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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の不可描述】格格看过的甜文不少,但像这种甜到让人绝望又多肉的文还是第一个

寻书阁小说分享2018-10-08 09:52:00


小说:朕亦甚想你

作者:初云之初

皇帝大叔 and 美貌小姑娘的爱情故事

女主、女配均穿越,奈何男主一心向女主,女配被虐的很惨,有点反套路。最主要是。。。有肉有剧情!!!!全篇都在黏黏糊糊的腻死人


第1章 半色


    那个姑娘的眼底,有一片缥缈不定的云。


    就像是春日的雨,夏日的风一般难寻踪迹,却无端叫人心痒痒的,被猫的爪子挠了一样,又酥又痒。


    似乎……只有将她抱到怀里去亲一亲,抱一抱,才能稍稍缓解一二。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这样想。


    正是四月时分,桃花在枝头开的灼灼,微风轻柔拂过,像是丝绸的柔,溪水的清,带起了树下落英无数,一眼看过去,竟似是在梦中。


    每到这个时候,西山的这片桃花便是金陵最美的景致,桃色的绯然陪伴了清溪潺潺,晴朗的天空点缀了素白的云彩,缥缈之间,宛如仙境。


    这片桃林并非俗种,而是前朝名士隐居于此时自南方寻得的异种,虽终生不结果,花朵却昳丽非常,与寻常桃花的粉色不同,其边缘却是呈现出通透碧色,倒有几分寒梅之风。


    便是那香气,也是并非寻常桃花的浅淡,反倒是冬梅的清寒香气,极为不俗。


    有了这般缘故,每逢三四月时分,金陵前来赏花之人便是络绎不绝。


    他过去的时候,便见有人早早的清出了一片地方,边上还有侍女候着,不需多想,便知是哪家的姑娘来赏花,所以这才叫人跟着的。


    站在高处的凉亭里,他漫不经心往那边看了一眼,却不想,只一眼,便将自己的魂儿丢在了她身上,怎么也唤不回来。


    那姑娘身量纤纤,站在那株桃花下,只隐约露出了半张脸,却是美的惊人。


    大概是听说此处桃花生有奇香,正略微侧脸去嗅,他在不远处见着,只觉满树灼华,却并不及她眉眼半分姝丽,竟不自觉的怔住了。


    他扶住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下,顿了一顿,又松开了。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原来,并不是一句虚言。


    他忽的一笑,转过身去问身后的侍从:“——她生的美不美?”


    侍从跟随他多年,深知他性情,又见他方才情状,心中便有所明了,不敢出言放肆,只是恭敬的低头道:“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哪里是奴才能出言品评的?您说笑了。”


    “你倒奸猾,”他也不在意,只回过身去笑微微的瞧着那姑娘,许久之后,终于道:“去查查,是哪一家的姑娘。”


    略一停顿,他才继续道:“——回宫之后,给朕个分明。”


    青漓正将那桃枝拉到面前,细嗅它的味道,余光却见阿娘董氏缓缓走了过来,笑吟吟的问她道:“如何,名满金陵的半色桃花,可是浪得虚名?”


    此间桃花色泽与其余地方的大为不同,花瓣儿里圈儿透着粉润,外圈儿却是浅浅碧色,所以才得了半色桃花这个雅号,广为流传。


    青漓轻轻松开那花枝,道:“倒是当真出众,香气也与寒梅一般无二。”


    董氏抬头瞧了瞧枝头上极为繁盛的花朵,莞尔道:“沉尧居士特意请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异种,又岂会泛泛,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这般的名士,才会有这种精巧心思了。”


    沉尧居士,便是前朝隐居于此的那位名士。


    青漓撇撇嘴:“居士既喜欢梅花,干脆种一片梅花好了,梅花香气有了,碧色花瓣儿也有了,做什么折腾这些桃树,我倒觉得,如此一来,反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董氏斜她一眼,轻声道:“你只管看便是了,一边瞧着人家种的桃花,一边还在编排人家,你倒是有理。”


    青漓哼了一声,随意的抬手去拨弄面前的那支桃花。


    许是赶得巧了,一阵清风吹过,带起了枝上几片摇摇欲坠的花瓣,说巧也巧,正正好落在了青漓额上。


    董氏初时吃了一惊,随即又低低的笑起来,身后的一众侍女也是忍俊不禁。


    青漓面前也没镜子,自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如何,但只看董氏情状,再思量到额上触感,便知晓她们是在笑些什么了。


    她伸手将那片花瓣捉下来捏在手里,一边开口抱怨道:“阿娘怎么这样,带着别人一起笑我,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女儿。”


    董氏笑道:“你是我女儿我才笑呢,若是换了别人,我可不搭理。”


    她一面说着,一面自她手里接了那片花瓣,面上却浮现出几分异色:“——这便是……方才落在你额上的花瓣儿么?”


    青漓低头瞧一眼,随意道:“是呀,”见董氏面色微怔,她也有点愣住了:“——怎么了?”


    董氏却将她手拉过来,将那片花瓣儿重新放到了她手心儿:“你瞧瞧,这花瓣儿可有什么异常?”


    青漓翻过来翻过去的瞧了几遍,却也不觉有异,不由得疑惑道:“哪有什么异常,不过是一片寻常花瓣儿嘛。”


    话一说完,她便明白了几分,猛地抬起头去看自己身侧的那株桃花。


    董氏温婉秀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笑意:“此处的花都是半色,落在你面上的这一片却是全然皆粉,你说,是不是奇怪?”


    青漓应了一声,语气中有惊奇:“是呀。”


    董氏静静的看她一会儿,终于伸手将她略微有些凌乱的鬓发挽回耳畔,柔声道:“也有人说,能够在半色桃林中找到一片绯色桃花的人,必然是有大气运。若是男子,必定会有凌云日,若是女子……”


    青漓没听过这种说头,却见董氏停住,不再说什么,禁不住催促道:“女子呢,又会怎么样?阿娘快说嘛!”


    董氏微笑着将她的手合起,笑意温婉间,她道:“——是你的姻缘要到了。”


 第2章 封后


    还不等天色微明,外头便下起了雨。


    东边的日头还不及升起,便被一层灰蒙蒙的云覆盖住,不一会儿的功夫,整片天便尽数变成了稍显阴郁的青灰色。


    四月的天气不算冷,金陵又地域偏南,空气中早早的有了闷湿味道,因着这个缘故,夜间入睡时,青漓也懒得叫人关窗,只半开着窗透气,此刻初醒,却听了满耳的雨声。


    下雨之际最宜入眠,青漓也趁机小憩,在床上懒洋洋的翻个身,听着外头的雨声,没多久便合上眼入睡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却听一侧有人在唤她,听声音,是她的侍女玉竹。


    玉竹语调轻柔,却带着几难掩饰的急迫:“姑娘,姑娘?快醒醒呀,宣旨的正使已过玄武街,转过街口儿便要入府了!”


    大概是开着窗户吹了风的关系,青漓有点头疼,眉头轻轻敛起,一面揉揉自己眼睛,一面嘟囔着问道:“什么宣旨,什么正使?”


    还不等玉竹说什么,便见董氏急匆匆入内,一眼瞧见青漓还躺着,不禁变了脸色,轻声斥道:“不是叫你们请姑娘起身么,怎么还睡着呢。”


    青漓坐起身来,疑惑道:“怎么了阿娘,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董氏目光有些复杂,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惊讶与忧虑,见女儿如此,却也只是温柔一笑:“——也没什么,先起身,随阿娘一道出去接旨。”


    宣旨的正使是大学士陈东林,副使则是左都御史南岳,二人在马背上对视一眼,久经官场的老狐狸,眼底却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疑虑。


    宫里面的内侍还跟在身后,倒是不好说什么,二人对视一眼,相互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青漓被人从被窝里带出去,梳洗打扮之后跟随董氏一道候在了正厅,在那里见到了自己的阿爹魏国公,以及二叔二婶一家人。


    不知怎的,所有人似乎都是神色匆匆而来,看向她的目光或惊喜,或讶异,或歆羡,甚至于还有几分隐晦的敬畏。


    敬畏?


    我生的这么美,一点儿都不吓人,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许是因着初醒的缘故,她脑子里头还有点迷糊,却见正厅迎面进来了两个身着官服的男子。


    青漓只认识第一个,是大学士陈东林——之前还到自己家里头喝过酒。


    似是有一阵清风吹过,一阵冷雨淋头,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青漓去看自己身边的董氏。


    董氏却不曾看她,眉头微锁,只是借着长袖的便利轻柔的在她手上捏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


    青漓的心稍稍的安定了几分。


    陈东林对着魏国公点头示意之后,便自身后内侍手里接过了一份金轴卷册,见众人恭敬的跪下身去,便开始扬声宣读。


    制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魏国公之女,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


    钦哉。


    魏国公脸色肃穆持重,上前去接了旨,他眼底没见到多少高兴的影子,反倒是隐隐的有些忧虑。


    陈东林怕拍他的肩,连带着胡子微颤:“好事嘛,恭喜恭喜,过几日可是要摆酒的。”


    魏国公知他心意——宫中内侍还在,总不好摆出什么脸色来,万一传到皇帝耳中去说魏国公府心怀不满,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女儿,兴许还会认为魏国公府有心冒犯。


    饶是心底微涩,他却面上挂了几分笑,一边送两位使臣出门去——他们还要回去复旨,一边以目却示意董氏。


    董氏早教人准备了赏钱以及红封,不必魏国公多说,便心领神会的塞给了跟随着的内侍,又下令府中侍从皆赏一个月的月银,算是分分喜气。


    青漓原本便是在董氏教导之下长大的,对于诸多规矩典制也是了然于胸,一见有人前来宣旨,身后跟的又是内侍,再想一想身边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化,隐隐的便有几分猜度。


    到了现在,也只是将那几分猜测做成真。


    那是封后的圣旨——她要做皇后了。


    或者说,自圣旨下的那一刻,她便是皇后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竟从国公之女,一跃成了大秦最尊贵的女人,周围的目光带着歆羡与敬畏,密密麻麻的落到她身上,带着某种热烈到灼热的温度。


    可实际上,直到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是踩在云上一般,轻飘飘的,没个着落。


    圣旨上说的是魏国公之女,可是阿爹就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说的便是她吗?


    下意识的,她在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对于皇帝的印象。


    皇帝是在十几年前登基的,仔细想想,起码也该是而立之年。


    她在脑海里构造出了一个老气横秋,满脸络腮胡子的丑大叔。


    可是……青漓有点难过的想——自己才十六岁啊。


    便是阿爹,现在也才三十六岁呢。


    这么一想,她也就没有自己即将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那种欢喜心情,反倒是摸着自己的小脸,生出了几分难言郁闷,以及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担忧。


    她也是寻常的小姑娘,想要找一心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现在,上天派给自己的这个人,明显是不行的。


    他比自己年长这般多,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有三宫六院,在所有关于他的传言里,他也没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性情。


    这么一想,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董氏吩咐了一众侍从,又应付完二房之后,这才有心思去看自己女儿,见她神色蔫蔫的,心疼道:“怎么了这是,可还头疼吗?”


    青漓轻轻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疼了。


    董氏却看得出她几分心事,在心底叹一声,带她回了自己院子里去,这种时机上,也不好打发人请大夫,只将她按在床上,喝了几盅姜汤:“有什么话也要说出来才是,不要一味地闷在心里。”


    青漓将脑袋埋在枕头里,闷闷的道:“阿娘,我担心,还怕。”


    “好孩子,别怕,”董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是心疼,口中劝慰道:“阿娘知道你在害怕,可是,当事情没有回转余地时,要想的问题,便是要应对了。”


    青漓静默了片刻,终于道:“阿娘宽心些,我都明白的。”


    圣旨已下,就不会更改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想一想之后要怎么办。


    仔细一想,这桩婚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今上虽然比她年长许多,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许是因为皇帝自己身世起伏的缘故,虽然年过而立,身边却不曾有妃妾,虽然也有人私底下议论说是皇帝早些年征战沙场伤到了身体,子嗣有碍,但实际上到底如何谁也不知。


    其次则是皇帝上头没有长辈,没有婆婆压着立规矩,无端的就会少许多拘束。


    最后,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青漓将这几个来来回回的想了又想,才觉得心里头舒服了些,侧过脸时,却见董氏脸上难掩的忧色,禁不住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阿娘且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你能想开就好,”董氏定定的看她一会儿,见她的确是说真心话,心头略微松了些,转而又微笑道:“前几日的时候,还说妙妙的缘分要来了,却不想这般准,说来就来了。”


    妙妙是青漓的小名,说起来,倒也是来的有趣。


    她自前世来到这个世界时,正是夜间时分,府里头的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产婆都是早几日接进府里去候着的,董氏之前也生育过两个儿子,倒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那时候青漓的祖父,魏国公府的老国公还在世,但毕竟是上了年纪,又有昔年战场上留下的旧伤,身子老早便是不好,自然也没人敢去搅扰,只等着第二日有了结果之后再去禀告。


    却不想,老国公竟在这一夜做了一个异梦。


    他梦见菩萨到了他们家,将一只金灿灿的小猫放了进去,向他慈悲一笑,便带着一对儿金童玉女腾云驾雾离去了。


    寻常人做梦都是片刻即忘,记不了多少时候,可是这个梦,直到第二日清醒过来之后,老魏国公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从那只小猫儿,到菩萨脸上的慈悲笑容,再到菩萨身后的金童玉女穿了什么衣裳,却都一清二楚,令他大感神异。


    等到他知道昨夜儿媳妇生了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才算是将梦境与现实结合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会格外相信这些异兆,更何况,这可不仅仅是异兆,他梦见了菩萨,小猫儿也是金灿灿的,这是吉兆啊!


    魏国公本是有些重男轻女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因着这个梦的关系,倒是对于新生的孙女儿异常珍爱,觉得这是菩萨送下来的吉兆,总是琢磨着要给孙女起一个响亮的名字,想了半天,终于定了下来。


    大音无声,大象无形,返璞归真的才是最好的嘛——自己家姓魏,孙女就叫魏猫吧。


    既点明了她的本质,又跟喂猫谐音,有饭吃呀,多好。


 第3章 夫君


    毕竟是隔着一辈儿,老魏国公也不好直接擅自决定,倒是记得叫人跟儿子儿媳妇透了个风声,听一听他们的意见。


    董氏听见这个消息时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连一贯温婉的形象都顾不上了便指着丈夫喊:“你别傻站着,快去劝劝父亲啊!这可是你唯一的女儿,要是真的叫魏猫,等她长大了,非恨你一辈子不可!”


    董氏前头生了两个男孩子,此刻得了一个女儿,疼爱尚且来不及,只会想着给她最好的,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儿出师不利,刚刚出生就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现下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董氏完全可以想象出,等孩子长大了会遭受到多少嘲笑。


    只要她还睁着眼,就不能给自己女儿这样一个名字!


    董氏说这话的时候,青漓就躺在她身边,也就是她不能说话,不然一定会跳起来赞同董氏的。


    魏猫,魏猫,喂猫,喂猫,听听这个神一般的名字,简直能叫人失去生活的所有信心!


    话虽如此,青漓却还是在心底隐隐庆幸——好在老国公是梦见菩萨把自己送进来的,若是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跑进来,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猫妖?


    实际上,不只是董氏与青漓,便是青漓的父亲也同样欣赏不了这个名字,到老国公面前去软磨硬泡了许久,才算是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但是作为交换,青漓得到了妙妙这个小名。


    老国公说,喵喵,妙妙,多好的名字啊。


    因为有了之前魏猫那个名字衬托,董氏跟丈夫一听,都觉得妙妙这个名字简直是达到了一种清新脱俗的境地,又只是小名,如此一来,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


    于是,青漓的小名就这么定下来了。


    妙妙,喵喵,仔细想想,其实也还蛮萌的嘛。


    大概是真的和猫有缘,青漓性子不算是软弱,可也不算是刚硬,仔细说起来,应该是介于二者之间的。


    穿越之前,她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因为父母做生意的缘故,很早就能直接照顾好自己,万事不用别人操心,自己就能打理的井井有条,到了这一世,经过董氏的教导,称得上是更上一层楼。


    圣旨已下,便容不得转圜。


    至少,转圜的权利并不在她这里。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早做准备,事先打理好一切。


    封后的旨意已下,眼见着的便是纳采礼和大征礼,以及接下来的大婚典仪,眼下是四月时分,想来,便是再晚,大婚典仪也不会越过今年去。


    八个月的时间,足够礼部与尚宫局将一切典制磨完。


    不过,很快她没有功夫去思量这些了。


    宫中派遣来的四位女官,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齐齐向她施礼问安。


    这也是旧例,皇后与太子妃在出嫁之前,宫中都会派遣女官迁往其家中,指点宫中礼仪,以及宫务规矩等等诸多事项。


    为首的女官姓陆,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衫规整,言行有度,简直像是用尺子比出来的一般严整,看的青漓也忍不住正襟危坐了起来。


    既然是前来教导皇后诸事的,几位女官自身的规矩必是一等一的好,青漓不好得罪,却也不想平白矮了一头,待她们不甚严苛,却也不容轻侮,只叫玉竹去为几人准备住处,安顿好之后再开始诸事的安排。


    深的接触倒是还不曾有,但只见了一会儿,大略说了几句话,她心里便有了底——这几位,倒不是什么轻狂之辈。


    一直目送着那几人离去,青漓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她之前并不担心,但也有着叫董氏安心的意思在,真的叫她说,她自己也是不安的。


    到了现在,她总算是可以轻快几分了。


    不管怎么说,皇帝那边挑选出来的女官还算是靠谱,对待自己也称得上恭谨,至少这能说明,皇帝对于自己,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在意的。


    她对于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总算是有了一点好感。


    第二日,青漓起身之后,便叫人去请了几位女官过来——既然早晚都是要学的,倒不如早一些。


    出乎她的预料,陆女官倒没有说什么规矩,而是先请了身后的王女官为她诊脉,过了一会儿,王女官才恭敬的问她:“每逢信期,姑娘是不是都会觉腹部发凉,隐有痛楚?”


    青漓微微一怔,尽管面颊微红,却还是点点头。


    王女官与陆女官对视一眼,便低头开了方子:“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寒,好生调养些日子,再配上暖宫的方子,便会无碍的。”


    她的字迹端秀,行事也是严谨,心知青漓此刻未必肯相信他们,所以只将方子给了青漓的侍女莺歌,方便她们前去探查确定。


    陆女官侍立在侧,目光温和而轻柔,使得青漓生出些微如沐春风之感:“姑娘不必担心,我们此来本就是为了帮持于您,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陛下性情平和,并非苛求规矩之人,宫中并无位尊女眷,虽有几位太妃,却也是深入简出,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子嗣之事。”


    还没有出阁,便开始想着子嗣,饶是青漓脸皮不算薄,也禁不住轻轻的咳了一声。


    陆女官却不在意,只继续含笑道:“姑娘本就是公府出身,魏国公夫人也是出自名门,规矩礼仪都是不会差的,奴婢们也就不班门弄斧了,这些日子,只好生照看姑娘身子便是了。”


    她说的客气,无论是真是假,大面儿上,青漓自然都只有感激的:“陆女官这是说那里的话,本就是我要麻烦你们。”


    董氏知道此事后倒是明白,指点青漓道:“宫中没有主位,她们也就是无根浮萍,不曾婚嫁,娘家也不知如何,眼下你要入主中宫,她们想要投靠你,寻个庇护,也是理所应当的,无需奇怪。”


    青漓放下心来。


    董氏却道:“后日,英国公夫人在府上设宴,专程给你下了帖子,妙妙若是有空,便去一趟吧。”


    青漓这几日哪里有什么事,唯一的正事儿大概就是喝几碗新鲜熬制出来的汤药,她心知这是董氏给自己的历练机会,也就痛快的应下来:“知道了,阿娘且放心吧。”


    等到了那日的时候,果然带了人往英国公府去了,四位女官自然也是陪同着。


    封后的圣旨已下,皇帝又专程派遣了女官前往魏国公府,金陵中人都是眼明心亮之辈,怎么会看不出皇帝看重这位小皇后?且不说她将来造化如何,此刻却也需得敬着才是。


    英国公夫人更是玲珑剔透的人物,青漓至时更是带着府中女眷相迎,虽还不曾大婚,但名分已定,青漓理所应当的可以享受皇后位分的礼遇。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示意玉竹扶起英国公夫人:“夫人客气,本就是晚辈,倒劳您相迎。”


    英国公夫人心中一赞——得志之后也不曾张狂,这才是贵女的家教,怨不得人家能做皇后。


    青漓给她脸面,称一声长辈,这是她知礼,但倘若她大大咧咧的应下来,那便是不识抬举了。


    ——心安理得的做皇后长辈,是不是连带着想压皇帝一头?好不懂规矩!


    英国公夫人顺从的由着玉竹搀扶起,含笑道:“本就是应当的,魏姑娘客气了。”


    青漓早知会如此,从封后圣旨下达之后,就注定其余人要重新评估对待她的态度,不仅仅是英国公夫人,其他人更是如此。


    她忽然生出了几分乏味,自嘲的一笑:“这几日总觉得没精神,贸然到前厅去,倒怕搅了大家兴致,倒不如叫我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再过去。”


    她开了口,英国公夫人哪里能拒绝,莫说是去院子里头逛一逛,便是拆了也使得。


    连声应了之后,英国公夫人便亲自带了她过去,一面又叫人把园子封起来,免得有什么人不长眼,过去冒犯了她,给英国公府招惹灾祸。


    许是因英国公府上女眷甚多的缘故,后头的花园也是格外精致,山石砌成的假山,外河引进的流水,配上满院的姚黄魏紫百色千芳,端的是一派春日融融,明媚难掩。


    青漓绕着院子走了一会儿,倒觉得心情开朗不少,正想要返回去时,却见到了一侧悠悠垂着的秋千架。


    大概是为府上几位小姐准备的,秋千并不大,制作雕工也异常精细,两侧的绳索上甚至缠了绸制花朵,极为讨女孩子喜欢。


    青漓眼睛一亮,下意识的想要过去,还没等到迈腿,却忽的想起身边的几位女官。


    她也知现下的自己像之前一般荡秋千稍显失礼,心头却还是痒痒的,非要被人明晃晃的拒绝了才能甘心,这么想着,目光便询问性的向着陆女官过去了。


    陆女官显然是不怎么赞同的,眉梢微皱,但不知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青漓才不想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如何,见她首肯,便立即走了过去,玉竹为她轻轻提起了裙摆,她则轻轻的坐了上去。


    前一世的她便喜欢荡秋千,到了这一世,有一阵子金陵也是极为流行荡秋千的,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家的姑娘不小心摔伤,坏了脸,董氏被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把府上的秋千一并全拆了,再不敢叫青漓沾染这个。


    青漓虽自恃本事不错,却不怎么敢面对董氏担忧的目光,也就没再提过荡秋千这一茬儿,此时在英国公府上见到,倒是勾起几分兴致来。


    相较而言,莺歌比玉竹更加细心些,青漓便吩咐她在后面轻轻推着,自己施施然坐在上头,借着力越荡越高。


    秋千的一侧是几株杨树,就着春日的东风抽了芽,吐了绿,茂盛的生出了一片绿荫,也遮挡住了身后风光,青漓越荡越高,却瞧见了那后头的一片海棠嫣红——想必便是专门为这秋千而栽植的,好叫人在这上头也能见着一份景儿。


    青漓在心底叹一声英国公府上的精巧心思,留另一头,却对莺歌生出了几分赞赏来。


    莺歌将力气拿捏的很好,既能叫她荡起来,又不至于荡的太高心生恐惧,推她时力气用的也匀称,倒也是厉害,青漓出声赞道:“莺歌,真看不出,你倒有这一份功夫,等回府之后,我好生赏你。”


    略一停顿,青漓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莺歌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与持久性,接连推自己这么久?


    青漓心头陡然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回身去看,毕竟是在秋千上,动作幅度却也不敢太大,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心思,等到再度荡回原点时,却听有人在她耳边一声轻笑:“——怎么这么笨,连自己夫君也认不出?”


    那声音低沉有力,确是男子无疑。


    青漓扫一眼静静侍立在一侧的几位女官,面上还算平静,心头却早已是乱草横生难以言表。


    有几位女官守在这里,更有英国公夫人早早防备,哪里会有外男至此,还堂而皇之的贴近自己,做这般亲近之事。お筷尐誩兌


    敢这么做,且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一个。


    ——大秦的君主,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个男人。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青漓的心也如同战鼓一般擂了起来,如何也停不下。


    她还没有见过皇帝。


    造化弄人,虽已有了婚约,可是直到此刻,她竟连自己丈夫的面容都不知。


    她也曾想过二人见面时候的情景,可能是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可能是在皇族巍峨庄严的宗庙之内,也可能是在百年秦宫的端肃正门前,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们在一座花园中相遇,只间了一座秋千。


    她背对他,中间隔着一层四月的光,一无所知。


    而他面对着她,神色不知,只轻轻发出一声笑:“——怎么这么笨,连自己夫君也认不出?”


 第4章 有意


    青漓想过二人见面的情景,却不想是眼前情状,嘴唇动了动,却也无从开口。


    皇帝也没有再开口,手上动作却不停,只是为了方便说话,稍稍慢了几分。


    青漓本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却觉整个背都隐约发烫,不似自己所有了。


    她人坐在在秋千上,荡的又高,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一行人渐渐的往这边近了,青漓瞧着领头人有些眼熟,再近些才认出来,原是那日随同陈东林一道,往魏国公府上宣旨的内侍。


    有了此人在,身后男子的身份便是昭然若揭,铁板钉钉。


    青漓长睫微眨,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羞赧,趁着荡回原点的时候,她极小声的问道:“陛下?”


    他淡淡的回了一声:“——怎么?”


    果然是皇帝!


    青漓一颗心松了几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借着秋千来回荡过的机会,她喏喏的道:“……有人来了。”


    “来便来,”她如临大敌,皇帝却漫不经心,他道:“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男男女女瓜田李下卿卿我我的乱搞男女关系,这还没关系吗?


    你脸皮厚,我可是薄着呢。


    青漓有些脸红,急急的道:“——叫人看见,多不好呀。”


    皇帝瞧见她脸颊上隐隐生出的绯色,不知怎的,也觉得心头一动,那种怜爱之意抑制不住的向外涌,几乎想要抱她入怀,搂着好生亲一会儿。


    目光在她身上凝滞了许久,他才勉力压制住。


    心中觉她可怜可爱,皇帝口中却依旧笑着逗弄她,他道:“怕什么呢,又不曾白日宣淫,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


    他这话说的轻快,青漓面上的那丝粉却无声无息的爬上了她纤细脖颈,她心底隐有羞恼升起,连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一点儿:“——陛下!”


    皇帝还不曾答话,便听陈庆的声音传过来,他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恭敬:“陛下,英国公与几位大臣都在前厅候着您,您不至,他们是万万不敢开席的。”


    “叫他们等着便是,”皇帝随意的一摆手,连目光都不曾望过去,只笑微微的瞧着这个面前耳根泛红的小姑娘,他柔声笑道:“朕此刻有要紧事在做,片刻也耽误不得。”


    ——什么要紧事,你明明也只是在推秋千而已!


    青漓一面在心底腹诽,耳根却止不住的更加红了几分。


    陈庆与几个女官在一侧见着,却愈发惊讶于皇后的得宠。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当真是半分不错的。


    众人嘴上虽不曾言语,心底却将皇后的重要性再度提了几个档次。


    青漓却不知道这些,她此刻一面被皇帝这几句话惹得脸红,一面又觉得自己太没志气,连皇帝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都能叫她心思不稳。


    ——她虽聪慧,却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两世下来,都没有经过什么风浪,骤然有一个皇帝这种挑不出毛病的男人过来撩拨,心思浮动,其实也是正常。


    谁还不曾有过少女怀春呢。


    强自将那份莫名心绪压了压,青漓终于道:“英国公在等着呢,陛下还是过去吧。”


    “英国公也不过是国公罢了,”皇帝却含笑道:“哪里来的脸面,敢叫朕的皇后往后排?”


    青漓说不出话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皇帝陛下的口齿当真是天下一绝,若是他不想做的事情,便是说破了大天,他也能有一万种反驳过去的法子,自己也不必徒劳无功的想着说什么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乖乖的闭上了嘴。


    她不说话,皇帝反倒想要开口,他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不说了?”


    青漓只坐在秋千上,借着他往来相送的力度来回轻摆,随风微动的裙踞宛若盛开的莲花开合,却不肯再跟他说话了。


    “怎么,”皇帝语气里加了几分笑意,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他道:“——生朕的气了?”


    青漓轻轻哼一声,道:“陛下好口齿,臣女万万胜不过,索性便不说了。”


    皇帝禁不住笑了起来。


    青漓听的心中羞恼,终于按捺不住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皇帝出声为小姑娘顺毛,他温声道:“再跟你说几句话,朕就到前厅去。”


    青漓略微一怔,心头生了禁不住几分惊意,另一头,却还带出了一点儿淡淡的喜意,她强自按住嘴角微翘的冲动,道:“陛下不是不想去吗,此刻怎么又肯了?”


    “哪有你这样的人?”皇帝似笑非笑的一抬眼,道:“明明是占了朕便宜,却故意装糊涂,”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那三个字像是从嗓子里一字字、慢吞吞出来的:“——小狐狸。”


    青漓眼睑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浅浅羞赧,她道:“臣女早就说了,陛下口齿一流,臣女万万不能及。”


    皇帝缓缓道:“只输给你。”


    青漓刚刚想说什么,却觉他手上用的力气渐小,果然听皇帝轻轻道:“你在这儿玩一会,朕往前厅去了。”


    “等等。”青漓猛地出口叫住他。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青漓会叫住自己,语气中倒是有些惊讶:“——怎么?”


    刚刚下意识的说出“等等”二字的时候,青漓就有些后悔了。


    她总不能跟皇帝说,“陛下你先别走,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要是丑的话我也好有个准备”吧。


    她喏喏的不说话,皇帝却想到了另一边去,他声音放低,极温柔的道:“怎么,舍不得朕么?”


    青漓想了又想,终于也只能咬着牙忍了下去,红着脸道:“……嗯。”


    “急什么,”皇帝语气中有掩盖不掉的笑意,他继续道:“等再过些日子,朕整个人都是你的,只怕你会看的腻了。”


    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婚姻,青漓想过许多许多,既有淡淡的恐惧,也有隐晦的担忧。


    可是到了此刻,真的同皇帝交谈之后,她忽然觉得——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至少,这个夫君,看起来……还不错嘛。


    要是他能保持下去的话,哪怕脸生的差一点儿,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却觉皇帝忽然停下手上动作,叫那秋千停了下来。


    青漓原本是极想见一见他面容的,可是到此刻,秋千停下来,她反倒是生出几分近乡情怯,呆呆的背对他而坐,没敢回过身去看。


    皇帝微微弯腰,两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却没有半分轻薄肆意的举止,他只是将嘴唇凑近她耳边,低低的道:“——好姑娘,平白无故的,脸红什么呢?”


    青漓只觉自己面上发烫,却也没胆子伸手去试一试究竟有多么烫,深吸了一口气,她才静下心来:“臣女倒是想大胆问一句——陛下您……又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圣旨上说的不清楚吗?那也无妨,朕再说一遍便是,”皇帝真心实意的道:“朕想娶你,想叫你做朕的女人,想叫你为朕生儿育女——朕这么说,你可听得分明吗?”


    青漓轻轻咳一声,却避而不答:“英国公他们还在等着呢,陛下还是先过去吧,总不好叫人一直等着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皇帝笑微微的道:“若不是为着出来见你,朕哪来兴致为他做脸?”


    青漓只庆幸自己的背对皇帝的,瞧不见他面上神情,不必在那层尴尬上更上一层。


    “好大胆,”她不说话,皇帝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你问的几句话,朕都一句不落的答了,朕问的话,你怎的一言不发?”


    青漓低着头,道:“臣女不知从何说起。”


    皇帝在她背后大笑了起来,笑完了之后,他又道:“不急,一句句慢慢来,先同朕说第一句——脸红些什么呢?”


    青漓毕竟并非正统的古代女子,骨子里要大方许多,皇帝将话说成了这个样子,她也就落落大方的道:“臣女虽也不清楚,只是……心里却也有个猜测。”


    皇帝问她:“哦,这话怎么说?”


    青漓双目微合,鼓起勇气道:“兴许……是动心了吧……”


    皇帝没有言语,目光陡然柔和了许多,面上也随之微微笑了起来。


    青漓背对着皇帝,未曾听到他出声,也瞧不见他神情,此刻心头便是微沉,却继续道:“陛下大概只是说了几句无意话罢了,臣女明白的……”


    “不,朕于你并非无意,”他轻声答她,语气真挚:“而是有心。”


 第5章 羞恼


    青漓想过皇帝会同自己说上二三事,却不曾想过,皇帝会直截了当的将话说的这般明白。


    一时之间,她反倒不知应该如何应对了。


    皇帝却不容她逃避半分,语气轻柔却不容违逆的道:“你对朕,究竟是何心思?无论如何,总要说句话才行。你只是一味脸红,朕在侧见着,却不知究竟是何心思。”


    青漓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却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毕竟年纪还小,又在保守的大秦生活了十几年,乍一听皇帝这般直接的言语,难免会觉难以开口。


    再者,她在心底又觉得想要发笑——皇帝大概是糊涂了,自己与他今日才刚刚第一次见面呢,能有什么心思?


    她虽经历两世,却还不曾真正体会过男女情爱,自然,也不会知晓皇帝此刻心境。


    深陷情海中的人,在面对另一人的时候,总是会低声下气一些。


    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统御万民的皇帝,也不会得命运半分宽宥。


    青漓几根细白的手指搅到了一起,有些为难的道:“陛下……又是想要听什么呢?”


    皇帝却不肯出言提醒她,只是含笑道:“——朕想要听什么,你怎么会不知?”


    青漓眉梢微蹙,许久之后,终于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也太危险了,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解释明白的。


    这不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现代,没有那么多的公平公正,她脚下的这片土地,都是以他一人的意志为准则,容不得任何违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她所代表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而是整个魏国公府。


    这样沉重的分量压在她肩上,这样浓重的责任积在她心口,由不得她不谨慎。


    就像是青漓方才对他说的动心,不仅仅是真心实意,更掺杂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战战兢兢的计算。


    封后圣旨已下,即使她在此刻死去,他日史书工笔,她也是皇帝的女人,要葬到皇陵去的,终此一生,她的生死荣耀,一切一切,都要归结于皇帝一身。


    她也没有权利去拒绝他,即使皇帝给了她看似宽松的温柔选择。


    她必须叫他喜欢自己,日子才不会那么难过。


    无论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都得叫他知道——自己见了他,才觉动心。


    当然,也仅仅是动心罢了。


    动了心,却还没有真的到情深似海的境地去。


    至于其他那些诸如生死不弃同生共死的情话,还是留到以后再去想吧,刚刚第一次见就说的腻腻歪歪,皇帝即便是三岁大,也该知她是虚情假意。


    好在,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青漓对皇帝的印象还不错,对着他娇羞的说出动心时,也就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所谓臣女钟情于陛下,君当作磐石,妾当如蒲柳之类的酸话,真是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


    是以,青漓只说了“我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五个字,便不再开口了,她心中不安,也没敢抬头看皇帝神色,只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儿瞧,好像上头生了几朵花儿一般。


    ——却不知皇帝会如何反应了。


    青漓面上带着些微的忐忑,是恰到好处的女孩子心事重重模样,心底却全然是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皇帝……他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识抬举?


    还是说,觉得自己太过于矫情,欲擒故纵?


    青漓的手指收在衣袖中,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恍恍惚惚之间,青漓却听他轻轻一声笑。


    下意识的,青漓缓缓抬头,脑子正有些晕乎的时候,却见眼前划过了一缕青意,像是青玉中的那丝通透一般,带着缥缈的云气傲岸。


    那青色浓淡适宜,袖口微收,带着男子的利落肃整,她顺着那衣袖去看,果然见他手掌伸到了自己面前。


    不像是大哥二哥习字习琴的白净,他手掌宽厚有力,手指修长,指节与掌心却带着薄茧,青漓见了,心头忽的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指节上的薄茧应是习字是留下的,同样的痕迹,她在许多人手上见过,并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掌心上的薄茧……多半是在沙场上留下的。


    同样的痕迹,她只在老魏国公手上见到过。


    他不再年轻气盛,却也拥有世间年轻男子身上不存在的东西——那是岁月馈赠给他的礼遇,也是时光淘尽风沙之后的真金,属于成年男子的风骨与气度,等闲人是得不到的。


    青漓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还掺杂有几分她说不出的味道。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小小的一只,在他手心里格外娇巧。


    她抬起头,去看自己面前的男子,自己的夫君。


    他眉目深邃,瞳孔黝黑,鼻梁挺竣,下巴坚毅。


    沉稳且持重,端肃且雍容——很英俊出众的相貌。


    皇帝年过而立,周身气度也不似年轻男子虚浮,而是如高山坚毅、大地厚重、江海静肃,低着头看她时,那目光极温柔,却也难掩人间帝皇的威仪霸气。


    他身材高大,仪姿挺拔,只静静站在那里,皇族的百年尊荣加诸于身,言行端肃,气度雍容。


    这些日子以来,青漓无数次想象过皇帝的相貌,直到此刻亲眼见到他才知道,那些在自己心目中构造出来的他,竟都不若眼前的他出色。


    混混沌沌之间,青漓心头忽的升起一句话来。


    身挫凭乎道胜,时屯寄於情泰,莫不渊岳其心,麟凤其采,此立本之大要也。


    先生讲的时候她没有听懂,但是到了此刻再看,青漓忽然觉得——大概便是他这个样子吧。


    她盯着皇帝出神,好半日不曾出声,皇帝倒也不生气,而是含笑看着她,道:“如何?若是同你一道走出去,你夫君总不会给你丢脸吧?”


    “陛下说笑了,”青漓心里面也觉得满意,面上却只微带赧然,轻声道:“应是长脸才对。”


    皇帝却不再开口,握住她几近无骨的小手,便带着她往外走。


    青漓吃了一惊,一边跟他同行,一边问道:“——陛下?”


    见皇帝侧过脸去看她,青漓才道:“陛下不是要往前厅去吗?现下怎么……”


    “是呀,”皇帝拉住她手,漫不经心的道:“既然答允你要去为英国公做脸,朕自然是要去的。”


    “可是,”青漓急的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道:“陛下……拉着臣女做什么……”


    “你这小姑娘好不讲理,”皇帝头也不回,只牵着她手前行,许是照顾到青漓的小短腿以及窄窄的裙子,他走的并不快,青漓正脸色微红之际,却听他道:“方才朕便要走,是哪一个红着脸,说舍不得的?”


    他语气里隐约有笑意:“怎的,方才舍不得,现下便舍得了?”


    青漓心说自己才不是舍不得他呢,心底这般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好道:“陛下是去见臣工,臣女过去,难免不适宜,还是算了吧……”


    皇帝言简意赅的答道:“朕说可以便可以,至于别人,谁敢有二话?”


    “可是,”青漓豁出去了,厚着脸皮道:“纵然臣女舍不得陛下,此刻跟了过去,再过一会儿呢?”


    “陛下总是要回宫的,臣女总不能跟着一道进去吧?”青漓大着胆子挣开了皇帝的手,义正言辞的道:“长痛不如短痛,咱们还是就此分别吧,陛下说,好不好?”


    皇帝原是想看这小姑娘到底是想要搞些什么把戏,便由着她松开了手,看她口不对心的说了这么一通,眼睛还时不时的眨一眨,就差没把手指头放在口里头咬着了,心里只觉她可爱难言,再听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中更觉怜爱,禁不住想要逗弄她一二。


    他笑吟吟的道:“——你说这么多,可是在暗示朕,应该早些接你入宫吗?”


    青漓:——才不是呢!


    陛下你也太黏人了吧,怎么说什么都赶不走!


    她好容易才壮着胆子反驳了皇帝一遭,却不想轻而易举的被皇帝给反驳了回去,还硬生生的逼了个哑口无言,登时便生出了些微恼意。


    皇帝的确是天子,至高无上,可是青漓也只有今日才见他,皇帝待她又是轻声细语小意温存,她自然不觉得皇帝有多么可怕。


    见他明明知晓自己的意思,却还是故意曲解,分明就是有意使坏。


    青漓有点生气了,可是嘴巴不如皇帝厉害,也反驳不了什么,涨红着脸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便娇气的哼一声,便转身走人了。


    她走的倒是轻快,可是将身后的几位女官给吓坏了。


    谁敢当面给皇帝甩脸子,甩完了还扭头就走?


    ——不要命了吗?!


    莫说是不曾向皇帝告退,便是真的要告退,也得先后行几步,再转身离去才是。


    这种事情闹起来,这位小皇后固然讨不到好儿,但是她们这几个专门负责皇后规矩的女官,下场就更加是可以预料了。


    陆女官几人急的一张脸都白了,一面恨不得过去将青漓给拽回来,一面却也要战战兢兢跪下向皇帝请罪。


    与此同时,几位女官心中却也不由自主的对着青漓这小性子感到无奈——她们这种宫中伺候的旧人常年都见不到陛下一个笑脸,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同走钢丝。


    这一位倒是好,眼见着陛下对着她这般温存小意,仔细哄着疼着唯恐哪里委屈了,竟还不知足,甩脸子走人了!


    更加叫她们暗暗惊讶的是,陛下脸上笑意依旧,隐约带着纵容之色,竟丝毫不曾生怒。


    这世间的待遇,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青漓才不知道几位女官的心思呢,她心里不高兴,又不觉得皇帝有多么凶狠苛刻,便当即转身离去,不肯搭理他了。


    刚刚才走了几步,青漓却听身后有力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心知是皇帝追上来了,却也丝毫不停,谁知道,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便觉一阵地转天摇。


    等到再回过神的时候,青漓便觉自己陡然高了许多。


    再仔细一瞧,青漓真的是要哭了——皇帝居然捏着她的腰身,轻轻往上一提,随手将她放到了接近她身高的矮墙上。


    青漓不恐高,却怕丢人——被人瞧见未来皇后跑到墙头上去坐着,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她、还、要、脸、呢!


    这墙不算是高,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矮,至少她别想着轻而易举的下去,更何况身上着的是女儿家繁琐的衣裙,行走不便,要是真的跳下去,指不定会伤到哪儿。


    原本青漓也只是脸色微红,到了此刻,却是全然涨红了,她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带上了焦急,以及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嗔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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