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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踞北疆 72-78章

月影梧桐2018-12-22 06:40:19

【第072章】 时局讨论

“我看这是黎元洪和袁世凯合谋,排斥异己的独裁作风的典型表现。”此言一出,还是有不少人赞同。

秦时竹微微笑了笑,没有表态,而是转过头问蓝天蔚:“秀豪,若你现在山西,我给你打个电报,就说李副旅长涉及叛乱,阴谋暴动,让你马上杀掉,你怎么处理?”

“这个……”蓝天蔚略一沉吟,“我会向大帅问清楚再动手的,起码也得有确切证据吧。”

“很好,你不是一个盲从者。”秦时竹继续问下去,“若是我告诉你,情况紧急,先办了再说,你怎么办?”

“那我多半会拘禁起来,至于杀头嘛!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再慎重点为好。”蓝天蔚笑了笑,“我知道大帅可能对我这个回答不满意,军人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我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地好。”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应该说你这个回答很符合我的心意,我希望我的手下,尤其是高级将领对事情要有自己的判断,在平时如此,在战时更加如此,一味听从最高统帅的指挥,是打不好仗的。”秦时竹看着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士,又笑了。

“大帅,您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蓝天蔚一阵担心,生怕秦时竹是在试探他的忠诚度。

“我以一个长官的名义对你下令,你都要仔细斟酌再三,袁世凯身居大总统之位,难道仅仅凭黎元洪一份电报就会杀人,别人相信,我秦时竹绝对不相信袁世凯这么蠢。”

“所以报界评论袁世凯和黎元洪合谋杀害首义元勋,暴露了两人名为共和干城,实为共和大敌的真实面目。”张榕认真地说,“袁世凯这个人惯于使用手段,正好借黎元洪这封电报生事,利用这个机会摧残革命党人。”

“荫华,我倒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瞿文选发言了,“黎元洪的电报我仔细研究过,虽然洋洋洒洒写了张振武一大通罪名,但我看来,无非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和捕风捉影的解释,袁、黎二人可能另有隐情,不便公布而已。”

又是一番议论,蓝天蔚表态:“无论证据确凿否,袁世凯都不应该如此武断地杀人,更不应该以军法杀人,张振武人在北京,能有什么作为?何必这么急着要杀他?”

“我也觉得中间另有缘故。”林伯渠缓缓地说,“莫非张振武掌握了某些不利于袁世凯和黎元洪的东西?这两人急于除之而后快。”

“非也,若是张真的掌握了不利于两人的证据,肯定会考虑到两人会加害自己而不进京的,但他既然敢坦然进京,说明根本没有这个顾忌……”内蒙古民政长柳大年不同意这样的分析。

议论纷纷,没有形成统一意见,还是把目光转向了秦时竹……

“兄弟我是这么认为的,黎元洪要杀张是真,要袁世凯保密也是真,不是黎元洪有什么把柄捏在他张振武手上,而是张对黎元洪构成了威胁,非除掉不可,于是他想到了借刀杀人,用莫须有的罪名让袁世凯干这个情……但袁世凯何等枭雄,他岂会看不出黎元洪的目的,但他不但不戳穿,反而立即动手,这是为什么?刚才巡阅使已经讲了袁世凯没有这么傻,不会让人当枪使,他急急忙忙地杀人,目的就是要给外界留下一个印象——此事确实是黎元洪授意,他袁世凯只不过代人受过,纵然有错,也是过失。”葛洪义分析起他自己的见解来,“但袁世凯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冒这个风险,承担过失呢?这绝对不是他要以此来讨好、拉拢黎元洪,恰恰相反,他是要利用此事来打击黎元洪。”

“不错,很有道理。”秦时竹对葛洪义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袁世凯做了这件事后,遮遮掩掩,一直不肯出示证据,大凡普通人都以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矛头和火力都对准了他,等到群情激愤,袁世凯轻轻一个转向,就把方向转嫁到黎元洪身上去了,革命党尤其是同盟会必群起而谴责黎元洪……张振武只是一个小角色,杀与不杀,对袁世凯都没有大碍,但若是他能成为打击黎元洪的有效武器,他袁世凯就非杀不可了,张振武的悲剧在于,他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袁世凯果然阴险。”袁金铠眨眼道,“若是仅仅将黎元洪出示的电报广而告之而不杀人,虽然也会对黎不利,但顶多是一个不实诬陷的罪名,黎元洪轻轻松松地就可以误信人言搪塞过去,张振武得知此事,即便与黎元洪的矛盾加剧,也不能使他袁世凯将黎元洪搜罗之帐下。但现在人死不能复生,黎元洪一个草菅人命的罪行就逃不掉,他袁世凯虽然也会落得一个帮凶的名声,但却可以误信人言搪塞过去,以自己的小过失换来他人的真犯罪,袁世凯这个苦肉计不可谓不高明……”

“现在的情形是,黎元洪和革命党尤其是同盟会失和,参议院要弹劾他,两方水火不容,若是袁世凯此时再度出面装好人,保下黎元洪,必然会使其俯首帖耳,甘心效命,打黎元洪的是他袁世凯,拉黎元洪的还是他袁世凯,这一打一拉之中,黎元洪和同盟会就被离间开来,袁世凯得到了羽翼,同盟会丧失了湖北……”

“这么说来,袁世凯会力保黎元洪喽?我还以为他会把他抛出来做替罪羊呢。”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黎元洪被老袁一脚踢开,然后他再任命一个新的都督……”

“这样看来,黎元洪关于辞职的报告不会被袁世凯接受了……”大家都对秦时竹精辟的分析感到由衷地佩服。

“那我们怎么办?我刚刚听说中午吴议长来了电报请示如何应对。”袁金铠问道。

“不错,吴议长确实发了电报来。”左雨农拿出电报,“上面说湖北各军将领通电参议院,胡说什么‘湖北非有副总统无以有今日。设一旦动摇,议会诸君能否担此重责,请于二十四小时内电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蓝天蔚身为湖北人,勃然大怒,“这简直是我们湖北人的耻辱!”

“秀豪,不要激动,这说明黎元洪黔驴技穷,不得不采用这样的招数了。这份电报不用说,肯定是他授意手下干的,看来他也怕了。”

“黎元洪也太不像话了。”蓝天蔚想起革命胜利初期,因为他在湖北方面的崇高威望,不少人都邀请他去湖北担当都督,而蓝天蔚本人因为已在北疆落脚,加之觉得黎元洪首义有功,自己千里迢迢地赶去夺位,似乎不太厚道,故而婉言谢绝了各方的邀请,还一再向各路将领说黎元洪的好话,让他们安心革命,好好辅佐黎元洪。

“秀豪,是不是在后悔当初没有去武昌接受都督的位置?”秦时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打趣道,“现在还有机会!”

“不不,大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黎元洪太不像话了。气量小不说,还要用最后通牒要挟参议院,简直辱没了共和元勋的称号。”

“复生兄,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秀豪在湖北广有人脉,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回湖北做都督,虽然是有些难为他,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人民党就可以控制湖北了。”袁金铠提出了他的建议,此言一出,很多人赞同,当然山西议长梁善济是不适合表态的,他要是表态,会给人留下和蓝天蔚不和,逼走蓝天蔚的印象。

“不行,你们这是把秀豪往火坑里推。”秦时竹一说,蓝天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从大局来看,他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能增强人民党在华中的影响力,但对他个人可就惨了,现在的湖北已不是原先的湖北了,他一个人孤掌难鸣,能有什么作为?

“不要说湖北方面不能接受这个任命,就是接受了,袁世凯也不会答应。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湖北分化出来了,现在再落到我们的手里,他会甘心吗?”

“这倒是!”

“因此,我们面临的选择不多,第一,黎元洪必须惩办,不敲打他,以后还会有更大的事端,就冲着湖北军界这么跋扈,参议院也得有点威严;第二,我们不适合出面,不然招来更多的忌恨,所以秀豪不适合去湖北;第三,新国会选举在即,同盟会本来势力就比我们强大,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让黄兴去当这个都督;第四,更不能让袁世凯派人控制住湖北,最好在湖北这块地上,让他们继续斗下去。”秦时竹严肃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今天上午已经谈到了国会选举,我顺便再扯一下选举的事情,如果不出意料,同盟会改组成国民党后应该能获得四成左右的席位,成为国会第一大党,人民党很有可能是第二大党,共和党估计是第三大党,人民党和国民党是决计不可能联合起来的,因此,谁要想在国会中占据多数,非联合共和党不可,因此,现在必须给共和党一个甜头,让他们的人出任湖北都督,一来是个顺水人情,二来维护了参议院的威信,三来,挖了袁世凯的墙脚……”

“好个一石三鸟之策,主席的见解就是比咱们高明。”袁金铠连忙迎合,他是宪政和议会迷,听到能拉拢共和党获得多数席位,已经高兴坏了。

“共和党能在湖北掌权吗?”蓝天蔚有些怀疑,“若是处理不好,遭殃的是湖北百姓。”

“秀豪,放心吧,共和党的成员大都是湖北当年的头面人士,张之洞主政时湖北不也好好的,起码比黎元洪这么瞎搞强吧?”张榕宽慰他,“你就别为湖北的父老乡亲发愁啦。”

“若是湖北的关系能和我们缓和,说不定还可以在湖北建立人民党支部,到时候归季老的南方局统辖。毕竟,从思想和关系来说,共和党和人民党更为接近,这些选票与其让同盟会抢还不如让我们抢。”袁金铠还在琢磨。

“这是个好主意,等会就由洁珊兄打封电报给季老,让他全盘操作此事,吴议长的电报也由你帮我回了吧。”秦时竹哈哈一笑,“这就是民主讨论的好处。”

“好,好。”听到秦时竹的表扬,袁金铠比吃了蜜还要甜,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大家都笑了起来,一个个站起来舒展筋骨,开了一天的会,确实有点累了……

南方的孙中山同样也牵挂着时局。

孙中山虽然让出了临时大总统的位置,但一刻没有放松政治活动,袁世凯很注意利用孙、黄二人的革命影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因此不止一次地致电孙中山邀其北上担任最高顾问,甚至通过第三方或派专人南下邀请,但孙、黄二人都一一谢绝了,袁世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唐、陆内阁风潮相继发生后,袁世凯为了缓和与同盟会的关系,再次派人到上海殷勤邀请。此时,孙、黄已改变了念头,认为有必要亲自到北方了解情况,调解与袁世凯的关系,就在8月初复电表示愿意北上,不过要“稍缓几天”。

袁世凯大喜过望,特意任命以赵秉钧为首的高级官员做好迎接准备,腾出外交部迎宾房专供孙中山下榻。但孙中山还没来得及动身,已传来张振武被杀的消息,很多同盟会会员义愤填膺,极力反对孙中山北上,认为是送羊入虎口,安徽、广东、江西纷纷打来电报劝阻,以免误入圈套。

孙中山对这些劝告没有放在心上,他对众人说:“无论如何不能失信于袁总统,他们皆说袁不可靠,我则以为袁可靠,我必须北上验证自己判断的正确与否。”(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无畏)

但黄兴就不一样,他因为在杀张风潮中大肆抨击当局,对是否北上有些犹豫,孙中山倒没有勉强他,反而劝说他不妨留下,万一有事,同盟会也有个主心骨。孙中山独自一人,在袁世凯的迎接专使陪同下,登上了招商局的“平安”号轮船,与其同行的还有居正等10余人。


【第073章】 孙文进京

22日下午,在“海琛”号巡洋舰的护送下,孙中山抵达了天津,旋即乘坐专列去北京。

北京站欢迎牌坊耸立,军警如林,政府各部总长、次长、议员、工商界、学界、报界、外宾都来迎接,欢迎群众达数万人。袁世凯花了大力气,以欢迎元首的礼遇对待孙中山,还将自己专用的金漆朱轮双马车饰以黄缎,专供孙中山使用。

孙中山兴高采烈地举帽从人丛中穿过,频频向人们致意,然后从正阳门入城,进中华门,孙中山对旁边的居正说:“你们都说袁世凯居心不良,我看他很不错嘛,大家以后看人,千万不要先入为主,把人都看扁了。”

居正无话可说,只能连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请孙先生小心。”

“孙先生,大总统特地派我前来迎接,先生一路旅途辛苦。”内务总长赵秉钧毕恭毕敬地说。

孙中山是忠厚长者,连忙回礼道:“劳烦大总统费心了,劳烦赵总长费心了。”

“请孙先生随我来,先生的住处大总统已安排好了,就在石大人胡同外交大楼。”

“那里不是总统府吗?”居正好奇地问。

“正是,大总统为了好好接待孙先生,前几天已搬到铁狮子胡同国务院去办公了,特意把总统府腾出来,还稍事修缮,就请孙先生在里面居住……”

“这如何敢当?”孙中山大为感动,袁世凯居然把自己的总统府让出来,“文虽退职总统,但目前不过一国民而已,如何使得……”

“孙先生不必过谦,先生奔走革命数十年,海内瞩目,区区礼待,大总统还觉得怠慢了呢!”赵秉钧的马屁拍得孙中山十分舒服。

孙中山眉头一展,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请先替我向大总统问好,我明日一早就去拜会。”

一旁的居正也在帮腔:“孙先生今日远道而来,旅途劳累,若有不便,还请赵总长向袁总统转达一二。”

“大总统已派专人在总统府等候了,等孙先生稍事休息,他将举行盛大的欢迎晚宴,届时各国使节、社会名流都将出席,还请孙先生务必赏光。”赵秉钧客气地说,“大总统也知道孙先生旅途劳累,但确实渴望早日见到孙先生,若有唐突,还望孙先生见谅。”

“既然袁总统已安排好了,我们就客随主便吧。”孙中山很爽快地答应了赵秉钧的邀请。

晚宴时分,在记者们的一片闪光灯中,袁世凯和孙中山手拉手,极其亲热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欢迎声、掌声响成一片。

袁世凯首先致辞:“诸位,我盼望先生和克强先生很久了,今日虽然克强先生未来,但孙先生惠然前来,让袁某有机会当面聆听教诲,我感到十分欣慰。现在时局动荡,边疆不安,世凯见识浅薄,深切盼望先生教我,以巩固国基,特别是财政、外交,甚为棘手,先生此来,乃民国一大幸事,四万万同胞之福。我谨代表四万万同胞,对先生致以最热忱的欢迎!”一番赞美,说得孙中山脸上乐开了花,忘记了旅途疲惫。

孙中山见袁世凯如此说,也道:“文久居海外,于国内情形或有未尽熟悉之处,倘若有知,自当贡献。袁总统在民国建立时出力甚多,就任以来,操劳国事,文十分钦佩。文此次北上,欲在国中筹划大铁路计划,以救当下各处民生凋敝,金融滞塞之苦,还望大总统和各位鼎力相助,以期早日筑成!”

袁世凯连忙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等双方都坐下来后,晚宴自然就开始了,一时间觥筹交错,各路名流都纷纷上来敬酒,宴会到很晚才散去……

很晚了,袁世凯和孙中山还在谈天,赵秉钧皱着眉头,凑上前去听了下,屋里两人谈笑风生,相处融洽,根本不像是政敌的样子,只听见孙中山用浓重的广东口音说:“兄弟此次来,主要有七大纲领。”

“哦,愿闻其详。”袁世凯立马来了兴趣。

“一、男女平权;二、大铁路计划;三、尊重议院;四、南北不可分离;五、大局急求统一;六、报界要造就正确舆论;七、绝不居于政界,惟愿做自由国民。”借着酒意,见面的第一晚孙中山就把心中所有想的事情告诉了袁世凯。

“哎呀,孙先生果然是革命伟人、开国元勋,看问题如此深刻,世凯虽也殚精竭虑,但没有先生看得这么远的。”袁世凯故作惊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三时,是我不好,耽误先生休息了,今夜就在我这里下榻如何?”

“与大总统交谈,合意之处甚多,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了。好好,今夜就打扰大总统了。”

袁世凯走出来后看到赵秉钧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有些不满:“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卑职今天接到的消息,秦时竹那里好像会开完了,明天同盟会等五党举行国民党正式成立大会。”

“这也值得你半夜和我说?”

“不是,不是”赵秉钧神秘地说,“从甘肃传来的消息说,夏海强的部队顺着黄河直下,后天可能到靖远一带,逐渐逼近兰州,另据可靠消息,马福祥已和他勾结上了。”

“哦?这个狗日的。”袁世凯骂了句粗话,“秦时竹给了他什么好处?”

“听说卖了1000条枪给他。”

“马福祥这么贱啊?1000条枪就被收买了,告诉他,我送他2000条,让他听我的。”袁世凯愤愤地说。

“来不及了,这笔生意早成交了,情报来的时候马福祥已经把枪支都收下了。”赵秉钧一脸的遗憾,“问题是马安良这个白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

“赵惟熙这老混蛋呢?”

“他也没有动静。据说马安良向他打了保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定全歼夏海强部。”

“全歼?夏海强有多少人马?”

“步兵6000,骑兵1500。”赵秉钧想了想说,“不过马福祥手中还有三千骑兵,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联手。”

“马福祥按兵不动?还是一同南下?”

“都不是,这家伙鬼的很,离开宁夏府去平凉府了。”

“这么说两人不是一路的?”袁世凯若有所思,“看来马福祥和夏海强是各取所需了,平凉没有多少人马,就凭这3000足够了。”

“大总统,您看是不是给秦时竹拍封电报制止他?”

“不用,马安良手下有7000骑兵,一万多步兵,再加地利、人和,按理打夏海强没问题,只是马福祥这么狡猾,让我很是头痛。”

“如果对付夏海强没有问题,那马福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赵秉钧分析,“马安良和马福祥素来不和,若是前者胜出,肯定要独霸甘肃,岂能容得下马福祥?”

“好,发电报给赵惟熙,就说我随便他怎么打,出了问题我顶着。”袁世凯咬牙切齿地说,“夏海强远道而来,兵力不足,还敢打甘肃的主意,简直是不想活了。”

“卑职倒觉得骄兵必败。”

“这事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让他们两家自己去打吧,也得给秦时竹一个教训,不能让他太得意了。”袁世凯想了想,问:“最近陆尚荣那里有什么消息?”

“前阵子秦时竹到承德去了趟,据说两人吵得很凶。”

“哦?为什么?”袁世凯来了兴趣。

“起先就是卖枪给我们的事情,大概分赃不均吧。”赵秉钧告诉袁世凯,“这次打甘肃,听说秦时竹先是让陆尚荣去,他不去;打乌泰,明明陆尚荣的部队更接近,但陆尚荣磨磨蹭蹭,也不愿意动身,逼得秦时竹从洮南调来孙烈臣部打,耽搁了不少时间,听说损失不小。秦时竹一气之下把原本说好给陆尚荣的18门重炮扣下一半,重机枪等兵器也少给了不少,还把陆尚荣的卫队都抽走了一半。”

“抽走一半卫队?”袁世凯大笑,“秦时竹看来死期不远了,将陆尚荣的卫队调去身边,若是陆尚荣反,岂非束手就擒?”

“大总统可能有所不知,陆尚荣的卫队原本并非是一个人的,而是秦、陆两人共有。”

“共有?”袁世凯半天没反应过来,“卫队怎么个共有法?”

“这事卑职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陆尚荣的卫队肯定只听陆尚荣的。后来才慢慢了解到,此卫队曾在奉天变乱中率先冲击谘议局大楼,囚禁赵尔巽等人。据说,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原本让陆尚荣以防守山海关为名全部捏在手里,但现在又让秦时竹把他那份给抽了去。”赵秉钧小心翼翼地说,“据可靠消息,此卫队人数约400人,但战斗力据说强于普通部队1000人。”

“陆尚荣能咽下这口气?”

“秦时竹通过手下许了不少好处,以帮助训练、暂借的名义抽走的,这一借,我看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因此,陆尚荣在表面上不在乎,暗地里对秦时竹很不满意,抱怨声不小,当然,在我们面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次北疆开会很隆重,连远在山西的蓝天蔚都去了,陆尚荣就是不去,只让柳大年带队去了。另外,陆军部已收到北疆国防军的正式备案,成立四总部,全面掌管国防军,但陆尚荣在哪个总部都没有职务,还是任他的12师师长和空头副统帅。”

“看来真是有想法了,你给我多加把劲,孙中山这里也得看好了,马福祥这兔崽子先不要管他,到时候有机会收拾他。”袁世凯打了个哈欠,“不早了,你也赶紧歇息去吧。”

“是!”赵秉钧应声告退,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

袁世凯为了表示竭诚招待孙中山的谦恭,特派唐在礼等官员照料孙中山的起居出行,并有专门侍从归其调度,孙每次外出,都有人预先安排车马,准备休息餐膳之所,袁世凯还特意命令巡警总厅,凡是孙中山所经之路,都需军警护卫,并断绝交通。

这种安排和今日领导视察时安排清场的效果是一样的,但动机并不相同。袁、孙两人都是中国的政治领袖,对人民的真正生活,不会不知,根本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下三烂手法,袁世凯并不害怕孙中山看到什么真相。唯一让其担心的是对孙中山的暗杀——万一孙中山有个好歹,他袁世凯就是浑身是嘴也交待不过去,老袁自己最擅长此道,当然不能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因此,孙中山每次外出,途中总是空无一人,他也觉得奇怪,反复打听后,终于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不高兴地说:“鄙人虽系退位之总统,不过国民之一分子,如此尊严,既不必要,也不应该。倘若大总统坚持不肯,则鄙人小住一、二日就离去也。”

留着孙中山还有大用,袁世凯只好命令赵秉钧,对孙中山的保卫转入暗地,搞“外松内紧”了,不过,自国民党正式成立大会召开后,孙中山出行的机会也少了,每天都不断有人来拜访他,有新旧政府官员,有前清遗老,有广东同乡,有日本人,也有外国记者,石大人胡同天天是车水马龙,让他应接不暇。除此之外,孙中山还把更多时间花在与袁世凯谈话身上,可谓是三日一大宴,两日一密谈,通常谈话从下午四点开始,等晚饭后逐步进入高潮,不到12点钟是不会中止的,有时性起,不知不觉会持续到凌晨两点以后。


【第074章】 瞒天过海

铁路是孙中山最为关心的事情,来京之后,孙中山特意去居庸关参观了京张铁路,对詹天佑的设计赞不绝口。他还说:“国家建设首在交通,兄弟打算在10年内修筑铁路20万里,望大总统能练成百万雄兵,如此中国可达到富强境地。”

听了他的话,袁世凯心里暗暗好笑,人称“孙大炮”果然名不虚传,北疆秦时竹拼死拼活,这一年也就搞了1000来里,孙中山张口就是20万里,一看就知道不干实事的。发笑归发笑,他终究是有涵养的人,笑眯眯地说:“修筑铁路,我知道孙先生是有把握的,但训练百万雄兵却不是容易的事情。”

孙中山此时还不明白袁世凯的真实含义,以为他表示谦虚,就说:“北疆秦时竹,亦是国家不可多得之人才,现在既练兵,又修路,将北疆整治得相当不错。兄弟以为,无论是练兵还是修路,若得到此人协助,必可事半功倍。”

袁世凯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孙中山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货币政策来:“兄弟原本有个主意,就是收回硬币而代之以纸币,南方诸公都不信,但我听说北疆已基本办到了,如此好事,应该由大总统面向全国推广。”

袁世凯又是一副深表赞同的神色,暗地却在思索,孙中山对秦时竹如此服膺,两人若是联手,我该如何处理?

孙中山见袁世凯还是赞同,越发起劲,说:“兄弟曾经主张三民主义,谓民族、民主、民生,现在清廷已经推翻,共和建立,前两者革命可以称得上是圆满完成,惟有民生问题,尚未解决。秦时竹发展工商实业,开垦东北兄弟也是钦佩的,但我以为,中国目前最广大的人口依然是农民,这个大多数既无法通过实业吸收,也不可能都安置于新开垦地,倘若能实现耕者有其田,则中国的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耕者有其田?”袁世凯心中大惑不解,这可能吗?难道地主会乖乖把土地让出来?但他还是没有表达否定意见,只是淡淡地说:“先生所言极是,世凯也是相当赞同的。”他心里依然在想,人民党、共和党、国民党三大党已在参议院联手准备对付黎元洪了,我该怎么办?该让孙文怎么办?

听得袁世凯赞同,孙中山却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袁世凯居然会赞同这个在同盟会内部都引起广泛争论的建议。正当两人间陷入略微有些尴尬的沉默中,赵秉钧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孙中山见状,立刻告退,袁世凯看赵秉钧的眼神,知道不适宜让孙中山参与,就先招呼同来的梁士诒先送孙中山回去。

梁、孙两人边走边谈,孙中山谈兴正浓,对梁士诒说:“我与大总统会谈,一般都是我讲得比较多,大总统很认真地倾听。我发现,我的政见他都能领会,多半也赞同。但有一事我现在想来还不太明白,望梁君教我。”

“先生请讲。”

“我认为中国以农立国,倘若不能使农民求得自身问题的彻底解决,则革新根本就谈不到,欲解决这个问题,非耕者有其田不可。我刚才与项城谈到了这个话题,以为他必然会反对,但他不仅不反对,且持肯定态度。我实在不解是何故。要知道,这个主张即使在国民党内,也很少为党内人士所认同,普遍认为我激进且不切实际,大总统极富政治经验,想必不是随口胡诌。”

“那是自然。”梁士诒连忙回答。

“可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吗?还是出于应付我才这么说的?”孙中山眼里闪烁着求证的光芒,“梁先生是项城的老朋友,也可以说是多年的心腹,一直引为重任,你必然知道他的心思,你倒说说,袁大总统究竟是何意?”

听到这番言语,梁士诒顿时心中叫苦……

袁世凯见只剩下赵秉钧一人,连忙说:“何事如此惊慌?”

“秦时竹发来密电。”赵秉钧告诉老袁,“声称,黎元洪无名杀戮首义元勋,人神共愤,又听闻其唆使手下将领用最后通牒威胁参议院,孰可忍?是不可忍?请大总统当机立断,以雷霆万钧之势处理此案,一来洗脱自身干系,二来为天下树立榜样……”

“秦时竹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袁世凯长叹一声,“黎元洪这个笨蛋,他以为这样做保得住他的位子?参议院三党协调,已经联手啦!”

“那我们怎么办?”赵秉钧战战兢兢地将秦时竹密电的核心要义说了出来,“既然其以武力威胁参议院,当为共和之敌,大总统断不可姑息,可立即派遣得力干将提兵入武昌。段、冯二位将军都是得力人选云云……”

“真这么说?”袁世凯抓过电报一看,果然如此,语气虽然委婉,但意义不容动摇。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手越来越长了。”

“大总统,卑职以为这其实是好事。”

“好事?秦时竹手伸到湖北去了还是好事?参议院三党联手对付黎元洪是好事?”

“表面上看如此,但实际上,秦时竹只是建议芝泉或华甫出兵去武昌,对我们来说再有利不过了。”赵秉钧知道袁世凯的心思,“大总统不是要打压黎元洪,彻底控制湖北嘛,不妨就借这个机会因势利导……”

“糊涂!糊涂!”袁世凯连声痛骂……

“请大总统训示。”赵秉钧发现脑子不好使了,连忙谦卑地向袁世凯请教。

“黎元洪好对付,湖北是这么好拿的吗?”袁世凯余怒未消,“秦时竹这是诱使我们火中取栗,他倒是会做好人,但是我想,他估计在希望我们栗子取不到,而手又被火烧吧。”

袁世凯的政治智慧就是高于赵秉钧,后者还没想明白道理。

袁世凯有些不耐烦地开导他:“湖北军界强悍,非强有力人物镇压不可,因此秦时竹派芝泉或华甫去表面上看也不无道理,但你想过没有,芝泉就任陆军总长,能轻易外放去湖北任职吗?他走了北洋的部队还不是全乱了套?”

“那就让华甫去好了。”

“华甫就更不能去了。”袁世凯愤愤地说,“秦时竹他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当时为了压南方低头,武昌刚刚起事那会,华甫带军进攻汉口、汉阳,甚至还放火烧城,后来因此被朝廷封了二等男爵,这虽然是辛亥之事,但过去不到一年,你说这些人能轻易宽恕华甫吗?到时候要是上任,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所以说,决计去不得,要是去了,非打起来不可。打起来对谁有好处,还不是他秦时竹?”

“哦!?”赵秉钧这才恍然大悟,连称,“总统英明,卑职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险些被他瞒过了。如此说来,他另外建议派陆尚荣南下也是不可行的法子吧?”

“嗯?电报上没有明说啊!”袁世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秦时竹啊秦时竹,饶你是诡计百出,还是一一被我识破。”

此时袁世凯的心情好了起来,对可怜的赵秉钧也有了耐心:“前次按你所说,陆尚荣和秦时竹有矛盾,那么秦时竹此举,表面上看是抬举陆尚荣,实际上是把陆一脚踢开,远远安排到湖北去,他好在内蒙再派心腹;万一的万一,陆尚荣和秦时竹之间没有矛盾,那么秦时竹此举,就是意图把棋子投入中腹,湖北号称九省通衢,控制了此地岂非控制了一大片……到时候,来个武昌翻版,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里,赵秉钧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战战兢兢地说:“这么看来,前面提出的请段、冯两位将军南下,无非是虚晃一枪,他的真实目的在于让陆尚荣南下?”

“对!无论陆尚荣与其和也好,不和也好,总之是不能南下的。”袁世凯看出了秦时竹的真实意图后,心中颇为得意,“秦时竹自然也是聪明人,知道直接提出让陆尚荣南下肯定会引起我们的警觉,还不如先抛出芝泉、华甫等人做掩护……”

“秦时竹的手段,果然要比孙大炮来得高明。”赵秉钧由衷地赞叹,“不过这两人都不如咱们的大总统,加起来也不如大总统您一人厉害。”

“哈哈哈!”赵秉钧拍的马屁让袁世凯分外受用,“秦时竹雄视北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不过要与我掰手腕,他还嫩点。孙文就更不用说了,刚才还和我谈什么耕者有其田来者,我含含糊糊地应承了他,他还当真了。”

道上,梁士诒对孙中山的问题感到一阵窘迫,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他何尝不知道袁世凯在应付呢,但这样的实话却是不能告诉对方的,必须要找到合适的托辞。这位前清的状元公(经济特科未遂状元)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孙中山微笑地看着他,知道对方在思索,他是个谦谦君子,不会贸然打扰对方的。

有了,梁士诒电光石火间想到了说词,开始娓娓道来:“孙先生环游列国,目睹大地主之剥削,又生于南方,亲见佃农耕田纳租之苦,故主张耕者有其田。项城生长于北方,足迹未尝踏过大江南,对南方水田之事知之甚少,而北方多属自耕农,佃农少之又少,故项城以为耕者有其田为当然之事,故而有赞同之举。这是发自肺腑,绝非搪塞先生之意。”

孙中山笑了,憨厚地笑了,其实梁士诒的回话漏洞百出,袁世凯又不是一个普通乡绅,为官多年,以精明著称,怎么会不了解佃农的痛苦?但就是这一番话,将孙中山悄悄瞒过了。他拍拍梁士诒的肩膀:“公果然是项城左膀右臂,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啊。看刚才的情形,估计你也找袁总统有要事相禀,我的住处就在前面,请留步吧,莫让袁公久等了。”

梁士诒看看前面,果然马上就要到了,他也不推辞,喝令护送的兵士:“你等好好护送孙先生回府上!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

    “请孙先生走好,士诒告退,待明后日有空,必将登门拜访,当面聆听先生的教诲。”

“客气了,客气了。”两人就此分手……

梁士诒回到袁世凯府上时,袁世凯还在为黎元洪的事情犯愁,梁士诒细细看去,老袁胖乎乎的脑袋上都渗出了汗珠。事情是明摆着的,袁世凯要保黎元洪,因为眼下黎元洪可以控制湖北,而他又可以在幕后控制黎元洪,若是黎元洪倒台,袁世凯要么听任湖北落入他人之手,要么从幕后跳到前台,直接掌管湖北。第一种情形是他万万所不乐意的,而第二种情形,实现起来难度又太大。

问题的关键在于参议院三党联合要弹劾黎元洪,这是袁世凯最伤脑筋的地方。三党联合,占据了参议院总席位的八成以上,弹劾自然是绰绰有余,若是要阻止弹劾,必然要劝说三大党中的两大放弃弹劾,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当夜,在遥远的沈阳,秦时竹也在和葛洪义谈论弹劾的事情。

“据吴景濂发来的电报,参议院内部通气会已开过了,明日一早,就是正式质问案,等这个程序走完,才能进入弹劾程序。”

“为什么不直接进入弹劾程序呢?”葛洪义不解地问,“夜长梦多,还是早点解决了黎元洪为好。”

“一来,不能兴无名之师,要把黎元洪结结实实地打趴下;二来,不能真弹劾黎元洪,我还要留着他做副总统和参谋总长呢。”秦时竹笑道,“不仅我不喜欢这么快打倒他,袁世凯同样也不希望吧?”

“你给他提建议让冯、段二人入鄂,他就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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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元宝理论

“哈哈,你小看了他。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派大黑入鄂他更不会答应的。”秦时竹笑着,“让黎元洪控制湖北,他再控制黎元洪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照你这么说参议院的弹劾案通不过?”葛洪义提醒他,“袁世凯可是最习惯用军警胁迫的,这次再要是来一下,那些软骨头议员说不定还是不敢造次。议员嘛,都是些嘴上强硬,心里恐慌的人。”

“所以说要给各党派一点甜头,才能让他们坚定决心。”秦时竹乐呵呵地告诉葛洪义,“我已经给湖南潭廷闿,江西李烈钧,安徽柏文蔚发过电报了,通报我对弹劾黎元洪一事的意见,并暗示,倘若湖北有事,请他们就近出兵弹压;然后我又让吴议长找共和党谈过了,现在国民党成立,势大,我们人民党要和共和党联手起来抗衡,人民党支持共和党成员出任湖北都督或民政长。”

葛洪义恍然大悟:“厉害,你这是把一根肉骨头扔进了一群饿狗中,让他们你争我夺,然后你最后收取好处。”

秦时竹摇摇头:“我们的好处不在湖北,而在甘肃。”

“甘肃?甘肃不是囊中之物吗?”葛洪义有些不太明白,“你为了甘肃,放弃湖北合算否?我个人以为湖北的利益要比甘肃大。”

“你说得没错,湖北确实要比甘肃有利益。但用来换甘肃的利益是值得的。”

“值得?我不明白这个算术怎么算,按照我的逻辑,甘肃是咱们自己的,湖北让各方去争夺,咱们也要有自己的一份利益。”

“你可真贪心啊。”秦时竹笑着打起了比方,“好比两人出去,看到了地上有一个金元宝,一个银元宝,对你而言最有利的是什么?”

“我赶紧捡起来归自己。”

“没错,但这样也存在着不等的收益。头等收益,是我一个人全拿所有元宝;次等收益,就是我拿了金元宝,别人拿了银元宝……”

“那,末等收益就是你拿银元宝,别人拿金元宝喽。”葛洪义笑着说,“这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袁世凯吧?”

“人是没错,但你的分析不完全,末等收益是袁世凯拿了金银两个元宝,而我一个也没有;次末等收益是,我们两个谁也没有拿到元宝,元宝给第三人或警察拿去了。”秦时竹幽默地把元宝讲完,“现在看来,我们取得银元宝,让袁世凯拿金元宝并不是最优的选择,但你要知道,旁观的人有一堆,看见这两个家伙各自都抢了元宝回家,难免眼红,如果你是旁观者,你去抢谁的?”

“当然抢拿金元宝的。”葛洪义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是不是?”

“对。湖北是中国腹心,号称九省通衢,他的重要性和甘肃相比,与金银元宝之间的差距只大不小。黎元洪翻了船,掉了金元宝,眼红的人多着呢。因此,凡是想枪的,我都给他们拍了电报,趁着现场乱糟糟,我拿银元宝就不会太有人嫉妒。”秦时竹继续说道,“表面上看,我们用银元宝换别人的金元宝有些吃亏,实际上,我们用来交换金银元宝,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全部用别人的东西在做交易,根本就不存在吃亏一说。这种微妙时刻,绝对收益比相对收益更要紧。”

“你的办法很像帝国主义瓜分殖民地的手法啊,大家按实力分配,各取一块。”

“如果我把甜头放在他们面前,你说这些议员还会不会退缩呢?”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切实的利益可以争夺,以利益为基础的联合是最有效的。”葛洪义高兴地说,“这样一来,三党联合就有了保障,也容易通过黎元洪的弹劾案了。”

“不,我并不要通过弹劾案,我刚才已明明白白地说过了,黎元洪可以继续当他的副总统、参谋总长,只不过湖北都督的位子要让出来。”秦时竹狡黠地说,“一个参议院,如果能通过弹劾副总统的议案,这对总统的威胁不是太大了吗?我只要让黎元洪明白,不要再硬撑下去,硬撑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倒不如赶紧走人,留个好印象,也给自己留一份。”

“给黎元洪也留一份?”

“黎元洪在湖北为官多年,辛亥年来又屡次清洗内部,排斥异己,纵然把他调离湖北,他对湖北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和控制力,让他去中央继续影响湖北吧,总之,湖北这潭水搅得越混越好。”

“妙哉。”

“最近日本人动向如何?”秦时竹关切地问道。

“姜哲玮事件发生后,日本特高科也是暴跳如雷,连日来,对我关东州情报组织大肆进行破坏,有不少弟兄已经被抓了进去。我正在组织营救,但难度很大。”葛洪义神情有些黯然,“不仅关东州,凡鬼子能伸手的地方,都开始了大规模抓捕,我们的人倒没抓到,却把不少无辜百姓当做间谍抓了进去。亏得张榕、左雨农和他们在交涉,才把人都放了出来……反正现在附属地的鬼子很嚣张。”

“这帮混蛋!”秦时竹狠狠地捶了下桌子,“这仇一定要报。”

“另外,在各大城市,由于我们对毒品和黑龙会的全面清剿,闹事的日本浪人也多了起来,他们都有治外法权,抓不了几天就又要放出去,各地都很头疼。”葛洪义叹了口气,“吉林那边,也不安定,‘满洲阿菊’的队伍虽然被我们打散了,但并没有抓住或打死她本人,据说已往东逃往间岛地区了,这又是一个麻烦。”

“命令黑龙江、吉林两省务必要加大清剿力度,‘满洲啊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时竹把牙咬得咯咯响,“咱们就算是和日本鬼子耗上了,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火车站爆炸事件后,关东军铁路守备队借口我们警卫不力,增加了人员,根据情报显示,最近一再增兵,已快达到每公里15人的上限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动向。虽然我并不想和日本人现在就翻脸,但若是真的要动手,咱们在第一反应时间内就要把他们镇住,免得事态扩大。”

……

“有了!”在团团转了十个圈以后,袁世凯针对黎元洪一案,终于想出了破解之道:“还是要在孙文身上动脑筋。”

“孙大炮?”赵秉钧摇摇头,“现在国民党已经改组,宋教仁出任国民党的理事长,孙文并不过问党务。”

“我看可以。”梁士诒把路上和孙中山的对话与这两人重述一下后,“孙文毕竟是民国元老,同盟会的创立者,他在党内的威望是无可匹敌的,倘若他能出面做说服工作,我想国民党方面应该没有问题。人民党本来和这事不相干,但此时跳出来,无非是为了利益,我建议大总统,可以适当给秦时竹一点好处,让人民党在这件事上松口,剩下共和党后就好办事了。”

“不错,这法子倒是有理。”袁世凯眯起眼睛说,“孙文不是一直嚷嚷他的铁路计划嘛,咱们就趁这个机会卖个顺水人情,让他做全国的铁路总办,全权操作,他肯定乐意效劳的;至于秦时竹嘛……智庵,夏海强的部队到哪里了?”

“根据速度推算,已过靖远,距离兰州大约还有200里地,马安良已在兰州城外的十字川摆好阵势,准备迎战了。据说马安良口出狂言,要把夏海强的部队统统赶到黄河里去喂鱼。”

“喂鱼?他哪里来这么大本事?”袁世凯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地图,笑了:“夏海强居然沿河进兵,倘若敌人骑兵从三面包围,真的只能喂鱼了。”

“为什么?”

“甘肃黄河沿岸,一般都是荒滩,偶尔有点小树林,无险要地形可以依托,眼下仍是夏季,水位不低,在荒滩地势上,步军如何能防御骑兵突击?只能被赶到河里喂鱼。看来夏海强这个闷亏是吃定了。”袁世凯想了想,“明日只是质问案,离弹劾尚早,也罢,就多拖些时日,给秦时竹一个教训也好,等他们这出戏演完,我给他收场。”

“这样一来,秦时竹势必感激大总统而放弃黎元洪一案了,毕竟相比较起来,夏海强总比黎元洪重要。”

各方议定,参议院的民主过程就得继续往前走。8月29日,《质问中华民国副总统、参谋总长兼湖北都督黎元洪案》由张伯烈、刘成愚等四人提出,国民党参议员陈家鼐等8人联署,指责“黎元洪辅佐乖谬,使总统违法”,“破坏约法、草菅人命”,要求黎元洪到参议院亲自解释,对湖北军界以武力威胁参议院一事,表示了强烈愤概,明确提出:授权陆军总长段祺瑞率兵弹压湖北一切异动,并授权湖南、江西、安徽三都督,“必要时得派兵协助”,并警告湖北军界:“……湖北既然已标榜实现军民分治,军人断然不可干政。……目下以武力威胁参议院,是约法所不能容忍。黎元洪纵然与共和有功,与革命有功,亦是国民之一分子,对参议院之质问案,有义务到京接受质询,湖北各界,应以绥靖地方、维持秩序为要义,倘若真有反复,参议院可提请大总统指定临时湖北都督以约束之……”

孙中山由于袁世凯的热情接待和在大政方针上的契合,更由于袁世凯答应成立全国铁路总办,极力在国民党高层会议上为袁世凯辩解,他同时给黄兴去电报:“到京后与项城会谈几次,关于实业各节,彼亦有计划,大致不甚相远。至于国防、外交更是所见略同。以弟之见,项城实陷于可悲之境遇,绝无可疑之余地。振武案实迫于黎元洪之急电,非将顺其本意,无以副黎之望。弟到消各方歧见,兄当速来,则南方风潮亦可止息,统一当有一圆满之结果。”

宋教仁问:“孙先生所谓袁世凯在杀张振武一案中并无责任之说,大家都勉强接受了,毕竟情有可原,但黎元洪却没有那么简单,他在电文中捏造15款大罪,非当面对质不可,岂能说算就算?”

“我也没让你们说算就算,你们不是要他来京接受参议院质询吗?这法子我是赞同的,我希望你们不要在结论出来前仓促弹劾他,民国刚刚建立,国事纷杂,难免有什么误会的地方。我希望各位慎重。”

“这是袁总统的意思?”

“袁总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今天早晨,北疆秦时竹也发电报给我,此案不查实不足以平民心,但又不能因此而掀起轩然大波……”孙中山耐心地说,“说来说去,黎元洪对共和也是有功的,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误会?那湖北军界威胁参议院一事先生如何解释?”有人气呼呼地问,“这是典型的军阀作风。”

“哎呀,你们看问题也不要这么片面化,当时情况是传说要克强去湖北接任。大家心里也清楚,辛亥首义,克强指挥部队,在武昌打得不是很好,汉阳、汉口接连失手,当地的军人对他也有些成见,因此说出这番话来。”孙中山被袁世凯的迷魂汤一灌后,在各方面之间充当和事佬,“因此,我也建议克强不要去接任这个都督,哪怕是临时都督也不要去接手,以免给湖北方面留下我们国民党争权夺利的印象。”

“先生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办法,一切情况,只好等黎元洪来了再说,不过我倒是听说,大总统反对弹劾黎元洪呢。”宋教仁愤愤地说,“黎元洪这人,做得实在不像话,我们已将他除名,宣布脱离关系了。”

“袁总统是明白人,若黎元洪真有过错,他也不会包庇的,我们应该多信任他一点,这不,召开质询会,他也是同意的嘛。你们不要想当然……”

“我们就担心先生上他的当。”

“不会的,不会的。我来之前也有不少人劝我不要来,说袁世凯会对我不利,但现在呢?”孙中山有些愤概,“他对我不是好好的嘛,连自己的总统府也让出来给我住。我们可以有政见不合,但是不能将这种不合上升为意气之争,等克强来京,一定要把南北两家的门户之见消弥于无形……”



【第076章】 背河扎营

甘肃,黄河沿岸,夏海强带领部队继续进军,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夏季进军,手下的将士脸都晒得黝黑,所幸精神状态还是非常饱满。

“到哪里了?”夏海强坐在马上,举起马鞭指指前方问参谋长。

“还有10里地就到平滩堡了,那里距离兰州还有180里。”马允承看看已是半下午的太阳,提醒夏海强说,“师座,咱们不能再进军了,要就地安营扎寨。”

“为什么?”

“再过四五个钟点太阳就要落山了,眼下距离兰州这么近,我真担心马安良会趁势杀过来。弟兄们今天都走了大半天,虽说这一个多月也磨练出了,但毕竟人困马乏,若敌人大举来袭,我们难以抵挡。”

“有道理。”夏海强问,“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等我们?”

“报告师座。”侦察骑兵飞驰而来,“根据可靠消息,敌人已在兰州郊外的十字川安营扎寨了,距离此地100余里,马步兵人数在一万五以上,敌人也安排了斥候骑兵,我方难以近距离侦察敌人营寨。”

“好,你辛苦了,继续侦察,有紧急敌情立刻汇报。”

“既然已这么近了,看来确实不能往前走,告诉弟兄们,依河扎寨,不得有误。”

“依河扎寨?”马允承眼睛瞪得滚圆,“师座想背水一战?”

“我这是示敌已弱,咱们骑兵少,敌人骑兵多,若是游动对阵,我们抓不住敌人,只有依河扎寨,方能让敌人掉以轻心,大举进攻我们。”

“可这样太危险了,如果我是马安良,必定今夜前来冲寨。”

“我要得就是他来,咱们准备多时的秘密武器也该派上用场了吧。”

“是!我这就去安排防御工事。”马允承对传令兵说,“全军停止前进,就地背水安营,先预备防御工事,七时开饭。”

军令如山倒,听到就地安营的指示后,众多士兵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也知道离敌人不远了,赶紧以最快速度构筑起来。按照地形和预案,马允承为营寨划出了一道半径为3里的半圆形,底边自然是黄河右岸,圆弧的突出部面对着敌人可能前来的方向。整个营区占地约3.5平方公里,除必要的警戒兵力和侦察兵力外,大部分骑兵都下马开始帮助步兵整顿营区来,所有人都开始了忙碌,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七时许,士兵们已三三两两在开饭了,野外行军,伙食自然不能和在察哈尔时相比,不过欣慰的是,由于有了宁夏这个可靠的供应基地,牛羊肉基本不愁。由于天气炎热,肉类不便久藏,要么是腌制的货色,要么通过飞艇空运。今天由于考虑到要作战,飞艇特地大大增加了牛肉的比重,每人达到了一斤(宁夏方面也大大赚了一票)。按夏海强的话说,牛肉一方面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另外可提供强劳动所必须的热量,是相当合适的食品。因此,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牛肉香,所有士兵都在大快朵颐。

一个年轻士兵对着老兵说:“陈哥,这一个来月我吃的牛羊肉比我这一辈子吃得都多。”

“怎么?”陈哥眼睛一瞪,“你小子吃腻了?我可告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哪能呢?羊肉一开始有点吃不惯,现在也习惯了,你还别说,这东西味道真不错。今天怎么大师傅开恩,给的牛肉比前些天一倍还多。”

“嘘,赶紧吃你的吧。我听连长说,今天可能要跟马安良的人干一仗!”

“真的?”年轻士兵的眼神里闪耀出渴望的光芒,“这一路就是走啊走,敌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是该干一场了。等我把牛肉吃了,等会有力气和他们拼刺刀。”

“谁让你和他们拼刺刀?”陈哥眉头一皱,“师座已定下了妙计,管教敌人有来无回,不用咱们拼刺刀。”

“那咱们干嘛?难道躲一边看热闹?”

“胡说,刚刚不是挖了壕沟嘛,咱们等会躲在里面打枪就可以了。小子,记住点,三点一线,瞄准了再开枪。”

“我知道啦。半年前你就教过我了。”年轻士兵看了看远处的骑兵,叹了口气,“可惜我不会骑马,要是做个骑兵,多威风啊。”

“别这山望到那山高,步兵有步兵的用处,骑兵有骑兵的用处,要说威风,我还想做师长呢,指挥千军万马,多威风。”

“得了吧,你就知道吹,混了这么就连个排长还没混上……”

“师座,按照您当时和我说的方案,整个营寨都由铁丝网围起来,用树木加以固定,您看,周围一带的树木基本让我们用上了,密集处的树木也让我们给砍了。”甘肃地方树木本来就不是太多,马允承边指边说,“基本上每隔100尺安排一根木头作为固定铁丝网的树桩。这铁丝网要是设置的太低,敌人很容易纵马跃过,我设成了7尺高,在7尺、5尺和3尺处分别缠绕一股带刺铁丝,配合其它阻拦手段,将这个营地团团围了起来,一直到河边为止。只是在北边,即距离敌人最远的地方设置了一个出口,方便人马出入。”

“好,围得和铁桶似的,火力怎么安排?”夏海强满眼望去,都是一根根比较有规律的木头。

“营地底边安排了炮兵阵地,37MM步兵炮(根据战略会议确定的优先级别,沈阳兵工厂开发的新产品)和57MM野炮都在那里,由于炮口角度调整较慢,这两种火炮对付快速移动的目标有些吃力,主要是用来驱散远处的大队集群;在这个阵地往外延,是迫击炮阵地,82MM口径的居内,60MM口径的居外,迫击炮对付移动目标还是相当顺手的,而且数量较多,可以形成有效弹幕,将冲锋集群和远处大队集群有效分割开来,我敢打赌,敌人第一次冲锋,肯定不会一拥而上,而是先小规模试探,这样就最好不过了;再外延,我布置了三道防线,以壕沟、木栏等组成,最贴近外延,也就是距离主铁丝网约400米的地方,设置第一道防线,每隔150米设置一个机枪阵地,可以控制左右约120度的扇形面,约有36个这样的阵地,相邻机枪阵地间,以壕沟相联系(黄河沿岸主要是砂石地,挖掘相对方便),主要由步兵协助防守,每个壕沟段再配备轻机枪2挺,一个排外加大量手榴弹,这是主要防线,我军重机枪基本都配置在这里;这道防线后面,是第二道防线,第二道防线左右两翼都是骑兵,必要时可以向中央冲击,掩护步兵撤退,中间的障碍物和铁丝网规模要小,用来延缓敌军推进;第三道防线是在前两道防线后的补充防线,步兵撤退到这里后,必须顶住,有进无退,若是敌人打破这里,直接就可以面对我们的炮兵阵地了,这仗我们也就打输了……”

“干得不错,短短4个多小时就能构筑起这样的阵地,已经很牢固了,告诉弟兄们,第一道防线是主要防线,一定要顶住,绝不能后退半步。”夏海强看到铁丝网前面还有不少部队在劳动,便又问,“铁丝网前的地雷都埋好了吧?”

“差不多了。不过地雷数量有限,而且工兵人数不多,铁丝网前的预设防线是以地雷、壕沟和木栏等为主的混合防线,说实话,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拦住敌军,毕竟范围太大,我们无法一一设点防御。”

“外延防线是让你迟缓敌人冲击速度的,要靠这玩意儿挡住大队人马,我看不现实。”夏海强望着远处,“对付骑兵,主要是遏止住他的速度,这一带既然没有有效的地形可以利用,就只能靠这些来延迟一下了。”

“可靠这样就能遏止住吗?”马允承对铁丝网还是没有多少信心,这也难怪,这种作战方式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比如,骑兵要是砍断铁丝网进来怎么办?铁丝虽然带刺,但毕竟经不起敌人用刀砍。”

“我从来没说铁丝可以顶住敌人用刀砍,咱们的目的不是让他砍不断,而是要延误他的时间,不能让他大模大样冲过来。”夏海强指着一处机枪阵地说,“这玩意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现在天黑了,铁丝网只要距离稍远就看不真切,敌人又怎么知道这里有玄机呢?因此,这样设防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你尽管放心好了。”

照夏海强这么介绍,马允承定睛一看远处,果然看不真切,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如果黑夜里骑兵傻乎乎地撞上来,不走到近距离是看不到的,若是敌人以高速度冲锋的话,等他看清楚了也已经来不及了。因此,马允承又多了点信心,或许,这是用步兵对付骑兵最好的法子了吧。

“那您说马安良能来打我们吗?”马允承看着营地,“咱们设了营地,敌人肯定也能摸得虚实,他们会上钩吗?不会傻乎乎地往上撞吧?”

“这我可就没法子判断了,好歹咱们安排了侦察骑兵。”夏海强踌躇满志地说,“先在这个营地过一夜,等明天天亮,飞艇来了就好办事。”

“难怪昨天抢运了这么多物资,原来明天飞艇就不能运输了。”马允承可是见识过飞艇的威力的,夏海强部没有地形做掩蔽,敌人同样也没有,在这种一眼望过去就可以一览无遗的地方,直接便利了飞艇单方面的屠杀。

“要不,今夜咱们去骚扰骚扰马安良,引他们上钩?”马允承将自己的意见一说,夏海强乐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

在夏海强部忙着构建防御体系时,不太远的十字川,马安良也收到了自己斥候骑兵的通报,敌人已经就地安营扎寨。

“什么,背河?”马安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敢和我玩背水一战?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爹,我看可以趁敌人立足未稳,咱们打它个出其不意。” 马廷勷给他老子出主意。

“兵法有云,敌军远道而来,正宜劫寨。”马安良四子、马廷勷之弟马廷贤也赞同这一观点,他说,“爹,孩儿已经二十三岁了,应该上阵杀敌立功了,这劫寨的活,就让我去干吧。”

“小弟,你毕竟未经战阵,还是为兄去吧。”

“哈哈。”马安良笑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我让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马保,你率骑兵两千,前去探探敌军虚实,我领大队随后赶来。”马保是马安良手下第一号大将,深得马安良的宠信。

“是!”

马安良转过头来,对马廷勷和马廷贤说:“你们哥俩,就跟着马将军见识见识吧,多积累点经验也好。”

“是。父亲,孩儿必定马到成功!”

“我听闻夏海强也是战功赫赫,你们不可轻敌,此去能胜更好,若是不能胜,摸清了敌人虚实,也是大功一件。”

“什么时候出发?”出了营帐,性急的两哥俩问马保。

“七时吃饭,九时准备完毕,十时出发。此去敌寨,约一个半时辰,那时已是下半夜了。敌人远来疲乏,必然会早早的睡下,正好方便我军出其不意地进攻。”

“好!”

晚上十点左右,马保率人整顿好了队伍,正准备出发,还没走出大帐,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在营寨中响起,一片炸响后,几个帐篷被火点着烧了起来。

“什么声音?”马保暴跳如雷,“哪里来的爆炸声?”

“不好了!不好了!”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前来报信,“不……不知道哪里来的敌……敌人,正……正在向营帐中开炮呢……”


【第077章】 背河下寨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袭我军营寨!”马保怒不可遏,“杀!”

“杀!”排列整齐的骑兵先头部队大声响应,这些都是跟随马安良多年的子弟兵,纪律性和忠诚度都是最高的。即使敌人的炮火打到这里,也保持着井然有序的队列。

“轰”的一声,又是一发炮弹在营帐中炸响,这次准头明显就是对着骑兵集群来的,还没开战,骑兵就倒下了几个……

“杀出去!”马保一马当先,抽出马刀准备找人拼命,两哥俩紧紧跟在后面。

距离马安良大帐约6里地的地方,北疆军骑兵骚扰部队正用迫击炮连续发射,这个骚扰排一共30多人,由骑兵营长扎木合亲自率领,带了6门迫击炮,每门迫击炮组成了一个三人小组,一人负责驮载炮弹,另外两人负责驮载炮。自迫击炮成为北疆国防军骑兵的标准配备后,所有人都深深爱上了这一玩意——重量轻,体积小,携带方便,随时随地都能发射,配给骑兵最合适不过了。

按照夏海强骚扰敌人,引敌人前来进攻的命令,这一行人摸到马安良营地附近,摆开了架势开炮。开头两发都落到了空旷地或者无人地,经过迅速调整后,终于击中了营帐,燃起了大火,黑夜中,火光甚是醒目,给迫击炮提供绝佳的射击观察点。看着炮弹一发又一发在敌营中爆炸,这批骑兵甭提多开心了。

“营长,敌人出动啦。”

“在哪里?有多少?有多远?”

“正前方,人数看不清楚,黑影一团团的,估计总有五里地吧。”

另一个一直附在地上倾听声音的侦察骑兵也反映道:“营长,从声音来判断,是大部队,起码在1000人以上,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了。”

“好,不打了,赶紧收拾,上马回营。”扎木合果断下令,1000多人可是非同小可,要是让敌人咬住,这30多人非全部报销不可。

说话间加上收拾迫击炮的延误,敌人已追击到离骚扰部队还有3里的地方了。

“撤!”扎木合率部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返回,敌人的大队骑兵紧紧地跟在后面,当然,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些骚扰部队,只是呈逐渐展开的队形搜索敌人。

“好像已经不打炮了。”马廷贤发现了这个重要的情况,提醒马保,“敌人溜了。”

马保听了听,确实没有再听到爆炸声。

“追!赶紧追!敌人带着火炮,肯定跑不快,现在追还来得及。”

“敌人肯定朝他们的营寨中逃去了,咱们追上去吧。”三人统一了思想,又率领大队骑兵朝夏海强的河边营寨扑来。

刚才三人的商量以及队伍的重新排列整齐使得追击的速度暂时缓了一缓,趁这个机会,骚扰部队又将两边的距离拉大到了8里。这给了他们摆脱敌人的最好时机,因为尽管他们凭借着突然袭击拉大了距离,但由于来时长途奔袭,已消耗了一定的体力,论起绝对速度来,骚扰部队肯定没有追击部队快。两边拉开了阵势,一齐往夏海强部的营帐跑。

马安良本来正在帐篷里寻欢作乐,冷不防被几枚迫击炮炮弹搅乱了兵营,气得七窍生烟。在安定了官兵,扑灭了火势后,他将剩余的骑兵全部召集起来,准备随后跟进。11时半,在先头部队出发一个半小时后,马安良率领另外5000骑兵出发了,临走前,他将营寨托付给步兵统领孙明堂照看,让他谨守营帐,不可擅动。

孙明堂打着大大的哈欠,连声说好,见他烟瘾上来了,马安良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退下。在这支混编部队中,骑兵不全是回族,也有汉族,但回族占据了近9成,而在步兵中正好反了过来,汉族占9成,因此,回汉矛盾还是有一点的。从历史上来说,一直是汉族压着回族,直到庚子后回族三马才窜了起来,因此,也不免有回族歧视和排挤汉族的事情发生。孙明堂本人是个大烟鬼,对带兵打仗根本没有什么见解,但是和马安良关系不错,时常还能得到对方的孝敬,也就乐得装糊涂,对回汉矛盾视而不见。而从军事的角度看,由于步兵相对于骑兵先天劣势,再加上领兵统领也是这副德性,汉人步兵战斗力并不太强,再加上缺枪少炮,武器落后,根本不能与骑兵相提并论。至于什么甘军精锐有3万之众,完全是骗人的,整个甘肃所有的部队加起来都不到两万五,剩下的无非是让军官吃了空饷。清末甘军彪悍的名声,主要是靠骑兵挣来的,因此,虽然部队中汉人要多于回人,步兵要多于骑兵,但一直是回人骑兵将领担任着甘军的首领,马安良本人就是前清的提督。

从骨子里来说,马安良根本看不起孙明堂,一直认为对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赵惟熙三番两次交待不可轻敌,要多准备军队,他都懒得将步兵带上,按照他的逻辑,步兵应该全部解散,多出来的军饷和装备,全部用于骑兵还差不多。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等击败夏海强,在甘肃树立威信后,就要把步兵尽最大可能遣散,骑兵,只有骑兵才是生存之道。

按照夏海强的吩咐,八时过后,除了少量监视兵力,整个部队转入休息状态,每个人都获得了宝贵的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当然,出于大战来临前的兴奋,很多士兵都是睡不着的,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倾听那些参加过实战的老兵亲身经历的故事,不时叫好。夏海强一个一个连队的走过去,鼓舞士气,振作精神。自然,也有心理素质十分好的人,倒地就是呼呼大睡,夏海强笑了,也觉得应该。

安排防御体系的过程中,工兵营是最辛苦的,他们需要一段一段巡逻,发现不足之处立即加以弥补,马允承就接手了这个吃力的活。好容易检查到11点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步兵们纷纷走入战壕,而工兵获得了他们盼望已久的休息。

十一时三刻,最后一个士兵进入了预设阵地,重机枪拉开雨衣,手榴弹拧开后盖,战斗准备已悄然完成了,老兵们还在战壕里嘻嘻哈哈地讲故事……

十二时一刻,所有的炮兵角度和炮弹准备到位,黑乎乎的炮口直指敌人可能前来的方向……

凌晨一时,天空中闪着星星的光芒,夏海强独自一人坐在中军大帐中,想着可能出现的问题。甘肃昼夜温差大,白天穿衬衣就可以了,到了此时,非穿外套不可了。正在沉思间,马允承推开帘子进来了。

“准备得怎么样了?弟兄们进入预定阵地没有?”

“全部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敌人来了。”

“骚扰部队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应该不会有意外吧?”马允承也有些紧张,这是他加入15师来的第一场恶战。

“报告师座,前方有数十骑朝我军营地奔驰而来。”传令兵前来报告。

“估计是骚扰部队来了,走,赶紧去北出口看看。”

黄河水声哗哗,仍旧保持着战前的平静。夏海强边走边说:“敌人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传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严禁发出任何响动。”

正在此时,扎木合已带领人马接近了本部队防区,“快,发信号!”

黑夜里升起了一发信号弹。

“扎木合回来了。”马允承赶紧吩咐,“快,开北门,放他们进来!”

按照事先的约定,骚扰部队以信号弹为号,阻击阵地不得开枪,只听见数十骑人马飕飕地从预设阵地前跑过,扎木合自然懂得本方埋设了地雷,因此格外小心和谨慎。

“报告将军,前方发现敌人亮光,未见有任何异动。”马保已率领部队冲到了距离夏海强大营7里的地方,开路斥候前来报告,亮光是夏海强营地的照明灯光,在黑夜里很远就能看见。

“不错,看来敌人还没有发觉,传令下去,放慢脚步,慢慢接近敌人营寨,何时突击听我号令。”随着马保一声令下,回族骑兵们放慢了脚步,开始慢慢地走了起来。

“敌人就在眼前,应该趁他们不备杀过去啊,为什么要放慢脚步?”两兄弟感到诧异。

“这就是用兵之道,一来,现在突击,马蹄声太响,容易引起敌人警觉;二来,已奔驰了许多时候,战马有些力乏,正好稍事休息,便于为突击做准备。那时,距离又近了,马力又足了,突袭起来威力才更大。”马保乐呵呵地解释。

“原来如此,多谢将军赐教。”

“报告师座,方才前方有大队人马袭来,但现在声音却听不见了。”负责听音的监视军官前来汇报。

“告诉各部队,不得放松警惕。”夏海强和马允承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敌人来这一手。

一时一刻,扎木合率领骚扰部队回到了营帐,等最后一个走入时,士兵们立即把北门关上,从现在开始,任何接近营地的人马,都是本方的屠杀对象。

“报告师座,按照您的吩咐,我带领小分队朝马安良的营地轰了不少炮弹。”扎木合端坐马上,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还是干脆利落的汇报完了情况。

“干得好,扎木合,敌人有没有上钩?”

“来了,就在我们后面,刚才一直紧紧跟着我们的,足有上千人,怎么没跟上来?”扎木合大惊,以为自己将敌人甩掉了。

听说只有上千人而不是全部,夏海强略微有点失望。马允承急了,说:“没道理呀!这么大的集群,应该震天响才对啊!”

一时三刻,马保率部推进到距离夏海强营寨还有4里多的地方,整个营地还是静悄悄地。

“想不到夏海强这么大意,连个巡逻也不派,看来真是累坏了。”马保用调侃的语气对两兄弟说,“也罢,就让他永远睡着吧。”

“真是天助我也!”两兄弟得意地狂笑。

“弟兄们,杀!”马保抽出了马刀,在黑夜中疯狂挥舞着。

“杀!”两千回族骑兵,得到明确的命令后,催动坐骑,浩浩荡荡地夏海强部的营寨冲击而去……

“敌人大部队来了,马蹄声很响了。”就在夏海强还在团团转的时候,听音官又来报告。

“他奶奶地,总算来了。”夏海强一挥手,“各部队准备!放照明弹!”

说完又神秘兮兮地转过身来,对马允承说:“让你看看最新武器。”

当大队骑兵推进到距离营寨1800米的地方,六门早就准备好的82MM迫击炮把照明弹发射到了空中,炸开后,缓缓地向下落,射出耀眼的黄色光芒,将天空装点地格外明亮。这是夏海强对付骑兵冲击的最后一个秘密武器,不用说,自然也是何峰的杰作。照明弹对于夏海强而言是最普通不过了,但却将马允承惊呆在那里。亮光下,敌人所有的动向都一览无遗。

“师座,这玩意真好,怎么弄出来的?”

“主要原理就是利用镁粉或铝粉在空气中的燃烧来发出亮光。照明弹通常由可燃物、氧化物和粘合剂等几种物质组成。镁粉和铝粉燃烧时,能产生高温,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因为燃烧时需要大量的氧气,氧化物能在燃烧时放出大量的氧气,加速镁、铝粉燃烧,增强发光亮度。这种燃烧过程主要发生在照明剂盒内,盒的上端连接有降落伞,可以让他缓缓下落,延长照明时间。当然,照明弹中还配有时间引信和少量抛射药。用82MM迫击炮发射后,到预定购空域时时间引信开始点火,引燃抛射药,点燃照明剂,抛射药产生的气体压力将照明剂和降落伞抛出弹外,然后让降落伞缓缓下落就成啦。”


【第078章】 战果辉煌

“一发照明弹可以照多少时间?”

“40~50秒吧。降落伞张开后,会吊着照明剂以5—8米/秒的速度徐徐降落、燃烧,因此发射时装药一般都很少,若是多了,则在高空才能炸开来,还没等到低处,照明剂就燃烧完了,我们还是看不清地面情况,若是低了,刚刚点亮照明盒就掉到地上,能发光的时间也就太短了。”

第一发照明弹上天时,马家两兄弟慌做一团,大叫:“不好,被发觉了!”

“没事,他们即使发现也来不及了。”马保宽慰着两人,指挥着部队继续猛冲过去。

“轰轰”的炮声炸响了,在亮光的指引下,北疆军的炮兵准确地将炮弹发射出去,落在密集冲锋的骑兵群中,炸倒了一大片,炸死了不少人。

“弟兄们,不要怕,冲过去!”

“冲过去,只要冲过去炮弹就打不到我们了!”面对飞舞的弹片,回族骑兵疯一般地向前……

炮弹还在马群中炸响,不时有骑兵被炸中,被气浪高高地炸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短短500米的炮火封锁线,杀伤了300多个骑兵。

近了,更近了,骑兵大部队已通过了炮火封锁线,朝前沿阵地而来,这里是雷区、壕沟和木栏的世界。“轰隆隆”这是地雷的欢叫,间或还有“啊”的声音,这要么是被地雷弹片击中的先死鬼,要么是跌到深达数米的壕沟里的倒霉弹,这条犬牙交错的预设阵地,又报销掉了200多骑兵……

原来敌人早有准备,马保眼睛像是要喷出怒火来一样,还没遇见敌人,已经倒下了这么多兄弟,让他愤怒得近乎失去理智了。

“冲,冲啊!杀,杀啊!”不怕死的骑兵继续朝第一道防线冲来。壕沟,可以绕着走,木栏,可以跨过去,地雷,只要炸响了第一次,就不会再炸第二次了……这群不怕死的骑兵,像一股汹涌的潮水,朝着阵地扑来,确切地说,是朝着铁丝网扑来。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已没有了炮火,没有了地雷,没有了壕沟,没有了木栏,但是,有更恐怖的东西等待着他们!

800米,700米,600米……眼看骑兵进入了有效射击的范围,36个机枪阵地中有24个开始猛烈开火,其余12个还没有发现敌人,无事可做。

“哒哒”声,那是马克沁的主题曲,“啪啪”声,那是毛瑟的协奏曲,猛烈的火力编织成一张火网,朝迎面扑来的骑兵们笼罩而去,在照明弹的帮助下,士兵们很容易地对准敌人开枪,人也好,马也好,都是打击的对象。

550米,500米,450米……骑兵仍然在奋勇前进,但每前进一米,他们都要付出一条甚至数条人命作为代价,密集的冲锋集群已变得稀疏起来了,部分是因为火力的问候,部分是因为人的自我保存本能。

眼看前面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马保已杀红了眼,他认为,没有别的退路,只有杀进去,只有向前冲才有活命的机会。

“杀!”这是他在心底的怒号,这种火力,除了在洋鬼子那里见识过以外,他还没有见识过。

近了,又近了,见鬼,前面怎么出现了一根根树立的木头,有些骑兵冲得太猛,压根就没有发现面前的铁丝网,要么一头撞在了铁丝网上,巨大的冲力将铁丝网撞得摇摇晃晃,但就是不倒,要么眼尖的马匹发现了前面的不祥之物,出于动物的本能,猛然在铁丝网前收住脚步,前蹄高高掀起,将马背上的主人掀落马下。

这小小的铁丝网,拦住了骑兵冲击的势头,短短的几秒钟,500多骑兵做了马克沁和毛瑟的枪下冤魂。有人试图用马刀去砍,可惜,等他刚刚砍断第一道,火力经汹涌而至,战阵上,到处是战马的嘶鸣和浑身血污的尸体。

“打,给我打!瞄准那些还在马上的骑兵打。”夏海强站在防线后面的壕沟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危险,师座,危险!”旁边的马允承在劝他。

“没什么,没看见这帮兔崽子手里都举着马刀嘛,我就不信,隔这么远他们也能砍到我?”夏海强满不在乎地说。确实,骑兵冲得这么猛,但一颗子弹也没有朝本方阵地射过来,有些骑兵想起了用枪,但刚等他们放下马刀端起枪,就被对面密集的火力打死。

有人还在费劲地砍铁丝网,运气不好的,砍断第一道就去见了阎王,运气稍好的,能连砍两道,也有运气特别好的,砍断了三道后还不死,但刚刚冲出去几步就被火力撂倒。当然,也有个别运气特别好的,因为机枪火力太猛了,有几棵用来固定小树被齐刷刷地打断,不用人砍,铁丝网自己就倒在了地上。有机灵点的骑兵找到了这个缺口,想拼命往前突,但铁丝网毕竟离机枪阵地还有400米,马匹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子弹的速度快,漏网之鱼无一例外地都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此时此刻,除了发射照明弹,炮兵们是不开炮的,如果炮弹乱飞,炸断了铁丝网,那才得不偿失呢。机枪扫射就像割麦子一样将敌人放倒,短短的十五秒,又有400多回族骑兵报销在阵地前。

马家两兄弟还在指挥部队往前冲,马保终于苏醒过来了,他明白,这种打法,就是再多的人,也打不进去,他吼道:“撤,都给我撤!”说完,调转马头就准备逃跑。

一看主将逃了,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动摇了,剩余的近600骑兵也跟着调转马头,前面的修罗场,实在是太可怕了。两兄弟绝望般地朝阵地望了一眼,“撤吧!”跟着如潮水般退却的骑兵们撤了下去。

“敌人要跑了。给我打,继续打!”夏海强眼看对方撤退了,命令机枪抓住最后的机会开火,“突突突”,撤退时又有几十个骑兵被打死。

“炮兵,给我放炮,放炮!”嫌不过瘾的夏海强还要赶尽杀绝,指挥炮火继续封锁,此时,机枪、步枪火力已沉寂下来了,很多人在战壕中欢欣鼓舞,庆祝自己的胜利。

500米的炮火封锁线还是挡住了不少人的生还,率先撤退的马保是冲了过去,但两兄弟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他们动作稍微迟缓了点,正好被一发迫击炮弹招呼上,硝烟散尽后,两人已经变成了历史,所有人看了,都心惊胆寒,却丝毫不敢停留下来看个究竟,只是发出一片哀号,马保情知不妙,咬咬牙,率领残余人马杀出了重围。来时的2000之众,撤退时只剩下400不到,中间还有100多带伤的,连马安良的两个儿子都丧生与此。

“胜利啦!”阵地上,欢呼声响成一片,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对方损失了1000多人马,夏海强这边呢,除了有5个士兵因为太兴奋跳起来扭伤了自己的脚腕外,零伤亡。1600:0,这种瞠目结舌的步炮兵对骑兵战果,恐怕也是僧格林沁覆灭后中国的第二次吧。

夏海强很满意地看看怀表,一时四十八分敌人开始攻击,短短半个多小时,战果居然如此辉煌,让他也有点吃惊,更不要说马允承了。

“恭祝师座获得大捷!”周围一片喜气洋洋。

“告诉弟兄们,立刻打扫战场,修缮那些被破坏的铁丝网,防止敌人反扑。”打了胜仗,夏海强很得意,但还没有忘形,连忙布置命令。

“师座,你说敌人还能再来吗?”马允承有些不相信地问,“他们不是已经有人逃出去了吗,应该会向马安良报告这里的情况吧,我要是马安良,肯定不会再来碰这个硬钉子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如果说刚才在战壕里没有士兵受伤的话,那么打扫战场时反而出现了伤亡,那些被机枪撂倒在地的回族骑兵,很多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一定程度的伤,看见国防军的士兵走了近来,不少没死的挣扎着用刀、用枪复仇。

短短几秒钟,好几个国防军战士倒在地上。带队的营长恼了,本来他还想救助几个伤员的,按夏海强的话说,都是中国人,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但是敌人这么顽固,他按耐不住,抢过旁边一个士兵手里的轻机枪,就开始倾泻起弹雨来。

“营座,杀俘虏好像不大好吧?”旁边的副营长好心地提醒他。

“胡说,谁说我杀俘虏的,这帮家伙还在顽抗,压根就没投降,不是俘虏是敌人!”营长一边开火,一边怒吼。

所有的士兵都被刚才回族士兵最后的反抗激怒了,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学着营长的模样,开起了火。

“我叫你们顽抗,我叫你们不投降!”营长咬牙切齿地怒骂,一边对准有动静的地方开火,果然,敌人发出一阵阵哀鸣,真有不少没死的。

“老子送你们统统上西天。”

听到连续不断的枪声,夏海强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哪里还在开枪?”

“不知道?”马允承也回答不上来,过了半天,才说,“估计还有没死的敌人在顽抗。”

“走,我们去看看。”夏海强带着警卫急匆匆地朝前沿阵地走来。

事情果然和马允承说的一模一样,夏海强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装作没看到:“也罢,给他们一个痛快吧。”部队里虽有军医,但人数并不多,要救治这么多伤员,只怕力不从心,与其让他们缺医少药哀嚎而死,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个痛快,这是更大的人道。

眼看马保率领部队落荒而逃,骑兵部队什么战果都没有捞到,不免有些心痒,但夏海强委婉地拒绝了扎木合追击的请求,并安慰他,骑兵是有用武之地的,扎木合与其它两个骑兵营长嘟囔了好一阵子,只能怏怏离去。

凌晨三时三刻,疯狂逃窜的马保遇上了马安良的大队人马,黑灯瞎火的,走到跟前才认清,但已有不少倒霉鬼挨了自家的枪子。马保好不容易见到马安良,当即滚鞍落马跪在地上,才说了“大帅!”两字,就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马安良暴跳如雷,透过亲兵手举的火把,他看到跟随马保回来的稀稀拉拉只有数百人马,耳朵里还充满着伤兵的哀号,脱离了险境、看到了自己人,使他们觉察到了自己的伤势。

“大帅……”马保抱住马安良胯下马的马蹄,哽咽着将进攻失利,大批骑兵阵亡的消息讲了一下……

马安良脑子里“轰”地一下,一个坐不稳,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廷勷和廷贤兄弟俩呢?”马安良扫视着人群,没发现自己的儿子,用几乎能吃人的眼光逼问着马保。

“我……我不知道……”马保想起来只顾着自己逃命了,没有招呼这兄弟俩……

“他们两个呢?”马安良已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不安。

谁也不敢接他的问话,过了许久,才从残兵里传出一个声音,“两……两位公子被炮火击中,生死不……不明。”

被炮火击中?生死不明?马安良感到天旋地转,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掉落了下来……

马保眼疾手快,赶紧接住马安良落下来的身体,“大帅,大帅,你醒醒,醒醒啊!”

过了一会,马安良醒了,慢慢地站起身来,逼问着马保:“这么说,你扔下他们俩自管自回来喽?”

“大帅……大帅……我”马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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