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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小说】耿克鑫|爱之曲

同步悦读2018-11-17 10:30:49

爱  之  曲

 

耿克鑫

 

老板,还拿两瓶啤酒来。徐宇成带着一点醉意地喊道,嗓门也大。这是他第三次招呼要啤酒了。

在下午第二节下课后,徐雨成接到教导汪主任的电话,有急事,听声音,汪主任的情绪不佳。

把门关上,汪主任咳嗽了两声,给你说个事。我得到了一个信息,说教委的钱主任双规了。

徐宇成没吱声,他不知道主任要说什么。

这个家伙呢交代说,他跟办公室里的个别女干部还有中学的个别女教师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那谁,那姑娘可是我给你介绍的。你说,我能瞒着你吗?所以叫你过来给你说一下。

仿佛胸部被人打了一记重拳,徐宇成登时感到了呼吸困难。

你别想不开啊,那家伙祸害过的女人加起来得有十好几个呢。邵倩倩的事也不是刚发生,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你要是觉得你们感情好,你也不必在意,那也就无所谓了。我就是想让你有个思想准备,免得到时候这事传开了,你会受不了。不过还算好,你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是在谈对象,这事处理起来也好处理。你说呢?

徐宇成的脑子乱了,仿佛里面乱成了一团麻,怎么也整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一下子接受不了是吧?也正常,换了谁摊上这档子事,都是他妈的一个熊样。

汪主任叹了一口气,你肯定在骂我告诉你这件事。

徐宇成满嘴苦涩的粘液似乎粘住了他的舌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还有事,你考虑考虑吧,我得去校长室了。

主任走了,徐宇成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想去卫生间,不知怎么走才好。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掌心不住地出汗,好久了才想起给邵倩倩打电话。

你放学了?邵倩倩说,这会儿有事打电话?

听说你们钱主任双规了?

这事你也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哼,我还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

徐宇成悲愤地大叫起来,你真把我当作二傻子啊,你说,你跟那家伙是不是有一腿?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邵倩倩才开口。

那是老早,我们相爱过,就这么回事。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恶心,邵倩倩说,还有别的事吗?

徐宇成的怒火被邵倩倩仿佛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错误地认为邵倩倩会哭着求他原谅,而他还未来得及考虑到底要不要原谅她。

如果没有,那就再见,再见吧!邵倩倩把最后一个字说得很重很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宇成再拨,对方已关机。他又打了好几遍,依然是关机,他恨得牙痒痒,站在走廊的角落,一手扶着墙角,一只脚踢来踢去。

认识邵倩倩满打满算都有十个多月了,那还是春天的事。之前,徐宇成的周末几乎都用在相亲上了,他一直弄不懂为什么见了那么多千奇百怪的姑娘,竟无一斩获。可惜不是姑娘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姑娘,或者互相看不上,成功率为零。那天见的是校长小姨子的朋友的女儿,据说是处级干部家庭的独生闺女,可谓大家闺秀,掌上明珠,轻易不肯嫁人。要是放在几年前,徐宇成没准还会窃喜,那时他经常会梦想,自己这个名牌大学的师范生,可以爱情作为跳板,丰富自己的人生。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他知道相亲这种以貌取人的一锤子买卖类似于传销,越说得天花乱坠就越很可疑。何况经历得多了,脸皮心思已经皮得如同城墙一般厚了。不过他还得去,不然领导不高兴,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宁可让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让大家不开心。

如约到了校座的小姨子家,一进门就把徐宇成给弄晕了,五六双眼睛一齐射过来,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他身上乱扫一气,强大的功率让他不知所措,惊魂不定。搞了半天,站在阳台上靠着窗帘的姑娘才是主角,个子倒是和自己有一拼,身材匀称,肤色姣好,可惜面相不敢恭维,磨刀砖的脸型不讲,那两颗门牙呼之欲出,那是为吃西瓜而长的,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沉默了十多分钟,女孩终于开口了,你好像不爱说话?

我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啥紧张的?

你看这场面像考面试似的,有那么多的考官。

不是的……女孩的脸涨得通红,他们就是顺便来玩玩的。

我都三十了,都快变态了,还没有见过这种玩法,更没见过这种场面。

女孩儿楞了几秒钟,扭头走了。

徐宇成的老乡又为他物色了一家医院里的小护士,两人的年龄相差了七八岁,在和徐宇成见了第二次面时,小姑娘口无遮拦,无意之中说了句,你长得太老相了,好像是我的大叔了,就一句话严重地刺激了徐宇成的神经,想自己和她谈恋爱,经不起持久的过程,于是主动打了退堂鼓。

第三个是市图书馆的一个管理员,该姑娘除了年龄偏大之外,身材长相都还不错,特别是乳房异常发达,像两个篮球挂在胸前,高耸入云得令徐宇成心猿意马,想是非非。初次见面,需要找点话题,他和她谈历史,聊在南京建都的朱元璋,聊“蓝党”案,谈了半天,该姑娘开始还知道一点,后来她认为他是在讲文化大革命。她的兴趣不在于文学历史知识,而是要与他直面现实,她迫切想了解他家的经济实力,能在城里买多大的房子。家庭有没有背景,本人有没有升迁的可能,是否具有潜力股的价值。

徐宇成对这些都非常理解,他又不是第一次相亲了,他相亲比他上课都在行的多,他清楚相亲和爱情无关,双方是为奔着婚姻去的,实属同病相怜。自己也一样,关心对方的家庭出身文化程度工作单位经济收入以及身材相貌,但他认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和以前见过的姑娘一样,徐宇成决定不去喜欢她了,他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感情上是很难接受的,感情最终战胜了理智。

不到一个月徐宇成就见了三个,他实在是有点烦了,每次见面都耗心耗力,心情的热度差不多都耗光了。

我不跟你扯闲淡,你去见见就知道了,绝对符合你的品位。汪主任如是说。

徐宇成不得不去,他得给事之如兄的主任一个面子。在中山路的悠仙美地的咖啡馆里,他见到了邵倩倩是那种非常圆润的姑娘。她那黑幽幽的眼睛,像熟透了的葡萄,笑起来时两只酒涡浮在面颊的红晕中,可爱得极有韵致。他有些疑惑,照理说像邵倩倩这样的姑娘,身后往往都会有一大帮的追求者,她与这当中都应付不过来,怎么还要跑来相亲,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又很不理解。他在邵倩倩的无意当中,装作很随意地问了这个问题。

邵倩倩看着他笑,没有人追我呀?怎么你不相信?

徐宇成想想也是,如果有人追她,那她跑来相亲干嘛,那不是神经吗?

那天晚上,两人相见恨晚,聊得十分投机,两人都有很多说不完的话,聊了足足有两三个小时。后来徐宇成提议,       我们喝酒去,你喝吗?

好呀,邵倩倩立刻赞同。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的啤酒。徐宇成觉得自己有一种幸福的眩晕感。他一直把邵倩倩送到楼下,就在她转身上楼之际,酒气熏熏的徐宇成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邵倩倩微笑着看他,徐宇成上前一步,轻轻地环抱住邵倩倩,她的前额贴在了他的脸上,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伴着女人的体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他使劲嗅了嗅鼻子。

回去吧,下次再见。

徐宇成站在楼梯的门口,看着邵倩倩慢慢消失的身影,然后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他拿出手机拨了邵倩倩的电话。

你在干吗?徐宇成问。

等你的电话呀。邵倩倩笑着说。

我想告诉你我决定了的一件事。

什么呀?

从现在开始,我就好好地爱你一个人。

是吗?邵倩倩还是在笑,笑得心花怒放。那可不一定吧?

我们永远要在一起。说完,他觉得自己十分地神清气爽。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徐宇成和邵倩倩共同经历了近十个月的时间,他体味到了两人在一起的美好。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事,恋爱中青年男女应该做的事,他们差不多都做了。平时大家都比较忙,尤其是徐宇成,他是数学老师,还担任初三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其实就是一个大保姆,每天清早,就得进入班级,点名清查班级学生数,然后看着他们早读,傍晚放学,又要把学生送到校门外,看着他的学生安全地过马路。他最怕的是学生家长夜晚打电话。他常对邵倩倩说,一个月几百块的班主任津贴不是那么好拿的,怪不得老师们都不愿意当班主任。所以工作日两人主要用电话和短信联系。徐宇成每个月的电话费平均达到两百多块。他们一周见三到四次面,吃饭喝酒喝咖啡,散步逛街逛超市。他们还计划外出旅游,桂林、张家界、九寨沟等,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实际上只是口头上讲讲而已。

徐宇成偶尔帮邵倩倩写写材料,这让邵倩倩非常高兴,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头痛的事就是写材料,徐宇成于是很男人样地让邵倩倩放心,发誓这辈子把她写材料的事负责到底。当然,徐宇成最喜欢的事还是去邵倩倩那里去亲热。邵倩倩的家在下面的县城,她自己在市里租了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徐宇成自己没有这个条件,学校安排他和姓金的老师合住一间教师宿舍,这是一位生物老师,他最烦人的事就是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他生物课异花授粉讲得很熟,其中蜜蜂采花授粉讲得好,他自己就是一只采花的蜜蜂,经常把变化多端的女友带到宿舍来,逼得徐宇成在外四处漂泊。弄得徐宇成很是不爽,但又不好说什么。他的女友每一次来,还得道貌岸然地客气着,还觉得自己具备有优越的道德。

可是,自己强大的自信,几秒钟内就消失干净。现在,徐宇成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倩倩不是处女,尽管他并不在意这个,为什么邵倩倩不肯让自己去她的办公室,为什么邵倩倩不愿介绍自己的同学或朋友给他,为什么她从来不谈自己的工作,为什么总是回避结婚的问题。

他隐隐觉得和邵倩倩之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捉摸邵倩倩一筹莫展,他摸遍了邵倩倩温热的身体,却摸不透她的灵魂,按说在婚姻问题上,她应该比自己更着急才对,她都是二十七八的剩女了,可她看上去,对这个问题并不上心。现在看来,她不是不关心,而是心里有鬼。她的反常其实很正常,她试图隐瞒过去。

眼下,徐宇成认为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地忘掉邵倩倩,她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去爱。要命的是忘却的企图总在瞬间就衰变成了对这个薄情女人的刻骨思念。时不时地冒出这个女人的柔情的笑容,好像就在眼前。

傍晚,他躺在床上看书,打发无聊的寂寞,仿佛看见那个腐败透顶的家伙,像只发情的公狗,趴在邵倩倩赤裸的身上。这时生物金老师推门进来,笑嘻嘻地看着徐宇成,我的女朋友来了,晚上能不能委屈您一下。

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徐兄,金老师又在喊他。

他猛地把书一掷,坐起来,你凭什么要我委屈,我是他妈的欠你的还是怎么的?

生物金老师吓得倒退一步,脸色十分的难堪,行,不打扰你了。说完拉上门就走了。

他听着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地走远了,又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了。躺下来,继续咒骂起邵倩倩,他骂她是个贱货,是个婊子,是公共汽车,什么人都可以上。可是每骂一次,心里就隐隐地痛一次,感觉上又不像是在骂邵倩倩,而是在骂别的什么人。他依然无法把对他放声大笑的邵倩倩,喜欢吃烧烤的邵倩倩,喜欢同他讨论历史人物的邵倩倩,喜欢在他的肩头上留下吻痕的邵倩倩,与教委主任等同起来。他还骂过介绍人自己的老乡汪主任,最后骂得最多的是教委钱主任,那是个畜生,他和邵倩倩在一起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是在宾馆,还是在办公室?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姿势?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徐宇成决定这段时间不和邵倩倩联系,不打电话也不发信息。他打算先冷落邵倩倩一段时间,给她一个反省的机会,反正是邵倩倩负了他,她应当为这件事负全责,让邵倩倩给自己一个说法,楞不准自己会原谅她,会重新考虑接纳她。两个星期下来,邵倩倩音信全无。这出乎了徐宇成的预料。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偶尔也会闹些小别扭,但不管是谁不对,都会是徐宇成主动妥协。而在每次和好之后,徐宇成都会对邵倩倩信誓旦旦。今后,你一定要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怀疑我爱你,这是永远的话题。当时他觉得自己特煽情,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特别的感动。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一句掩耳盗铃哄三岁小孩的屁话。

上午,徐宇成的课上完了,发现时间还早,步出校园,打出租车直奔市教委,在传达室,他找到了邵倩倩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一个中年女声告诉他,邵倩倩已经不再教委上班了,调到县中去了,都走了有两天了。

徐宇成给邵倩倩打手机,通了,一直没人接。他又给她发短信,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调动工作的事。一直没有回音。他站在教委门前的法梧树下,发了一阵子呆。然后打车去了邵倩倩的家,敲了半天的门,毫无反应。沮丧地走下楼,到了底楼,复又返身上楼,敲门。

邵倩倩,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就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我跟你一样,你开门,你不开门,我就一直在门口堵着。

门开了,邵倩倩出现在门口,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乳白色的睡衣,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眼含热泪。他们默默地对视着,突然间紧紧相拥。徐宇成吻着邵倩倩,自己是多么地爱着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下午课外活动时,徐宇成去阅览室还两本书,路过教务处门口,汪主任正和老婆通电话,汪主任极不耐烦。你说我在干什么?难道我在玩吗?下班?下班后我给你买菜,我还要参加校长办公会,研究初三毕业班的升学问题。徐宇成看着汪主任气鼓鼓的,汪主任合上手机说,你说荒唐不,我这辈子就看错了一个人,结果是我老婆。这个资产阶级的小姐,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手又不能下冷水,颐指气使,牛脾气大得很。汪主任发狠地说,我明天就离婚,你信不信?

徐宇成笑笑,汪主任这话他都听过一百遍了。不过他始终搞不清,在他眼中年轻漂亮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嫂子为什么总跟汪主任打架。

老婆这东西关系到长治久安,幸福安康,一定要选准选好,千万别像我,常常弄得满城风雨。你想开点,不要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那事也不能全怪她,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迫于领导的淫威,被逼的。

这可不好说,钱主任人高马大的,人的形象也还可以的。

徐宇成不吭声了。

你们还在联系吧?

没,徐宇成说,着实他并没有说谎话。

其实这一个月来,他都给邵倩倩打电话发短信,可她坚决不予回应。徐宇成坚信,邵倩倩并非真的和他分手。如果她真的想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换手机号最省事不过了。基于此种判断,徐宇成鼓起集聚起来稀薄的勇气,一次次利用周末坐大巴车前往县城,再步行到县中门口,开始打邵倩倩电话,当然她不接,接着他又发短信,说自己就在县中门口,当然她也不回。去县中的传达室打听邵倩倩,得到的回答是,学校周末不上课找不到人。徐宇成就在附近的小吃店里,吃一碗牛肉面,吃完再打电话再发短信,最后去汽车站坐大巴车回市里。

坐大巴车到县城再到县中,一个来回就得二三个小时,徐宇成一次次去县中找永远也找不到的邵倩倩。每次回来后,他也后悔,觉得这个女人铁石心肠,不值得自己这样去做,可是一到夜里或周末就思恋的厉害,他怀疑自己得了强迫症。

上课间操时,徐宇成刚蹲完坑,正准备站起来,就听到生物金老师从外面进来,边撒尿边兴奋地向别人讲述邵倩倩如何如何精心准备了一顶大绿帽子,傻瓜徐宇成如何争先恐后抢着去戴的故事。

他还把她当成了一个宝贝疙瘩了呢,谁都知道那是人家玩了剩下的没人要的货色。哈!哈哈!

徐宇成听到这句话,裤带都没有系好,直冲出去,一记直拳打中金老师的嘴巴,一颗带血的门牙瞬间从嘴里弹了出来。金老师双手捂着血淋淋的嘴巴去了校长室。

当天下午,徐宇成就被通知,调任郊区分校。意思明白不过了,这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汪主任气坏了,对着徐宇成说,我都没办法说你了,你知道你有多么的不值吗?

我觉得挺值的,爱一个女人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吧!有人还殉情呢,我又没损失什么,小金还损失了一颗大门牙了呢!

你还没损失?你把前途都毁了,你明白不。

实际上徐宇成因祸得福,郊区分校离县中来回只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让徐宇成方便了许多。每天的午休时间,他都给了邵倩倩。经常是骑着自行车过去,在县中门口给邵倩倩打电话或发短信。他短信的内容,也不免受思想波动的影响,每每内容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他心情好的时候,他说,我想死你了,我爱死你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恨死你了。

有时候,他说,你这一辈子再也遇不到像我这样爱你的男人了。

有时候,他说,你不见我,我天天来找你。

诸如此类。

徐宇成明白,他发的全是狗屁话,做的全是无用功。如果不这样,他会憋闷得要死。每天中午,他一边望着县中的教学大楼,一边手指翻飞地给邵倩倩发短信。虽然邵倩倩不知道他会在哪里,但他坚信,千里迢迢去庙里上香,比在家里烧香更会有效果,真诚的力量会感动真菩萨。

徐宇成原打算进入校园去寻找邵倩倩的,却遭到忠于职守的保安的拦截。每天中午都是那个胖胖的保安在值班。徐宇成和胖保安套近乎,聊过几次,但聊归聊,在进门的问题上,胖保安坚持原则。他依然被告知,他不能进去,他可以打电话,让被访的老师亲自来门口接他。否则,擅自让他进入校园,保安会被解聘,为此而丢掉饭碗。有一天中午,他正打算离开,胖保安悄悄地告诉他,你实在想进去,就进去,我真的不知道邵老师在哪里?

徐宇成又犹豫起来,考虑再三说,今天下午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过了几天,徐宇成回市里本部学校,半路上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竟是邵倩倩发来的,就几个字:你真傻啊。徐宇成站在路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他想了想,他们已有三个多月没有联系了。他觉得这个短信内涵丰富,这是一种暗示,一种抚慰,一种态度。他立刻拨打邵倩倩的手机,可她还是不接。于是他又给邵倩倩回了一条短信,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呢?给我一个机会吧!发完,他笑了,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饿得待毙的狗,摇着尾巴,在向主人乞讨一点可怜的狗食一般。等了半天,手机再有没了动静。几天后,一个阴沉的午后从学校归来,他把这条令他心情激荡的短信删了。他在想,这条短信可能不是发给自己的,本该是发给那个锒铛入狱的老情敌的。

很久以后的一天上午,汪主任打来一个电话,说他这段时间一直替他在校长面前说好话,还是把你调回本部学校来,你回来好好到校长跟前认个错,表示一下团结同志好好干的态度,以后你还是有前途的。

是,多谢主任老兄的提携。

你现在的头脑清醒了?

我一直清醒着呢。

你清醒个鬼。清醒你还天天戳在人家学校门口。

你怎么知道?徐宇成吃了一惊。

我怎么知道?你就说吧,你这个事还有谁不知道的吧?

早就不去了,徐宇成心虚地说。

放寒假前,他还跑到以前邵倩倩租住的房子找过她,看到的是紧闭的铁门和门缝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他不知道邵倩倩去了哪里,估计她应该回到父母身边去了。开学后,他又开始去县中,去得没有以前那么勤了,一个星期也就二三次了。但还是坚持每天给邵倩倩发短信,也并不是在县中的门口发了,反正她是不回信息的。

你不和她谈最好,我想办法跟校长说,把你给调回来。你呢,好好地上课,为评职称做准备。我呢,再给你介绍一个姑娘。然后,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爱情?你嫂子天天跟我打架,我们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吗?

市教委巡视督导组进驻郊区分校了。分校领导事先布置了老师们,要精心准备上课,毕竟是市里名校的分校,要让督导组的老师们对名校的分校有一个好印象,体现名校的风范。

校长特地给徐宇成打了招呼,下午第二节课督导组的老师要听他的课,因为他是年轻的老师,又是毕业于名牌的师范大学,校长鼓励他,好好上课,为分校争光。他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

徐宇成有些紧张,吃罢午饭,走出食堂,边走边琢磨,如何精心设计上好这一节课,博得分校领导,乃至本部的校领导的欢心。让市教委督导组的老师们对自己刮目相看。还未想出个头绪,手机响了。他看到了邵倩银光闪闪的短信,我在家。

梦寐以求的时刻到了,徐宇成的双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他的喉节滚动了一下,把涌出的激动使劲咽了下去。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起来,四周的景物倏地离他远去,仿佛置身于梦中。心脏像一座闹钟的摆,激烈地撞击起来,让他发狂。他先是慢慢地步出校园,走了几十步,忽然撒腿狂奔,秋风鼓满了他的西服,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一路跑过宽大的校前广场,跑过熙熙攘攘的人行道,跑过商品琳琅的街道,跑过行人和汽车,最后在一个路口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去市里!

车刚进市里,分校的教导主任的电话来了,他一看,摁掉了。校长的电话来了,他照样摁调了。

车到邵倩倩家的楼下,他跑上去正要敲门,门“吧嗒”一声开了。面色苍白的邵倩倩出现在门前,随着门动,她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两人面对面地站着,邵倩倩低垂着脑袋,头发垂挂在徐宇成的胸前。他转身向后,用力把门合上。

我给你泡杯茶吧!邵倩倩转身走进厨房。

邵倩倩把茶杯递给徐宇成,他顺手把茶杯放在沙发的木质扶手上,一把抓住邵倩倩的手,只轻轻地拽了她一下,她顺势坐在了徐宇成的怀里,眼泪不断地流了下来。

别哭,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徐宇成紧紧地抱着邵倩倩,接着,邵倩倩感觉到一张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她闭着双眼,睫毛在潮热的气息中微微抖动,身上甜蜜地颤动起来,一股暖流和快感传遍全身,胸脯高高耸起,嘴唇也微微张开,变得湿润起来。徐宇成刚被茶杯暖过的手则不动声色地潜入她的内衣,在洁白柔软光滑的肌肤上游走。

徐宇成打算将事态进一步升级,邵倩倩的手机突然叫了一声。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砸中徐宇成的脑袋一样,他立即收复了进一步的欲望。

短信,是你的短信。他用刚刚对接的嘴唇说。

不管,邵倩倩又要吻他。

徐宇成用力固定住邵倩倩,突然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脸上写满了问号。

恐怕是他的短信呢?

邵倩倩楞了一下,猛地挣脱了徐宇成,走到墙边一边整理凌乱的长发和衣服,一边对徐宇成说,你走吧。

徐宇成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坐着不动,脸涨得通红。

你走,你走呀!邵倩倩大叫,带着哭腔,哀哀的。

徐宇成冲上去,一把抱住邵倩倩。她的身体紧绷着,在他怀里奋力挣扎。徐宇成沉默不语,双手在她的背后紧紧扣着,直到她突然软下来。徐宇成抄起手,把她抱到了卧室的床上。在和邵倩倩融为一体的时候,徐宇成发誓,你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梦想成为现实之后,往往就失掉了追求的动力。徐宇成现在再也不用像二傻子似的天天中午守在学校的门口了。他可以随便地约邵倩倩见面,偶尔也会去她的单身宿舍,进入两人的世界,往往在两人运动时,他会想起那个腐败的家伙,像狗子一样,和自己做同类的动作。令自己十分的不愉快,但这种事还不好说。非但不能同别人说,自己跟自己说时都胆颤心惊的,这个话题是他们之间的绝对禁忌。徐宇成现在基本上不与邵倩倩谈论过去,虽然他很想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的那些故事,他不好去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邵倩倩的那段历史,成了徐宇成的雷区,他必须在这片雷区中小心翼翼地穿行,避免把现存的脆弱感情炸成碎片,所以他们现在注重于谈论未来。

有一次两人在一起时,邵倩倩说,我想结婚了。

好啊!徐宇成答。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呢?

什么时候都行。

徐宇成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敷衍了。邵倩倩看了看他,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地说下去,而是借故走开了。

汪主任的一个电话就把徐宇成叫到了本部学校,在校园里,他遇到了金老师。

很对不起你。徐宇成主动去和他握手。

妈的,你这个鸟人,下手也太狠了,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会睬你,不过考虑到你为了爱情,也挺不容易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金老师说,怎么样?和她敲定了吗?

嗯,徐宇成点了点头。

汪主任给徐宇成讲了两件事,一是要向分校领导好好地检查,表明一下态度,恳求领导的原谅,今后要做出成绩。二是又给他物色了一个姑娘,是一个小学的英语教师,说是自己见过,人长得不错,比你小五六岁,性格特别好,一看就是个贤妻良母型的,见了你就知道了。若成了,你们有了小孩,她也好带着,你还少烦神。

这个姑娘就算了吧!徐宇成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好。

你不爱正品爱次品是吧?不要到时候说我没劝过你。停了会,汪主任说,你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明天中午前给我回话。

徐宇成后悔自己和汪主任谈论这方面的话题,自己不可能像金老师那样,可以井井有条地同时和几个姑娘处理好关系,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自己的道德观念也不容许。他始终认为自己的爱情场所像卫生间里的隔间一样,一次挤不进两个人。

本来周末的晚上他和邵倩倩约好了,两人要在一起吃饭的,可在下午临放学时,他突然不想去了,正巧他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给了他一个不去的理由。

邵倩倩的电话来了,问他怎么还没有到?

你一个人吃吧,我不去了,大学的同学来了。

其实,徐宇成的大学同学来过,三人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大家在一起时还谈笑风生的。

邵倩倩好一会没吱声。

怎么了?没事吧?徐宇成问。

其实你也不必勉强自己的。

胡说什么呢你?

你自己清楚我在说什么,你别低估了女人的感觉。

你别瞎想。

其实你来不来也没关系,电话里就可以说。

说什么?

你别为难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你别乱想了,我是在乎你的。

你看,我没说错吧,你以前总是说爱我,现在这个声音没有了。

你不要多想了,明天晚上我就过来。

这样吧,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大家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徐宇成沉默着,他想说好吧,但他说不出口。等他再想说什么,邵倩倩的电话挂了。

徐宇成一夜都没有睡好,半夜时他曾后悔,没答应汪主任和英语老师见面,说不定他会和这个英语老师又能开启一段与邵倩倩截然不同的感情之旅。不过,他又觉得自己很卑鄙。忽然又想起有一次在欧尚的超市里,他们看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小孩,选购电动玩具,他看着电动飞机在柜台的空间飞越时,邵倩倩握着他的手,紧紧地倚靠在他身上温暖的压力。

早上起床后,徐宇成打电话约邵倩倩共进午餐,但她没接,发短信也没回。

中午,他睡了个懒觉,醒来后,约体育老师打乒乓球,虽打得满头大汗,却输的落花流水,差点都忘记晚上要去邵倩倩那里了。

时间很不早了,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徐宇成骑着自行车急急地赶路,在路口,绿灯已息了,黄灯在眨着诡异的眼睛,突然他看着像是邵倩倩在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朝着他笑。他猛地蹬了一下车子,想直冲过去。不料,斜刺里一辆宝马越野车急急地走了过来,一声巨响,他足球一般飞了起来,也许比足球飞得更是不动声色。他看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路边,身下汨汨流出一片鮮血,自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楼房和人群都在不停地旋转。一瞬间,楼群、人群和四周的光线都消失了。他开始在黑暗中不停地下坠,耳边感觉不到一丝丝风声,他想抓住什么,最好是邵倩倩那只洁白光滑柔软的手。可是除了纯尽的黑暗,他什么也没有抓住。醒来时,徐宇成已经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病房里。

你小子命还真大,汪主任说。

徐宇成笑了笑,他被那越野车撞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弹出去五六米,右手小臂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右大腿的肌肉撕伤,有轻微脑震荡。金老师说,幸亏是好车子,刹车了一下,不然你的小命就归西了。

不过,徐宇成并不关心这些,弹出去有多远有什么关系,受伤了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自己的脑袋还行,能正常思维,眼睛能看见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他对汪主任说,你帮我发个  短信吧。

给谁?

就给她。

不用这么矫情了,她都来过了,哭得个泪人似的。

她没说什么吗?

她说去学校请假了,马上就过来。

 



耿克新、又名耿克鑫、辛克,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在全国刊报上发表小说、散文有《庐山的雾》《流血的古槐树》、《采石矶揽胜》《石榴》《小青的眼泪》《月相、日期、方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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