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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撞铃by尾鱼(季棠棠、岳峰)(异能 惊悚悬疑 晋江)

解忧书屋推荐小说2018-09-12 12:58:45

文案:


一串只能被死人怨气撞响的风铃

一段永远看不到终点的漂泊旅途


内容标签:异能 惊悚悬疑 三教九流 报仇雪恨

主角:季棠棠,岳峰 ┃ 配角:神棍,毛哥,叶连成,秦苗,其它待设定的一干人



小说评论(摘自:@橘子评书



这是一本每个人看了都会推荐的书,不得不说作者的文字功底是真的很厉害,能把一件事写得身临其境。

书中有三个家族,盛家——女主所在的家族,盛家的女子都有特殊的能力,长女能用路铃,最为厉害的一种铃,有怨气的鬼魂撞到路铃上,可以给主人传达鬼魂的意愿,帮助鬼魂化解怨气,同时,提升主人的能力。石家——能闻到其他两家人的血的味道,与盛家的女子结婚,守护盛家。秦家——与盛家有世仇,一直想要盛家长女用来做鬼铃,以达到昌盛家族的目的。其中,盛家和石家隐在一个叫八万大山的地方,很神秘。

故事是从女主化解第一个怨气开始。在一个偏远的名为尕耐的小村庄,遇上了前来治疗情伤的男主。故事的开头并不觉得会有灵异事件发生,看着看着就知道这个一个集灵异恐怖冒险爱情于一身的故事。一开始,对女主的印象是沉默,坚强,胆大,固执。她与人群格格不入,特立独行,哪里有危险去哪里,完全不顾周边人。当然,作为看客,知道女主肯定是有故事的,所以,一开头就把人给吸引过去了。

而第二个故事,女主又与男主在一个古城里不期而遇,女主的身份初露端倪。在这里不得不说男主与女主之间的互动了。两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好感的,各自心中都有一个爱至深的人,或许是一个人寂寞太久,而另一个人正好需要治疗情伤,于是两人便慢慢地互相吸引了。第二个故事的结束,足够让我们知道女主的身份了,当男主深知大家不是一路人时,男主曾二度对女主的事撒手不管(当然两人的感情并不确定,只是互有好感罢了)。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敦煌,在作者的描写中,实在是一场视觉盛宴,对作者崇拜。这个故事太复杂了,黑道、家族、情感林林总总都在这个故事中。而且盛家石家绝对是读者们想象不到的,此处也是作者的妙笔。所以,这个故事已经把所有想要知道的基本都交代清楚了。故事情节,在这里就不透露了。而小说不会像其他小说那样,虎头蛇尾的,在结尾,你可以找到在文章前所铺垫的,都交待清楚了。


先说说女主角,季棠棠,又名盛夏,是盛家掌路铃的长女。这是一个让我从头心疼到尾的女孩,她是一个被仇家计算计划生下来的人。从小公主般的生活,一朝变色,一边逃避秦家的追杀,一边开始自己永看不到终点的漂泊旅途。要不是遇上男主角,我猜她会永远的一个人,即使对旅途中的过客心怀感激,都不会愿意去交朋友——因为即使前路如何的黑暗肮脏,她都没有迷失本心。她坚强,聪明,善良,敏感,值得最好的男人去呵护。

再说说男主角,岳峰,他爱一个女孩7年了,家族的反对,使两人最终不能走在一起。但是,我想,即使没有家族的阻碍,男主是在路上走的人,喜欢的生活绝对不是坐在办公室中。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委屈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在那个女孩结婚后,他都不曾放下,后来才渐渐地和棠棠在一起。网上很多人说岳峰这样的男主角不好,心里有一个,却也和棠棠确定关系。但是我觉得这样的男主角很真实。他在努力摆脱初恋情人的影子,也是真心地想和棠棠过日子。7年的时间,就算是一条狗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直放在心窝上的人?而在与棠棠确定关系后,岳峰无论是身心都是对棠棠忠诚的。所以,这个男主角是作者真正想要写的一个更贴近我们生活的男子,而不是园读者梦的完美男主角。在确定关系后,岳峰不曾对棠棠放弃过,尽管棠棠因为不想岳峰受到伤害一次次地离开。所以他是负责任的,有义气的,热血的,聪明的男子,而这样的男子,何尝不是我们读者所追求的理想伴侣呢?

最后说说作者,尾鱼,小说的开始,作者就说她喜欢一个人背着包远行,遇到不少的奇人稀事。想着或者会有这样的一些为了特殊的原因,从事特殊的行业,游离在现实生活之外,永远辗转在路上,就有了这样的一本书。一本书,里面的人,事,往往是作者自己思想的诉说。作者走过的路,看过的书,听过的事,都在书中一一表现出来。读一本书,就是跟着作者的思想走,读完后,真正的是对这个作者由衷的喜爱和崇拜。

还有不得不说的一系列配角们,你们会喜欢他们的,个个都是性情中人,真希望故事一直延续,不会完结。



正文



 【食骨】


  第①章


  晚上7时许,飞机抵达兰州上空,拉起机窗的遮挡往下看,光秃秃的土山土地千沟万壑,不尽荒凉。

  下了飞机,直接坐上机场大巴,季棠棠之前查过攻略,到达兰州市区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

  旁边坐了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售票员过来收钱时,季棠棠听到他和售票员的对答,说的是本地话。

  中国之大,十里不同音,听不懂他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季棠棠略偏了头,准备小憩一会,那男人搭茬了:“这是你的包?”

  兴许知道她是外地来的,和她说话时,转成了略生硬的普通话,季棠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自己塞得满满的背包,六十升,外头吊着防潮垫,旁边扣着一对登山杖。

  “嗯。”

  “背包客?”那男人嘿嘿笑。

  他的笑让季棠棠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又把头偏了偏,不想理会他。

  “一个人出来旅游?”那人追问。

  “不是。”季棠棠不准备啰嗦了,她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没再说话,不过季棠棠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这样不加掩饰的注视多少让她有点不舒服,她没有睁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陡然一停,售票员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到市区了,要下的赶紧下。”

  季棠棠飞快的起身,那男人让了她一下,抬头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季棠棠刻意忽视,拎起那个六十升的包,很快就下了车。

  后座的一个络腮胡子男人嘿嘿笑起来,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这样的不好泡。”

  “还真的!”那男人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

  拿包的时候,他朝窗外瞄了一眼,季棠棠正坐上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

  出租车在宾客之家酒店门口停下,季棠棠付了车资,进门走向前台。

  一个满脸阳光的小伙子向她微笑:“你好,小姐,有预定么?”

  季棠棠摇头,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和三张红色大钞:“单人间。”

  小伙子接了钱,又把其中一张退给她:“单人间只要188元,多了。”

  季棠棠笑笑:“不多,麻烦帮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夏河的车票。”

  小伙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背包:“去那……旅游?”

  “嗯。”

  “一个人?”小伙子吃惊。

  “是。”季棠棠没有先前那么有戒心了。

  小伙子没说话,低头为她择房开单,然后将找头和房卡递给她:“三楼310。”

  季棠棠低头将零钞塞进钱包,那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叫她,“季……小姐?”

  “什么?”季棠棠抬头。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一个人去那边旅行,”小伙子说的有点吞吐,“那头……已经是藏区了。”

  “怎么?藏民不友好?”季棠棠笑。

  “也不是,就是,习惯不一样,容易起冲突。”

  说这话时,小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脸红,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哦……”季棠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说会不会更改计划,拎着包直接上楼了。

  小伙子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冷不防后背被人重重捶了一下:“大林,瞅什么呢?”

  听声音就知道是同在前台的王少,大林朝季棠棠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姑娘,明儿早上去夏河,让票点帮忙订一张早点的班车票。”

  “一个人?”王少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

  “可不。”大林叹气。

  “不知死。”王少哼一声,“哪来的?”

  “北京。”

  “好好的城市待不住,非要去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当是天子脚下,人人安分守己呢。”王少嘀咕了一阵,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大林,“哎,我说,上次那个什么凌晓婉的,也是去夏河,还没找着吧?”

  凌晓婉是上个月入住宾客之家的房客,离开兰州时,预定了第三天在酒店的客房,说是只去夏河玩两天,结果到了第三天没回,第四第五天也不见人,她有部分行李寄在酒店,开始大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收到凌晓婉的家人打来的询问电话,才知道凌晓婉失踪了。

  后来一了解,凌晓婉在去夏河的班车上中途下了车,说是和车上结识的驴友一起包车去什么景点,就此杳无音讯。

  大林在宾客之家做前台三年,游客失踪的案子少说也看了四五起,见惯不惊,只是多少有点为她们可惜,都是年纪轻轻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说没就没了。

  季棠棠长的面善,大林打心眼里觉得她挺亲切的,挺不想她去冒险,虽然说出事的几率小。

  ————————————————————

  季棠棠进了房,把房卡插在插槽里取电,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最后把频道定在音乐台。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季棠棠还以为是电视里的音乐,躺在床上懒懒的不动,直到她发觉这音乐赛劲儿地响个不休时,才爬起来伸手往腰包里摸。

  手机有来电显示,四个汉字忽闪忽闪的:凌晓婉家。

  季棠棠按下接听键,同时走到电视机前,生硬地把电源开关按下。

  那头传来怯怯的声音:“季小姐?”

  “嗯,是凌家阿姨吧。”季棠棠眼前浮现出一张憔悴的中年妇人的脸,“我已经到兰州了,明天一早就去夏河。”

  “那……拜托季小姐了。”

  “不客气。”

  那头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季棠棠帮她做决定:“没事挂了吧,再联系。”

  放下电话,季棠棠一时没了休息的心情,她打开背包,从中置的内囊夹层里取出上网本,插上酒店提供的网线,在地址栏里输入一行网址。

  酒店的网速有点慢,季棠棠抱臂倚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网页一寸寸打开,这是凌晓婉的大学同学呼唤网友帮助寻找凌晓婉的帖子,帖子里的信息显示,凌晓婉,19岁,北方农林大学大三的学生,学校驴友先行社资深社员,日前独自前往甘南一带旅行,后失音讯。

  帖子里给出了一张凌晓婉的照片,很清秀的女孩子,扎着两根麻花辫,辫尾绑着韩式的糖果色坠珠花,这年头很少有女孩子扎麻花辫了,不管你承不承认,麻花辫多少会让人显得有些土,难得的是在凌晓婉身上,这层子土气完全没显现出来,相反的,多了几分甜美可爱。

  季棠棠吁了口气,伸出两只手指轻点着屏幕上凌晓婉的脸,忍不住自言自语:“你在哪里?”

  凌晓婉当然回答不了,一双清澈明净的大眼睛看着季棠棠,眼中似乎还有盈盈的笑意。

  从凌晓婉家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是兰州这边的警方调查了之后转达给凌家的:凌晓婉当日从兰州坐车前往夏河,中途下车和结识的驴友一起包车前往碌曲乡尕奈镇,入住尕奈镇上的青年旅馆。

  尕奈镇是藏民聚居地,镇民不过百户,原先也只是个普通的小镇,后来有个老外驴友背包到这旅游,对周遭的景色叹为观止,回去后写了篇游记,发在一个有名的旅游论坛上,尕奈镇从此声名鹊起——当然,只是在国外驴友以及国内一些喜好探险游的驴友圈中,对于中国大部分的游客来讲,这些地方的旅游吸引力远远抵不上老字号的北京上海西安。

  尕奈镇西行不到二十分钟,就是幽深的尕萨摩峡谷,一般情况下,驴友会选择在峡谷中徒步1-2个小时然后折返,除了峡谷探险,还可以包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草场湿地或者高原海子,一览藏区风光。

  凌晓婉是在峡谷探险的时候失踪的,一行六个人,走走歇歇,尕奈镇海拔三千多米,凌晓婉有轻微的高原反应,歇的比旁人多些,一同前往的人以为她就缀在后头,不见了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峡谷口等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才着了慌,进去找了一回,再也找不到了。

  尕萨摩峡谷……

  季棠棠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谷歌搜索栏,先输入“尕萨摩峡谷”几个字,然后空了一格,又输了“失踪”两个字。

  你别说,还真就跳出来不少的条目。

  季棠棠匆匆浏览了一遍,有实质性内容的不多,倒是有一篇博客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们一早就前往尕萨摩峡谷,自备了不少干粮,出门前,隔壁店里的老板阿坤吓唬我们:可得早点回来,要是在里头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哈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么?”

  季棠棠点进博主的主页,最后更新是在2006年,好几年前了,可见是个早已废弃的博客,寥寥几篇文章,除了这篇游记提到尕萨摩峡谷,其它的都是些个人情感烦恼。

  季棠棠掏出腰包中的便签本和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尕萨摩峡谷、阿坤。

  顿了顿,用笔在“阿坤”的名字下面画了条横线,用个箭头标注了四个字:旅馆老板。

  旅馆老板后面打了个问号。



  第②章


  第二天早起出发,7点10分的早班车,到达夏河车站的时间是早上11点多。

  刚一下车,就有好几个私车的司机簇拥上来揽生意:“去尕奈么?四人拼车,一人350!”

  他们揽生意的时候,两手拼命张着,像护着鸡仔的老母鸡,生怕游客就这么跑了。

  季棠棠皱了皱眉头,撞开一个人的手臂出了这个小包围圈,那个人很是生气,但是又怕别的游客也效法跑路,赶紧忽视季棠棠,继续围攻潜在客户。

  季棠棠拎着包走向车站门口,那里有个玻璃柜的推车,玻璃柜里摆了一些真空包装的卤蛋、筒装的饼干什么的,包装都脏脏旧旧,柜面上搁了个小蒸笼,里头摆着蒸好的玉米,季棠棠看了半天,要了个玉米。

  一出车站大门,就看到右首边的台阶上坐了个女孩,短发,圆圆脸,穿蓝绿色冲锋衣,脚边搁了个背包,也在啃玉米。

  季棠棠看她的当儿,她也看见季棠棠了,咧嘴朝季棠棠一笑,嘴角边还沾着玉米粒儿。

  季棠棠回以一笑,也就很自来熟的过去挨着她坐下,揭开包玉米的塑料袋,正准备狠狠来一口,那女孩说话了:“是来旅游的?”

  “嗯。”季棠棠咬下一口,嘴巴里面含糊不清,“你也是?”

  “我都玩的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了。”女孩儿笑笑,很是老道地以过来人的经验指点季棠棠,“别跟他们包车走,黑的很,四个人拼车要350块!下午有班车去尕奈镇,才40多。”

  “谢啦。”季棠棠很感谢她的信息共享。

  女孩儿笑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棠棠,眉头皱了起来:“你带了备用的衣服没,不会就穿这么点吧?”

  时候是五月份,季棠棠单件的吊带外头罩了个玫红色长袖衫,下头是牛仔裤,耐克的网眼跑鞋。

  “带了!”季棠棠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背包,“登山鞋、冲锋衣、抓绒衣、防水的军裤,都带了。尕奈那边很冷么?”

  “海拔三千多呢,前两天还下了场雪,不大,但是冻的够呛。我们天天窝在屋里围着锅庄烤火。”

  说到这里她露出惋惜的神色:“你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还能赶上五一小旺季,五一过后尕奈就没什么游客了,拼人组队什么的好难。”

  “我在攻略上看到有人提过,说八月份才是尕奈真正的旅游旺季。现在人很少么?”

  “挺少的,每家旅馆住不到几个。”顿了顿,女孩儿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游客,当地开店的有一些汉人,但还是回民和藏民多。”

  “我在兰州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边不大稳当,说是一个人不要来这头旅游。”

  女孩儿哈哈一笑:“美女,你这样单身一个人,到哪都是坏人的目标好不好?”

  “乱讲。”季棠棠忍不住笑了。

  女孩儿言归正传:“这么偏远的地方,海拔又高,加上高原反应一折腾,很多游客都会有个不舒坦什么的,不妨事。哎……我的车……”

  季棠棠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女孩拎起背包就往车站里冲,原来一辆夏河回兰州的大巴正缓缓驶出门来,感情屋顶上悬着的大喇叭都是摆设,都不带通知游客一声的。

  跑到一半,那女孩又回头冲着季棠棠摆手,季棠棠赶紧朝她点头,用口型冲着她说了一句:“谢谢啦。”

  那女孩八成是看懂了,心情很好的上了车。

  直到大巴腾着黄土黑烟消失在路的尽头,季棠棠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旅途中经常会遇到这样热情的但是随聚随散的朋友,哪怕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一番对答过后,心里头还是暖融融的。

  季棠棠消灭了玉米之后,拿纸巾抹了抹嘴,去售票处买了下午去尕奈的车票。

  ————————————————————

  下午两点过几分,脏兮兮的小巴朝尕奈进发,车上的客人大都是藏民,穿着露半边肩膀的羊皮袍子,袖子扎在腰间,袖口的羊毛早就变了颜色,灰不灰黑不黑的。

  季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前排坐了个小喇嘛,正在啃一只鸡腿,黑乎乎的手上弄的油腻腻的,季棠棠研究了他半天,心说:这小喇嘛还能啃鸡腿?

  季棠棠对藏文化和藏传佛教了解不多,一门心思以为喇嘛跟内地的和尚一样,出家人四大皆空,绝对不沾荤腥的。

  车子开的很慢,开一段停一段,停车时多半是给成群的牦牛羊啊什么的让路,那些个牦牛走的慢悠悠的,跟翘班去咖啡馆似的,悠闲的让人看了生气,还有几只索性停在路中央,翻着大眼睛看车里的人。

  司机没办法,只能一个劲的按喇叭,季棠棠先前听人讲过,藏区牛羊为先,不但专设动物通道,真的两相遭遇,常常是车给牲畜让道,有时候撞死了头牦牛比撞死人还严重,司机开车时都相当小心,宁可撞车不想撞牛。

  后半段终于上了混凝土铺就的公路,但是司机又出状况了,精神不大集中,一颗脑袋点吧点吧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了,把车开的东扭西扭。

  不止季棠棠,车上另外几个说汉话的也急了:“师傅,可不能瞌睡,悠着点,哎……”

  怕什么来什么,过一个拐弯时,车子失了控,直直朝路边下去了。

  一车的人惊叫,不过还算幸运,路边只是路基低半米的埂沟,车子斜倾了一半,好在屹立不倒,但重新发动非常困难。

  所有人都骂骂咧咧下了车,司机此时反牛气了,叉着腰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叫唤:“又没翻车,怕什么?”

  看来翻车是家常便饭,这次还算超常发挥了。

  季棠棠无语,站在埂基上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忍不住问司机:“那还怎么去尕奈?”

  “又不远,”司机嫌她大惊小怪,“骑牦牛,骑马,或者走过去,顶多一两个小时。再不然运气好有拖拉机,让人把你载到镇子口。”

  合着是这么对付的。

  一车的人,先还吵吵闹闹,后来终于吵累了各走各路,有扛着东西结伴走的,有遇到牦牛群过来跟人搭伴走的,也有骑马的过来跟人商量共乘走的。

  更离谱的是,司机也很不负责任地跟着马队跑路了,看得季棠棠目瞪口呆。

  季棠棠的背包足有六十升,背着走一段还成,走长途腰背受不了,只得耐心等待拖拉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歪的大巴旁边就只剩下她和一个看着挺斯文的眼镜男生。

  季棠棠先开口。

  “旅游?”

  “嗯。”

  “从哪来?”

  “西安。”

  “好地方。”

  男生笑起来,瘦瘦的脸上有点泛红。

  也阖该两人运气好,又等了一会,路口果然突突突开来一辆拖拉机,开拖拉机的藏人师傅会讲汉话,答应将两人送到镇子口,一人五块钱。

  于是季棠棠在拖拉机上颠了半个小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日头炽烈的还像是两三点,远处巨大的云块在绿色的草地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的暗影,再远一点的山头上,成群的牦牛在吃草,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黑点。

  到了镇子口,季棠棠麻利地跳下了拖拉机后斗,眼镜男生也跟着跳下来。

  尕奈镇小的很,只一条主街,站在镇子口就可以把整个镇子一览无余。

  眼镜男征询季棠棠的意见:“住哪啊?”

  “青旅。”季棠棠笑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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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走的当儿,季棠棠已经摸清了眼镜男的基本信息,西安电子科技大的学生,大四,毕业前狂野一把,要一人走甘南。

  只是,看到他落满了尘土的皮鞋和身上的衣裳,季棠棠暗自叹了口气:这绝不是在路上的合适打扮,他的所谓走甘南,也只能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吧。

  走了约莫半条街,街右首边出现了一家旅馆,铆钉的铝皮大门上用蓝色油漆涂了个三角形的标志,里头是一棵小松树和一间矮些的小房子,这是国际青年旅社的通用标志。

  季棠棠心中一动,往门里走了两步,探头看看:“青旅?”

  没人答话,简陋的前台门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中间烧着锅庄,有一张桌子上堆满了背包,都是便携式的小背包,旁边放着水壶,还有简易塑料袋包着的油腻腻的面包。

  季棠棠近前看了看,在一堆堆放的背包中间,有两个黑色的对讲机。

  这应该是组队出游或者探险的典型装备了,只是……人呢?

  很快有杂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夹杂着几个男人争辩的声音:“要找就赶紧找,入夜了就不好找了……”

  这样的争辩在见到季棠棠和眼镜男生后戛然而止。

  为首的是个精悍的小个子,皮肤黑黑,光头,穿一件没袖的衬衫,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鼓鼓的肌肉,让季棠棠对他的抗寒能力很是叹服,跟在后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穿蓝色冲锋衣,很帅,再后面是个略显邋遢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再再后面……

  再再后面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最先开口的就是他:“住店?”

  “住店。”季棠棠一笑。

  笑容好像打开了一瞬间定住的僵局,除了那中年男人,另几个都走到桌子前头,各自背起包,拿水的拿水,拿对讲机的拿对讲机,蓝色冲锋衣的小伙走在最后,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季棠棠一眼。

  “有四人间六人间,最多的是十人间,上下铺,不分男女,都混住。”

  “十人间的铺位多少钱?”

  “二十五。”

  “我有青旅的卡,能便宜么?”季棠棠伸手进腰包掏卡。

  中年男人摇头:“我们不是青旅。”

  “那门口的标志……”

  “以前入过连锁,每年交2000块会费,后来退了,你看这地方,人来的少,赚不了多少钱。”

  合着是个山寨的,这老板倒坦诚,季棠棠也不磨叽,摸出身份证来登记,登记好了才发现眼镜男生木木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入住的意思。

  见季棠棠抬头看他,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混……混……住?男女混住?”

  季棠棠还没来得及答他,老板凶巴巴地开口了:“都混住,没单间,爱住不住。”



  第③章


  大学生血气方刚的,多半经不起奚落,眼镜男生气的不行,连声招呼都顾不上跟季棠棠打,蹬蹬蹬转身离开。

  季棠棠苦笑:“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挑的,”老板转过头反向季棠棠抱怨起来,“这样的客人我见得多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少富贵要求,什么空调暖气冰箱咖啡,我这又不是五星级酒店,一天才几个人来住?嫌东嫌西的,那么讲究,不住拉倒。老子还不高兴接待呢,在这做生意不图赚钱,也就图交个朋友赚点乐呵,姑娘你说是不是?”

  “是。”季棠棠忍不住笑了,“老板挺有想法的。”

  老板也乐了:“姑娘你也挺上道。”

  季棠棠把背包带上楼去放好,十人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她,没有入住的迹象,床上的床单又脏又旧,像是好久没换过,季棠棠耳边似乎又响起老板的话:“嫌东嫌西的,那么讲究,不住拉倒!”

  季棠棠暗自庆幸自己带了睡袋。

  房间的门是挂锁的扣,但没有锁也没有钥匙,季棠棠收拾停当了下楼找老板:“老板,没锁么?”

  “哎呦姑娘,”老板围着锅庄烤火,“这楼上楼下,统共才几个人?还用得着上锁?”

  季棠棠想想也是,一时觉得有点冷了,回房去换了冲锋衣军裤和登山鞋,也下楼跟老板一起烤火。

  老板自称毛哥,四川人,之前在南方做工程赚了不少钱,后来不想操劳了,索性寻了这么个地头,开个小旅馆,交交朋友,打发时间。

  锅庄上烧着热水,热气突突的,烤了一会火没那么大了,毛哥把水壶拎起来,用火钳夹了几块牛粪进去,一阵不算呛鼻的味道过后,火又腾腾冒起来,毛哥嘿嘿笑:“牛粪,环保。”

  “那是。”季棠棠也笑。

  “晚上要不要拼饭?”

  “能拼饭?”

  “嗯,十块钱一位,有菜有汤,自家手艺,别嫌弃。”

  “成。”季棠棠拍板。

  毛哥又嘿嘿笑起来,季棠棠的性子干脆不拖拉,他有几分喜欢:“那等光头他们回来,我们就开伙。”

  “他们……”季棠棠试探着问,“干嘛去?”

  “去哪,还不是尕萨摩峡谷。”

  “探险?”

  “探险什么啊,找人。”毛哥很是不满地挠挠脑袋,“一对上海来的小姑娘,早上进了尕萨摩,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玩就玩吧,手机都不带,想联系也联系不上,真要人命!”

  “小姑娘都贪玩,在里头耽搁了也是有的。”

  “哎呦,这可不敢,”毛哥连连摆手,“早上吩咐了她们就在峡谷口晃晃的,千万别里走,多半当耳旁风了,那个峡谷深的很,我们这样的都不大往里走。尤其是前些日子,还走丢了一个,更紧张了。”

  “是不是那个凌晓婉啊?”季棠棠心中一动。

  “你也听说了?”镇子上没什么秘密,这一带的驴友圈子又小,毛哥也不觉得奇怪,“那还是六个人一同走的呢,也能走丢了。”

  “真丢了?”

  “找不着,多半是没了。”毛哥叹气,“这峡谷里头,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马平川的,有要爬的有要下的,有草甸子有林子也有河,还有那些山疙瘩缝,真失足掉下去了难找,当地藏民传言说在峡谷深处还见过狼。早晚温差这么大,前些日子还下雪来着,一个小姑娘,这么久没找着,你说可不是没了?”

  说到末了,他又皱眉头:“只是那六个人去的不是峡谷深处,按理不会丢的。”

  他话中有话,季棠棠眨巴眼睛,故意作出很小心很害怕的样子:“那是怎么回事啊?”

  毛哥看了她一眼,一时间怜香惜玉的心就上来了:“你也是过来旅行的吧?姑娘,那尕萨摩峡谷,谷口晃荡晃荡就算了,别往里走,里头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妖魔鬼怪?”季棠棠噗的笑了出来。

  “可不是吓唬你。”毛哥慢悠悠地往椅子里窝了窝,“这里是什么地头?也算是西部了吧,穷乡僻壤的,你知道有多少犯了事的人往里窜么?”

  这倒是事实,季棠棠心中咯噔一声。

  “前几年,就揪出了一个。在广州犯了杀人案的,一路往西北逃,不知怎么的让他躲进这尕萨摩峡谷,里头洞洞多,也难发现。在峡谷过了两三年,抓到的时候胡子长那么长……”毛哥伸手比划,“野人一样,要不是偷吃藏民帐篷里的蕨麻斋,还抓不到呢。”

  毛哥压低了声音:“你说,在里头过了两三年,万一遇到那种落单的游客,四下又无人的,还不……”

  他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季棠棠没说话,顿了顿才点头:“还真的。”

  “还有啊,”毛哥说上了口就收不住,两根手指敲着膝盖,“这里是什么地方?西部,尤其还是藏人的地头,藏人啊姑娘,说是民族友好,但毕竟不是一个民族,有些藏民,对汉人总往这跑意见很大啊。你跑这开发旅游,说好听点是发展当地经济,遇到那想不开的,人家觉得你是在破坏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地头,遇到有些不懂规矩的犯了当地人的禁忌,那更加容易起冲突。所以啊姑娘,”毛哥教训她,“别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江湖客,背着大包就能闯荡了,你们这种城市里的小姑娘,唉,见识少着呢。”

  “是。”季棠棠笑,忽然想起方才那几个人,“你说的光头他们,也是旅馆里的?专门去搜救的?”

  “得了,就他们!”毛哥鼻子里嗤了一声,“除了鸡毛是在这开杂货店的,其它两个都是我以前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他们有空就喜欢往这跑,陪我住段日子,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

  “路上认识的?”季棠棠对毛哥刮目相看,“毛哥以前也是……背包客?”

  “怎么了,看我胖就不能做背包客了?”毛哥瞪她一眼,大肚腩一挺,季棠棠嘻嘻笑着吐舌头。

  毛哥也只是跟她开开玩笑:“那对上海的小姑娘,顶多二十出头,小姑娘年纪轻,这么久不回来,怕万一有个闪失,所以让光头他们出去找找。大家都是汉人,在这地头,当然要帮衬帮衬,你说是不是?”

  季棠棠点头,这毛哥,是个好人。

  又等了一会,渐渐到了晚饭光景,从厅堂开往街口的半落地窗看出去,三两藏人正赶着大队的牦牛晃晃悠悠经过。

  毛哥等的不耐烦,一拍屁股站起来:“开工!姑娘,搭把手,不收你饭钱。”

  “连十块钱都不收了?”季棠棠惊讶。

  “谈的对路就是朋友,收什么钱!”毛哥很是豪气。

  厨房在厅堂后面,进去是夯土的地,门上悬了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帘子,厨房里暗暗的,毛哥拉了拉灯绳,老旧的梨形灯泡开始消耗仅存的寿命。

  砧板上摊放着两把菜刀,旁边堆着一堆菜,有包菜莴苣丝瓜什么的,都不新鲜,看着蔫蔫的,毛哥把包菜丝瓜扔在塑料菜筐里丢给她:“出去洗了,大门口有水龙头。”

  季棠棠接过菜筐,去到大门口水泥砌的池子旁拧开水龙头洗菜,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她。

  还有两个刚下学带着红领巾的小男孩过来跟她说话:“姐姐你干嘛呀?”

  正宗的藏民长相,说的却是普通话,季棠棠比他们还好奇:“你还会说汉话?”

  “有汉话课啊。”

  季棠棠还想跟他们多说两句,忽然有人低喝了一声,两个小男孩跟受惊的鸟似的,赶紧跑开了。

  季棠棠抬起头,看到光头他们已经回来了,走时是三个人,回来的是五个,有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女孩跟在后头,两人互相架着,走路一瘸一拐,穿的倒挺时尚,看来应该是毛哥说的那两个上海女孩。

  季棠棠心里舒了口气:找着了就是好事。

  见到季棠棠在洗菜,几人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季棠棠和善地笑了笑,刚才低喝的是那个蓝衣服的帅小伙,他候着几个人都进店了,才过来向季棠棠说话:“自己的东西看看好。”

  “啊?”季棠棠搞不懂,“什么?”

  “没什么。”他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快步进店去了。

  洗好了菜,也就没季棠棠什么事了,毛哥还在厨房忙活,季棠棠看看天色还亮,寻思着出去走一走,如果可以的话,离尕萨摩峡谷只二十分钟路途,可以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谁知道刚走出几步,身后就有人叫她:“去哪?”

  季棠棠回头,看到那个蓝衣服的帅小伙撑着半落地窗的窗棂看他,边上站了个小姑娘,细长长的脸,样子普通,妆却重的很,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棠棠,神色有点古怪。

  “随便走走。”

  那小伙子脸色一沉,撑着窗棂跨步出来,几步就到了季棠棠面前:“要吃晚饭了,别乱走。到时找不到,又麻烦。”

  他口气不大好,季棠棠凭白生出反感了:“我有分寸。”

  说完转头就走。

  那小伙子没吭声,倒是浓妆的美眉开口了:“岳峰,过来一起玩三国杀!”

  原来他叫岳峰。

  光头、鸡毛、岳峰,季棠棠算是一一对得上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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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西走了十五分钟不到,耳边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嘈杂的人声,顺着指示牌拐了两次,眼前出现一条水流不算急的小河,约莫两尺多宽,河岸上是大片的青草,一群小喇嘛在草地上打羽毛球,还有踢足球的,两个年长的喇嘛赤足站在河里,也不知忙活些什么。

  顺着逆流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尕萨摩峡谷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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