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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第十二回林冲 梁山军三打高唐州 公孙胜大破面具兵

长篇小说好汉2018-10-09 13:53:51

高唐州,梁山北边三百里。


四年前,林冲从沧州到梁山,曾经路过高唐州,没敢进去。他脸上有金印。他知道高唐州城门边肯定张挂了通缉他的榜文。这种榜文柴进给他看过,上面写着他的年甲、贯址、形貌,罪名是“火烧大军草料场,杀死陆谦等三人”,还写着:“赏钱三千贯,窝藏知情不报者同罪。”


逃出草料场后,林冲在柴进庄上藏了六天。庄客告诉他,缉捕人员正挨家挨户搜查,路口设了关卡,画影图形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林冲在庄上呆不下去,柴进建议他投奔梁山。为了过关,柴进备了三十匹马,带了弓箭旗枪,驾了鹰雕,牵着猎狗,一行人马扮成踏雪打猎的样子,把林冲杂在队中混过了关卡。出关后,柴进又送了十四五里,才跟林冲分手道别。


林冲一路避人,在风雪中走了八天,来到高唐城外。


他真想进城好好吃一顿热饭啊,然后找间客房好好睡上两天。这八天,林冲每顿都是靠炊饼充饥,他从柴进家里背了一大包炊饼出来,开始两天,炊饼还不太干硬,他一口炊饼一口雪,还算吃得下去。到了第三天,炊饼干硬得像石头,林冲去庙中供桌上拿了一只碗,擦擦干净,舀上半碗雪,把炊饼捏碎,再把炊饼和雪搅拌在一起,慢慢吃。吃不完的攥成团子,放回包裹里,这样不会融化,也不会冻得过硬,下次饿了吃起来方便一些。因为老是吃炊饼,他两边嘴角都溃烂了。天天吞雪的后果更糟,喉头发了炎,咽口水都疼,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看天快黑了,林冲决定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再绕过高唐城。这八个夜晚,林冲多数时候都是在破庙里过夜。幸好柴进往包裹里放了一床毛毯,不然这八个雪夜,怎么熬得过去!这天在高唐城外没找着破庙,浑暗的天光下看见了一座阁楼式的佛塔,有十几层高,林冲把毡笠压得低低的,走了过去。佛塔的大门朝北,没上锁,他一直爬到第十层,在药师琉璃光佛背后的墙角坐下,一边吃炊饼团子,一边留神听着动静。檐下风铃乱响,风雪拍打着破窗板,附近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吠。


自己怎么就落到这种光景中呢?林冲问自己,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三十多年来,一直遵从父训,循规蹈矩,靠技艺安身立命,就因为高衙内看上了你妻子,你被高俅那贼陷害,你的家,你的业,全打碎了。碎了还不放过你,还要三番五次夺你的命。如今性命暂时保住了,却又来换你的心,逼你变成你以前看不起的人!我真要变成一个强盗吗?我一路上吃这么多艰辛,就为了去当一个人人不齿的强盗吗?


林冲停住了咀嚼,看了看手上的炊饼团子,一下子感到这东西难吃无比。他把团子放回包裹,拎着包裹站起来。他走到门外,在回廊的栏干边站着。他不知道自己面朝看不到尽头的雪夜站了多久,只知道他伸出拿着包裹的手,就那样木木地站着,直到手指头冻麻木了,包裹掉了下去,落到下面雪地里。


后来林冲多次回想起这个异常危险的时刻。要不是后来他希望再见妻子一面,那个雪夜他就从十层佛塔上跳下去了。就是想再看看妻子的念头,让他再次感到了冷,感到了饿。林冲跟晁盖谈起过这件事,当时是夏天,两人各自歪在大树下的躺椅上乘凉,晁盖点头叹息,说:“想也想得出来,你脸上有金印,住不了店,买不了吃的,没人说话,一路上十几天真够你熬的!要命的是,雪还下个不停!”林冲摇头不语,雪……一场大雪在他心中纷纷扬扬下起来了……天啊,那场雪下得可真够久的:十一月初五,他跟差拨一起去接管草料场,路上就开始下雪了,到十二月初五,他上梁山的第四天,遇上杨志,残雪初睛,那场雪下了整整一个月!从来没见过下那么久的雪,不过,那场雪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也保护了他——先是积雪压塌草厅,逼他搬到山神庙里暂住,躲过了大火,接下来,大雪让他从沧州南下六百里很容易避开了盘查,路上真是“万径人踪灭”……或许,司雪的那位神仙知道他的遭遇后,很同情他吧!


林冲走下佛塔,在雪地上找到了包裹和散落的炊饼。他吃饱后,力气又回到了身上。他想,不如现在就动身,州城附近,人烟稠密,半夜绕过去安全得多。林冲被风雪推着,又往南走了八天,终于来到了梁山泊边。柴进曾告诉他,李家道口有朱贵在那里开酒店,凡是要入伙的,都要先跟朱贵接头。


林冲走进酒店,喝了一些酒,在白粉壁上留下了八句五言诗,写着:“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就凭这首诗,林冲跟朱贵接上了头,有了交情。


四年后,林冲再次来到朱贵的酒店,坐在当年喝酒的座头,透过窗户能看到他的两千马军正在渡湖。墙壁上已经看不到他的诗,被重新粉刷过了,但林冲还能感到一腔悲愤从那堵墙上扑面而来。现在到了该“威镇泰山东”的时候了,他希望旗下的马军第一次出战,能够旗开得胜。


秋分刚过,一场小雨让天气变凉了。林冲带兵北上,大致上走的是四年前南下的路。渡过黄河,进入鱼山,队伍弯弯曲曲延伸着,然后在平原上变成了直直的一线,把大片大片金黄的庄稼地剖成两半。


这次梁山泊攻打高唐州的人马,分成了两队,兵力安排跟打祝家庄时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林冲带前队。前队配了花荣、秦明、李俊、吕方、郭盛、孙立、欧鹏、杨林、邓飞、马麟、白胜十二个头领,引马步军兵五千。第二队主帅是宋江,军师吴用,并朱仝、雷横、戴宗、李逵、张横、张顺、杨雄、石秀十个头领,引马步军三千策应。


晁盖没有下山。点兵时,晁盖说:“柴大官人自来与山寨有恩,今日他有危难,必得去救他,我亲自去走一遭。”宋江说:“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小可和柴大官人旧来有恩,情愿替哥哥下山。”轻轻一句话,就把晁盖挡住了。林冲微微有些失望,晁盖应该再坚持一下的。如果晁盖长期呆在 寨子里不下山,就失去了在行军打仗中树立威信的机会,以后容易被人架空。再说,他若亲自去高唐州把柴进救出来,柴进入伙后自然站在他一边, 不用说,这大大有利于扭转眼下实力落后的局面,在以后的人才争夺战中也会占上风。哪知道……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不去也好。从梁山到高唐州,一路要经过几个州府的地界,若这些州府看在高太尉面子上都出兵援助高唐州,梁山军的归路就有可能被截断,势必要血战几场。林冲不敢想象要是晁老大出点什么事会怎么样,他来了你肯定要分心照看他,晁老大在山寨里安安稳稳呆着也好——好让我杀个痛快!


这鸟世道,就是高太尉这些恶人家族得意!高俅本是东京街头一个小流氓 ,因为球踢得不错,获宠于徽宗皇帝,很快官至太尉。据梁山收集的情报:高俅得势后,高俅老家高家村都跟着飞黄腾达起来,竟陆续出了四个知府,十几个县令,三十多个将军。最可恨的是,一个好官也没出,都是残害人命 、奸人妻女的贪恶之徒。像高廉这种纵使小舅子霸人房屋花园的事,一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林冲很希望加快行军速度,早点赶到高唐城下,于千军万马中手刃高廉!


不过,林冲知道这事急躁不得。逼急了,高廉很可能把柴进推上城楼杀给你看。林冲在马军渡湖之前,就已派出白胜和刘安,带着金银先混进高唐城——最好能买通狱吏救出柴进。在离高唐城五十里的河边,林冲让大军停了下来,安营扎寨,他要等白胜的消息。


这天半夜,白胜、刘安回来了。白胜很得意的样子,“嘿嘿,有门道啦,柴大官人运气不错。”


“找到人了?”林冲给他拉了一只凳子。


白胜一屁股坐下了,“找到啦,谢丙阳,当牢节级。”


“他把东西收下了?”


“当然,要不怎么说运气不错呢!”白胜接过侍从递给他的茶水,喝了一气,又说:“我俩找到谢丙阳家,一拍门,正巧,谢丙阳就在家。我叫刘安等在外面,我先进去说清楚名字和来意,然后告诉谢丙阳,如果帮忙,佛眼相看,没什么好东西赠送,只有五百两黄金薄礼在此。但有半点儿差错,不日大军破城,眼睛认得人,兵器认不得人。那谢节级吓坏了,说了一大堆不着调的,我催促他给个痛快话,他才说谨遵吩咐谨遵吩咐,我出门叫过刘安,取了黄金,递到谢节级手里,唱个喏便走。”刘安点头,证实了白胜的说法。


“好!”林冲大赞。“贤弟辛苦了,先去好好歇息,明日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聊呢。”


白胜走了,这一夜林冲几乎没合眼。开局不错,下几步棋应该好走多了。他想象着跟柴进把酒相聚的情景。他相信柴进见了他也会很高兴的。


吃早饭的时候,探子报告,高廉的人马出了城。太好了,正愁他不出来呢。昨天还夸过花荣,说他设计的攻打祝家庄的预案很不错,多次交战,强行攻庄的事一次也没有,都是诱出来打的。高唐州的城墙比祝家庄的城墙坚固多了,林冲这次北上没带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大伙儿也没什么攻城经验。他本想早饭后带着花荣、秦明等头领去探城,然后商量怎么把高廉诱出来,今日高廉自己出来了,省了不少麻烦,运气不错。虽说如此,也不能轻敌,高廉既然敢出城作战,要么是高廉骄傲,要么是高廉真有两下子,最好照后一种准备。林冲让花荣带着辎重后退,去迎宋江,自己带着人马迎战高廉。


正午,两军在一片槐树林的边缘相遇。高廉的人马摆开阵势,封住了去高唐州的大路,把林冲的人马堵在树林里。这应该不是巧合。林冲第一反应是,莫非这厮要用火攻?他向两翼派出多组探子,查看情况,同时让孙立带着后队后退,保持全军后退的道路畅通无阻。


强弓硬弩射住阵脚后,双方发狠擂鼓,吹响画角。林冲横丈八蛇矛,当先跃马出阵,厉声高叫:“姓高的奸贼,快快出来!”


高廉引着三十余个军官出到门旗下,勒住马,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


林冲喝道:“你们高家当官的,个个都是害民的强盗!我不仅要杀你,早晚还要杀到京师,把你那厮贼臣高俅碎尸万段!”

  

高廉回头问道:“谁人出马先捉此贼?”

  

“于直愿往!”一阵銮铃响,于直扑了过来。


于直的名头,林冲听说过,是高唐州兵马统制,惯使大刀。林冲往一旁闪了闪,避开了于直的第一次攻击。于直勒转马头再战,林冲朝于直挥了挥蛇矛,“你走开,不要替这些贪官污吏卖命,叫高廉来打。”


于直举着刀吐了一口,“呸!我家知府大人何等尊贵,要他亲自动手,你们这些腌臜强盗也配!”


“你这奴才冥顽不化,死也要做奴才鬼,我成全你,来吧!”林冲挺起蛇矛迎战。


于直涨红了脸,一声不吭扑了过来。


两马相交,战不到五合,林冲突下重手,朝于直心窝刺了一蛇矛,矛尖被胸甲阻了一下,林冲手心一震,他握紧矛杆,加力推进,矛尖终于从甲片缝隙穿透过去,刺进了于直的胸膛。于直翻筋斗攧下马去。林冲吼道:“还有谁想纳命的,出来!”

  

对阵军官队里奔出一个骑黄骠马使长枪的统制官,“你爷爷温文宝来了,快来受死!”


林冲正要策马交战,秦明大叫:“哥哥稍歇,看我立斩此贼。”

  

林冲勒住马,收了点钢蛇矛,让秦明出战。他立在门旗下,把刚才拼斗于直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蓦然警醒:首战虽然胜了,但招法太过冒险,失掉了严谨。还是应该按照以往惯用的策略,先拭探十合之上再下重手。以后切不可如此急躁,一定要等待对手露出真实的败象,留好退招后,才下杀手。


阵前秦明与温文宝已经斗了十几合。两个探子向林冲报告:左翼发现少量怪异敌军,约有三五十人,个个头披乱发,戴着面具,身穿掩心铠甲,背着会冒烟火的铁葫芦,这会儿已经点燃了一些像药材的东西。林冲回头往两边看了看,有些纳闷,西边的树林里虽然冒起了烟子,但没有腾起明火。他注意到有好几匹战马扬起了脖子,鼻翼扇动,呼吸似乎变短变浅了。接着,林冲闻到了顺风飘来的烟味,微微有点呛,但也有点香,不算难闻。林冲命吕方、杨林带一百马军去驱散左翼那些戴面具的高唐兵。


吕方、杨林带人走了,林冲再看秦明时,秦明已逼得温文宝手忙脚乱。秦明突然放开门户,让温文宝把枪搠进来,手起棍落,削去了温文宝半个天灵,温文宝死于马下,那匹马跑回本阵去了。林冲正要率军冲阵,对阵却响起了画角,一道道黑烟升起,前面十余排兵往两旁移开,冲出几百名戴着面具的兵来——象探子报告的那样:乱发,掩心甲,会冒烟火的铁葫芦。这股烟子跟西边的烟子在林冲的阵中会合了,呐喊的喽啰纷纷咳嗽起来。林冲觉得地面和天空开始摇晃起来……随着烟气越来越浓,马也惊得乱撺咆哮 ……林冲仿佛跌进了飞砂走石、虎啸狼嚎的恶梦里。


林冲赶紧下令:“撤退!”


众人回身便走。那些面具兵和官军一齐掩杀过来,赶得林冲等军马星落云散,七断八续。一路上树枝幻化成天兵神将伸手来抓他们,用古怪兵器刺他们,吓得他们哭天喊地,呼兄唤弟,觅子寻爷。五千军兵,折了一千余人。幸好有孙立的后队提前守着退路,林冲的人马直退了五十里下寨。

  

这是林冲上梁山后败得最惨的一次。损失的一千余人,有一半是他旗下的人,当时他的马军排在最前面,最先被面具兵和毒烟袭击。林冲慰问伤员后,把白胜叫过来,问他为什么漏掉了高唐州有几百名会放毒烟的面具兵这样重要的情报。

  

白胜说:“我们没探出来……”眼神躲躲闪闪的。

  

“你真不知道?”林冲盯着他问。

  

“兴许戴宗他们知道,但没告诉我们。”白胜低下头说。

  

林冲有些生气,白胜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一点不信。如果是真的,宋江这次让他带前军,就是有意借这个机会消耗他的马军。不过,现在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这只是一些猜疑。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找到克敌制胜的方法。

  

林冲头一个想起的就是公孙胜。这种作战招数应该是公孙胜最擅长的。林冲听晁盖、阮氏三兄弟说起过政和五年七月石碣湖之战,他们十几个人完胜追捕而来的五百名官兵,主要靠的就是公孙胜的法术。公孙胜先在断头沟的芦苇中准备了几十堆掺了药粉药草的柴堆,然后让阮氏三兄弟把官军的船引入断头沟,再用十几只载着柴草的火船封住出口,点燃柴堆,燃起毒烟,那些官兵多数都被毒烟熏得心智错乱,大叫神呀鬼呀,纷纷往船外跳,一半淹死了,一半在烂泥地里给戮死了。“戮他们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反抗,”晁盖说。“可不戮也不行,烟一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清醒了。”


这几年林冲没忘记这个故事,但也没去验证这个故事中所说的制敌方法,他如果对那种能致人心智错乱的毒烟有一些体验,这次就不会输得这么惨,起码撤退会更早一些。


林冲拍拍白胜的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留白胜吃饭,“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你知道,我一直想请公孙胜回来……可你上次说公孙胜来头不小,怎么回事?”


白胜朝帐内几个侍从看了看,林冲说:“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之交,但说无妨。”


白胜笑了,“他们听一听倒是没关系,不要传出去才好!”


“你们都听见了?”林冲说。


刘安等侍从答应:“听见了。”


白胜拱拱手,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兄弟们,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能保证这个故事全是真的,我怕传出去不好。”白胜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件事要从一个名叫马植的人讲起。”


照白胜所讲,马植为辽国汉人,世为大族,十三岁那年,不知为何家中突遭大难,所有的亲人都没了,马植被蓟州二仙山紫虚观收留,做了罗真人座前的第二个弟子。“大家都知道啦,咱们的公孙胜是大弟子,”白胜说。马植如何苦学,如何去辽东女真部落游历,白胜没有细说,只讲不到十年,马植便学成了经天纬地之才,常自比卧龙、凤雏。


政和元年,徽宗皇帝的心腹太监童贯出使辽国,顺道拜访了二仙山紫虚观,童贯对罗真人说,皇上极为尊崇道家。童贯临走时,希望将公孙胜、马植中的一个带回宋朝。罗真人没有答应。马植却半夜私自下山,追上了童贯的队伍。马植对童贯说:“燕云十六州汉人百姓,不甘被辽人欺压,遭受涂炭之苦,都渴望并入大宋疆土。”马植还献了一策:“培植辽东的女真部落,大宋与女真一起夹攻辽国,十六州定然可图。”


由于朝廷一直在打北方十六州的主意,马植的策略,在朝中被誉为不亚于三分天下的“隆中对”。马植很快受到了重用,被赐姓赵,改名良嗣 ,当上了秘书丞,迁直龙图阁, 提点万寿观。宣和年间,赵良嗣被加官光禄大夫,受命带着部下多次秘密出使女真,以买马经商的名义,在渤海上渡来渡去。女真在大宋的培植下迅速强大起来,终于在政和四年春起兵反辽,屡败辽军,并建立了金国。


金国崛起的消息,让燕云十六州的道教中人深感不安。大宋联金灭辽的传说,眼看就要变成现实了。一旦宋朝开始北侵,燕云十六州将陷入战火之中。罗真人等十六个道长认为,燕云十六州自从被后晋皇帝石敬唐划给辽国后,在辽国治下已和平了一百多年,不应该为了换个统治者再次经历浩劫。十六个道长决定为阻止浩劫出一些力气,他们派出了包括公孙胜在内的多名道士,改名换姓四处活动。“所以,公孙胜真名是什么,其实我们并不知道,”白胜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叫他公孙胜吧。”


林冲说,“请接着讲。比起公孙胜叫什么,更重要的是公孙胜要干什么,那些燕云十六州的道士要干什么!”


白胜说,燕云十六州的道家目标很明确:让燕云十六州继续保持和平。他们的策略是借力打力,重点支持宋地北部和东部的各路好汉起事。如果河北田虎,山东梁山,淮西王庆,江南明教闹大了,宋朝就不得不放弃联金攻辽的计划。如果明教能割据江南,山东也有势力割据,金国与宋朝的交通线就被掐断了——这是燕云十六州道士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具体说到公孙胜,他的任务正是促成山东割据!”


白胜停了停,看着林冲,“由于梁山近来招安派势力越来越大,公孙胜对支持梁山人割据山东失去了信心,所以走掉了。知道了这些,林教头还想请公孙胜回来吗?”


林冲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有些吃惊。他跟公孙胜交往不太深,这几年每逢妻子张若梅的忌日,公孙胜都要来帮他做超度法事。两人多次在一桌吃饭,也聊过不少次。总体来说,他感觉公孙胜人品挺不错的,正直,聪明,懂很多奇奇怪怪的药石知识,为人随和、风趣,跟他在一起,经常会忘了他是一个辽国人。林冲从未问起过他在辽国的经历,公孙胜也没主动谈起。蓦然听白胜一说,虽然真假莫辨,但感觉上还真像那么回事——林冲越想,越觉得公孙胜像那种有大志向的人!救民于水火那种大志向!


“要是真的就好了,”林冲自忖,“咱们的同道人力量越强越好!”他真希望马上见到公孙胜,跟他来个彻夜长谈,好好沟通一下。他有点责怪自己没有珍惜跟奇人相聚的机缘,几年的工夫都干什么去了!


这时刘安说话了,他一副刚刚回过味来的样子,望着白胜:“哦,公孙胜和那些道士原来是想要我们在大宋造反,保他们辽国十六州的和平呀!”


“那倒不完全如此。”白胜说,“切断宋朝与金国的交通线后,金国失去宋朝的支持,很难快速超过辽国,金国和辽国就会长期相持。辽国有了后顾之忧,也就不敢全力南下侵略宋朝,这对宋朝百姓来说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嗯,这个我懂,这不就是三国戏嘛。”刘安说。“可这么神秘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问得好!”白胜看了看刘安,又看了看林冲,“这些事都是吴军师说出来的。”


刘安立刻问:“吴军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白胜笑了,“吴军师什么人?他不把公孙胜的来历摸个八九不离十,他会让公孙胜参加劫生辰纲吗?吴军师究竟怎么摸出来的,我不清楚,不过,这件事我比较信吴军师,你信不信由你。”


林冲觉得白胜说的有道理。他在想怎样让宋江“诚心诚意”派人去请回公孙胜。


第二天,宋江所率的第二队人马到了,林冲花荣秦明等头领出营迎接。林冲把头天发生的战事说了一遍,宋江、吴用听了大惊。宋江说:“是何神术,如此利害?”

  

吴用说:“可能是妖法。若能回风返火,便可破敌。”

  

宋江听罢,打开那本所谓九天玄女赐给他的天书翻看了一会儿,说上面有回风返火破阵之法。

  

吴用听了大喜,跟宋江一起反复背诵书上的咒语秘诀。两人决定下一次交锋试试。


林冲压抑着自己,没有提出去请公孙胜。他对自己说,如果白胜说的是真的——公孙胜那些来历都是吴用说出来的,宋江、吴用应该比你更了解公孙胜,他们为何不提去请公孙胜呢?主帅要试天书上的法术,你若提出要请公孙胜,这不是打主帅脸嘛!


午饭前,吴用走进林冲的帐篷,来商量下午出战的位置。林冲告诉吴用,先前一役,他的部下损失最重,需要几天时间重新编排训练,恢复士气。吴用只好安排他留守大营。

  

下午,宋江带兵抵近高唐城,战败了。


据白胜说,也败得够惨的。一开始,高廉指挥几百名面具兵放毒烟的时候,宋江不仅没有退却,反而下令进攻官兵相对薄弱的左翼,试图让梁山人马转到官兵后面去,抢占上风位置。但高廉早有准备,官军阵形几经变换,重新把梁山人马逼到了下风口。被黑烟再次罩住的喽啰们很快乱了,不少人哭喊着说看见冲过来成群的虎豹野猪狻猊獬豸貔貅狮子豺狼大蟒喷火兽……头领校尉士兵纷纷逃命,被高廉赶杀二十余里。“宋江跑得最快,把佩剑都跑丢了。”白胜说。

  

当夜探子报告,高廉兵马出城,吴用猜是来劫寨的,令杨林、白胜引人离寨半里草坡内埋伏。“吴军师猜中了!”白胜说。高廉人马陷入空寨,杨林、白胜乱放弩箭,有一箭正中高廉左背,高廉带箭逃走。杨林、白胜人少,又惧怕面具兵放毒烟,不敢追赶,只抓回了几名受伤的面具兵。

  

正说着,宋江带着人马回到了大营,林冲出门迎接。众头领在中军大帐坐定,宋江面带忧色,说:“这个高廉尚且破不得,要是别州的军马来援助,如之奈何?”

  

吴用说:“高廉中箭,近几天应该会闭门养伤,不会出来厮杀。”

  

林冲说:“要破高廉法术,应该派人去蓟州请回公孙胜,否则柴大官人性命难救,高唐城也破不了。”

  

秦明、孙立、欧鹏、马麟、白胜都表态赞同,“对对,应该请回公孙胜。”

  

宋江说:“前番戴宗去了几时,全然打听不着,哪里去寻?”

  

林冲说:“公孙胜是个道士,去蓟州几个有名的道观打听一下,应该能找着的。”

  

吴用说:“对,去蓟州管下的县治镇市里找,当然找不着,可教戴宗再去蓟州名山道观里找一找。”

  

宋江看着戴宗:“那就再辛苦你一趟?”

  

戴宗说:“小可愿往,只是得一个做伴的去方好。”

  

李逵说:“我跟戴院长一起去。”

  

戴宗说:“你要跟我去,必须一路上都听我的话。”

  

李逵说:“这有啥难的,我都依你就是了。”

  

两人动身走了。宋江分拨众头领下了七八个寨栅,围绕大寨,提备高廉再来劫寨。还使人回山寨,请晁盖调军马来协助。


七天过去,山寨没有派援军来,公孙胜来了。


宋江令吕方郭盛引一百余马军出寨五里迎接公孙胜。公孙胜快到大营的时候,宋江又带吴用林冲等头领出寨门迎接。林冲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中间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穿道袍的人,被众人簇拥着越来越近,林冲心里十分高兴。他当然没把这份高兴流露出来。

  

进了中军大帐,摆过接风酒,吴用问公孙胜可有破敌良策。


公孙胜说:“我往日所学,跟高廉差不多,幸好这次下山前,师父传了我五雷天罡正法。不过,这五雷天罡正法实施起来,所需药石又多又贵……”


宋江打断了他,“先生不要担心金银的事,要多少尽管说。”

  

公孙胜笑了,“现在还不好说,我得先看看那些铁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然后再算一算。”

  

宋江让白胜把抓住的那几名面具兵,连同面具兵身上的铁葫芦等装备,送到专为公孙胜搭建的帐篷里。

  

林冲陪着公孙胜去审问那几个面具兵。问完后,公孙胜拿过一副面具翻来覆去看,从面具里扯出一条药布一样的东西嗅了嗅。又打开铁葫芦嗅了嗅。接着打开自己的行囊,把一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林冲看见他那十根花花绿绿的手指头灵活地忙乎着,一会儿往一只空瓶里倒出一些药粉和药水,一会又把铁葫芦里的药倒进去。隐隐能听见瓶中冒水泡的声音。瓶口不断有白汽冒出来,但闻上去没什么特别刺激的气味。

  

公孙胜倒出一点在酒碗里,尝了尝,闭了一会儿眼,突然睁开,“成了!”把酒碗递给林冲:“你也尝尝?”

  

林冲心里跳了两下,连连摇手,“赶紧办正事,柴大官人还在死牢里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头就砍掉了。”

  

公孙胜哈哈大笑,“看把你吓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办正事?其实这东西贵着咧,就这么几滴,恐怕得十几两银子,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他喝呢。”转手递到了白胜面前,“好兄弟,想不想过一天神仙日子。”

  

“想,想,想,想,想……十个想,拿来!”白胜把酒碗接过去,一口全喝下去了。

  

林冲和公孙胜都盯着白胜看,只见白胜眼白一翻,身子慢慢软下去了,脸上浮出林冲从来没有从白胜脸上看到过的一种满足的笑容。

  

林冲有些担心,“他没事吧?”

  

公孙胜摊摊手,“他喝得太急了。”公孙胜微笑着,望着林冲,“你和晁老大都还好吧?”


“还好。你这次怎么回去这么久?晁老大多次派人去接你也不回来。”


公孙胜说:“我师父不放我下山。要不是这次李逵半夜进观杀了一个道童,还要杀我师父——当然没杀成——说不定我师父还不会放我。我听戴宗说是你提出来要找我回来的,你有什么想法?”没等林冲回答,公孙胜笑了,“你可以直说,他什么也听不见。”


这时林冲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白胜说的那些有关公孙胜来历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林冲很想问问公孙胜,可又觉得眼下似乎不太合适,还是等救出柴进以后找一个比较轻松悠闲的时间再问吧。这会儿得拣要紧的说,免得一会儿来了人什么也说不成。

 

“好,我就直说了。”林冲看着公孙胜,“我觉得我们应该增强实力。只有实力比他们强,他们才无法搞招安那一套。晁老大也是这个意思。以后咱俩恐怕得多挑些担子。”

  

公孙胜一下子抓住了林冲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好教头,不早说!你去年这时候说了,我就不走了。”

  

林冲拍了拍公孙胜的手,“都怪我,那时候我太消沉,太懒散了,没怎么操心这些事,把这些烦心事都推给你和晁老大了。”

  

“我倒不是要怪你!实在要怪的话,还是应该怪我,我不该灰心,该多找你聊聊,把问题的严重性告诉你。”

  

“我明白,事情的确够严重的,”林冲说,“现在他们那边的头领越来越多,兵马钱粮也越来越多,咱们也得想法子招揽些好汉来才行。我已经给二龙山鲁智深写信了,鲁智深回信说要跟杨志武松他们商量一下。”


“他是应该好好商量一下。特别是对杨志,晁老大和我们几个劫了杨志押运的生辰纲,你又抢过杨志的财物担子,要杨志拐过这个弯来不容易呀,应该给他一点时间。”公孙胜说。


“正是。”林冲说。


公孙胜想了想,说:“芒砀山有个学法术的,叫樊瑞,等破了高唐州,我派人去联络一下他。”


“太好了!要是二龙山和芒砀山的人马都来梁山,咱们的实力就比他们强多了!咱们要好好规划一下将来山寨的路怎么走,这些咱们以后细细商量,今天请你先辛苦一下,想法子赶紧把柴进救出来。”

  

“这个不难,我已经有一条计了。”公孙胜说。接着公孙胜把他的计策及步骤简单说了一遍:先让人照着他开的单子准备药石炮竹等物,在鱼山中找一块决战的地方,埋下大量炮竹,在上风处准备掺有药粉药草的柴堆。同时准备两支人马,一支搦战,诱敌追杀,把高廉的人马诱进伏击圈;另一支人马换上高唐州的旗帜服装,准备随高唐州溃兵入城,控制城门吊桥,以便主力入城。

  

“好计!”林冲赞了一声。


当天林冲让军士搭了一座高高的祭台,请公孙胜上台祭天祭神。祭礼完毕,宋江召集头领开会,讨论公孙胜的预案。多数头领都没什么意见,很赞赏,吴用加了一条。吴用说:“城中已派人去附近的东昌、寇州求援,我们可派出两支人马,诈作救兵,待高廉出城后,乘势取城。”

  

林冲觉得吴用加的这条计非常平庸,而且有分散兵力的弊病。不过,他明白这个时候吴用倒也不是要显示自己有多么高明,吴用要显示的是地位和权力,无关痛痒地修改那么一下后,表明了公孙胜只有建议的权力,没有拍板的权力,最后拍板的人还是他吴用和宋江。

  

林冲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争执,也就没有发言反对吴用。幸好公孙胜的策略中埋伏所需的人马不用太多,吴用要分出两支兵,那就分吧。


第二天,众头领分头执行计策。 林冲、花荣带两千人马负责诱敌。一开始,计策执行得不太顺利。


林冲带着人马刚在城下摆开阵势,高廉就出现在城楼上,厉声喝骂道:“你那水洼草贼,只会暗箭伤人,算什么屁本事!既有心来厮杀,今天定要分个胜败,走的不是好汉!”


听声音这厮箭伤已经痊愈了,中气十足的。


花荣挺枪跃马抢了出去,“来来来,你爷爷不放箭也能赢你!”


“好,一言为定!”高廉说。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高廉引军出来了。城下顿时鼓声大作,彩旗乱摇。对阵门旗下转出一名挥舞双刀的统制官。花荣跟这名统制在阵前斗了数合,花荣拨马向本阵逃回,那统制舞刀来赶,花荣略带住了马,拈弓取箭,转身一箭射在了那统制官脸上,把统制官射下了马。

  

要是换个时候,林冲可能会为花荣喝彩。但在这个时候,林冲却有些不满。如果花荣假装输掉了,林冲可乘机撤兵,引高廉率军追赶,一直把官兵引到埋伏圈。现在只好等到高廉放出面具兵再后撤,这样一来变数就多了,弄不好会损失很多人马。不过,林冲压住自己没有生气。花荣年轻,好胜心强,让他假装输掉确实有些为难他。这次打高唐州,林冲、秦明都杀过官兵上将,花荣不甘心落后,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阵果然升起了黑烟,城上还抛出了一些会冒烟的铁罐子,落在林冲阵中。对阵排在前面的大小军校士兵开始骚动起来。天地渐渐昏暗,日色无光,一些人转身要逃,哭喊着豺狼虎豹怪兽毒虫又来了。林冲下令军士系上浸过药水的药布,掩住口鼻,后军变前军有序撤退,不准乱跑。退到毒烟稀薄的地方,回头一看,那些豺狼虎豹怪兽毒虫原来都是彩纸剪成的,被浑身直冒烟的面具兵举在手上跑过来。林冲下令继续撤退,打一阵退一段,一直退过了埋伏圈,让人马停在谷口,列阵挡住去路。他登上附近的高坡观望。

  

北面山坡率先吹响了号角,接着南面山坡也吹响了号角,决战开始了!四个大火球从两边山坡向官兵滚过去,只听官兵队中一声巨响,光焰乱飞,预先埋好的大炮竹爆炸了!山石树枝后面藏身的弓手们站起来,箭如飞蝗般射向敌军,山谷里顿时充满了人的惨叫、战马的嘶鸣……黑烟越来越浓,把整个河谷都罩住了……等黑烟渐渐消散,又一阵箭雨后,鼓声大作,呐喊四起,埋伏的人马举着刀枪从两边山坡向河谷俯冲。林冲也领军急驰而下,随处可见乱喊乱叫的官兵,这些没戴面具的官兵把他们当成天兵天将苦苦哀求着,有些大叫大虫来了。林冲从这些神志不清、东倒西歪的官兵中间穿过, 直取高廉。

  

高廉策马从一条小路往山坡上跑,被站在山坡上的公孙胜掷剑砍断一条马腿,高廉倒撞下来,骨碌碌滚到雷横面前,雷横一朴刀把高廉剁成两截。

  

剩下的被杀败的官兵沿着来路往回逃窜,多数神志不是 十分清醒。孙立带着一支换上官兵服装的人马混进溃兵中,没费多大的事就控制了吊桥和城门。吴用安排的那两支伪装的救兵随即也进入城内。很快,梁山所有的人马都涌进了城。


林冲下令:“休得伤害百姓。”敦促宋江出榜安民后,他跟着白胜进了大牢。当牢节级、押狱禁子已都走了,大牢里只有三四十个囚犯,里面找不着柴进。林冲心里焦急忧闷。寻到一处 监房内,找到了柴皇城的家眷和从沧州拘来的柴进的家眷。另一处监房里,白胜寻到了当牢节级谢丙阳的尸体,谢丙阳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刀还插在背上。有两个囚犯指认,这间监房正是监押柴进的。房内没有柴进的尸体,看看门上的锁开着,应该是柴进走出去了。


“柴大官人!柴大官人!”林冲领着白胜和军士扩大搜寻范围。


林冲正心急如焚,忽然传来消息,柴进找到了。据说是一个名叫蔺仁的当牢节级把柴进藏起来了,吴军师找到了蔺仁,蔺仁交待他把柴进藏在了大牢后面的枯井里,宋江、李逵等人正往井里放箩筐。

 

林冲匆匆往枯井那边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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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演绎水浒十大谜团,新编结局一扫郁闷!水浒留下许多谜团,谁用毒箭射死了晁盖?扈三娘王矮虎婚后怎样?林冲杨志真的病死了吗?鲁智深真的坐化了吗?……本文全新演绎,重点叙述林冲活捉扈三娘后,良知受到冲击,决心带领一帮弟兄寻找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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