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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日月山河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书林斋2019-06-17 09: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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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庸恒


剧情简介:一个儒生,以性命为针,以骨肉作线,努力去织补破烂的世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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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忽听一声渺不可闻的叹息自高空卷下,夹杂着一低沉声音远远送来道:「你何必追寻不辍。」


朱棣闻言,脸色大变,冲高空喊道:「朱大面子如天,竟把您老从重阳宫中搬了出来。」听语似乎认得来人。


随见枝梢摇动,一黑影踏树而来,轻飘飘落在院中,却是个年逾花甲的道人。朱棣望去,见他束发盘髻,面容青枯,一缕胡须养在胸前,颇有出尘之态。朱棣打量他半晌,冲他打个了躬,面有愁容道:「您老已是神仙中人,何苦趟这趟浑水。」声音中倒藏了三分惊怒,七分忌惮。


那道人望着朱棣,面上罩着痛苦之色,出言问道:「你在北平过的不好?」朱棣低头视地,不敢看他,许久才默然叹息道:「我非为己求名,实为万民谋利。您老是神明中人,岂懂世间凡俗的执念。」那道人声音转冷道:「你既知是执念,何苦放它不下。」


朱棣抬头看着他,换了话头道:「中都讲武一别十年,先生风采不减当年。」那道人冷哼道:「你既叫我一声先生,可见还存留了几分人性。」朱棣道:「世间唯草木无情,畜生丧性,先生当年谆谆教诲,朱某此生不敢或忘。」


那道人闻言冷笑道:「当年五子中独属你最有天赋,也独有你看不上玄门手段,视老夫拳脚为雕虫小技,将江湖好汉看轻,如今怎又说起此昧心之词。」


朱棣闻言亦长叹道:「当年轻狂往事,先生就休要提它,如今思来,我已追悔莫及。」那道人问道:「你当年心心念念的达道可是寻到了?」朱棣一脸真诚道:「若先生移驾北平,日日与我谈玄授道,则我求之达道近矣。」沉吟片刻,笃定道:「若有那日,我定为老重阳重修宝殿,为你龙门一派再塑丘祖金身。」


那道人怒从心起,勃然道:「竖子太过自大,你不是他老人家,我龙门派孙大愚也不是旧日明尊。」声音中掩不住的失望。


朱棣反问他道:「他有何德何能,教先生如此尽心戳力的辅佐。」语气中尽是不甘。那道人长叹息道:「历经百年山河碎,盼得一轮丹曦明。你太年轻,不曾尝过那灭族丧邦之苦,岂能知如今日月重造之恩,我敬的是你头上的那一轮日月啊。」一声悲叹,似乎陷入无边痛苦,淌下两行浊泪。


朱棣听他尽说暗语,语道三分,禅院中众人一时听的云里雾里,只见道衍眉头紧锁,沈文谦更是双眼迷茫,不知所然,只觉被卷入偌大的风波之中,周遭雪白风大,虽睁眼去望,却看不透彻。


众人糊涂,朱棣自家却心似明镜,内心痛苦至极,不住摇头,许久才面有不甘道:「总之老大不是继往开来之辈,您老休要多说甚么,我是败家浪荡子,不遭苦痛难回头了。」那道人收泪望着他道:「你真要弃你我恩情于不顾,忍心再见这山河破碎,骨肉分离?」


朱棣目光转冷,面上罩着寒霜,沉声道:「您老能寻到此处,西山断然无幸免之理,从你现身那一刻,你我便无恩情。听说龙门派孙大愚一身手段乃你师兄周大拙代师传艺,大拙又号称丘处机之下第一人,手段犹在其师陈通微之上,我这些年也多闻他的风采,你得了他的道艺,十年前已是如山高海深,如今十年潜心求道,想必更不可揆度了,今番你若为难与我,我自难幸免,但你不能杀我,我有一天定能通达至道,教你知今日糊涂。」


孙大愚闻言不气不恼,吐出一口浊气道:「好!竖子不足以言,今天我不为杀人,只为取物。」


瞬间飘至朱棣身前,一指点出,直向他胸前搠去,欲将他点倒。当此之时,忽觉一震劲风吹起,一物如箭,直直射向孙大愚胸膛,孙大愚余光一撇,脸色大变,忽而收手,转身向那物抓住。熟料那物一入手,便嘭得到爆开来,一方玉匣自其中滚落,跌在雪中。


朱棣扭头望去,却是情急间三宝太监舍物救人,眼中赞赏之意一闪而没,继而向地上那方匣子望去。孙大愚又气又好笑,看向三宝太监,骂道:「阳气尽脱的雌人,安敢坏此宝贝。」三宝太监却肩膀一晃,已立在孙大愚身前,豪气尽现,朗声道:「主人贵体万金,你休要碰他一下。」又撇嘴冷笑道:「老重阳的手段,我看也没甚么。」他师从巨手,每在师门,多有耳闻老全真手段高妙,此番得见,便晓深浅,不觉生了轻视之心。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朗声传来,初听声音还在院外,笑不两声,发声之人便已逼近院中,在场几人齐刷刷望去,见一五十岁开外的高颧男子身罩白袍,立在寺墙之下,拍掌赞道:「说的好,老重阳一脉七支,尽皆捧天尊臭脚,拾黄老牙秽的愚徒,如今恬不知耻的附在天子的门下,披着锦衣卫的狗皮,号称什么指挥同知,早就没了当年的高妙风姿,全成了酒囊饭袋。」


孙大愚望着他,面色大变,脸色难堪道:「莲教黑水坛顾大莲首的鼻子倒是灵的很,这么冷的天也能寻臭而来。」语虽轻佻,心中颇为忌惮。


那高颧男子不理孙大愚,也不望朱棣,只冲三宝太监点点头,目露赞赏道:「你这小娃虽是骟人,但一身功夫却十分了得,若有十年,怕天下都要传你大名。」一脸好奇之色。


正此时,禅院中又添一胖大和尚,只见他法衣残破,四体污秽,手腕挂一串佛珠,口诵佛号,冲三宝太监笑道:「体内气血如水火交融,周身经络能阴阳变化,外示安逸,内养精神,这功夫修到极致,可是能上仞利天,得果位的,奇怪!奇怪!这功夫和尚闻所未闻,当是独创,却不知传你功夫的师傅是谁?」


场中骤然又添两人,局势愈发复杂,朱棣更是面沉如水,道衍和尚隐在角落,眉眼含着轻愁。


唯三宝太监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几人不语,一心维护在朱棣身边,神情防备。那和尚见他有些定性,暗赞一声,却不以为意,转身冲朱棣双手合十道:「和尚来迟了,贵人莫怪。」


朱棣心底横生波澜,面上却犹自镇定,脸颊堆笑道:「大师面生的很,却不知如何称呼,宝寺何方?」那和尚笑道:「在下禅宗祖庭,嵩山少林寺监院法苦大和尚。」其语颇有狂意。朱棣闻言,不动声色问道:「却不知少林寺的监寺法苦大师此来,可是助我除魔灭道?」


法苦闻言笑道:「非也非也,和尚此来旨在扶正,而无心诛邪。」说着环望四周众人,傲然道:「各位何不放下屠刀,与和尚立地成佛?」


孙大愚甫见二人,暗道不妙,心中升腾起焦灼之意,面上却不见惊色,嘲讽道:「你既名法苦,佛法既苦,何不弃佛修真,与我玄门一同证道登仙,也免去几分霍乱人心的罪孽。」


那高颧男子也笑骂道:「都说和尚假作慈悲,以虚无之辞渡人间伪善之徒,以出世之说教众生忘恩负义,我今见你,果是如此,岂不知你等爱慕红尘,迷心丧志,最是虚伪不过。不若入我白莲圣境,修我圣教无上法门。」一时露出傲然之色。


朱棣情知几人来者不善,立在三宝太监身后,也冷笑道:「都说胖和尚精,瘦道士鬼,白莲子邪,却不知是精能胜鬼,还是邪可灭精?」森然四顾,嘴角含着讥诮,眼睛却觑着地上匣子,心中思忖脱身之计。


那胖和尚见朱棣出言挑拨,也不点破,哈哈大笑,手指虚点众人道:「今个释道魔三教咸至,各争风流,和尚其实也与贵人存了一般心思。」旋而出口吟道:「问世间何法最妙?道一声我佛慈悲。」哈哈一笑,又冲朱棣道:「你是贵人,当想个万全法,助我等早分高下,各奔前程。」


「一说高下,便着了相。不如奉我白莲教,做我教中人,顾某这便带你回教洗心。」高颧男子舌灿雷音,倏然出手,身形又快又整,五指暴伸,抓向法苦和尚。


原来此人却是白莲教五大坛之一的黑水坛大莲首顾经年,江湖略有薄名,他知二人身份,忌惮他们技艺高深,欲凭身法高妙之术与几人放对,当下便逞技出手。


法苦见他出手,瞬时黑了面目,喝道:「魔崽子倒会欺负老实人,可惜这次和尚确叫你吃苦头。」冷笑了一声,后退数步,避开一抓,拿桩站定。


顾经年出手落空,咦了一声道:「贼和尚竟将易筋经中的雷音之术练到骨髓里去了,了不得!了不得!」法苦哈哈笑道:「莲妖也不非无学,眼力着实不俗。」说着调正身架,胖手一上一下护住中庭,重心向前。


顾经年站在他对面,只见他后背一条脊骨伸缩抖擞,好似一条腾龙,破背欲飞,胸腹间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不觉冷笑一声道:「守冢秃驴,练的好,却不知打的如何。」说着跨前一步,立在法苦和尚身前,将他重心隐隐吃住,周身气机变化,境相陡然大异。


孙大愚一边望来,只见顾经年束身扑出,立在众人面前,忽如清风流转,俊逸绝俗;忽而如渊亭岳峙,岿然不动;少时,身上白袍鼓胀开来,再望过去,整个人化入雪天,竟然松松融融的空了。


法苦和尚被他逼到身前,陡然失去重心,闪电向后倒去,眼看便要着地,忽出手在地上迅疾一拍,身似弩弓,复一弹而起,手上佛珠卷向顾经年,脚下亦如疾风扫落叶,似奔马奋蹄,闪电撩向顾经年裆部。


顾经年见他身子虽然肥胖,但是骨肉却又活又整,出手丝毫不拖泥带水,心中暗惊,沉着脸侧身微跨一步,躲过佛珠,手臂一伸一缩,闪电在他肩上一磕,法苦和尚中此一招,浑身如电击一般颤抖,筋骨似散了一样,仓促间只将手背在顾经年小腹下抹了一把,跌飞出去,滚了几滚,将手中珠链挣断开来,粒粒佛珠滚入雪中。


法苦一招飞出,忽而浑身打个机灵,腾身而起,腰胯抖动,一束一展,便整活了劲,欲再出手。顾经年气血沸腾,面色变紫,抽身后退,避开他锋芒,口吐浊气道:「贼秃驴藏拙害我,自己做不成人事,却施暗手,险些坏了老子卵蛋,当真虚伪。」脸色阴鸷,藏着骇人冷意。


法苦口诵佛号,哈哈笑道:「阁下晨根不净,这驴一样的物件早晚为你惹祸招灾,和尚欲你除此孽根,还你清净之体,阁下不解深衷,反斥为虚伪,岂不让人含血喷天。」顾经年口吐秽言道:「驴生狗养的东西,就会卖嘴学舌,等下顾某便帮你净身,叫你真正六根清净,无欲无求!」话虽如此,却不动手,心中忌惮非常。


孙大愚一旁已见二人深浅,轩眉高挑,淡然道:「和尚使巧,侥幸胜了莲首半招,不是本事,若论真实本领,你尚不能与顾大莲首放对。」


法苦和尚方才与他交手,外人看来狼狈,其实却已施暗手,让他吃亏,但他深知对方手段不差,自家略有不及,此刻又被孙大愚点破虚实,面上颇有些挂不住,冷笑道:「莫非玄门看门老髯也想跟和尚搭手?」说话间神色古怪,面上不动。


孙大愚哈哈大笑道:「你少林了字辈的和尚来此,贫道倒有兴趣与之谈玄论道,若说法字辈的弟子,除了法明、法性,余者皆不入流,贫僧兴趣了了。」法苦闻言,虽然愤怒,却不敢稍有异动,一时心中腾起忧愁,冷眼望着夜空不语。


顾经年扭脸望向孙大愚,虽知不敌,却也想试探玄门道术,当下盯着他道:「这些年明教星散,少林暗弱,我郭圣王也韬光养晦,与世无争,所以江湖上开始夸老全真的手段通天,我久闻盛名,不知虚实,心中实有疑惑,不知今日能如愿否?」


孙大愚闻言,神色淡然道:「莲首谬赞,久闻白莲教黑水坛顾经年游身之术高妙难言,老夫也欲一观其妙。」向前跨出半步,恭神端立,不闻不见,周身气劲鼓动开合,天地间雪虽大,却不加身。


顾经年望着他,见他气血归经,周身空灵虚实,虽静立不动,自有一股神意飞腾,跃然而上。至此才知他道艺如山高海深,不敢轻敌,面容渐渐转沉,露出凝重之色。片刻,蓄足了精神,率先出手挑向他面门,尚未得手,心生异感,如猴捅蜂窝,倏然窜后一丈,拿桩站住,冷眼瞅着孙大愚。


孙大愚目光如一坛碧水,淡淡笼住他,嘴角翘起,冷笑道:「传你这游身之术『外示安逸,内固精神』,又以『虚静为体,动作为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不过你不过只练到幻身,法身不成,距离郭靖元神变之境更差了许多,你不是我对手。」顿了顿,冲顾经年与法苦和尚道:「我许久不杀人,不想破戒,你等速速离去吧。」


顾经年闻言脸色难堪,眯着眼睛,游目四望,少时目光与少林寺来人在半空碰在一处,咧嘴冲法苦和尚道:「白莲信奉弥勒,也是与你佛陀同出一脉,你我既然同宗同源,此番当结个善缘,先杀了这牛鼻子如何?」


法苦和尚闻言喜上眉梢,说道:「以杀证禅,好主意!」与他四目相视,瞬间生了默契,竟同时腾身而起,向孙大愚逼去。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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