叹了口气,最后朝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袖子裹着手指,呲着牙小心翼翼碰了一下“蛇”尾巴。

浑身一暖,腿也软了,她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胸口处的玉符升腾而出,她浑身暖洋洋的,含泪打了个呵欠,恨不得立马就窝进暖和的被子里,蒙头睡上一个饱觉。

这玉符的反应……这么温暖舒适,绝对不是邪祟。

不得不说,萧玉台某些方面还有些大愚至勇的绝妙秉性。得知此物不是邪祟,反而清圣之气袅袅,便默认了,这东西肯定不会害人。

可黄二伯的样子,难道是蛇仙?

萧玉台蹲在地上,偏头瞅着笼子,暗暗思索,那这蛇仙究竟是要干嘛呢?

她虽然有一块灵玉,可圣人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因此这些事情乃是一窍不通,前头十余年又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能凭着和黄二婶打交道的经验,猜测下这位蛇仙大人的意图。

那么意图是啥呢?

费这么大劲儿,不可能是单纯的想让黄二伯死吧?

黄二伯也算是黄郎半老,黄岩村里小寡妇们争着叫挑水的对象,莫非,这位蛇仙乃是一位女子,也看上了英俊的黄二伯?

第三章淘米龙

她双手合十,小声祈诉:“蛇仙子啊蛇仙子,您若有灵,就先放了黄二伯吧!再不出来,黄二伯都要被烧死了。您现在出来,他为报救命之恩,肯定乐意以身相许的。”

尹大虎悠悠醒转,被黄瓜瓜搀扶着过来,就见她眉目清净,略带清愁,半蹲在地上嘴唇喃喃蠕动,显得有几分孩子气。

他自打从京城回来,这密州城里,虽也不乏美色,却没有这般的人才。聊聊一眼,便有几分风流。略略垂眸,又现出三分清冷。他反正是从没有见过哪位美人儿,这种或风流或浪荡或清冷或稚气的繁复气质,竟然可以变幻自如的。

当即便上去拍了拍他肩膀:“萧大夫,说什么以身相许?”

萧玉台一早滴米未进,被他从背后一吓唬,立时双腿虚软,坐在了泥土上。

她面色略白,尹大虎顿时“怜香惜玉”,挽袖问道:“这是怎么了?被吓着了?不怕不怕,哥哥随手烧了他!”

萧玉台忍着白眼,偏头对他一笑:“饿。”

自有颜色,一笑倾城。

尹大虎抹了抹嘴角,压根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待片刻之后,耳朵里的声音才传回了脑中,他双目炯炯,抚掌道:“饿了?那我也是饿了!黄瓜,快去让你老头备饭。”

这时辰炊烟早过,闹出了大事,村民们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听里正和二婶说了,是小萧大夫的意思,各人便从家中取来现成饭菜,摆在廊檐下,凑齐了十大满碗。

黄二婶亲自过来斟酒,油腻腻的胖手往萧玉台背后狠劲一捏,咬着牙缝交代:“快想办法,别光顾吃!”

萧玉台龇牙咧嘴的朝她眨了眨眼。

桌上只有一个煎蛋饼,黄二伯家的一个大块辣子兔肉,其余的多半是些萝卜青菜野菜根。尹大虎一看面前一盘看不出形状的野菜,黑乎乎的一坨,正要发作,就见萧玉台抄着筷子撸了一满筷子的肉,足足有三四块,放在了自己碗里,大咬一口。

“好吃!”

那一盘子兔肉本来没多少,这一筷子下去,就少了半盘子。尹大虎一看就急了,他一早出来,又遇上怪事,又惊吓又激动,早就饿了,当即和萧玉台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这盘子肉剿了个干净。

待肉完了,萧玉台也略微垫下底了,端起酒杯,含混道:“尹兄,我比你年幼,就攀个兄长!”

说完,端起酒杯咂了一口,打个寒颤,朝外边儿喊:“二婶,酒凉,快拿炉子来温一温。”

没一会儿,黄二婶拎着小炉子,把酒壶放在上边,没好气的咧着:“这才秋天咧,你就要喝温酒,身体这么虚的哦,将来怎么给我黄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说完就出去了。

尹大虎干了一杯涩酒暖身,惊讶问道:“莫非你要入赘这黄家?这……贤弟,这毕竟是乡野人家,能有什么好女子?贤弟若是有志在此,不如交给我,我们尹家也是有名号的,保证给你找一个如花美眷、金山岳丈!”

萧玉台看他越扯越远,再扯自己真都要动心,自此树立一个靠着俊俏脸蛋儿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日子的崇高目标,急忙打住:“误会误会!二婶那是悲切之言,不可当真。”

说完,眼疾手快,一筷子抄起鸡蛋饼在饭桌上旋了一圈儿,就转到了自己碗里,也不见如何狼吞虎咽,极秀气的,几口就不见了踪迹。那盘子里只剩下一点鸡蛋沫沫了。

尹大虎张大了嘴,眼神里满满的服气。

酒过三巡,二人推杯换盏,尽情吃喝——多半是萧玉台在吃,筷子所到之处,也不拘什么,风卷残云一般扫尽落叶。尹大虎光喝了几杯冷酒,面颊绯红,高冠斜戴,已有三分醉意。

萧玉台开口了:“听说,尹兄遇上怪事,还未曾往家里头报信?”

尹大虎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这种事情,他们一准儿派人来捉我回去了。我带下来的,都是我自个儿的心腹,有个好多事的管家,被我兄弟捆起来了,撂在后边呢。”

这事儿,萧玉台早查的清楚,真要传回了城里,必是要连太守大人都惊动的,到时候便不可运转了。

当即粲然一笑,不吝盛赞道:“兄长大气!”

“那可不是,我早已弱冠,自己能做得了主了。”说完,掇着凳子坐到了萧玉台身边,偏头近她耳边,低声道,“还不是因为这。你可知道,这黄岩村,是我们尹家的祖地。若是尹家祖地真出了邪祟,我们尹家,树大招风啊,也有不少敌人,到时候大做文章……”

说完叹了口气,抄起萧玉台的杯子就一饮而尽。

萧玉台心中一动。

看他这模样,尚有怜悯之情,何况亦属两难之地,倒也好说通。只是,究竟该怎么请走蛇仙子,连她自己也没有三分把握,于是也跟着叹了口气。

虽是如此,该怎么忽悠还得继续,那黄二婶是她衣食父母,黄二伯于她,也有救命之情。

“尹兄可曾听说过淘米龙?”萧玉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半醉半醒的尹大虎,“……不不,喝高了,说错了,是百叶龙。”

“百叶龙?不就是荷花龙?”

“不错。再有两日,就是十月初二,正是这条荷花龙的生辰。”

尹大虎嘟囔问道:“十月初二,莲藕都早就出塘了,哪里还有荷花?荷花龙又来干什么?”

萧玉台大着舌头解释:“尹兄,你是在密州城长大的吗?这传说是酱紫的……黄岩村直出东南三十余里,有一条河,据传很久之前,河边有一对青年夫妇,妻子怀胎三年而不出,三年以后,才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恰逢大旱,村中里正就说这孩子必定是怪胎,要杀死其子祭天。他爹不忍心,趁机把孩子放在洗脚的木盆里,藏在了荷塘里。几天以后,其母去河边淘米,看见孩子游了出来,向她讨奶吃。于是,她每天做三顿饭,就偷偷在河边喂三次奶,一百天后,孩子已经现出了龙形。这时候,消息传到了里正耳朵里,于是他就躲在河边芦苇里,等小龙探出头来,一刀砍了过去。”

第四章三更,有雨

尹大虎张大了嘴:“然后呢?”

“然后,小龙躲避不及,被他一刀砍断了尾巴,鲜血淋漓。这时,正巧荷丛里停了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蝴蝶看到小龙平白无故被砍了尾巴,心里非常难过,就飞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接在了小龙的伤口上,变成了一只龙尾巴。小龙有了尾巴就像老虎添翼,尾巴一甩,满塘荷花叶子乱飞,他尾巴又一甩,身体变成了数十丈长,他尾巴第三次一甩,就从池里蹿起来,飞上了天,顿时,天上狂风大作,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其母一看儿子飞上了天,连忙喊了三声:‘儿啊!儿啊!儿啊!’小龙听到娘的喊声,在荷花塘上转了三圈,然后吞云吐雾飞走了。从此,只要天旱,这条小龙就会飞来驾云播雨。”

尹大虎听的目瞪口呆,又问:“然后呢?”

萧玉台一巴掌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完了?”

尹大虎砸了砸嘴,涩酒下肚,嘴里有点儿怪味,随手捏了一块玉米饼,一点一点的嚼着。这玉米饼焦香,嚼了几口,才嚼出点味道来,原滋原味的,还不错。

“想不到这粗粮,还挺香的。对了,然后呢?”

萧玉台暗暗思索了一下,慎重道:“我之所以和尹兄说这些,是因为愚弟心中有些不同的看法,只不过,事关重大,也不知道好说不好说。”

尹大虎一拍桌子:“说!”

萧玉台伸出三根手指头,往村南的方向指了指。尹大虎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我去看望黄二伯,黄二伯认出我来,不断拍打铁笼。我说,黄二婶打算为黄家女儿招婿,顶立门户。黄二伯就安静下来,过了片刻,不再言语,朝着村南的方向做了这个手势,非常急切。我连猜了好些,最后猜到村南的粮仓,黄二伯面露喜色,又安静了下来。我方才已经通知里正,去检查粮仓了。”

“啊……然后呢?”尹大虎能听得明白,可是这和淘米龙有啥关系?都什么跟什么啊?

“尹兄,天生万物而有灵,大荒西经中甚至早有记载,女娲大神造人之初,最先便是依照自己尾巴的形状,造出了一条白蛇。尹兄虽然在城里长大,但这里乃是尹家祖地,应该也知道黄岩村有流传,此处有一条大蛇出没……”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是龙,又是蛇的?又是三根手指头的?”

尹大虎听的一头雾水,急的很。

萧玉台直言道:“尹兄,假如这异象并非是邪祟,而是祥兆呢?据我估计,并非蛟蛇邪祟,而是荷花龙回来探母了。再过三天,可就是十月初六,荷花龙的生辰之日了。”

尹大虎搁下玉米饼,一拍桌子,正色道:“我明白了!”旋即起身,抖了抖衣裳,“亏我有心结交!原来,是被人当成了傻子!姓萧的,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和那姓黄的老农交情不错,可打量少爷我是个傻子吗?”

说完,转身便走,长袍行云流水般一旋,紧接着……下盘一沉。

黄二婶半跪在地,熊抱住尹大虎双腿,哀哀哭嚎:“大少爷,您别走!听萧大夫把话说完啊!这……萧大夫的话,我听着有头有理的啊!”

“撒手!”尹大虎一看黄二婶那个切菜板一样的脸盘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扭头多看了俊俏的萧玉台两眼,这才觉得眼睛舒坦多了,勉强压住了火气。“快点撒手!外边都是我的人,再不撒手,叫你好看!”

萧玉台立身而起,挡在尹大虎身前,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更!有雨!”

又转向黄二婶问道:“二婶,粮仓可去看过了?”

村子里各家吃的粮食都是预留好的,若是有多余的,多半就直接给收粮的人卖了。至于田地的租子,就是各家报数,安置在村南的粮仓。这粮仓位置在村中,院落密集,阳光通风都好。

黄二婶一头雾水,见萧玉台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大拇指却抖了抖,急忙应答:“去看过了,我也没心思去管,好像有哪里漏水,里正已经安排人去拾掇了。”

萧玉台缓缓走到脸色不虞的尹大虎面前,一字一句重复道:“今夜三更,必定有雨。”

又轻拍了拍黄二婶的肩,黄二婶犹豫了一下,把人给放开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尹大虎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尹兄,若真是被我猜中,果真是那荷花龙回来探母,若是因为误解而有了磨难,恐怕……有灭族之威。”

尹大虎脸色更加难看,心里却在飞快的思量:他本意速战速决,将这邪祟火烧了,黄岩村天高地远,即便真有星点消息传出,那也没有实证。可若果真被这小萧给说准了,果真伤了天和,那尹家阖族,都不够偿命的。

如此衡量一番,他很快便有了定数,抬眸瞧了一眼廊外天色,说道:“天气晴朗的很,我就只能等你到三更!”

随即出去,吩咐外面的黄瓜瓜,让人把笼子拿布围好,抬到屋子里。

黄瓜瓜好奇问:“怎么少爷?这邪祟不烧了?”

尹大虎抽头就是一个耳刮子:“胡说八道!什么邪祟,小萧大夫说了,这人是吃了野菌,染了病,只是,恐怕有些棘手。这是他们村里的事情,我们就先不要管了。去,给少爷我找个舒坦的地方。”

黄瓜瓜随口就答:“少爷,这穷山沟沟里,哪来的地方舒坦啊!满村里,总共也就黄鹤鹤长的好看点,可以陪着玩的姑娘,更是没有啊!”

尹大虎深吸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姑娘?还要好看?少爷我在你心中这么的骄奢淫逸无恶不作吗?爷我就是要找个干净舒适的地儿躺着!”

黄瓜瓜抱头急窜。

一会儿,笼子被运了进来,拿布围着,黄二婶也不敢看,等人都出去了,小声问:“今晚真的有雨?”

萧玉台神色沧桑:“大概吧!”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按照这个骨头疼的经验,夜里多半会有一场冷雨。可若是不下,那她也没办法再拖延了。

黄二婶绝望的瞅着她,身子一动,萧玉台早有预料侧身一闪,黄二婶广阔的胸怀就搂着了一根板凳,哀怨的瞪着躲开的萧玉台,嚎啕起来:

“小萧啊,你要救救你亲爹啊……”

萧玉台拽着铁笼上的布:“二婶啊,我要掀开再看看,您就别看了,快去门口守着吧!”

扯开布幔,这条“四脚蛇”已经成型,长长的蛇尾盘踞在笼子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只是这肚子……似乎有点隆起?

第五章接生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股舒适的暖意从玉坠上一直融入五脏六腑,像刚品了一盅上等雨前茶。萧玉台盯着看了片刻,束手无策,只好学着妇人的样子,小声叩拜起来:

“蛇仙子啊蛇仙子,此时将有大祸了!不管您是为何而来,还请您速速回去。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吧!”

笼子里的“四脚蛇”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动静。

已经十月,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天边星子明亮,尹大虎让黄瓜瓜来传了话,三更时分,会亲自过来“看着”事情了结。

也是,天边繁星明亮,哪里是要下雨的样子。

萧玉台急的不行,黄二婶几次问话,见她没有个言语,急切起来,就要去找山腰上住的黄大姑。

“胡闹!二婶,你今天要是去了,黄二伯就是逃过此劫,将来也会后患无穷!那黄大姑是干什么的?三姑六婆,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尹大虎已经发出话去,黄二伯是患了病,你现在请来了黄大姑,那就坐实了邪祟!”

黄二婶急得跳脚:“那要怎么办?要是邪祟,黄大姑来了,不是正好就除了邪祟?怎么就后患无穷了?啊?我……老头子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萧玉台一时跟她也解释不清楚,就算说了,她也不明白这其中利害。正僵持着,尹大虎披着一件雪白的裘衣进来了,二话不说,吩咐黄瓜瓜,把人绑了。

黄二婶虽然彪悍,被两个青年人制住,也动弹不得,嚎啕起来,怒眼瞪着萧玉台。

萧玉台冷眼瞥了尹大虎一眼,心中却叫了一声干的好:“把人扶到床上……别弄伤了。你要是想让人听见她哭,惹的这些村民动怒,只管就把她这么放着。”

尹大虎挥了挥手:“别弄伤了,把嘴堵着。”

又扭头随着萧玉台进了里间:“如何,再有一炷香,就三更了。”

“不是还有一炷香?”

尹大虎也不言语,见萧玉台立在窗前,也同样站立在旁边,两人默默等候。

三更不到,突然漫天寒星都收敛了锋芒,雨水毫无征兆的降了下来,打在干燥的黄土上,犹如滚珠。

黄瓜瓜推门进来,一眼就见到自家主子张大了嘴,傻兮兮的站在萧玉台身边。一个锦衣玉冠,一个粗布长袍,都是面容清朗,竟然不相上下。

“少爷,真下雨了。”

尹大虎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看门,转身问:“现在如何?”

萧玉台忍着肩膀的酸痛,转身去看笼子。笼子里,黄二伯意识已经完全昏迷,双眼紧闭,只是肚子隆起的越来越大。

尹大虎背对着笼子坐在条凳上,低声问:“雨是下了,现在你要如何?萧玉台,你既然管了这件事,天亮之前,若是不得善了,这黄岩村你是呆不了了。若是我尹家兜不住,你就得与我尹家共患难了。”

他不管萧玉台看出这是病还是邪,也不管他是怎么算出有雨的,他不敬鬼神,也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他只在意这事情能不能解决。

若是事发之后,黄二伯安然无恙,谁也不敢妄动。可若是黄二伯出了事,恐怕就只能任由他人做尽文章了。到时候,连宫里的姐姐都会受到牵连,更何况,他一个山野大夫?

萧玉台被他念叨的烦了,眼也不抬:“我要动手了,尹公子要留下与我打个下手?”

尹大虎略想了想,实在无法面对这惨淡的人形怪蛇,把裘衣给他披上,就转身出去了。

萧玉台一个人蹲在“四脚蛇”面前,呆了片刻,颤颤巍巍的伸出手,隔着冰凉的,定定捏住了黄二伯的脉。

黄二伯手腕上布满了鳞片,触手生凉,幸而脉象还在,竟然十分有力,只是跃动明显,滑如走珠。

萧玉台急忙收回手,震惊之余竟然将害怕惊惧都放在一边,再次把住了脉。

还真是喜脉,而且,就要临盆了。

望着黄二伯那盆大的肚子,一身的鳞片,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萧玉台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震惊的了。不就是在男人身上诊出了喜脉嘛,而且,这男人不就是要生了嘛,有啥好奇怪的?

所以呢?她现在要下针催产吗?

生死一迹,她从梧州一路逃到了这个小山村,竟然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此种情形,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将玉坠含在嘴里,借此壮胆,暖意融融,麻利的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金针和镊子,拔掉穴位附近的鳞片,毫不犹豫的施针下去。

几针下去,黄二伯眼皮跳动,似乎有了微弱的反应,而这时,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只能干等着了。

屋外骤然狂风大作,初冬的天气,雷鸣声从远方而来,闪电正正悬挂在眼前。尹大虎等的不耐烦,被异象鼓动,推门冲进来。

“到底有没有法子……”

屋内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了,呼呼进来的冷风,萧玉台口中呼出的热气,裘衣上飘动的羽毛都静止在时空错漏之间。

就在一切都静止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小蛋滚了出来,昏迷中的黄二伯猛地弹跳了两下,浑身都舒爽下来,四肢也放软。小蛋滚到地上,冒出两个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眼就看到了萧玉台,两眼放光,朝她肚子冲了过去。

什么鬼哦!转生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找了个男人,真是喝酒误事!幸好这还有个女人!

蒙头蒙脑的就要撞过去,继续转生,眼看就要成功了,突然被一团大力撞击了一下,一条白色的小蛇和它扭在了一起,灵气外泄,这次转生是不行了!

它气的不行,从蛋壳里伸出脑袋就狠狠的撕咬了那条小蛇脖子一口,咻的一声窜出窗外,消失在雷电之中。

“到底有没有法子!”

尹大虎在外边冻的浑身发抖,跺着脚冲进来,猛一打眼就看见笼子里浑身冷汗的黄二伯,之前的蛇鳞、蛇尾巴全都不见了,分明就是个有点虚弱的人。

萧玉台只觉得眼前一花,黄二伯已经恢复了“原形”,又惊又喜,顾不得理会,浑身又冷又怕,仍旧打起精神敷衍尹大虎道:

“只是蛇鳞病。村里人害怕,所以才传的邪乎了。”

尹大虎之前是见过黄二伯那样子的,那么粗那么长一条蛇尾巴,一句蛇鳞病就想算了。但他也没多说,让萧玉台上去诊脉,最后开了药方,两人定了案,黄二伯就是蛇鳞病,只不过因为来势凶急,村里人又害怕,幸好小萧大夫医术高明,秉承父母之心,排除恐惧之情,将人给医治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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